汉书(白话文)

卷十三 异姓诸侯王表第一

从前《诗经》《尚书》记述虞、夏时代,舜、禹接受禅让,积累德行功业,治理百姓,代理处理国政,向上昭告上天,历经几十年,才登上王位。商、周的称王,源自契、后稷,施行仁义,历经十几代,到商汤、周武王,才讨伐灭掉前朝。秦国从襄公兴起,经过文公、缪公、献公、孝公、昭襄王、始皇帝,一点点吞并六国,历经一百多年,到秦始皇,才统一天下。依靠德行成就王业是那样漫长艰难,依靠武力夺取天下又是这般费尽气力。

秦始皇称帝之后,吸取周朝灭亡的教训,认为周朝衰败起因于处士肆意议论、诸侯互相攻伐、四方外族侵扰,王室被削弱而遭到篡夺。于是废除五等爵位,拆毁城郭,销毁兵器,禁止私下议论,焚烧典籍;对内铲除豪杰,对外征讨胡、越,独揽权威,想要为后世万代安定。但是十多年之间,强敌意外爆发;戍边的囚徒力量胜过春秋五霸;平民百姓的逼迫堪比外族入侵;天下响应的声势,远超私下的非议;平民振臂一呼,威力胜过武装军队。秦国定下的种种禁令,恰恰资助了豪杰,加速自己灭亡。

所以汉朝没有一尺土地作为根基,只凭一把剑,五年就成就帝王大业,典籍记载之中,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古代改朝换代,都是继承前代圣王的基业;唯独汉朝承接暴秦留下的烂摊子。雕刻金属玉石很难建功,摧枯拉朽就容易成事,这是时势造成。

所以依据汉朝建国,编排十八位异姓王,按月记录;等到天下统一,才按年份记述。截止到孝文帝时期,异姓诸侯王就全部消亡了。

卷十四 诸侯王表第二

从前周朝借鉴夏商两代,三位圣人制定制度,设立五等爵位,分封八百个诸侯国;其中同姓诸侯五十多个。周公、康叔封在鲁国、卫国,各自方圆数百里;太公封在齐国,掌管五侯九伯的疆域。《诗经》记述这套制度:“众诸侯是王室的藩篱,众太师是王室的垣墙;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君王修德天下安宁,宗子就是王城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孤立无援心怀恐惧。”

这套制度,用来亲近亲人、尊崇贤才,表彰功德,关系国家盛衰,加固根本,使政权不可动摇。所以周朝强盛的时候,周公、召公辅佐治理,刑罚搁置不用;周朝衰微的时候,五霸扶持王室,共同守护天下。周幽王、周平王之后,王室一天天衰败,局促在河洛狭小地域,分裂为东西二周;出现逃债的高台,发生窃取礼器的流言。但是天下依旧尊周王为天下共主,强大诸侯不敢颠覆周王室。历经八百多年,德行气数耗尽,到周赧王,降为平民,寿终而死。周王室天下共主名分已经消失,宗室枝叶还互相支撑,没有人敢占据周的空名,天下没有统一君主三十多年。

秦国占据地势优越的土地,施展诡诈武力,吞并山东六国,一味依靠武力取胜。于是自恃这套手段,凭个人私智,嘲笑夏商周三代,废除古制,自称皇帝;自己的子弟却只做普通百姓。朝廷内部没有骨肉至亲辅佐,外部没有封国藩王护卫。陈胜、吴广手持木棍起义,刘邦项羽跟着灭亡秦朝。

所以说:周朝国运超过它理应延续的年数,秦国却没能达到预想的世代,这是国家大势造成。

汉朝刚刚建立,天下刚刚平定,刘氏同姓宗族人数很少。吸取秦朝孤立无援亡国的教训,于是分割疆土,设立两等爵位。功臣受封为侯,拥有一百多座城邑;尊崇王室子弟,大规模分封九个大的诸侯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是燕国、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山向东,跨过黄河济水,直到大海,是齐国、赵国。穀水泗水一带,拥有龟山蒙山,是梁国、楚国。东边靠着江湖,迫近会稽,是荆国、吴国。北边以淮河为边界,夺取庐江、衡山,设立淮南国。沿着汉水北岸,直到九嶷山,设立长沙国。各个诸侯国土地互相毗邻,环绕汉朝三面边境,对外和匈奴、南越接壤。天子直接管辖的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向西直到巴郡、蜀郡,北边从云中郡直到陇西郡,加上京师内史,一共十五个郡,公主、列侯的封邑也不少分布在这十五郡当中。而藩国大的跨州兼管数郡,几十座城池相连,封国内的宫室、百官制度和京师朝廷一模一样,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

即便如此,汉高祖开创基业,事务繁多没有空闲;汉惠帝在位时间很短,高后以女主身份临朝执政,但是天下安定太平,没有凶悍叛乱的忧患,最终平定诸吕的祸乱,成就汉文帝的功业,也有赖于这些诸侯王的力量。

但是诸侯的祸患根源在于封地过于强大,到后世就泛滥失控。小的诸侯荒淫放纵触犯法令,大的诸侯乖戾叛逆,最终招致自身被杀、封国灭亡。所以汉文帝采纳贾谊的建议,拆分齐国、赵国;汉景帝采用晁错的计策,削减吴国、楚国封地。汉武帝采纳主父偃的策谋,颁布推恩令,允许诸侯王把自己的户口封邑分给子弟,不用贬斥废除诸侯王,藩国就自然分裂瓦解。从这以后,齐国拆分成七个诸侯国,赵国拆分成六个,梁国拆分成五个,淮南国拆分成三个。新受封的皇子,大的封国也不过十几座城池。长沙国、燕国、代国虽然保留旧国号,却不再拥有南北边境的大片土地。

汉景帝遭遇七国叛乱之后,打压削弱诸侯,裁减、罢黜诸侯国的官员。汉武帝时期发生衡山王、淮南王谋反事件,于是朝廷制定左官律,设立附益之法。诸侯只能收取封地的租税供自己衣食,不再参与封国政事。

到汉哀帝、汉平帝的时候,诸侯王都是前代的后裔,和皇室血缘已经疏远。他们生长在深宫之内,不被士人百姓敬重,权势和富贵人家没有差别。再加上汉朝后期帝王寿命短促,连续三代没有皇位继承人。所以王莽看透汉朝朝廷内外力量衰竭,中央和地方都已经衰弱,于是无所忌惮,生出篡逆的歹心。他借着太后外戚的权势,假借伊尹、周公的美名,在朝堂之上独揽大权作威作福,不用走正常改朝换代的流程就操纵天下。他的欺诈谋划得逞之后,就登上皇帝尊位,派遣五威官吏,乘着驿马奔赴全国各地,颁布天命符命。汉朝的诸侯王纷纷叩头跪拜,交出印绶,生怕落在别人后面;有的人还歌功颂德,谄媚讨好王莽,难道不令人悲哀吗!所以这里考究诸侯强弱变迁的始末,用来作为后世的鉴戒。

卷十五上 王子侯表第三上

多么伟大啊,圣祖汉高祖开创大汉基业!后代继承帝统,广泛优待皇室亲族。到汉武帝时期,因为诸侯王封地超过制度规定,有的僭越法度,而诸侯王的子弟却沦为平民,权势轻重完全不相匹配。于是武帝下诏给御史:“诸侯王如果想要把私人恩惠分给子弟,划出封邑给他们,命令各自逐条上报,朕会亲自确定他们的封号。”从此以后诸侯王旁支子弟全都得以封侯。《诗经》说:“文王的子孙,本宗旁支百世传承。”确实如此啊!

卷十五下 王子侯表第三下

汉元帝时代,没有皇室王子被封侯。兴盛衰亡的始末,难道不是天命吗!元始年间,王莽把持朝政,假意褒奖宗室,连诸侯王的孙子也被封侯;居摄年间封侯的人就更多,这些都不合正统,所以本书不予收录。这些侯爵转瞬之间就断绝,可悲啊!

卷十六 高惠高后文功臣表第四

自古以来帝王兴起,哪一个不是依靠辅佐大臣,和他们一同成就帝王大功的呢!汉朝兴起于秦二世元年的秋天,也就是陈胜起兵那一年。起初沛公刘邦统帅天下豪杰,三年向西攻灭秦朝,受封汉王;五年向东击败项羽,登上皇帝之位。八年天下才完全平定,开始论定功劳分封列侯。到高祖十二年,受封为侯的一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当时大城市名都百姓流离失散,户口统计下来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二三。所以大的侯国食邑不超过一万户,小的只有五六百户。

分封爵位的誓词写道:“就算黄河变得像衣带一样窄,泰山磨成磨刀石那么小,封国也会永远存在,一直传到后代子孙。”朝廷又用丹书写下盟誓为凭证,郑重举行白马盟誓,还排定十八位功臣的位次。高后二年,又下诏丞相陈平,全部排定列侯功劳,把位次全部记录完毕,收藏在宗庙,副本交给主管官府。当初朝廷本意是巩固国家根基,可功臣的后代枝叶渐渐凋零衰败。

等到汉文帝、汉景帝之后四五代,流亡百姓回归故土,人口也繁衍增长。大的列侯食邑达到三四万户,小侯国户口也成倍增长,财富也随之丰厚。可是功臣子孙骄奢放纵,忘记祖先创业的艰难,很多触犯国法,丢掉性命、封国废除,有的连后代子孙都断绝。到汉武帝后元年间,当初的功臣侯国几乎全部消亡,损耗殆尽;法网也渐渐严苛。

所以汉宣帝怜悯这些功臣后裔,打开宗庙收藏档案的库房,查阅旧簿册,命令官府寻访功臣子孙。这些后人很多沦落为奴仆雇工,朝廷全都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有的还赏赐金银布帛,用来彰显汉朝中兴的恩德。

到汉成帝时期,又加以慰问抚恤,但功臣后代还是越发衰微,血脉几乎断绝。杜业的奏言讲得很好: “从前唐尧拥有万国实现太平;虞舜、夏禹依靠众多诸侯实现无为而治。商汤效法前代三位圣王,殷商天下太平。周朝分封八百诸侯,远方异族辗转翻译前来朝贺。所以心存宽厚的君主,乐于接续已经断绝的世系;追求美名的帝王,愿意复兴已经灭亡的封国。甚至刚战胜敌国,还没有下车,就念及前代功臣,恩德深厚。周成王回顾牧野之战的胜利,感念诸侯功臣的劳苦,知道他们恩德扎根民心,功勋光耀王室。所以追念先代君王的心愿,采纳老臣的谋划,抬高他们的爵位,扩大他们的封地,竭尽敬爱,赏赐丰厚。大孝的德行,在这里达到顶点。等到功臣去世,后世君主追叹他们的功劳,百姓无不思念他们;他们生前种植的树木尚且不忍砍伐,更何况供奉他们的宗庙呢!所以燕国、齐国的祭祀和周朝一同流传,子承父、弟继兄,历经岁月没有断绝。难道他们的后代没有犯法受刑吗?是祖先竭尽心力建功,旁支后代才得以依靠这份功勋。

回看汉朝的功臣,当初都剖分符节世代承袭爵位,立下山河永存的盟誓;活着彰显他们的名号,死后荣耀他们的魂灵,赏赐不可谓不厚重。但是一百多年之后,承袭封爵的几乎全部断绝。有的封国灭绝、宗族离散;有的没有继承人;祖先枯骨孤零零埋在坟墓,后裔流落道路,活着做卑贱奴仆,死后尸骨无人安葬。拿过去对照现在,实在令人悲伤。当今圣明的朝廷怜悯他们,下诏寻访后代,四方百姓满心欢喜,无不归心朝廷。可是过了几年却不再查问,恐怕议政大臣不明白大义,说这些后人已经消亡,于是朝廷厚德就此埋没。挑选功臣后裔的举措公开宣扬,才能够教化世人、勉励后人。三个人就可以算作众多,固然不可能全部接续,应当优先选择功劳最大功臣的后代。”

于是汉成帝恢复萧何后人的封国。汉哀帝、汉平帝时期,又接续曹参、周勃这些功臣的后裔,处置非常得当。本篇接续之前记载,考究功臣始末,排定位次,截止到汉文帝时期,用来记录开国功臣的侯籍档案。

卷十七 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第五

从前《尚书》记载“蛮夷相率归服”,《诗经》写道“徐方已经归顺朝廷”,《春秋》记载授予潞子爵位,赞许他仰慕中原华夏。汉朝建立到汉文帝的时候,才有弓高侯、襄城侯的分封,虽然出身外族投降,原本却是功臣的后代。

到汉景帝,才打算给归降的异族封侯,丞相周亚夫坚守旧约直言争辩。汉景帝否定他的意见,首次设立封赏归降者的制度,之后又发生吴楚七国之乱。汉武帝发动对匈奴、越地的征伐,将帅获得爵位,正是应验当初立功封侯的约定。后世天下太平,又出现很多有功之臣。汇集编排他们的事迹,接续开国功臣的次序。

卷十八 外戚恩泽侯表第六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或者中兴的帝王,必定复兴已经灭亡的世系,接续断绝的祭祀,起用被埋没的人才,这样天下人心归向仁义,四方政令才可以推行。古传记载武王攻克殷商,追念保存前代圣贤的后代,刚灭商还没有下车就分封。时代虽然不同,道理却是一样。

汉高祖平定祸乱诛灭暴虐,万事草创,没有空闲,仍然修复六国的祭祀,寻访聘请四皓,路过魏国就厚待信陵君的坟墓,到赵国就封赏乐毅的后代。等到论功行赏授予爵位,爵位高低依照功劳大小,官职任命依据才干。后代帝王安守基业,老臣接连担任官职。到汉武帝时期,开国功臣老将差不多已经离世。恰逢武帝推崇儒学,提拔埋没民间的人才,公孙弘出身海边平民登上宰相之位,于是受封列侯。武帝又寻访前代,询问年老旧臣,寻找到周朝王室后裔,加封爵位食邑。从此以后,汉朝宰相全部封侯。汉元帝、汉成帝年间,又找到殷商王室后代,作为朝廷的宾位。

汉朝兴起,外戚参与平定天下,有两个人得以封侯。所以高祖立下誓约:“不是刘氏不得称王,如果没有功劳、不是天子册封却擅自封侯,天下人可以一同讨伐他。”所以高后打算封吕氏为王,王陵在朝堂公开争辩;汉景帝打算封王氏外戚为侯,条侯周亚夫脸色严厉抗争,最终计划被废弃。这之后薄昭、窦婴、上官氏、卫青、霍去病封侯,都是凭借军功得到爵位。其余皇后的父亲,依据《春秋》褒扬纪侯的义理;皇帝的舅舅依照《大雅》赞美申伯的典故,外戚封侯越来越多。所以单独把他们编排为这一卷。

卷十九上 百官公卿表第七上

《周易》记述伏羲、神农、黄帝兴起教化抚育百姓;典籍传文记述上古官制:伏羲以龙的名号命名官职,神农以火命名官职,黄帝以云命名官职,少昊以鸟命名官职。从颛顼之后,改用民事事务命名官员,有重黎、句芒、祝融、后土、蓐收、玄冥这些官职,但是时代已经久远。

《尚书》记载唐尧、虞舜时代:命令羲氏、和氏四子顺应天象,向百姓颁布历法;咨询四岳,举荐贤才,提拔出身微贱的能人;设置十二州牧,安抚远方善待近处百姓。大禹担任司空,治理水土;后稷主管农业,播种五谷;契担任司徒,推行五种伦理教化;皋陶担任士,执掌五种刑罚;垂担任共工,制作器物;益担任朕虞,繁育草木鸟兽;伯夷担任秩宗,主持三种礼仪;夔主管音乐,调和人神;龙担任纳言,传达帝王政令。

夏朝、商朝官制没有完整流传,周朝官制十分完备。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这就是六卿,各自有下属官吏,分管各类政务。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公,辅佐天子,坐而论道,总领万事,所以不用单一事务作为官职名称。又设立三少作为副手:少师、少傅、少保,称为孤卿,加上六卿一共九位。古书记载“三公没有固定官职”,意思是有合适的人才才可以充任,尧任用舜、商汤任用伊尹、周任用周公召公,就是这样。另一种说法:司马掌管天道,司徒掌管人事,司空掌管土地,这就是三公。四岳,指四方诸侯。

周朝衰微之后,官制崩坏,各项政务混乱;战国互相征伐,各国官制纷纷改动。秦国统一天下,确立皇帝称号,设立百官制度。汉朝沿袭秦制不加改革,力求简明方便,顺应时势;之后又有不少改动。王莽篡夺皇位,仰慕上古官制,但是官吏百姓无法适应,又施行很多暴政,最终动乱灭亡。所以这里大略列举官制纲要,贯通古今,供后人温故知新。

相国、丞相,都是秦朝官职,金印紫绶,辅佐天子处理全部政务。秦朝设置左、右丞相。汉高祖即位,只设一名丞相;十一年改名相国,绶带为绿色。汉惠帝、高后时期设置左右丞相;汉文帝二年恢复只设一名丞相。属官两名长史,俸禄一千石。汉哀帝元寿二年改名为大司徒。汉武帝元狩五年初次设置司直,俸禄比照二千石,辅佐丞相检举不法官员。

太尉,秦朝官职,金印紫绶,掌管军事。汉武帝建元二年裁撤。元狩四年初次设置大司马,加在将军名号之上。汉宣帝地节三年设置大司马,不加将军名号,也没有印绶和下属官吏。汉成帝绥和元年赐给大司马金印紫绶,配置下属官吏,俸禄和丞相等同,去掉将军头衔。汉哀帝建平二年又收回大司马印绶、裁撤属官,重新加将军称号。元寿二年再次赐印绶、设置属官,去掉将军,地位高于大司徒。属官长史,俸禄一千石。

御史大夫,秦朝官职,上卿级别,银印青绶,作为丞相副手。两名丞,俸禄一千石。其中中丞,在宫中兰台,掌管图册档案;对外监督部刺史,对内统领十五名侍御史,接收公卿奏章,检举弹劾、查办案件。汉成帝绥和元年改名大司空,金印紫绶,俸禄等同丞相,设置长史,职权和原来的中丞一样。哀帝建平二年改回御史大夫;元寿二年又改为大司空;御史中丞改名御史长史。侍御史当中有绣衣直指,外出讨伐奸猾,审理重大案件,是武帝设立,不常设。

太傅,上古官职。高后元年初次设置,金印紫绶。后来裁撤,八年又恢复,之后又废除;哀帝元寿二年再次设置,地位在三公之上。

太师、太保,都是上古官职,汉平帝元始元年才设置,金印紫绶。太师地位高于太傅,太保次于太傅。

前、后、左、右将军,都是周末官职,秦朝沿用,上卿级别,金印紫绶。汉朝不常设,有时设前后将军,有时设左右将军,掌管军队和四方异族事务。属官长史,俸禄一千石。

奉常,秦朝官职,掌管宗庙礼仪,配丞。汉景帝中元六年改名为太常。属官有太乐、太祝、太宰、太史、太卜、太医六个令丞;还有均官、都水两个长丞;各个庙、寝园食官令长丞;雍地太宰、太祝令丞;五畤各设一名尉。博士以及各个陵县都归太常管辖。景帝中元六年把太祝改叫祠祀;汉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庙祀,增设太卜。博士,秦朝官职,通晓古今,俸禄比照六百石,人数最多几十人。武帝建元五年设立五经博士;宣帝黄龙元年增加到十二人。元帝永光元年把各个陵邑划给三辅管理。王莽把太常改叫秩宗。

郎中令,秦朝官职,掌管宫殿门户守卫,配丞。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光禄勋。属官有大夫、郎、谒者,都是秦代旧官;期门、羽林也归它管辖。 大夫负责议论朝政: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谏大夫,没有固定员额,最多几十人。武帝元狩五年设置谏大夫,俸禄比照八百石;太初元年把中大夫改名光禄大夫,俸禄比照二千石;太中大夫依旧比照千石。 郎官守卫宫门,皇帝出行充当车骑护卫:议郎、中郎、侍郎、郎中,没有定员,最多上千人。议郎、中郎俸禄比照六百石,侍郎比照四百石,郎中比照三百石。中郎下面有五官、左、右三将,俸禄都比照二千石;郎中下面有车、户、骑三将,俸禄比照千石。 谒者主管接待宾客、承接事务,七十人,俸禄比照六百石;仆射一人,俸禄比照千石。 期门,武帝建元三年设立,手持兵器护卫皇帝出行,级别比照郎官,无定员,最多千人;仆射,俸禄千石。平帝元始元年改叫虎贲郎,设置中郎将,俸禄二千石。 羽林护卫皇帝,地位次于期门,武帝太初元年设立,最初叫建章营骑,后来改名羽林骑。又收养战死军士的子孙进入羽林,官府教授五种兵器,称为羽林孤儿。羽林设置令丞。宣帝派中郎将、骑都尉监管羽林,俸禄二千石。 仆射,秦官,侍中、尚书、博士、郎官都设有仆射。古代重视武官,设置仆射考核督领事务;军屯官吏、驾车侍从、主管膳食、后宫宫人也设仆射,依照所管事务定名。

卫尉,秦官,掌管宫门驻军守卫,配丞。汉景帝初年改名中大夫令,后元元年恢复卫尉。属官公车司马、卫士、旅贲三令丞;卫士三丞。各屯卫候、司马共二十二个官职归卫尉。长乐、建章、甘泉卫尉分别掌管对应宫殿,职权大致相同,不常设。

太仆,秦官,掌管车马,两名丞。属官大厩、未央、家马三令,每个令配五丞一尉;车府、路軨、骑马、骏马四令丞;龙马、闲驹、橐泉、騊駼、承华五监长丞;边郡六牧师菀令,每个配三丞;牧橐、昆蹄令丞都归太仆。中太仆掌管皇太后车马,不常设。武帝太初元年把家马改叫挏马,增设路軨。

廷尉,秦官,掌管刑狱司法,设正、左右监,俸禄都是千石。景帝中元六年改名大理;武帝建元四年恢复廷尉。宣帝地节三年增设左右平,俸禄六百石。哀帝元寿二年又叫大理。王莽改叫作士。

典客,秦官,掌管归降的蛮夷外族,配丞。景帝中元六年改名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大鸿胪。属官行人、译官、别火三令丞,郡邸长丞。武帝太初元年把行人改名大行令,增设别火。王莽把大鸿胪叫典乐。郡国邸最初归少府,后来属中尉,之后划归大鸿胪。

宗正,秦官,掌管皇室宗族亲属事务,配丞。平帝元始四年改名宗伯。属官都司空令丞,内官长丞;各个公主家令、门尉归宗正。王莽把宗正合并进秩宗。内官一开始属于少府,改属主爵,之后归宗正。

治粟内史,秦官,掌管粮食、财货,两名丞。景帝后元元年改名大农令;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大司农。属官太仓、均输、平准、都内、籍田五令丞;斡官、铁市两长丞;郡国各个仓、农监、都水一共六十五官长丞归它管辖。騪粟都尉,是武帝时期军官,不常设。王莽改大司农为羲和,后来改为纳言。斡官最初属少府,后来主爵,之后归大司农。

少府,秦官,掌管山林湖泽赋税,供给皇室供养,六名丞。属官尚书、符节、太医、太官、汤官、导官、乐府、若卢、考工室、左弋、居室、甘泉居室、左右司空、东织、西织、东园匠十六官令丞;胞人、都水、均官三长丞;上林中十池监;中书谒者、黄门、钩盾、尚方、御府、永巷、内者、宦者八官令丞。各类仆射、署长、中黄门都归少府。

武帝太初元年,考工室改名考工,左弋改名佽飞,居室改名保宫,甘泉居室改名昆台,永巷改名掖廷。佽飞掌管弋射狩猎,九丞两尉;太官七丞,昆台五丞,乐府三丞,掖廷八丞,宦者七丞,钩盾五丞两尉。成帝建始四年,中书谒者令改叫中谒者令,增设尚书,五人,四丞。河平元年裁撤东织,西织改名织室。绥和二年,汉哀帝裁撤乐府。王莽把少府改名共工。

中尉,秦官,掌管京城治安巡逻,两丞,候、司马、千人。武帝太初元年改名执金吾。属官中垒、寺互、武库、都船四令丞;都船、武库三丞,中垒两尉;式道左右中候、候丞,左右京辅都尉、尉丞兵卒都归执金吾。寺互最初属少府,再属主爵,之后归中尉。 从太常到执金吾,俸禄都是中二千石,丞俸禄千石。

太子太傅、太子少傅,上古官职。属官太子门大夫、庶子、先马、舍人。

将作少府,秦官,掌管宫室修建,两丞、左右中候。景帝中元六年改名将作大匠。属官石库、东园主章、左右前后中校七令丞,主章长丞。武帝太初元年东园主章改名木工。成帝阳朔三年裁撤中候和左右前后中校五丞。

詹事,秦官,掌管皇后、太子家事,配丞。属官太子率更、家令丞,仆、中盾、卫率、厨厩长丞;中长秋、私府、永巷、仓、厩、祠祀、食官令长丞;所有宦官归詹事。成帝鸿嘉三年裁撤詹事,职权并入大长秋。 长信詹事掌管皇太后宫,景帝中元六年改名长信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改名长乐少府。

将行,秦官,景帝中元六年改名大长秋,可以任用宦官,也可以任用士人。

典属国,秦官,掌管归降蛮夷。武帝元狩三年浑邪王归降,增设属国,设置都尉、丞、候、千人;属官九译令。成帝河平元年裁撤,并入大鸿胪。

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新设,掌管上林苑,五丞。属官上林、均输、御羞、禁圃、辑濯、钟官、技巧、六厩、辩铜九官令丞;衡官、水司空、都水、农仓;甘泉上林、都水七官长丞归水衡都尉。上林八丞十二尉,均输四丞,御羞两丞,都水三丞,禁圃两尉,甘泉上林四丞。成帝建始二年裁撤技巧、六厩。王莽改水衡都尉叫予虞。御羞、上林、衡官、铸钱,原先归少府。

内史,周代官职,秦朝沿用,掌管京城治理。景帝二年分设左内史、右内史。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京兆尹,属官长安市、厨两令丞,都水、铁官两长丞。左内史改名左冯翊,属官廪牺令丞尉;左都水、铁官、云垒、长安四市四长丞。

主爵中尉,秦官,掌管列侯事务。景帝中元六年改名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右扶风,管辖原内史西部地区。属官掌畜令丞;右都水、铁官、厩、雍厨四长丞。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合称三辅,都配两丞。列侯事务划归大鸿胪。元鼎四年增设三辅都尉、都尉丞各一人。

太子太傅一直到右扶风,俸禄都是二千石,丞俸禄六百石。

护军都尉,秦官。武帝元狩四年归属大司马;成帝绥和元年安置在大司马府,地位比照司直;哀帝元寿元年改名司寇;平帝元始元年改回护军。

司隶校尉,仿照周官,武帝征和四年初次设置。持符节,统领京城官府一千二百士兵,查办巫蛊,纠察重大奸恶。后来撤销统辖士兵。监察三辅、三河、弘农。元帝初元四年收回符节。成帝元延四年裁撤。绥和二年哀帝重新设置,改称司隶,戴进贤冠,隶属大司空,地位比照司直。

城门校尉掌管京城城门驻军,设司马,十二城门候。 中垒校尉掌管北军营垒内部,对外兼管西域事务。 屯骑校尉掌管骑士。 步兵校尉掌管上林苑门驻军。 越骑校尉掌管越人组成骑兵。 长水校尉掌管长水宣曲的胡人骑兵。 胡骑校尉掌管池阳胡人骑兵,不常设。 射声校尉掌管待诏弓弩射手。 虎贲校尉掌管轻车部队。

以上一共八校尉,都是武帝初设,配丞、司马。从司隶校尉到虎贲校尉,俸禄二千石。 西域都护属于加官,宣帝地节二年初设,由骑都尉、谏大夫兼任,监护西域三十六国;副校尉,俸禄比照二千石;丞一人;司马、候、千人各二人。戊己校尉,元帝初元元年设立,丞、司马各一人,候五人,俸禄六百石。

奉车都尉掌管皇帝御车;驸马都尉掌管副马,都是武帝初设,俸禄比照二千石。 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都是加官。加官可以授予列侯、将军、卿大夫、将、都尉、尚书、太医、太官令一直到郎中,没有固定员额,最多几十人。侍中、中常侍可以进入皇宫内殿;诸曹承接尚书文书;诸吏负责检举不法;散骑跟随皇帝车驾同行。 给事中也是加官,授予大夫、博士、议郎,负责顾问应答,位次次于中常侍。中黄门有给事黄门,地位等同将、大夫。以上都是秦代旧制。

爵位等级:一级公士,二级上造,三级簪袅,四级不更,五级大夫,六级官大夫,七级公大夫,八级公乘,九级五大夫,十级左庶长,十一级右庶长,十二级左更,十三级中更,十四级右更,十五级少上造,十六级大上造,十七级驷车庶长,十八级大庶长,十九级关内侯,二十级彻侯。全部秦代制度,用来奖赏功劳。彻侯金印紫绶,为避汉武帝刘彻名讳,改称通侯,又叫列侯;把封国国内的县令改称相,另外有家丞、门大夫、庶子。

诸侯王,汉高祖初设,金玺盩绶,治理本国。设置太傅辅佐诸侯王,内史管理百姓,中尉掌军事,丞相统领百官,国内卿大夫整套官职仿照朝廷。汉景帝中元五年,下令诸侯王不再亲自处理封国政务,官吏全部由天子任命;把丞相改叫相;裁撤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大夫、谒者、郎各类官长丞削减员额。 汉武帝把朝廷的郎中令改名光禄勋、中尉改名执金吾,王国依旧沿用旧称;降低王国郎中令俸禄为千石;王国太仆改名仆,俸禄也是千石。成帝绥和元年裁撤王国内史,让王国相管理百姓,职权如同郡太守;王国中尉如同郡都尉。

监御史,秦官,监察各郡。汉朝废除。丞相派遣属吏巡察各州,不常设。汉武帝元封五年设置十三部刺史,按照诏书六条监察各州,俸禄六百石,一共十三人。成帝绥和元年改叫州牧,俸禄二千石。哀帝建平二年恢复刺史;元寿二年又改为州牧。

郡守,秦官,治理一郡,俸禄二千石。配丞;边郡增设长史掌管兵马,俸禄都是六百石。景帝中元二年改名太守。

郡尉,秦官,辅佐太守,掌管军队士兵,俸禄比照二千石,配丞,俸禄六百石。景帝中元二年改名都尉。

关都尉,秦官。农都尉、属国都尉,都是武帝新设。

县令、县长,秦官,治理一县。一万户以上称令,俸禄一千石到六百石;不足一万户称长,俸禄五百石到三百石。都设置丞、尉,俸禄四百石到二百石,这叫长吏。俸禄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叫做少吏。 大体十里设一亭,亭设亭长;十亭为一乡。乡设置三老、有秩、啬夫、游徼。三老掌管教化;啬夫处理诉讼、征收赋税;游徼巡逻抓捕盗贼。 县大致方圆百里;人口稠密就缩小县域,人口稀少就扩大,乡、亭也是这个规则。都是秦代旧制。列侯的食县叫国;皇太后、皇后、公主的食邑叫邑;有蛮夷居住的县叫道。 全国合计县、道、国、邑一千五百八十七;乡六千六百二十二;亭二万九千六百三十五。

俸禄比照二千石以上官吏,使用银印青绶,光禄大夫除外。俸禄比照六百石以上,铜印黑绶,大夫、博士、御史、谒者、郎除外。仆射、御史治书尚符玺,拥有印绶。俸禄比照二百石以上,铜印黄绶。成帝阳朔二年废除八百石、五百石两级俸禄。绥和元年,县长、侯国相改用黑绶;哀帝建平二年,重新用黄绶。官吏从佐史到丞相,总计十三万零二百八十五人。

卷二十 古今人表第八

自从有文字记载,上古先民才得以被后人知晓。经传当中讲到唐尧、虞舜之前,帝王都有谥号名号;辅佐大臣的名字就很难完整记录。诸子著作多有记述,虽然未必符合孔子的观点,但仍然写在典籍当中,目的是彰显善、揭露恶,劝诫后世,所以广泛加以采录。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哪里敢担当。”又说:“何止是仁,那一定就是圣了!”“不知道他算不算仁,又怎么称得上仁呢?”“生来就懂得事理,是上等;学习之后懂得,次一等;遇到困难才去学习,又次一等;遭遇困境仍然不肯学习,就是下等的百姓。”又说:“中等才智以上的人,可以给他讲高深的道理。”“只有上等智慧和下等愚昧是无法改变的。”

古传打比方说:像尧、舜这样的上智,禹、后稷、契和他们一同行善,政令就推行;鲧、讙兜想要引导他们作恶,就会被诛杀。可以一同行善,不能诱导作恶,这就是上智。 夏桀、商纣这样的下愚,龙逢、比干劝他们行善就被杀害;于莘、崇侯鼓动作恶,他们就听从。可以引导作恶,不能劝导向善,这就是下愚。 齐桓公这类中人,管仲辅佐就称霸,竖貂辅佐就动乱。可以引导为善,也可以诱导作恶,这就是中人。

依据这个标准划分九等次序,穷尽经传记载,按世代先后排列,汇总古今人物大略。

卷二十一上 律历志第一上

《虞书》说:“统一音律、长度、容量、重量标准”,用来使远近标准一致,确立百姓的信用。自从伏羲画出八卦,万事起源于数;到黄帝、尧、舜,制度完备。夏商周借鉴古制,法度彰明。周朝衰微,官制荒废。孔子陈述后世帝王的治国准则:“谨慎校正权衡度量,审订法度,修复废弃的官职,举用隐逸人才,天下政令就会通行。”

汉朝建立,北平侯张苍最先主持音律历法事务;汉武帝时期乐官考订校正。到元始年间,王莽掌权,想要博取好名声,征召天下通晓钟律的一百多人,让羲和刘歆主持整理上奏,论述最为详尽。这里删去虚假浮夸文辞,选取合理的记载写成本篇。

一共五个方面:第一完备数字,第二调和乐声,第三审定长度,第四校正容量,第五平衡权衡。交错推演变化,错综运算数字,考证古今,验证万物气象,符合人心听觉,参验经籍,全部得到实际结果,彼此没有矛盾。

数,就是一、十、百、千、万,用来计量事物,顺应自然性命道理。《尚书》说:“首先要定好历数天命。”数字本源出自黄钟,从一开始,乘以三,不断乘三,推演十二辰,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五类数就完备。计算工具用竹筹,直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根摆成六角形,叫做一握。直径象征乾律黄钟的一,长度象征坤吕林钟的长度。数字取用《周易》大衍之数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象征阳爻六爻,循环流转六虚。推演历法、生成音律、制作器具,画圆画方,称重平衡,校准容量,探究幽深隐秘,没有不用数的。测长短不差毫厘,量多少不差圭撮,称轻重不差黍累。以一为起点,十相配合,百来延长,千来扩大,万来繁衍,这套算术法则,全国颁布,小学以此学习。太史掌管,羲和统领。

声,宫、商、角、徵、羽。用来制作音乐,调和八种乐器,荡涤人的邪念,保全端正本性,移风易俗。八音:土做埙,匏做笙,皮革做鼓,竹做管,丝做琴弦,石头做磬,金属做钟,木头做柷敔。五声协调,八音和谐,音乐就完成。 商,就是彰显,万物成熟可以衡量;角,就是破土触动,万物破土长出带着尖芒;宫,居于中央,通达四方,开启万物,统领其余四声;徵,就是福祉,万物盛大繁茂;羽,就是覆盖,万物聚敛收纳,被天宇笼罩。 乐声以宫为核心,触动角,繁盛徵,彰显商,覆盖羽,四声以宫为纲领。对应五行:角对应木,五常对应仁,五事对应容貌;商对应金,对应义,对应言语;徵对应火,对应礼,对应观察;羽对应水,对应智,对应听闻;宫对应土,对应信,对应思考。比作君臣民事物:宫是君主,商是臣子,角是百姓,徵是事务,羽是器物。唱和有象征,所以用乐声讲君臣权责。

五声为本,出自黄钟律。黄钟九寸定为宫,增减律管长度,定出商角徵羽。九寸六寸互相生成,阴阳的感应。十二律:六阳叫律,六阴叫吕。律统摄节气万物: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吕承接阳气宣导气息:林钟、南吕、应钟、大吕、夹钟、中吕。有三统的含义。 相传十二律是黄帝创造。黄帝派遣泠纶从大夏西方、昆仑山北面,选取解谷竹子,竹节缝隙厚薄均匀,截取两节之间吹奏,作为黄钟宫调。制作十二根竹管模仿凤凰鸣叫,雄凤六声,雌凤六声,都以黄钟为基准,这就是音律本源。天下大治时代,天地之气交汇生风;天地风气中正,十二律就确定。

黄钟:黄,是居中的颜色,君主服色;钟就是播种。天的中数五,五对应乐声,宫声最高。地的中数六,六对应律,有形有色,黄色最尊贵。阳气在地下播种,萌生万物,是六气本源。用黄色命名这个元声律,突出宫声。宫九,吕六,阴阳流转,遍历十二方位。对应子,十一月。 大吕:吕,就是辅助,阴气盛大,辅助黄钟宣发阳气,催生万物。对应丑,十二月。 太蔟:蔟就是升腾,阳气升腾破土,万物萌发。对应寅,正月。 夹钟:阴气夹护太蔟,宣导四方气息,使种子生发。对应卯,二月。 姑洗:洗,洁净,阳气涤荡万物,使其洁净新生。对应辰,三月。 中吕:微弱阴气初生,蕴藏在内,辅助姑洗调和万物。对应巳,四月。 蕤宾:蕤接续,宾引导;阳气开始引导阴气接续滋养万物。对应午,五月。 林钟:林,繁盛,阴气承接使命,辅助蕤宾让万物生长繁茂。对应未,六月。 夷则:则,法度;阳气端正法度,阴气剪除应当凋零之物。对应申,七月。 南吕:南,担当,阴气辅助夷则,促成万物成熟。对应酉,八月。 无射:射,消歇;阳气穷尽万物,阴气让万物凋零,循环没有止息。对应戌,九月。 应钟:阴气对应万物凋零,收纳万物,闭藏种子,混杂阳气。对应亥,十月。

三统,是上天施予、大地化育、人事纲纪。十一月,乾卦初九,阳气潜藏地下,初始为一,万物萌芽,汇聚太阴,黄钟为天统,律长九寸。九代表中和的极致,万物本源。《周易》:“立天之道,阴和阳。” 六月,坤卦初六,阴气承接太阳,接续化育柔和万物,草木生长,种子长成坚实,林钟为地统,律长六寸。六承载阳气,包容六合之内,刚柔各有形体。“立地之道,柔和与刚健。”“乾开启万物初始,坤成就万物形体。” 正月,乾卦九三,万物通达舒展,破土于寅,人秉承天地完成造化;仁养护万物,义裁断事理,万事各得其理。寅属木对应仁,声音对应商对应义。所以太蔟为人统,律长八寸,象征八卦,伏羲顺天地、通神明、模拟万物情态。“立人之道,仁和义。”“天上呈现天象,地上形成地形。”“帝王裁成天地规律,辅助天地化育,用来抚育百姓。”这三律就是三统。

对应三正:黄钟对应子,为天正;林钟对应未对冲丑位,为地正;太蔟对应寅,为人正。三正确立岁首,所以地正起始在东北丑位。《周易》:“东北失去朋类,最终有吉祥。”阴阳呼应的道理。黄钟作为宫调的时候,太蔟、姑洗、林钟、南吕全部正声应和,没有细微偏差;不被别的律支配,象征同心一统。不是黄钟的其他律,就算对应月份当作宫调,应和音律就会有空隙余数,不能纯正。黄钟最为尊贵,没有可以匹敌。

《周易》:“参伍天地之数确立卦象。”天的数字起于一,终于二十五。用三推演,得到八十一;天地五位相加为十,相乘得八百一十分,对应历法一统一千五百三十九岁的章数,这是黄钟的实数。从这里推演十二律的周长直径。地数起于二,终于三十。用二推演,得到六十;地中数六相乘,三百六十分,对应一年天数,林钟实数。人接续天地,调理节气生成万物,总领八卦,调和八风,理顺八政,端正八节,谐和八音,八佾乐舞,监察八方,覆盖八荒,完成天地功业,八八六十四。穷尽天地变化,天地五位相加十,相乘得六百四十分,对应六十四卦,太蔟实数。《尚书》:“上天功业,由人来执行。”天包含地,人效法天,所以乘五之和,对应“只有上天伟大,尧效法上天”。地用中数六相乘,象征阴在内主事。三统相通,黄钟、林钟、太蔟律管都是整数,没有余数。

天的中数五,地的中数六,二者相合。六代表虚位,五代表乐声,流转十二方位。虚位就是爻和律。阴阳升降运行,排列十二,律吕就调和。太极元气,三合为一。极是中,元是始。元气运行十二地支,始于子。子乘三到丑得三;丑乘三到寅得九;寅乘三到卯得二十七;卯乘三到辰得八十一;辰乘三到巳得二百四十三;巳乘三到午得七百二十九;午乘三到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未乘三到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申乘三到酉得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酉乘三到戌得五万九千四十九;戌乘三到亥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这是阴阳相合,元气汇聚子位,化生万物。

所以万物萌芽于子,花苞凝聚于丑,舒展破土于寅,冒芽抽叶于卯,蓬勃生长于辰,繁茂成熟于巳,花朵盛开于午,果实充实于未,果实坚硬于申,谷物成熟于酉,万物收敛于戌,全部闭藏于亥。甲在甲位破土;乙位抽芽;丙位光明;丁位盛大;戊位丰茂;己位长成定型;庚位收敛改换;辛位全部更新;壬位孕育;癸位陈列结束。阴阳造化,万物始终,既和律吕对应,又经历日月地支,变化的情态可以看清。

玉衡斗柄指向,是上天总纲;日月运行起始位置,星辰的纲纪。纲纪交汇,开创历法,配合音乐使用。律吕唱和,孕育化育万物,歌唱演奏使用。观察天象取法,阴阳万物没有不顺畅生成。用万物生成之数,除以元气总积,得到一寸,就是黄钟长度。三分黄钟减去一分,下生林钟;三分林钟增加一分,上生太蔟;三分太蔟减去一分,下生南吕;三分南吕增加一分,上生姑洗;三分姑洗减去一分,下生应钟;三分应钟增加一分,上生蕤宾;三分蕤宾减去一分,下生大吕;三分大吕增加一分,上生夷则;三分夷则减去一分,下生夹钟;三分夹钟增加一分,上生无射;三分无射减去一分,下生中吕。阴阳相生,从黄钟开始向左旋转,八次生成一组。律管用铜铸造。大乐掌管,太常统领。

长度单位:分、寸、尺、丈、引,用来测量长短。本源来自黄钟长度。选取中等黑黍,一粒黍横向宽度,九十粒排开,就是黄钟管长。一粒宽度为一分;十分一寸;十寸一尺;十尺一丈;十丈一引,五种长度就确定。标准器用铜,高一寸,宽二寸,长一丈,分、寸、尺、丈都刻在上面。用竹做引,高一分,宽六分,长十丈,方形圆形,高矮宽窄,象征阴阳。分,从微小变显著,可以区分;寸,揣度;尺,丈量;丈,张开;引,伸展。度量,区分于分,揣度于寸,丈量用尺,张开用丈,伸展用引;引就是向天下伸张标准。内官掌管,廷尉主管。

容量单位:龠、合、升、斗、斛,计量多少。本源来自黄钟的龠。用长度定容积,一千二百粒中等黑黍装满龠,用水校准平齐。两龠等于一合;十合一升;十升一斗;十斗一斛,五种容量完备。标准铜器,方形一尺,外面做成圆形,边缘有富余。上面部分是斛,下面是斗;左耳是升,右耳是合、龠。外形像酒爵,象征俸禄爵级。上三下二,参天两地,外圆内方,左一右二,阴阳象征。外圈圆像圆规,重二钧,包含万物之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敲击声音和黄钟相合,从黄钟出发循环往复,象征君王制作礼器。 龠,黄钟律的实体,微动气息催生万物;合,合并两龠;升,累积合;斗,汇聚升;斛,校正斗,平衡多少。容量,起于龠,合并为合,累积为升,汇聚为斗,校正为斛。太仓掌管,大司农主管。

权衡:衡就是平;权就是重;衡放上权砣平衡物体轻重。道理如同磨石,体现准绳正直;左旋像圆规,右折像矩尺。天上对应玉衡,辅助璇玑,观测星斗指向,整齐七种政事,所以叫玉衡。《论语》:“站立就看见权衡在身前,乘车就看见权衡倚靠车前横木。”又说:“用礼整齐万物。”这是权衡居于南方的寓意。

权砣单位:铢、两、斤、钧、石,称量物体,分配物资,知晓轻重。本源来自黄钟重量,一龠装一千二百黍,十二枚黍的重量为一铢,两铢合为一两。二十四铢等于一两,十六两等于一斤,三十斤等于一钧,四钧等于一石。把这些计量分作十八等,这是《易经》十八次推演成卦的象征。

五种权量制度,依义理建立,用实物来校准;其余大小差别,以轻重适度为准。权器做成环形,让器壁厚度是孔径的一倍,周而复始循环运转,没有端点,终而复始,无穷无尽。

所谓铢,是说事物从极其细微开始,发展到显著,可以区分辨别。 所谓两,是相当于两枚黄钟律管的重量。二十四铢成为一两,象征一年二十四节气。 所谓斤,就是明,一斤合计三百八十四铢,对应《易经》上下两篇的爻数,象征阴阳的消长变动。十六两合成一斤,是四时乘以四方的象征。

所谓钧,就是均。阳气布散元气,阴气化育万物,万物都得以成就、均衡齐一。权砣和所称物重量均等,一钧重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铢,对应万物之数。一钧合四百八十两,象征六旬运行八节。三十斤为一钧,象征一个月。

所谓石,就是大,是权量当中最大的单位。计量从铢起始,到两递进,到斤彰明,到钧均衡,到石告终,万物到石这个单位就体现出大。四钧为一石,象征四时;一石重一百二十斤,象征十二个月。计数终结于十二地支又回到子位,是黄钟律的象征。一石合计一千九百二十两,代表阴阳之数;三百八十四爻,对应五行之象;四万六千零八十铢,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万物历经四时的象征。年岁之功得以完成,五种权量就严谨完备了。

权砣与所称物体重量对等而后产生衡(秤杆);衡运转而后生出规(圆规);规画圆而后生出矩(矩尺);矩作方形而后生出绳(墨绳);绳取直而后生出准(水平器)。准调平,那么衡就能持平,权砣就可以校准。这叫作“五则”。

规,用来画圆形器物,使器物合乎圆的品类;矩,用来画方形器物,使器物不丧失方的形制。规与矩相互配合,阴阳位次有序,圆和方才得以成就。准,用来测平求取端正;绳,使上下端直,纵横四方通达。准和绳一体,衡与权功用相合,各类工匠依据它们来制定法度;辅弼大臣手持玉圭,以此辅佐天子。

《诗经》说:“尹氏担任太师,执掌国家的权钧,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失方向。”以上五则各有象征,根本义理是一致的。

用阴阳来阐释:太阴居于北方。北,就是伏,阳气潜伏于地下,对应季节为冬季。冬,就是终,万物收藏终结,才可以称量。水向下浸润。智慧在于谋虑,谋虑重在重,所以对应权。

太阳居于南方。南,就是任,阳气任养万物,对应季节为夏季。夏,就是大,万物生长壮大,得以舒展均平。火向上燃烧。礼在于齐整,齐整重在平,所以对应衡。

少阴居于西方。西,就是迁,阴气移落凋零万物,对应季节为秋季。秋,万物收敛,得以成熟。金可以销熔改变形态,叫作从革。义在于成就,成就重在方,所以对应矩。

少阳居于东方。东,就是动,阳气鼓动万物,对应季节为春季。春,就是萌生,万物蠢然萌发,开始运动运转。木可以弯曲、伸直。仁在于生长,生长重在圆,所以对应规。

中央,处在阴阳内里、四方中心,纵横通达,能够端直,对应四季末月。土地使庄稼繁育生长。信在于诚,诚重在直,所以对应绳。

这五则度量万物,包含轻重、方圆、平直、阴阳的内涵,具备四方、四时的体制,象征五常、五行。法度各有品类,各自顺应方位而匹配五行。掌管职事归大行,由鸿胪来统管。

《尚书》说:“我想要听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的歌咏,用来发布收纳五言,你要听辨。”“我”,指的是帝舜。意思是用律吕调和五声,施行于各类乐器,组合起来成为音乐。所谓七,是天、地、四时与人的本始。顺着歌咏来传述五常的言语,聆听它就能顺合天地,排定四时,对应人伦,本原于阴阳,根源于情性,用德行教化,用音乐感化,万事都统归于一。只有圣人能统一天下人的心意,所以帝舜希望听闻这些。

如今广纳众儒生,广泛谋议讲论大道,修明旧有的典章,统一律吕,审定长度标准,完善容量器具,调平衡器,均等权砣,校正准器,拉直墨绳,确立五则,完备数术、调和声乐,来造福亿万百姓,使天下归于正道,海内同心归附。

但凡律、度、量、衡用铜制作,铜器就以此命名。目的是统一天下,齐同风俗。铜是器物当中最精纯的,不会因为干湿寒暑改变质地,不会因为风雨暴晒改变形体,坚定恒定,类似士君子的品行,所以使用铜。用竹做引(长度量具),是因事制宜。

历法的起源

历法的起源很早。典籍记述:颛顼命令南正重掌管天,火正黎掌管地。后来三苗败坏德行,重、黎这两个官职都被废弃;于是闰月余数错乱次序,正月丧失定位,摄提星的指向失去准度。尧重新起用重、黎的后代,让他们继承旧业。

所以《尚书》记载:“于是命令羲、和,恭谨顺应上天,观测日月星辰运行,审慎向百姓颁布农时。”“一年三百六十六日,用闰月确定四时,构成年岁,妥善厘定百官,各项事业都取得成效。”之后尧禅位告诫舜:“啊,舜!上天的历数天命落在你的身上。”舜也用这番话告诫禹。

到周武王访问箕子,箕子述说治国大法九章,其中五纪阐明历法。所以从殷、周两代,但凡开创基业改定制度,都会正定历法术数,服色随之更改,顺应时节气候,来对应天道。

夏商周三代消亡之后,五霸的末年,史官荒废记历,世代执掌天文历法的子弟流散,有的流落夷狄。流传下来的历法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以及《鲁历》。

战国战乱纷扰,秦国兼并天下,没有闲暇考究历法,却也推究五行相胜,自认为得到水德,于是把十月作为岁首,崇尚黑色。

汉朝建立,刚刚奠定国家根本,各项制度草创,承袭秦朝的正朔历法。采纳北平侯张苍的意见,使用《颛顼历》。对比六部古历,这部历书虽粗疏,却是当中最接近实际天象的。但是岁首、服色,没能合乎真确;朔日晦日月亮不该出现却显现,弦、望的月相盈亏,很多地方和实际不符。

到汉武帝元封七年,汉朝建立已经一百零二年。大中大夫公孙卿、壶遂、太史令司马迁等人上奏:“历法纪序已经败坏废置,应当改定岁首正朔。”当时御史大夫兒宽通晓经术。皇帝下诏兒宽:“和博士共同商议,如今应当以什么作为正朔?服色崇尚什么?”

兒宽和博士赐等人商议,都说:“帝王一定要改定正朔,变换服色,用来表明受命于上天。开创基业有所变革,制度不相重复。推演典籍传文,应当采用夏代的历法。臣等学识浅陋,不能透彻明晓。陛下圣明奋发,功德配于天地。臣愚钝认为三统的制度,后世圣人恢复前代圣人的制度,夏商二代就在前代。如今夏商二统断绝失序,希望陛下施展圣德,考究天地四时的极致,顺和阴阳,制定盛大光明的制度,作为万世的准则。”

皇帝于是下诏御史:“先前主管官员说历法没有确定,广泛征询意见,来考校星象度数,没能核验相合。听说古时黄帝调和天地而得道,审察日月的盈亏,定声音清浊,建立五部,确定节气物候的分数。那已经是久远的事。典籍残缺,乐制废弛,朕对此深感为难。反复思虑,没能修明。把元封七年改作太初元年。”

于是诏令公孙卿、壶遂、司马迁,和侍郎尊、大典星射姓等人商议制定《汉历》。测定东西方位,设立日晷仪,设置漏刻计时器,来推求二十八宿在四方的距离,总括天象,确定朔、晦、春分、秋分、夏至、冬至,日月运行躔次、弦望月相。

沿用旧历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到元封七年,又逢阏逢摄提格之年,冬季十一月甲子朔日清晨冬至,日月运行在建星,太岁居于子位,已经得到太初历新的星度与正月。射姓等人上奏,自己不擅长运算,希望招募通晓历法的人,重新制定细密的数据,各自增减,编修《汉太初历》。

于是选拔通晓历法的邓平,以及长乐司马可、酒泉候宜君、侍郎尊,还有民间懂历法的,一共二十多人,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闳也参与其中。唐都划分天区星宿,落下闳运算推演历法。

落下闳的方法以音律推衍历法,说:“黄钟律管容纳一龠,积八十一寸,就是一日的分数。和岁月相始终。律管长九寸,经过一百七十一分完成一轮回;三轮回就得到甲子周期。律的阴阳九、六之数,是卦爻象的来源。所以黄钟代表元气叫作律。律,就是法度,万事都取法于它。”这套算法和邓平研究的一致。

众人观测新的星度、日月运行,再做推算,采用落下闳、邓平的方法。历法规定:一个月是二十九又八十一分之四十三日。预先借半日,叫阳历;不借半日,叫阴历。所谓阳历,朔日之前月亮就出现;所谓阴历,朔日之后月亮才出现。邓平说:“采用阳历,朔日清晨月亮就升起,方便朝见诸侯王、群臣。”

皇帝于是诏令司马迁采用邓平所创制的八十一分律历,废除十七部粗疏误差大的旧历,又命人校验历法、律吕的昏明天象。宦官淳于陵渠再次复核《太初历》的晦、朔、弦、望,全部最为精密,日月如同璧玉相合,五星如同珍珠串联。淳于陵渠上奏核验情况,朝廷便施行邓平的历法,任命邓平做太史丞。

此后二十七年,元凤三年,太史令张寿王上书:“历法是天地的总纲,上天所制定。相传有黄帝《调律历》,汉朝开国以来就使用它。如今阴阳失调,应当是更改历法造成的过失。”

皇帝下诏,命主管历法的使者鲜于妄人责问张寿王,张寿王拒不服从。鲜于妄人请求和通晓历法的大司农中丞麻光等二十多人,共同观测日月、晦朔弦望、八节、二十四节气,核验各部历法的实际效果。奏请得到许可。

诏令丞相、御史、大将军、右将军幕府各派一人,一同在上林清台观测,考核十一部历法的精密粗疏。从元凤三年十一月朔旦冬至,直到元凤五年十二月,各部历法排出优劣等次。张寿王所用历法考核结果粗疏疏远。

查考史实,汉朝开国并没有使用黄帝《调历》。张寿王非议汉朝现行历法,违背天道,所言不当,犯大不敬罪。皇帝下诏暂且不予弹劾。继续观测,直到元凤六年,考核结束。《太初历》名列第一。即墨人徐万且、长安人徐禹研习《太初历》,考核也是第一。

张寿王和待诏李信用黄帝《调历》,考核结果误差很大。张寿王又说从黄帝到元凤三年有六千多年。丞相府属官宝、长安人单安国、安陵人杯育研究《终始》,认为黄帝以来三千六百二十九年,和张寿王说法不合。

张寿王又搬出《帝王录》,书中舜、禹年岁和人世常理不符。张寿王说化益取代禹做天子,骊山女子也在殷周之间做天子,全都不合经书义理。张寿王所用历法实际就是太史官留存的《殷历》。张寿王妄言哪里得来五家历法,又胡乱说《太初历》亏损四分之三日,减去小余七百零五分,因此阴阳失调,称当世为乱世。

主管官员弹劾张寿王:身为八百石官吏,相当于古代大夫,身穿儒者衣冠,宣讲妖妄言论,编造邪说想要扰乱制度,属于大逆不道。弹劾奏请得到批准。张寿王连续三年考核都排在下等,终究不肯服气。两次弹劾判处死罪,逢赦免不再治罪,但是依旧不断诽谤,最终交付司法官吏处置。

所以历法的根本,要靠天象来检验。从汉朝创制新历开始,到元凤六年,历经三十六年,历法的是非才最终确定。

到汉成帝时代,刘向汇总六部古历,辨析是非,撰写《五纪论》。刘向的儿子刘歆深究其中精微隐奥,撰写《三统历》以及《三统历谱》,用来解说《春秋》,推演的方法精密扼要,所以在此记述。

论《春秋》与历法

说到《春秋》的历法,依据的是天时,排布人事,依托天时来记述。传文说:“人禀受天地中和之气降生,这就是命。所以有礼义、举止、威仪的准则,用来安定天命。能够践行准则就修养而得福,不能践行就败亡而招祸。”

所以《春秋》记载鲁国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史事,依据阴阳中和来制定礼制。春季是阳气之中,万物生长;秋季是阴气之中,万物成熟。所以行事要守中和,制礼追求和顺;历法依靠闰月匡正天地中和,办理事务、养育民生,都是用来安定天命。

《易经》金火相革的卦辞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承上天,顺应民心。”又说:“制定历法,彰明天时。”用来调谐人间道义。

周王朝王道衰微,周幽王身死之后,天子不能颁布朔令,鲁国历法错乱,把闰余满一的年份当作历首。所以《春秋》讥讽记载:“十一月乙亥朔,发生日食。”按照天象斗建应当在申,但是司历官员以为斗建在戌,史书却记作斗建亥。哀公十二年,同样把斗建申、大火西流的月份记为斗建亥,还诧异蛰伏的虫类没有潜藏。

从文公时代闰月不再举行告朔礼,至此一百多年,没人能够订正历数。所以子贡想要废掉告朔用的活羊,孔子爱惜这项礼制,于是把这套法则写进《春秋》。

《春秋经》写:“冬十月朔,发生日食。”《左传》说:“不记载日期,是史官的过失。天子设有日官,诸侯设有日御。日官居于卿位,来测度天时,这是礼制。日御不能错失天时,在朝堂把天时授给百官。”讲的就是告朔制度。

历法开端叫作“元”。《左传》说:“元,是善的首位。”奉养三种德行叫作善。又说:“元,是本体的开端。”融合天、地、人三体作为本源,所以叫元。《春秋》每年春三月,每月写“王正月”,就是元的三统。三统汇合归于一元。

所以由元一开始,三次相乘作为法度;十一次三相乘作为实。实除以法度得结果。黄钟初九,是律的开端,阳气的变始。再乘以六,以九作为除数,得到林钟初六,吕的开端,阴气的变始。这都是取法参天两地。向上生律乘以六再加倍,向下生律乘以六再减损,都以九为除数。九和六,代表阴阳、夫妇、子母的道理。律娶吕,吕生子,是天地的情理。六律六吕,十二地支辰位就确立。五声分清清浊,十天干得以运行。

传文说:“天六地五”,是恒常的数理。天有六气,降下五味。五和六,是天地中和相合,百姓禀受这些得以生存。所以天干有六甲,地支有五子,五和六相加为十一,天地的道理就穷尽,周而复始。

太极中央的元气生成黄钟,它的容量是一龠。用黄钟管长度自乘,得到八十一,作为日法,由此衍生权、衡、度、量,礼乐都从这里产生。

《春秋经》的“元”,以一来统摄开端,对应《易经》太极之始;“春秋”二字标识年岁,对应《易经》两仪;每年春季写下王正月,对应《易经》三极统序;四时即使没有大事,也必定记下时节月份,对应《易经》四象;时节月份区分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启闭节气,对应《易经》八卦;记述事情成败,对应《易经》吉凶效验;朝聘会盟,对应《易经》伟大事业的根本。所以《易经》与《春秋》,讲的是天人相通的道理。

《左传》说:“龟甲,是征象;蓍草,是数。万物诞生而后有征象,有征象而后繁衍滋长,繁衍滋长而后产生数。”

所以初始的象是一,春秋为二,三统为三,四时为四,相加得十,构成五体。用五乘十,就是大衍之数;道占据其中一份,剩余四十九,就是蓍草所用之数。

按照象两两分开,再三三分组,再四四分组,把多余的余数象征十九年置闰,再加上道所占据的那一份,两次揲分,得到月法的实数。实数除以日法,就得到一个月的天数。日月星三辰交会,由此产生吉凶。

所以《易经》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个,地数五个,五位相互配合各有合。天数相加二十五,地数相加三十,天地之数合计五十五,依靠它成就变化,驱使鬼神。”

把地数终数十、天数终数九相加得十九,《易经》讲穷尽就变化,所以作为闰法。三倍天数九,两倍地数十,得到会数。三倍天数二十五,两倍地数三十,得到朔望相会之数。用会数相乘,得到周天朔旦冬至,叫作会月。九次会月回归历元,对应黄钟初九的数。

《春秋经》对于四时,即使无事也要记下时节月份。时用来记节气启闭;月用来记二分二至。节气不一定落在对应月份,所以中气一定在正数月份。

所以传文说:“先王制定历法,在岁首端正开端,在中气摆正月份,把剩余日子归置到年终。岁首端正开端,时序就不会错乱;中气摆正月份,百姓就不会迷惑;剩余归于年终,百事就不会悖谬。”这就是圣王重视闰法。

用五乘会数,得到朔旦冬至,叫作章月。把月法四分,取其中一份乘章月,得到中法。三倍闰法得到周至,用周至乘月法,再减去中法,约分之后,得到七揲之数,就是一月的闰法,余数七分。这就是推算中气、朔日的算法。

朔日遇不到中气,就叫作闰月;阴阳虽然交会,得不到中气就不生成正月。日法乘闰法得到统岁;三统就是元岁。元岁当中置闰,对应阴阳灾异,三弦的闰法。

《易经》记载九厄:刚进入一元,一百零六年,阳九灾;接下来三百七十四年,阳九灾;接下来四百八十年,阳九灾;接下来七百二十年,阴七灾;接下来七百二十年,阳七灾;接下来六百年,阴五灾;接下来六百年,阳五灾;接下来四百八十年,阴三灾;接下来四百八十年,阳三灾。总计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一个历元终结。正常年四千五百六十年,灾年五十七年。

所以《春秋》说:“举正于中。”又说:“闰月不举行告朔,不合礼制。闰用来校正时节,依据时节办理事务,办理事务来养育百姓,生养百姓的道理就在这里。不举行闰月告朔,舍弃天时正序,拿什么治理百姓?”

所以赞许僖公:“僖公五年春王正月辛亥朔,日南至。公举行告朔礼,于是登上观台望云气,加以记载,合乎礼制。凡是二分二至、四启四闭节气,必定记下云气物候,为防备灾异。”

到昭公二十年二月己丑,日南至,历法失闰,冬至落在不当的月份。梓慎望云气却不能订正,没有做到岁首端正开端。所以传不写冬至,写日南至。太阳运行到牵牛宿初度,正午日影最长,由此知道太阳南至。

北斗斗杓连接营室,织女星的纪指向牵牛初度,用来标记日月,叫作星纪。五星从这里起始,日月从中间起始,一共十二星次。太阳走到星次开端为节气,走到星次正中,依据斗建确定十二辰。看斗建就知道所属星次。

所以说:“制定礼制,贡献物品,不超过十二,这是上天的大数。”

《春秋经》写“春王正月”,左传讲周正月:“大火星出现,在夏历是三月,商历是四月,周历是五月。夏代历法合乎天时。”得到四时的正序。夏商周三代各据一统,三统循环相合,交替作为历首。三统的更替升降,周行五行的规律。所以三五相互包融而化生。

天统正月起始于子半,太阳萌生赤色;地统接续丑初,太阳开始化育呈黄色;到丑半,太阳萌芽呈白色;人统始于寅初,太阳滋生成黑色;寅半,太阳长成青色。天的运转复归于子;地的化育从丑到辰完成;人的化生从寅到申完成。

所以三统历法:天统以甲子为元,地统以甲辰为元,人统以甲申为元。孟、仲、季交替作为统首。三微之统已经显明,五行从青色起始,次序也如此。五行和三统交错。传文说:“天有日月星三辰,地有水火木金土五行。”三统、五星的关系由此可知。

《易经》说:“三、五交错变化,错综数理。通达变化,成就天下的文彩;穷究数理,定出天下物象。”太极在上运转三辰五星;元气在下运转三统五行。对应人事,君主皇极统摄三德五事。

三辰对应三统:太阳对应天统,月亮对应地统,北斗对应人统。五星对应五行:水星对应辰星,火星对应荧惑,金星对应太白,木星对应岁星,土星对应镇星。三辰五星相互经纬。

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天以三生木,地以四生金,天以五生土。五行相胜相乘,生成小周;再乘乾坤策数,生成大周。阴阳类比,交错生成,九六的变化在六爻当中盛大。三微成为显著,三显著成为象;两象经过十八次推演成卦;四营而成易,得到七十二,是三统乘以四时的得数。三倍得到乾的策数,两倍得到坤的策数。

阳用九乘,得到六百四十八;阴用六乘,得到四百三十二,合计一千零八十,是阴阳一卦的细微策算。八倍,得到八千六百四十,八卦小成。继续推演,再八倍,得到六万九千一百二十;天地再相乘,得到十三万八千二百四十,而后大功告成,五星相会终毕。触类扩展,乘以章岁,得到二百六十二万六千五百六十,日月相会。三次相会得到七百八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和三统相会。三统合计二千三百六十三万九千零四十,回归太极上元。

九倍章岁再乘以六作为除数;太极上元为被除数;被除数除以除数,阴阳各得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对应万物元气之数,天下万事数理就此完备。

汉书卷二十一下 律历志第一下

统母(历法基础常数)

日法八十一:由元始黄钟初九自乘,一龠的数目,得出日法。 闰法十九,也叫章岁:合并天地终数,得到闰法。 统法一千五百三十九:闰法乘以日法,得到统法。 元法四千六百一十七:三倍统法,得到元法。 会数四十七:三倍天数九,两倍地数十,得到会数。 章月二百三十五:五乘会数,得到章月。 月法二千三百九十二:推演大衍之象,得到月法。 通法五百九十八:月法四分取其一,得到通法。 中法十四万零五百三十:章月乘以通法,得到中法。 周天五十六万二千一百二十:章月乘以月法,得到周天。 岁中十二:三统乘以四时,得到岁中。 月周二百五十四:章月加闰法,得到月周。 朔望之会一百三十五:三倍天数二十五,两倍地数三十,得到朔望相会数。 会月六千三百四十五:会数乘以朔望之会,得到会月。 统月一万九千零三十五:三倍会月,得到统月。 元月五万七千一百零五:三倍统月,得到元月。 章中二百二十八:闰法乘以岁中,得到章中。 统中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八:日法乘以章中,得到统中。 元中五万五千四百零四:三倍统中,得到元中。 策余八千零八十:十倍元中,用周天减去这个数,得到策余。 周至五十七:三倍闰法,得到周至。

纪母(五星基础常数)

木星、金星相乘得十二,这是岁星的小周。小周乘以坤策,得一千七百二十八,就是岁星岁数。 见中分二万零七百三十六。 积中十三,中余一百五十七。 见中法一千五百八十三,就是见数。 见闰分一万二千零九十六。 积月十三,月余一万五千零七十九。 见月法三万零七十七。 见中日法七百三十万八千七百一十一。 见月日法二百四十三万六千二百三十七。

金星、火星相乘得八,再乘以火得到十六作为小复。小复乘以乾策,得到三千四百五十六,就是太白(金星)岁数。 见中分四万一千四百七十二。 积中十九,中余四百一十三。 见中法二千一百六十一,就是复数。 见闰分二万四千一百九十二。 积月十九,月余三万二千零三十九。 见月法四万一千零五十九。 晨中分二万三千三百二十八。 积中七,中余一千七百一十八。 夕中分一万八千一百四十四。 积中八,中余八百五十六。 晨闰分一万三千六百零八。 积月十一,月余五千一百九十一。 夕闰分一万零五百八十四。 积月八,月余二万六千八百四十八。 见中日法九百九十七万七千三百三十七。 见月日法三百三十二万五千七百七十九。

土星、木星相乘合经纬得三十,这是镇星小周。小周乘以坤策,得四千三百二十,就是镇星岁数。 见中分五万一千八百四十。 积中十二,中余一千七百四十。 见中法四千一百七十五,即见数。 见闰分三万零二百四十。 积月十二,月余六万三千三百。 见月法七万九千三百二十五。 见中日法一千九百二十七万五千九百七十五。 见月日法六百四十二万五千三百二十五。

火星运行独特,两年多走完一轮,三十二次过初始点,六十四年完成小周。小周乘以乾策,得到太阳大周,一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年,就是荧惑(火星)岁数。 见中分十六万五千八百八十八。 积中二十五,中余四千一百六十三。 见中法六千四百六十九,即见数。 见闰分九万六千七百六十八。 积月二十六,月余五万二千九百五十四。 见月法一十二万二千九百一十一。 见中日法二千九百八十六万七千三百七十三。 见月日法九百九十五万五千七百九十一。

水星运行独特,一年就回到初始点,六十四次回到初始点完成小复。小复乘以坤策,得到太阴大周,九千二百一十六岁,就是辰星(水星)岁数。 见中分十一万零五百九十二。 积中三,中余二万三千四百六十九。 见中法二万九千四十一,即复数。 见闰分六万四千五百一十二。 积月三,月余五十一万零四百二十三。 见月法五十五万一千七百七十九。 晨中分六万二千二百零八。 积中二,中余四千一百二十六。 夕中分四万八千三百八十四。 积中一,中余一万九千三百四十三。 晨闰分三万六千二百八十八。 积月二,月余十一万四千六百八十二。 夕闰分二万八千二百二十四。 积月一,月余三十九万五千七百四十一。 见中日法一亿三千四百零八万二千二百九十七。 见月日法四千四百六十九万四千零九十九。

把太阴、太阳岁数相加平分,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阳气布散,阴气成物。用星行率减去岁数,余数就是见数。

九乘岁数、七乘岁数(金、水晨夕),九七相加作为除数,得一,算出金星水星晨见、夕见的岁数。 岁中乘以岁数,得到星见中分。 星见数,就是见中法。 岁闰乘以岁数,得到星见闰分。 章岁乘以见数,得到见月法。 元法乘以见数,得到见中日法。 统法乘以见数,得到见月日法。

五步(五星运行动态)

木星:清晨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顺行,每日运行十一分之二度,历时一百二十一日。开始停留,停留二十五日之后转向逆行。逆行,每日运行七分之一度,八十四日。再次停留,二十四日三分之后转向。恢复顺行,每日运行十一分之二度,一百一十一日又一百八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二分之后隐伏不见。

一共可见三百六十五日又一百八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五分,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三十度一百六十六万一千二百八十六分。一共可见一年,走完一个星次而后隐伏。隐伏之时每日运行不到十一分之一度。隐伏三十三日三百三十三万四千七百三十七分,运行三度一百六十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一分。

一次出现周期,合计三百九十八日五百一十六万三千一百零二分,运行三十三度三百三十三万四千七百三十七分。通算速率,所以说每日运行一千七百二十八分之一百四十五度。

金星:清晨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逆行,每日运行二分之一度,六日;开始停留,八日之后转向。开始顺行,每日运行四十六分之三十三度,四十六日。顺行加速,每日运行一度九十二分之十五度,一百八十四日之后隐伏。一共可见二百四十四日,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二百四十四度。

隐伏阶段,每日运行一度九十二分之三十三度有余。隐伏八十三日,运行一百一十三度四百三十六万五千二百二十分。晨见加隐伏合计三百二十七日,运行三百五十七度四百三十六万五千二百二十分。

傍晚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顺行,每日运行一度九十二分之十五度,一百八十一日又一百零七分日四十五。顺行减速,每日运行四十六分之四十三度,四十六日。开始停留,七日又一百零七分日六十二分而后转向。逆行,每日运行二分之一度,六日之后隐伏。一共可见二百四十一日,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二百四十一度。

隐伏逆行,每日运行八分之七度有余。隐伏十六日一百二十九万五千三百五十二分,运行十四度三百零六万九千八百六十八分。夕见加隐伏,二百五十七日一百二十九万五千三百五十一分,运行二百二十六度六百九十万七千四百六十九分。

一次完整周期,五百八十四日一百二十九万五千三百五十二分,运行度数和周期日数数值一样,所以说每日运行一度。

土星:清晨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顺行,每日运行十五分之一度,八十七日。开始停留,三十四天而后转向。逆行,每日运行八十一分之五度,一百零一日。再次停留,三十三日八十六万二千四百五十五分而后转向。恢复顺行,每日运行十五分之一度,八十五日而后隐伏。

一共可见三百四十日八十六万二千四百五十五分,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五度四百四十七万三千九百三十分。隐伏,每日运行不到十五分之三度。隐伏三十七日一千七百一十七万一百七十分,运行七度八百七十三万六千五百七十分。

一次出现周期,三百七十七日一千八百零三万二千六百二十五分,运行十二度一千三百二十一万五百分。通算速率,每日运行四千三百二十分之一百四十五度。

火星:清晨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顺行,每日运行九十二分之五十三度,二百七十六日。开始停留,十日而后转向。逆行,每日运行六十二分之十七度,六十二日。再次停留,十日而后转向。恢复顺行,每日运行九十二分之五十三度,二百七十六日而后隐伏。

一共可见六百三十四日,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三百零一度。隐伏,每日运行不到九十二分之七十三度。隐伏一百四十六日一千五百六十八万九千七百分,运行一百一十四度八百二十一万八千零五分。

一次出现周期,七百八十日一千五百六十八万九千七百分,一共运行四百一十五度八百二十一万八千零五分。通算速率,每日运行一万三千八百二十四分之七千三百五十五度。

水星:清晨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逆行,每日运行二度,一日。开始停留,二日而后转向。顺行,每日运行七分之六度,七日。顺行加速,每日运行一又三分之一度,十八日而后隐伏。一共可见二十八日,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二十八度。

隐伏,每日运行一又九分之七度有余。隐伏三十七日一亿二千二百零二万九千六百零五分,运行六十八度四千六百六十一万零一百二十八分。晨见加隐伏,合计六十五日一亿二千二百零二万九千六百零五分,运行九十六度四千六百六十一万零一百二十八分。

傍晚开始出现,距离太阳半次。顺行加速,每日运行一又三分之一度,十六日又二分日一。顺行减速,每日运行七分之六度,七日。停留,一日又二分日一而后转向。逆行,每日运行二度,一日而后隐伏。一共可见二十六日,除去逆行,实际运行二十六度。

隐伏逆行,每日运行十五分之四度有余。隐伏二十四日,运行十九度七千五百四十一万九千四百七十七分。夕见加隐伏,五十日,运行十九度七千五百四十一万九千四百七十七分。

一次完整周期,一百一十五日一亿二千二百零二万九千六百零五分,运行度数与周期日数数值一样,所以说每日运行一度。

统术(推算日月历术)

推算日月元统:取太极上元以来,不算所求年份,满元法就除去。余数不满统法,就是天统甲子以来的年数。满统法,就除去;余数就是地统甲辰以来的年数。又满统法,除去,余数就是人统甲申以来的年数。各自以本统首日作为纪。

推算天正(周历正月):章月乘以入统年数,满章岁得一,叫作积月;不足的余数叫闰余。闰余十二及以上,该年有闰月。求地正(殷历正月),积月加一;求人正(夏历正月),积月加二。

推算正月朔日:月法乘以积月,满日法得一,叫积日;不足叫小余。小余三十八以上,该月是大月。积日满六十,除去,不足部分叫大余。从统首日开始数,算外,就得到朔日。

求下个月:大余加二十九,小余加四十三。小余满日法进一到大余,按规则除算。求弦:大余加七,小余加三十一。求望,把弦的数值加倍。

推算闰月位置:闰余乘以十二,再加七。满章中,得到的数,从冬至起算,算外,中气之后闰就满。中气落在朔日或者初二,前一个月就是闰月。

推算冬至:策余乘以入统年数,满统法得一,叫大余,不足叫小余。按除数规则运算,就得到所求冬至日。

求八节:大余加四十五,小余加一千零一十。求二十四节气:小余乘以三,大余加十五,小余加一千零一十。

推算每部二十四节气,都用元法运算。

推算五行:木火金水四行各七十三日,统法分之七十七;土行在四季末,各十八日,统法分之四百零四。冬至之后,土行二十七日六百零六分。

推算合晨日月交会所在星宿:取积日,乘以统法,十九乘小余与之相加。满周天就减去;不满,满统法就折合一度。从牵牛宿起算,算外,得到合晨所在星度。

推算夜半太阳所在星宿:章岁乘以月小余,拿这个数减去合晨度。小余不够减,破开整度。

推算夜半月亮所在星宿:月周乘以月小余,满统法折合一度,拿这个数减去合晨度。

推算时辰:小余乘以十二为被除数,以分母为除数。从子开始数,算外,得到对应时辰。

推算月食:会余岁的积月,乘以二十三,满一百三十五就除去。不满一百三十五,再加二十三,满一百三十五,得数从正月起算,算外,就是发生月食的月份。月食发生在望日冲对的时辰。

纪术(推算五星历术)

推算五星见复:取太极上元到所求年份,乘以大终见复数。满岁数得一,就是定见复数。不足叫见复余。见复余大于等于见复数,星出现于往年;两倍以上,出现在更早一年;不足,就在本年。

推算星出现的中次:见中分乘以定见复数,满见中法得一,就是积中。不足叫中余。积中除以元法,余数是中元余;再除以章中,余数是入章中数;除以十二,余数就是星出现的中次。中气从冬至起数,星次从星纪起数,算外,得到星出现的中次。

推算星出现月份:见闰分乘以定见复数,章岁乘以中余,两者相加。满见月法得一,加上积中,得到积月。不足叫月余。积月除以元月,余数叫月元余;除以章月,余数叫入章月数。除以十二;有闰之年除以十三。三年一闰,六年两闰,九年三闰,十一年四闰,十四年五闰,十七年六闰,十九年七闰。余数从天正起算,算外,得到星出现的月份。

推算冬至日:中元余乘以中法,满元法得一叫积日,不足叫小余。小余大于等于二千五百九十七,该中气所在月为大月。积日按六十去余,算外,得到冬至。

推算朔日:月元余乘以月法,满日法得一叫积日,不足叫小余。小余三十八以上,该月大。积日六十去余,算外,得到星出现月份的朔日。

推算入中、入次度数:中法乘中余,见中法乘它的小余,两项相加。满见中日法得一,得到入中日、入次度数。中气按冬至日数,星次从星次初度起算,算外,得到星出现时日所在度数。求傍晚出现,在太阳后面十五度。

推算入月日数:月法乘月余,见月法乘小余,两项相加。满见月日法得一,得到入月日数。加上大余,六十去余,得到星出现的日期。

推算下一次星见的中气:中元余加上积中,中余加上后中余。满法度进位,按规则运算,得到后见中气。

推算下一次星见月份:月元余加上积月,月余加上后月余。满法度进位,按规则运算,得到后见月份。

推算冬至、入中次度数,用上面方法。 推算朔日、入月日数,用上面方法。 推算晨见转夕见,夕见转晨见,都用上面方法。

推算五步运行:取星开始出现以来的日数,到所求之日,分别乘以每日运行度数。太阳、行星带有分数的,分子乘整数作为被除数,分母为除数;两项都带分数,分母乘整数,并入分子,分子相乘为被除数,分母相乘为除数。被除数除以除数,得到积度。从星初次出现的宿度起数,算外,得到行星所在的星宿度数。

岁术

推算岁星所在的星次:取从上元以来,到所求年份,满岁数的就把它除去,剩下不足岁数的部分,用一百四十五相乘,以一百四十四作为除数,除以除数得到的整数,叫作积次;除不尽余下的部分,叫作次余。积次满十二,便减去十二,余下不足十二的,叫作定次。从星纪次开始计数,数完之后,余下的就是岁星所在的星次。想要推求太岁位置,用六十去除积次,余下不足六十的,从丙子开始数,数完之后,余下对应的就是太岁的干支。

讲岁星的盈缩。传书上说:“岁星离开它本应所在的星次,跑到下一年的星次去,就会祸害鸟帑,周、楚两国就要承受灾殃。”五大行星的盈缩,过失与此相类。行星越过本星次,灾殃就大;只越过一宿,灾祸就小;不发生越次,就没有灾咎。

讲十二次与星宿的对应度数。所谓六物,指岁、时、日、月、星、辰。辰,是日月相会、斗柄所指向的方位。

星纪:起始于斗宿十二度,对应大雪节气。中点在牵牛宿初度,对应冬至。用夏历是十一月,商历是十二月,周历是正月。终止于婺女宿七度。

玄枵:起始于婺女宿八度,对应小寒节气。中点在危宿初度,对应大寒节气。用夏历是十二月,商历是正月,周历是二月。终止于危宿十五度。

诹訾:起始于危宿十六度,对应立春节气。中点在营室宿十四度,对应惊蛰(现在叫雨水)。用夏历是正月,商历是二月,周历是三月。终止于奎宿四度。

降娄:起始于奎宿五度,对应雨水(现在叫惊蛰)。中点在娄宿四度,对应春分。用夏历是二月,商历是三月,周历是四月。终止于胃宿六度。

大梁:起始于胃宿七度,对应谷雨(现在叫清明)。中点在昴宿八度,对应清明(现在叫谷雨)。用夏历是三月,商历是四月,周历是五月。终止于毕宿十一度。

实沈:起始于毕宿十二度,对应立夏节气。中点在井宿初度,对应小满节气。用夏历是四月,商历是五月,周历是六月。终止于井宿十五度。

鹑首:起始于井宿十六度,对应芒种节气。中点在井宿三十一度,对应夏至。用夏历是五月,商历是六月,周历是七月。终止于柳宿八度。

鹑火:起始于柳宿九度,对应小暑节气。中点在张宿三度,对应大暑节气。用夏历是六月,商历是七月,周历是八月。终止于张宿十七度。

鹑尾:起始于张宿十八度,对应立秋节气。中点在翼宿十五度,对应处暑节气。用夏历是七月,商历是八月,周历是九月。终止于轸宿十一度。

寿星:起始于轸宿十二度,对应白露节气。中点在角宿十度,对应秋分。用夏历是八月,商历是九月,周历是十月。终止于氐宿四度。

大火:起始于氐宿五度,对应寒露节气。中点在房宿五度,对应霜降节气。用夏历是九月,商历是十月,周历是十一月。终止于尾宿九度。

析木:起始于尾宿十度,对应立冬节气。中点在箕宿七度,对应小雪节气。用夏历是十月,商历是十一月,周历是十二月。终止于斗宿十一度。

角宿,共十二度。 亢宿,共九度。 氐宿,共十五度。 房宿,共五度。 心宿,共五度。 尾宿,共十八度。 箕宿,共十一度。 东方七宿,合计七十五度。

斗宿,二十六度。 牛宿,八度。 女宿,十二度。 虚宿,十度。 危宿,十七度。 营室宿,十六度。 壁宿,九度。 北方七宿,合计九十八度。

奎宿,十六度。 娄宿,十二度。 胃宿,十四度。 昴宿,十一度。 毕宿,十六度。 觜宿,二度。 参宿,九度。 西方七宿,合计八十度。

井宿,三十三度。 鬼宿,四度。 柳宿,十五度。 星宿,七度。 张宿,十八度。 翼宿,十八度。 轸宿,十七度。 南方七宿,合计一百一十二度。

九个章岁合计一百七十一年,叫作九道小终。九个小终合计一千五百三十九年,叫作大终。三个大终,就和一元的周期相合。日月运行,在牵牛宿之前四度五分之间进退往复。

讲九会:阳数以九为终结,所以太阳运行有九道。月亮承接阳气而成,所以月亮运行有十九道。阳道完成功业,所以历经九会而终结。经过四次推演就形成《易》的法则,所以四年,岁余就多出一日;四个章,朔余就多出一日,以此作为篇首。八十一个章,就走完一统的周期。

(以下为三统历章首干支序列,保留干支、纪年标注) 第一统,甲子,为元首。对应汉朝太初元年。 第十,辛酉。 第十九,己未。 第二十八,丁巳。 第三十七,乙卯。 第四十六,壬子。 第五十五,庚戌。 第六十四,戊申。 第七十三,丙午,为统之中。

甲辰,属于二统。 辛丑。 己亥。 丁酉。 乙未。 壬辰。 庚寅。 戊子。丙戌,为统之季。

甲申,属于三统。辛巳。 乙卯。丁丑。对应周文王四十二年。乙亥。(微二十六年)。壬申。 庚午。 戊辰。 丙寅,为统之孟。对应鲁愍公二十二年。

第二统,癸卯。 第十一,辛丑。 第二十,己亥。 第二十九,丁酉。 第三十八,甲午。 第四十七,壬辰。 第五十六,庚寅。 第六十五,戊子。 第七十四,乙酉,为统之中。

癸未。 辛巳。 己卯。 丁丑。 甲戌。 壬申。 庚午。 戊辰。 乙丑,为统之季。

癸亥。 辛酉。 己未。丁巳。对应周公五年。 甲寅。 壬子。 庚戌。 戊申。对应汉元帝四年。 乙巳,为统之孟。

第三统,癸未。 第十二,辛巳。 第二十一,己卯。 第三十,丙子。 第三十九,甲戌。 第四十八,壬申。 第五十七,庚午。 第六十六,丁卯。 第七十五,乙丑,为统之中。

癸亥。 辛酉。 己未。 丙辰。 甲寅。 壬子。 庚戌。 丁未。 乙巳,为统之季。

癸卯。 辛丑。 己亥。 丙申。 甲午。 壬辰。庚寅。对应鲁成公十二年。 丁亥。 乙酉,为统之孟。

第四统,癸亥。(汉元帝初元二年)。 第十三,辛酉。 第二十二,戊午。 第三十一,丙辰。 第四十,甲寅。 第四十九,壬子。 第五十八,己酉。 第六十七,丁未。 第七十六,乙巳,为统之中。

癸卯。 辛丑。 戊戌。 丙申。 甲午。 壬辰。 己丑。 丁亥。 乙酉,为统之季。

癸未。 辛巳。 戊寅。 丙子。 甲戌。 壬申。(鲁惠公三十八年)。 己巳。 丁卯。 乙丑,为统之孟。

第五统,癸卯。对应汉河平元年。 第十四,庚子。 第二十三,戊戌。 第三十二,丙申。 第四十一,甲午。 第五十,辛卯。 第五十九,己丑。 第六十八,丁亥。 第七十七,乙酉,为统之中。

癸未。 庚辰。 戊寅。 丙子。 甲戌。辛未。 己巳。 丁卯。 乙丑,为统之季。

癸亥。 庚申。 戊午。 丙辰。 甲寅。对应鲁献公十五年。 辛亥。 己酉。丁未。 乙巳,为统之孟。对应商太甲元年,楚元三年。

第六统,壬午。 第十五,庚辰。 第二十四,戊寅。 第三十三,丙子。 第四十二,癸酉。 第五十一,辛未。 第六十,己巳。 第六十九,丁卯。 第七十八,甲子,为统之中。

壬戌。 庚申。 戊午。 丙辰。 癸丑。 辛亥。 己酉。 丁未。 甲辰,为统之季。

壬寅。 庚子。 戊戌。 丙申。对应鲁炀公二十四年。 癸巳。 辛卯。 己丑。丁亥。对应周康王四年。甲申,为统之孟。

第七统,壬戌。对应王莽始建国三年。 第十六,庚申。 第二十五,戊午。 第三十四,乙卯。 第四十三,癸丑。 第五十二,辛亥。 第六十一,己酉。 第七十,丙午。 第七十九,甲辰,为统之中。

壬寅。 庚子。 戊戌。 乙未。 癸巳。 辛卯。 己丑。 丙戌。 甲申,为统之季。

壬午。 庚辰。 戊寅。 乙亥。 癸酉。 辛未。 己巳。对应鲁定公七年。 丙寅。 甲子,为统之孟。

第八统,壬寅。 第十七,庚子。 第二十六,丁酉。 第三十五,乙未。 第四十四,癸巳。 第五十三,辛卯。 第六十二,戊子。 第七十一,丙戌。 第八十,甲申,为统之中。

壬午。 庚辰。 丁丑。 乙亥。癸酉。 辛未。 戊辰。 丙寅。 甲子,为统之季。

壬戌。 庚申。 丁巳。 乙卯。 癸丑。 辛亥。对应鲁僖公五年。戊申。 丙午。甲辰,为统之孟。

第九统,壬午。 第十八,己卯。 第二十七,丁丑。 第三十六,乙亥。 第四十五,癸酉。 第五十四,庚午。 第六十三,戊辰。 第七十二,丙寅。 第八十一,甲子,为统之中。

壬戌。 己未。 丁巳。 乙卯。 癸丑。 庚戌。 戊申。 丙午。 甲辰,为统之季。

壬寅。 己亥。 丁酉。 乙未。 癸巳。对应鲁懿公九年。 庚寅。 戊子。 丙戌。 甲申,为统之孟。对应汉武帝元朔六年。

推算每章章首朔日清晨冬至:取大余三十九,小余六十一,按照历法规则做除法推算,分别从本统的开头起算。求后面各章,就大余加上三十九,小余加上六十一,一共推算满八十一章为止。

推算篇首,大余的算法同上,小余每次加一。推算周至,大余加五十九,小余加二十一。

世经

《春秋》昭公十七年记载“郯子前来朝见鲁国”。《左传》记载:昭子向郯子询问,少昊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是什么缘故。郯子回答说:“少昊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件旧事。从前,黄帝氏用云记事,所以设置云官,以云命名官职;炎帝氏用火记事,所以设置火官,以火命名官职;共工氏用水记事,所以设置水官,以水命名官职;太昊氏用龙记事,所以设置龙官,以龙命名官职。我的高祖少昊挚即位的时候,恰好有凤凰飞来,于是就用鸟来记事,设置鸟官,用鸟来命名官职。”

这段话说明郯子认为少昊承接黄帝,黄帝承接炎帝,炎帝承接共工,共工承接太昊。所以先讲黄帝,往上追溯到太昊。拿《易经》来考证,伏羲、神农、黄帝世代相承的史实就可以知晓。

太昊帝 《易经》说:“伏羲氏统治天下。”说伏羲顺应天道而称王,是百王之首,德行以木德开端,所以称帝太昊。他制作罗网,用来打猎捕鱼,猎取祭祀用的牲畜,所以天下称他为伏羲氏。

《祭典》记载:“共工氏称霸九州。”说共工虽然拥有水德,但是处在火德、木德之间,不符合帝王更替的五行次序。他依靠智谋与刑杀逞强,所以只能称霸,不能称王。秦朝自认为水德,处在周的木德、汉的火德之间。周朝人改动了共工的五行位次,所以《易经》不记载共工称王之事。

炎帝 《易经》说:“伏羲氏死后,神农氏兴起。”共工只是称霸而没有称王,虽有水德,却不在帝王五行更替的次序之内。炎帝承接木德而生火德,所以号炎帝。他教导百姓耕种农事,所以天下称他为神农氏。

黄帝 《易经》说:“神农氏死后,黄帝氏兴起。”火生土,所以黄帝为土德。黄帝和炎帝的后裔在阪泉交战,于是称王天下。开始制作衣裳,创制礼冠礼服,所以天下称他为轩辕氏。

少昊帝 《孝德》书称少昊名叫清。清,就是黄帝的儿子清阳,他的后代名叫挚,继承帝位。土生金,所以少昊为金德,天下称他为金天氏。周朝删改废弃了少昊的乐舞,所以《易经》不记载他,只把他列入五行帝王序列。

颛顼帝 《春秋外传》记载:少昊衰落之后,九黎扰乱天道人伦,颛顼承接帝位,于是命令重、黎分管天地。颛顼是昌意的儿子苍林。金生水,所以颛顼为水德,天下称他为高阳氏。周朝删改废弃了颛顼的乐舞,所以《易经》不记载,只列入五行帝王序列。

帝喾 《春秋外传》记载:颛顼建立的制度,由帝喾继承。帝喾是清阳(玄嚣)的孙子。水生木,所以帝喾为木德,天下称他为高辛氏。之后帝挚继承帝位,传世年数已经不可考。周朝删改废弃帝喾的乐舞,《易经》不予记载,但周人举行禘祭祭祀帝喾。

唐帝尧 《帝系》记载:帝喾有四位妃子,陈丰氏生下帝尧,尧最初封在唐地。高辛氏政权衰微之后,天下归向尧。木生火,所以尧为火德,天下称他为陶唐氏。尧把天下禅让给虞舜,让自己的儿子丹朱到丹渊做诸侯。尧在位七十年。

虞帝舜 《帝系》记载:颛顼生下穷蝉,历经五代生出瞽叟,瞽叟生下帝舜,居住在虞地的妫汭,尧把天下禅让给他。火生土,所以舜为土德,天下称他为有虞氏。舜把天下禅让给大禹,让自己的儿子商均做诸侯。舜在位五十年。

伯禹(夏禹) 《帝系》记载:颛顼历经五代生下鲧,鲧生下禹,虞舜把天下禅让给禹。土生金,所以禹为金德,天下号为夏后氏。夏朝一共传承十七位王,历时四百三十二年。

成汤 《尚书·汤誓》记载:成汤讨伐夏桀。金生水,所以商为水德,天下国号叫商,后世又称殷。

依据《三统历》,从上元纪年到讨伐夏桀那一年,共计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岁星运行在大火星次房宿五度。所以《左传》说:“大火,是阏伯对应的星宿,正是用来记录商人事迹的星次。”

等到成汤去世的时候,他做天子执政一共十三年。商历十二月乙丑日,朔日恰逢清晨冬至。所以《书序》说:“成汤去世之后,太甲元年,命伊尹写下《伊训》。”《伊训》篇写道:“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朔,伊尹祭祀先王,于方明神位接待各方诸侯。”这是说,虽然有成汤、太丁、外丙的丧期,却在冬至这天,脱去丧服,在方明之前祭祀先王,配祭上天。这正是朔日清晨冬至的那一年。

此后九十五年,商历十二月甲申朔,清晨冬至,历法没有余数分秒,这就是孟统。从讨伐夏桀,到周武王讨伐商纣,一共六百二十九年,所以传书上说殷商“享国六百祀”。

《殷历》记载:当成汤去世,执政十三年,十一月甲子朔清晨冬至,结束六府的首章。对应周公五年的时候,距离讨伐夏桀四百五十八年,比六百二十九年少一百七十一年,和史实不合。又把夏历的乙丑当作甲子,推算年份,实际是孟统之后五章,癸亥朔清晨冬至。把这当作甲子府首,都是错误的。殷商一共三十一位君主,享国六百二十九年。

依据《四分历》,从上元纪年到讨伐夏桀,十三万二千一百一十三年,是第八十八纪,甲子府首,进入伐桀之后一百二十七年。

依据《春秋历》,周文王四十二年,十二月丁丑朔清晨冬至,是孟统的第二个会首。八年之后,周武王讨伐商纣。

周武王 《尚书·牧誓》记载:周武王讨伐商纣。水生木,所以周为木德,天下国号叫周室。

依据《三统历》,从上元纪年到讨伐商纣那一年,一共十四万二千一百零九年,岁星处在鹑火星次张宿十三度。文王承受天命九年之后去世,过了两周年的大祥丧期,才出兵伐纣。所以《书序》说:“十一年,武王出兵伐纣,写下《泰誓》。”八百诸侯前来会盟。班师回来两年之后,正式出兵打败殷商,带回箕子,这是武王十三年。所以《书序》说:“武王攻克殷商,带回箕子,写下《洪范》。”《洪范》篇记载:“十三年,武王向箕子询问治国之道。”

从文王承受天命,到这一年一共十三年,岁星也处在鹑火,所以《左传》说:“岁星处在鹑火,就对应我们周朝的分野。”

军队初次出发,是殷历十一月戊子日,太阳处在析木星次箕宿七度,所以传书说:“太阳在析木。”当天夜里,月亮运行到房宿五度。房宿就是天驷,所以传书说:“月亮在天驷。”过三天,就是周历正月辛卯朔,日月交会在斗宿前面一度,也就是斗柄的位置,所以传书说:“日月合辰在斗柄。”第二日壬辰那天,晨星开始出现。癸巳日武王率军出发,丙午日班师回朝,戊午日大军渡过孟津。孟津距离周地九百里,军队每日行军三十里,所以历经三十一天方才渡河。第二天己未日是冬至,晨星和婺女星宿隐没,途经建星、牵牛星,运行到婺女对应的天鼋星次的起点,所以《左传》说:“岁星处在天鼋星次。”

《周书·武成》记载:“一月壬辰,月亮的光势将近亏尽,到第二天癸巳,武王一大早就从周地启程,前往征伐商纣。”《书序》说:“一月戊午,军队渡过孟津。”到庚申日,是二月的初一。癸亥日,也就是初四,军队抵达牧野,连夜布列军阵,甲子日黎明时分两军正式交战。所以《国语》说:“武王在二月癸亥夜里排开军阵。”《武成》篇写道:“到了三月,月亮光芒已经完全亏尽,过了五天甲子,武王一举诛杀商王纣。”

这一年,置闰的余数为十八,大寒节气恰好在周历二月己丑的月末。次日庚寅,是闰月的初一。三月初二庚申是惊蛰。四月己丑初一,月亮无光。死霸,指每月初一;生霸,指每月十五满月。这个月甲辰是满月,乙巳,是满月刚过。所以《武成》篇记载:“四月,满月刚过之后,过六天庚戌,武王在周庙举行燎祭。次日辛亥,在天帝的神位举行祭祀。过五天乙卯,就带着各国进献的俘虏左耳,在周庙举行祭祀。”

文王十五岁生下武王,承受天命九年之后去世。文王死后第四年,武王攻灭殷商。武王灭商的时候已经八十六岁,灭商之后七年去世。所以《礼记·文王世子》记载:“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武王一共在位十一年。周公代行国政第五年,正月丁巳初一,清晨恰逢冬至。《殷历》记为戊午,距离炀公时期七十六年,进入孟统第二十九章的章首。

两年之后,就是周公执政第七年,把政权归还成王的那一年。这一年二月乙亥为初一,庚寅是满月,满月过后第六天是乙未。所以《召诰》记载:“二月,满月之后,过六天乙未。”又当年三月甲辰是月末,次日就是三月丙午。《召诰》说:“三月丙午,月亮初现微光。”古文《月采》篇讲:“每月初三月亮开始放光叫做朏。”这年十二月戊辰是月末,周公就此归还国政。所以《洛诰》写道:“戊辰,成王身在新邑洛,举行冬祭,祭祀岁神。命令撰写策书,周公辅佐文王、武王承受天命,一共七年。”

成王元年正月己巳初一,这正是册封伯禽到鲁地做诸侯的那一年。之后三十年,四月庚戌初一,十五日甲子月亮开始生出微光。所以《顾命》记载:“四月,月亮刚刚萌生微光,成王身患重病身体不适,甲子,成王洗手洗脸。”写下《顾命》。第二天乙丑,成王驾崩。

康王十二年六月戊辰初一,初三庚午。所以《毕命·丰刑》记载:“十二年六月庚午,月亮初现微光,康王命令撰写策书《丰刑》。”

《春秋》、《殷历》都采用殷商历法;鲁国从周昭王往下就没有留存的年数记载,所以依据周公、伯禽以后的世系来纪年。推算鲁公伯禽,在位四十六年,到康王十六年去世。所以传文记载“燮父、禽父一同侍奉康王”,指晋侯燮、鲁公伯禽都在康王朝为官。

伯禽的儿子考公就即位,考公名酋。依据《史记·鲁世家》:考公在位四年,之后炀公熙继位。炀公二十四年,正月丙申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丁酉,距离微公时代七十六年。

《鲁世家》记载:炀公在位六十年,儿子幽公宰即位。幽公,据《鲁世家》在位十四年,之后微公茀即位,又名沸。微公二十六年正月乙亥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丙子,距离献公七十六年。

《鲁世家》记载:微公在位五十年,儿子厉公翟即位,又名擢。厉公,据《鲁世家》在位三十七年,之后献公具即位。献公十五年正月甲寅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乙卯,距离懿公七十六年。

《鲁世家》记载:献公在位五十年,儿子慎公执即位,名嚊。慎公,据《鲁世家》在位三十年,之后武公敖即位。武公,据《鲁世家》在位二年,儿子懿公被即位,名戏。懿公九年正月癸巳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甲午,距离惠公七十六年。

《鲁世家》记载:懿公在位九年,他兄长的儿子柏御即位。柏御,据《鲁世家》在位十一年,叔父孝公称即位。孝公,据《鲁世家》在位二十七年,儿子惠公皇即位。惠公三十八年正月壬申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癸酉,距离釐公七十六年。

《鲁世家》记载:惠公在位四十六年,儿子隐公息即位。

从伯禽到《春秋》记事开始,一共三百八十六年。

春秋部分

隐公,《春秋》记载:在位十一年,之后桓公轨即位。隐公元年往上距离武王伐纣四百年。

桓公,《春秋》记载:在位十八年,儿子庄公同即位。

庄公,《春秋》记载:在位三十二年,儿子愍公启方即位。

愍公,《春秋》记载:在位二年,之后釐公申即位。釐公五年正月辛亥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壬子,距离成公七十六年。

这一年距离上元十四万二千五百七十七年,是孟统第五十三章的章首。所以《左传》记载:“釐公五年春季,周历正月辛亥初一,冬至。”“八月甲午,晋侯包围上阳。”童谣唱道:“丙子那天清晨,龙尾星宿隐伏不见,铠甲威武盛大,夺取虢国的旌旗。鹑火星光灼灼,天策星暗淡无光,鹑火在中天时分,军队发动进攻,虢公就要逃亡。”卜偃说:“大概就在九月、十月交替的时候吧。丙子清晨,太阳处在尾宿,月亮处在天策星,鹑火运行中天,一定就是这个时候。”冬季十二月丙子,晋国攻灭虢国。讲历法的人用夏历记事,所以周历十二月,对应夏历十月。

这一年岁星运行到大火星次。所以《左传》记载,晋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逃亡到狄地。董因说:“公子出逃的时候,岁星正处在大火星次。”过后十二年,也就是釐公十六年,岁星运行到寿星星次。所以《左传》记载:重耳在狄居住十二年才动身,路过卫国五鹿,向乡下人讨要食物,乡下人拿土块给他。子犯说:“这是上天赐予,十二年之后,必定得到这块土地。等到岁星再次回到寿星,一定能够取得诸侯霸主地位。”

又过八年,釐公二十四年,岁星处在实沈星次,秦穆公护送重耳回国即位。所以《左传》记载董因的话:“公子在辰星对应的大火星次出走,在参星对应的实沈星次归来,必定能得到诸侯拥护。”

《春秋》记载:釐公在位三十三年,儿子文公兴即位。文公元年,距离辛亥冬至那一年二十九年。这一年置闰余数十三,正当小雪,闰月本该放在十一月之后,却设置在三月,所以《左传》评价“不合礼制”。过后五年,置闰余数十,本年本不该设置闰月,却强行增设闰月。闰月,是用来校正每月初一朔日的。没有闰月却增设闰月,又不向诸侯颁布朔日,所以《春秋经》写“闰月不告朔”,意思是本就没有这个闰月。《左传》说:“不颁布朔日,不合礼制。”

《春秋》记载:文公在位十八年,儿子宣公倭即位。

宣公,《春秋》记载:在位十八年,儿子成公黑肱即位。成公十二年正月庚寅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辛卯,距离定公七年七十六年。

《春秋》记载:成公在位十八年,儿子襄公午即位。襄公二十七年,距离辛亥冬至那一年一百零九年。九月乙亥初一,是建申之月(七月)。鲁国史书记录:“十二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左传》说:“冬季十一月乙亥初一,发生日食,这时斗建指向申,掌管历法的官员出现过失,已经两次漏置闰月了。”意思是当时实际天象应当算作十一月,史官没有核对斗建方位,没有拿天象校验历法。

襄公二十八年,距离辛亥冬至一百一十年,岁星处在星纪星次。所以《春秋经》写:“春季没有结冰。”《左传》说:“岁星本应在星纪,却越位运行到玄枵星次。”襄公三十年,岁星处在娵訾星次。三十一年,岁星处在降娄星次。这一年距离辛亥冬至一百一十三年,二月有癸未日。往上追溯到文公十一年承匡会盟那一年的夏历正月甲子初一,一共四百四十五个甲子周期,余下二十天,合计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天。

所以《左传》记载绛县老人的话:“我出生那年,正月甲子初一,到现在已经四百四十五个甲子。余下的日子,是现在岁数的三分之一。”师旷说:“就是郤成子在承匡会盟的那一年,到现在七十三年。”史赵说:“亥字,上面二画,下面六画,去掉上面二画就和下面身字相同,正好对应他的总天数。”士文伯说:“那就是二万六千六百六十天。”

《春秋》记载:襄公在位三十一年,儿子昭公稠即位。昭公八年,岁星处在析木星次;十年,岁星处在颛顼之虚,也就是玄枵星次。十八年,距离辛亥冬至一百三十一年,五月有丙子、戊寅、壬午,大火星黄昏开始出现,宋国、卫国、陈国、郑国发生火灾。二十年春季周历正月,距离辛亥冬至一百三十三年,是辛亥之后第八章的章首。正月己丑初一清晨冬至,历法漏置闰月。所以《左传》记载:“二月己丑,冬至。”三十二年,岁星处在星纪星次,距离辛亥冬至一百四十五年,岁星走完一个完整星次。所以《左传》:“越国对应岁星所在星次,吴国攻打越国,一定会承受灾祸。”

《春秋》记载:昭公在位三十二年,之后定公宋即位。定公七年,正月己巳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庚午,距离元公七十六年。

《春秋》记载:定公在位十五年,儿子哀公蒋即位。哀公十二年冬季十二月,大火星向西下沉,这个月份本不该出现这种天象。这个月还出现蝗虫灾害。所以《左传》说:“大火星隐没之后,冬眠的动物才全部蛰伏。如今大火星还向西流转,是掌管历法官员的过失。”《诗经》说:“七月流火。”《春秋》记载:哀公在位二十七年。《春秋》记事截止于哀公十四年,总共二百四十二年。

六国时期

哀公去世十三年后,鲁君流亡到邾国,儿子悼公曼即位,名宁。悼公,依据《鲁世家》:在位三十七年,儿子元公嘉即位。元公四年正月戊申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己酉,距离康公七十六年。元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二十一年,儿子穆公衍即位,名显。穆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三十三年,儿子恭公奋即位。恭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二十二年,儿子康公毛即位。康公四年正月丁亥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戊子,距离缗公七十六年。

康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九年,儿子景公偃即位。景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二十九年,儿子平公旅即位。平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二十年,儿子缗公贾即位。缗公二十二年正月丙寅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丁卯,距离楚元王七十六年。缗公,《鲁世家》记载在位二十三年,儿子顷公仇即位。据《十二诸侯年表》,顷公十八年,也就是秦昭王五十一年,秦国攻灭周王室。周一共三十六位王,立国八百六十七年。

秦昭王,《史记·秦本纪》记载:周王室灭亡之后,有五年没有天子。孝文王,《秦本纪》记载在位一年。孝文王元年,楚考烈王攻灭鲁国,鲁顷公被贬为平民,这是周灭亡之后六国时代。庄襄王,《秦本纪》记载在位三年。秦始皇,《秦本纪》记载在位三十七年。秦二世,《秦本纪》记载在位三年。秦国君主一共五代,四十九年。

汉高祖皇帝,有本纪记载,讨伐秦朝接续周朝的国运。五行木生火,所以汉朝属火德,国号叫汉。距离上元十四万三千零二十五年,岁星运行到大棣对应的东井二十二度,鹑首六度。所以《汉志》记载:岁处在大棣,太岁纪年为敦牂,太岁在午。高帝八年十一月乙巳初一清晨冬至,也就是楚元王三年。《殷历》记作丙午,距离元朔年间七十六年。本纪记载,高帝在位十二年。

惠帝,本纪记载,在位七年。

高后吕雉,本纪记载,在位八年。

文帝,前元十六年,后元七年,本纪记载,在位二十三年。

景帝,前元七年,中元六年,后元三年,本纪记载,在位十六年。

武帝建元、元光、元朔,各六年。元朔六年十一月甲申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乙酉,距离初元年间七十六年。元狩、元鼎、元封各六年。汉朝太初元年,距离上元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年。前一年十一月甲子初一清晨冬至,岁星处在星纪的婺女六度。所以《汉志》记载:岁名困敦,正月岁星从婺女星宿升起。太初、天汉、太始、征和各四年,之后又二年,本纪记载,武帝在位五十四年。

昭帝始元、元凤各六年,元平一年,本纪记载,在位十三年。

宣帝本始、地节、元康、神爵、五凤、甘露各四年,黄龙一年,本纪记载,在位二十五年。

元帝初元二年十一月癸亥初一清晨冬至。《殷历》记作甲子,把这年当作历元的开端。这一年十月发生日食,日月并没有真正交会,不能作为历元起点。距离建武年间七十六年。初元、永光、建昭各五年,竟宁一年,本纪记载,元帝在位十六年。

成帝建始、河平、阳朔、鸿嘉、永始、元延各四年,绥和二年,本纪记载,成帝在位二十六年。

哀帝建平四年,元寿二年,本纪记载,在位六年。

平帝,本纪记载,在位元始五年。选宣帝玄孙刘婴继承皇位,称作孺子婴。孺子,本纪记载,新都侯王莽居摄三年。王莽居摄之后,篡夺帝位,国号新室。始建国五年,天凤六年,地皇三年。本纪记载,王莽窃据帝位十四年。更始帝,本纪记载,作为汉朝宗室消灭王莽,在位二年。赤眉军拥立宗室刘盆子,攻灭更始帝。从汉朝开国元年到更始二年,一共二百三十年。

光武皇帝,本纪记载,是景帝后裔、高祖第九代孙,承受天命复兴汉朝,改年号建武,岁星处在鹑尾的张宿。建武三十一年,中元二年,光武帝在位三十三年。

汉书卷二十二 礼乐志第二

六经的道理归宿一致,而礼、乐的功用最为紧要。修养自身,片刻忘记礼,凶暴傲慢就会侵入内心;治理国家,一朝丢掉礼,荒废动乱就会降临。人禀赋天地阴阳之气,怀有喜、怒、哀、乐的情感。上天赋予人的本性,却不能节制它;圣人能够节制人的情欲,却不能把情欲根除。于是模拟天地的法则制定礼乐,用来沟通神明,确立人伦,匡正性情,节制万事万物。

人有男女爱慕之情,妒忌的分别,为此制定婚姻的礼仪;有交往往来、长幼尊卑的次序,为此制定乡饮酒的礼仪;有哀悼死者、思念先人的情怀,为此制定丧礼、祭祀的礼仪;有尊敬上位者的本心,为此制定朝见天子的礼仪。哀痛时有捶胸跳跃哭泣的节度,欢乐时有歌唱舞蹈的仪容。礼仪对正直的人,可以成全他的诚心;对奸邪之人,可以防备他的过失。

所以婚姻之礼废弃,夫妇相处就充满苦痛,淫邪犯罪就会变多;乡饮酒礼废弃,长幼次序就会混乱,争斗诉讼案件就繁多;丧祭之礼废弃,骨肉恩情就淡薄,背弃死者、遗忘先祖的人就众多;朝聘的礼仪废弃,君臣名分就丧失,欺凌侵犯的祸端就此萌生。

因此孔子说:“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改变风俗教化民众,没有比乐更好的。”礼约束民众的内心,乐调和民众的情志,政令推行教化,刑罚防止作恶。礼、乐、政令、刑罚四方面施行而互不悖乱,王道就完备了。

乐调理人的内心,使人彼此同心;礼修饰外在行为,使人区分尊卑;同心就彼此和睦亲近,区分尊卑就心怀敬畏。和睦亲近就没有怨恨,心怀敬畏就不会争斗。拱手礼让就能天下安定,说的就是礼乐。二者一同施行,合为一体。敬畏的心意难以显现,就表现在进献祭品、辞谢接受、升降跪拜的动作之中;和睦欢悦的心意难以描摹,就抒发在诗歌咏叹、钟磬管弦音乐里面。看重内心敬意,而不看重财物礼物;赞美内心欢愉,而不放纵靡靡之音。

所以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这些礼器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这些乐器吗?”这就是礼乐的根本。所以说:“懂得礼乐内在精神的人,能够创作礼乐;明白礼乐外在仪文的人,能够传述礼乐。能够创作叫做圣,能够传述叫做明。明和圣,就是传述与创作的意思。”

帝王必定借鉴前代君王的礼制,顺应时势,适宜地加以增减改动,顺着百姓的心愿逐步制定礼乐,到天下太平的时候礼乐体系才全部完备。周朝借鉴夏商两代,礼乐仪文最为详备,每件事都订立制度,细微之处都设立防范,所以说礼经有三百篇,威仪细节有三千条。于是教化遍行天下,百姓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起,监狱空虚长达四十多年。孔子赞美周朝:“礼乐文采繁盛华美!我遵从周代的礼制。”

等到周王室衰落,诸侯僭越法度,憎恶礼制妨害自己,就销毁礼乐典籍。遭遇秦朝焚书废除学术,礼乐就此散乱消亡。

汉朝建立,平定乱世回归正道,事务繁多没有空闲,仍然命令叔孙通制定朝廷礼仪,端正君臣尊卑位次。高祖喜悦感叹:“我今天才体会到做天子的尊贵!”任命叔孙通做奉常,于是拟定礼仪法度,还没有全部完备,叔孙通就去世了。

到文帝的时候,贾谊上书认为:“汉朝承袭秦朝败坏的风俗,废弃礼义,抛弃廉耻。现在严重的有杀害父兄的,偷盗宗庙器物的。大臣只把文书上报不及时、按期处理公务当作大事,至于风俗败坏泛滥,却安然不以为怪异,认为本来就该这样。移风易俗,让天下人心归向道义,这不是平庸官吏所能做到的。确立君臣名分,划分上下等级,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这不是天然形成,是人为设置的。人为设立的制度,不去施行就建立不起来,不去修缮就会崩坏。汉朝建立已经二十多年,应当订立制度,振兴礼乐,这样诸侯就遵守法度,百姓淳朴,官司诉讼就会减少平息。”

于是草拟礼仪制度,文帝很欣赏。但是绛侯周勃、灌婴这类重臣妒忌贾谊,贾谊的提议就此搁置。

武帝即位,提拔才俊之士,商议修建明堂,制定礼服,希望实现天下太平。恰逢窦太后喜好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家学术,这件事又被废止。之后董仲舒对策上书:“帝王想要有所作为,应当从天那里寻求根本。天道之中最重要的,就是阴阳。阳代表德教,阴代表刑罚。上天让阳常在盛夏,负责生长养育万物;让阴常在寒冬,闲置不用。由此可见上天重用德教而不重用刑罚。阳气升腾布施,掌管一年的农事;阴气潜藏地下,只偶尔辅助阳气。阳得不到阴的辅助,也不能独自完成一年的生长。

帝王承接上天意志处理政务,所以致力于德教教化,减轻刑罚。刑罚不能单独治理天下,就像阴气不能单独促成万物生长。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只用执法官吏治理百姓,想要德化遍布四海,自然很难实现。所以古代的君王,无不把教化当作头等大事,在国都设立太学,在城邑设立庠序学校。教化彰明,风俗养成,天下甚至可以没有一件诉讼案件。

到周朝末年,君王大行无道,失去天下。秦朝接续周朝,变本加厉。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像秦朝这样,乱上加乱,严重祸害天下。风俗浅薄恶劣,百姓触犯法令。如今汉朝接续暴秦之后,即便想要治理,也无可奈何。法令一出奸邪随之产生,政令下达欺诈随之兴起,每年官司数以万计。好比拿沸水去止息沸腾,只会沸腾更厉害,毫无用处。好比琴瑟音调不协调,严重的就要解开琴弦重新调定,才可以弹奏。施行政令行不通,严重的就要变革更新教化,才能够治理。

汉朝取得天下以来,常常希望治理好,却始终不能消除残暴废除杀戮,过失就在于该变革教化却没有变革。古人说:‘站在水边羡慕鱼,不如回去织渔网。’如今朝廷希望天下太平已经七十多年,不如回过头革新教化。教化革新就可以实现善治,灾害一天天消去,福禄一天天到来。”

这个时候,武帝正征讨四方外族,一心建立武功,没有空闲顾及礼乐仪文。

宣帝时期,琅邪人王吉担任谏大夫,又上疏说:“想要实现大治的君主不是每代都有,公卿大臣有幸生逢这样时代,却没有人规划万世长久的国策,辅佐明主达到夏商周三代的盛世。大家只专注于整理文书、断案听讼,这不是天下太平的根基。如今平庸官吏治理百姓,没有可以世代通行的礼义准则,随心主观曲解,只顾眼前应付。于是虚伪欺诈滋生,刑罚没有限度,淳朴风气日渐消散,仁爱恩情渐渐淡薄。孔子说‘安定君主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这不是空话。希望陛下和大臣招揽儒生,复述古礼,宣明王朝制度,引导天下百姓走向仁爱长寿的境地,风俗怎么会比不上成康时代,百姓寿命怎么会比不上殷高宗时代?”宣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王吉称病辞官。

成帝的时候,犍为郡在河边挖到十六枚古磬,议论的大臣认为是祥瑞。刘向借这件事劝说成帝:“应当修建辟雍,设置学校,宣讲礼乐,发扬雅颂乐歌,盛大展示揖让的礼仪,用礼乐教化天下。做到这些还不能天下安定,从来没有过。有人说,礼乐器物没法全部备齐。礼的根本是养护教化百姓,如果仪节有所欠缺,只是小有不足,但目的还是教化人。刑罚出现过失,有时会致人死伤。如今的刑法,也不是皋陶旧法,主管官员修订法令,该删减就删减,该增补就增补,为应对现实事务。可一谈到礼乐,就说不敢改动,这是敢于动用刑杀,却不敢教化养育百姓。

因为俎豆礼器、管弦乐器稍有不完备,就完全不去兴办礼乐,这是放过小缺陷,却放任教化缺失这个巨大缺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教化和刑法相比,刑法是次要的。舍弃最重要的教化,急着处理次要的刑法,这不是实现太平的办法。就连京城都有忤逆不孝的子孙,不断有人犯下死罪受刑,就是因为不学习五常道义。

我们继承衰败周朝,接续暴秦遗留的弊病,百姓浸染坏风俗,贪婪奸邪,不懂道义。不推行宏大教化,只用刑罚驱赶百姓,终究不会改好。所以说:‘用礼乐引导百姓,百姓就和睦融洽。’当初叔孙通将要制定礼仪,遭到齐鲁儒生非议,但最终成为汉朝儒家宗师,功业流传后世,这就是现成的范例。”

成帝把刘向的建议交给公卿讨论,恰逢刘向病逝。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修建辟雍。勘察选址在长安城南,地基标记刚刚划定,成帝就驾崩了。大臣还拿这件事拟定成帝的谥号。

等到王莽做宰衡,想要向天下炫耀功业,于是兴建辟雍,后来借此篡夺皇位,天下百姓反叛他。光武帝承受天命复兴汉朝,平定乱世,定都洛阳。即位三十年,四方外族臣服,百姓衣食充足,政治教化清明,于是修建明堂、辟雍。显宗汉明帝即位,亲自施行礼乐,在明堂祭祀光武帝,在辟雍奉养三老、五更,礼仪威仪盛大华美。但是德化还没有普施天下,是因为礼乐制度还不完备,臣下没有可以讲习传扬的范本,学校也没有普遍设立。

孔子说:“好比堆土造山,只差一筐土,停下来,就是我自己停下。”现在叔孙通编撰的礼仪,和律令抄录在一起,收藏在司法官署,研习法家的人又不传授。汉朝礼乐典籍搁置不传,大臣百姓没人再讲。叔孙通去世之后,河间献王搜集古代礼乐旧事,逐步增补汇编,有五百多篇。现在学者看不到完整典籍,只用士人的礼制去推演天子的礼仪,解释义理又多有谬误,君臣长幼交往的道义,渐渐不再彰明。

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可以改善民心。音乐感动人心深刻,能够移风易俗,所以前代帝王设立乐教。

百姓有血气心智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哀乐喜怒。受到外物感触内心才会动摇,于是就表现出各种思想情志。所以纤细忧伤的乐曲响起,百姓就忧愁;舒展舒缓平易的乐曲响起,百姓就安乐;粗犷激昂刚猛的乐曲响起,百姓就刚强坚毅;正直真诚的乐曲响起,百姓就恭敬严肃;宽厚和顺的乐曲响起,百姓就慈爱;放纵邪僻散乱的乐曲响起,百姓就淫乱。

前代帝王憎恶这种乱象,于是创作雅、颂类的音乐,依据人的性情,校验音律度数,制定礼仪,调和阴阳生气,区分五常品行,使阳气发散不过度,阴气凝聚不郁结,刚气不会暴怒,柔气不会怯懦。四种气质在内心通畅交融,向外抒发,各得其所互不冲突,足以唤起人的善心,不让邪恶风气侵染人心,这就是前代帝王设立乐教的原则。

帝王还没有创作本国音乐的时候,沿用前代帝王的音乐教化百姓,愉悦世俗人心,之后再创作新乐,彰显自己的功业德行。《周易》说:“前代圣王创作音乐推崇功德,隆重献祭上天,同时祭祀祖先。”

从前黄帝作《咸池》,颛顼作《六茎》,帝喾作《五英》,尧作《大章》,舜作《韶》,禹作《夏》,汤作《濩》,武王作《武》,周公作《勺》。《勺》,意思是能够继承先祖的道义。《武》,讲依靠武功平定天下。《濩》,讲拯救百姓。《夏》,讲发扬光大尧舜二帝的功业。《韶》,讲继承尧的美德。《大章》,彰显尧的功业。《五英》,赞颂万物繁茂。《六茎》,恩泽遍及草木根茎。《咸池》,功德完备周全。

夏朝以前,音乐流传已经听不到了,商代的颂歌还有留存。周代《诗经》篇目完备,乐器陈设,在《周礼》里面都有记载。掌管乐事的官员,从卿大夫、乐师盲乐人往下,都选用有德行道义的人,朝夕练习乐舞,教导贵族子弟。国子,就是卿大夫的子弟,都要学习歌咏九德,诵读六诗,练习六舞,熟悉五声八音的和谐。

所以帝舜命令夔:“你掌管音乐,教导贵族子弟,为人正直而温和,宽宏而庄重,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歌抒发志向,歌唱延展语言,声调依从歌唱,音律调和歌声,八音全部和谐。”说的就是这件事。还把音乐赏赐给德行盛美、教化卓著的诸侯。音乐的仪容足够悦目,声音足够动人,歌诗内容足够感化人心。听到乐曲德行就和睦,研读诗歌志向就端正,研习乐律法度就确立。

所以把音乐用在郊庙祭祀,鬼神就前来享用;用在朝廷,群臣就和睦;用在学校,万民就同心。听音乐的人无不平心静气,欣然接受教化。于是天下都知晓君主恩德,蒙受教化,风气日日更新,不知不觉向善。万物不遭夭折,天地和顺降下祥瑞。所以《诗经》说:“钟鼓铿锵,磬管嘹亮,降下福禄丰盛繁多。”《尚书》说:“敲击石磬,百兽都随之起舞。”鸟兽尚且被音乐感化,何况是人,何况是鬼神。

乐,是圣人用来感通天地、沟通神明、安定万民、培育人性的。但是雅颂兴起的时候,前代衰乱时代的音乐还留存,就是那些淫靡凶暴轻慢的乐曲,朝廷对它们加以禁止。世道衰微百姓离散,小人凌驾君子,人心听觉浅薄,邪乐就压倒正乐。

所以《书序》记载:“商纣抛弃先祖的正统音乐,制作淫靡乐曲,扰乱雅正乐声,取悦妇人。”乐官盲乐师抱着乐器四散逃亡,有的投奔诸侯,有的流落江湖。音乐根植于人的性情,渗入肌肤藏入骨髓,就算历经千年,流风余韵依然没有断绝。

到春秋时代,陈国公子完逃亡到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保存着《韶》乐。所以孔子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吃肉都尝不出滋味,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极度赞美它。

周王室王道开始衰败,怨愤讽刺的诗歌兴起。天子恩泽耗尽,不再有新作诗歌。乐官失去本职,雅乐颂乐错乱混杂,孔子整理修订它们,所以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音乐才得到订正,雅、颂各自归位。”

这个时候周王室彻底衰败,诸侯肆意妄为,建造两面观阙,乘坐天子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流,在家使用三归之乐,祭祀完毕演奏《雍》诗撤祭品,庭院陈设八佾舞。礼乐制度就此崩坏,一落千丈不能恢复。桑间、濮上,郑、卫、宋、赵的靡靡之音到处兴起。对内损伤人的身体寿命,对外扰乱政治伤害百姓。奸巧虚伪之人修饰这些俗乐,迷惑富贵之人的耳目。平民借音乐谋利,列国借音乐互相算计。所以秦穆公送女乐给西戎,由余就此离开;齐国送女乐给鲁国,孔子就此出走。

到战国六国时期,魏文侯最为喜好古乐,却对子夏说:“我听古乐就想打瞌睡,听郑卫的新乐,就不知疲倦。”子夏辩解劝谏,最终不被采纳,从这时正统礼乐就沦丧了。

汉朝建国,乐家有制氏,世代在大乐官署掌管雅乐音律,只能记下铿锵的节奏、舞蹈动作,却讲不出其中蕴含的义理。高祖时期,叔孙通依靠秦朝的乐师制作宗庙音乐。太祝在庙门迎接神灵,演奏《嘉至》,如同古代迎接神灵的乐曲。皇帝走进庙门,演奏《永至》,作为行走的节奏,就像古代的《采荠》《肆夏》。献上干肉祭品,演奏登歌,只有人歌唱,不用管弦乐器扰乱人声,要让在场所有人听清,如同古代的《清庙》之歌。登歌两遍结束,再演奏《休成》,赞美神灵享用祭品完毕。皇帝到东厢房饮酒坐定,演奏《永安》,赞美礼仪完成。

还有《房中祠乐》,是高祖唐山夫人所作。周朝有《房中乐》,秦朝改名叫《寿人》。音乐,歌唱生养自己的先祖,礼仪不忘本源。高祖喜爱楚地乐调,所以《房中乐》采用楚声。孝惠二年,命令乐府令夏侯宽配齐箫管伴奏,改名叫《安世乐》。

高庙祭祀演奏《武德》《文始》《五行》舞;孝文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舞;孝武庙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舞。《武德舞》,高祖四年创作,象征天下喜悦高祖凭借武力平定祸乱。《文始舞》,源自舜的《韶舞》,高祖六年改名《文始》,表示不直接沿袭前代。《五行舞》,原本是周朝舞乐,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五行》。《四时舞》,孝文帝创作,表示天下安宁和顺。喜爱本朝创作的乐舞,表明自己有所创制;喜爱前代先王乐舞,表明遵从古法。孝景帝截取《武德舞》改编为《昭德舞》,尊崇太祖高皇帝庙。到孝宣帝,截取《昭德舞》改编为《盛德舞》,尊崇世宗孝武庙。各个帝王宗庙经常演奏《文始》《四时》《五行舞》。

高祖六年又创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类似古代的《昭夏》,配合演出《武德舞》。《礼容》,配合演出《文始》《五行舞》。舞蹈演员不上乐器伴奏的时候,是因为来到至尊神主面前,不敢使用乐声;出场演奏配有乐器,代表舞蹈节奏不乱,可以伴着乐曲完成表演。这些大都承袭秦朝旧制。

当初高祖平定天下之后,路过沛县,和同乡父老宴饮,醉酒感慨,写下《大风歌》,挑选沛县少年一百二十人练习歌唱。孝惠帝的时候,把沛县行宫设为原庙,让这些歌童练习吹奏伴奏,固定一百二十人的编制。文帝景帝时期,只是礼官练习演练而已。

到武帝制定郊祀礼仪,在甘泉祭祀太一神,处在乾位;在汾阴祭祀后土,在湖中小土丘设祭坛。于是设立乐府,搜集各地歌谣,夜里诵唱,汇集赵、代、秦、楚各地歌谣。任命李延年做协律都尉,举荐司马相如等几十人创作诗赋,考究音律,配合各种乐器曲调,写成十九章歌辞。正月上旬辛日,在甘泉圆形祭坛举行祭祀,七十名童男童女一同歌唱,从黄昏祭祀直到天亮。夜里常常有神光如同流星,停留在祭坛上。天子从竹宫遥望叩拜,几百位陪同祭祀的百官,都肃穆内心震动。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

大孝完备,美德清明。四面悬挂钟磬,乐声充满宫廷。羽毛仪仗林立,云影幽深。金饰华美,旌旗缀满翠羽牦牛尾。

《七始》、《华始》,齐声唱和。神灵前来宴饮,希望听这乐声。乐声缓缓传送,调和人情。神灵乘风升入云天,祭祀诸事圆满完成。神思幽远,贯通天地幽冥。

我们订立历数,神人吐露本心。修身斋戒,教化郑重。建立祖庙,敬奉尊亲。盛大的孝德,恩泽遍及四方。

王侯秉持德行,左右恭敬,彰显法度。清明光耀,是天子孝德。成就大功,安抚四方。

国内有奸乱,祸起东北。下诏派出大军,武将承受恩德。乐声感化叛逆,《箫》《勺》之乐感化奸恶。平定祸乱,安定燕国。

大海浩荡百川归向,贤君安乐百姓向往。高山巍峨,草木繁茂。百姓看重什么?看重德行。

安于本分,乐享天年。乐享天年,世代传承。飞龙高飞,遨游上天。贤君安乐,安抚万民。

青草繁茂,女萝蔓延。善德盛大,无人能够扭转。至大莫过于教化德行;至长莫过于恩泽无边。

雷声轰轰,电光闪闪。明德为指引,治国要领简约。治国简约,恩泽广大。蒙受恩宠,互相保全。德行广布,世代长寿。

都荔花开芬芳,桂花幽美。孝心上达上天,如同日月放光。驾驭四条黑龙,向北飞驰。旌旗盛大,香气弥漫。孝道流传,我记录下这篇乐章。——《桂华》

庄重恭谨,遵从上天法则。国运长久,光明照遍四方。慈惠仁爱,美善恩德。幽冥天地,赐予永久福分。——《美若》

气象盛大,效法高山。啊,多么孝顺!安抚四方蛮夷。蛮夷欢欣,前来献福。普施仁爱,永无战乱。

祭品芬芳,禀告神灵享用。神灵已经享祭,美名盛大。美善德行,是分封诸侯的常道。承受上天福佑,美名永不遗忘。

光明浩荡,美德盛大。顺应祥和,乐享福禄。享乐不放纵,作为万民准则。

效法先圣德行,百姓繁衍。美名流传,仪容庄重。

庄重仪容,承接天子光明。百姓安乐,子孙保有荣光。温和恭顺,蒙受天子光辉。祭品美好,长寿不忘。

承接天子明德,效法高山。德泽普施万民,永享福禄。守持庄重仪容,承接天子光明。百姓安乐,福运无穷。

《郊祀歌》十九章

选定吉日,盼望神灵降临,点燃柴蒿,邀四方神明前来。九重天门开启,神灵出行,降下恩惠大福。神灵的车驾,缭绕黑云,驾驭飞龙,旌旗纷扬。神灵降临,快如奔马,左青龙,右白虎。神灵到来,声势盛大,先降下细雨,雨水绵绵。神灵降临,阴云密布,众人敬畏,心神震动。神灵坐定,八音齐备,欢娱直到天明,祈求神灵赐福。祭祀用的小牛毛色纯净,谷物祭品飘香,桂酒满尊,宴请八方神灵。神灵安然停留,观赏青黄美景,遍览瑶华殿堂。众多神女,容貌艳丽,容颜如花,随从如云。身披华美衣裳,轻纱飘曳,衣料柔细,佩戴珠玉。良夜美好,芬芳馥郁,从容安闲,献上美酒。 ——《练时日》第一

天帝降临中央祭坛,四方承受福泽,恭敬虔诚,各得其所。天地六合清和,以五为数。海内安宁,兴文教息武事。后土大地富饶,日月星光明耀。从容安和,祭祀服饰崇尚黄色。 ——《帝临》第二

春天阳气发动,草木生根萌芽。雨露普施,生灵全都蒙受恩惠。雷声唤醒万物,蛰伏生灵倾耳聆听,枯萎草木重新复生,成就生命。万民和乐,惠及幼弱胎儿,万物繁盛,这是春天的福佑。 ——《青阳》第三(邹子作乐)

夏天阳气旺盛生长,滋养万物,草木蓬勃舒展,没有委屈。开花结实,丰茂昌盛,田野丰收,百神前来享用祭祀。隆重祭祀,恭敬不忘,神灵护佑,福泽流传无穷。 ——《朱明》第四(邹子作乐)

秋天肃杀之气盛大,草木结实抽穗,旧业接续不废。奸邪不会萌生,妖孽销声匿迹,边远外族全都归服。敬畏天威,仰慕纯美德行,归附而不骄纵,内心恭敬。 ——《西颢》第五(邹子作乐)

冬天阴气强盛,虫兽蛰伏躲藏,草木凋零,天降寒霜。铲除奸乱,移风易俗,百姓回归本真,质朴淳厚。申明信义,礼拜五岳。收获时节,收好五谷。 ——《玄冥》第六(邹子作乐)

太一至尊,地神多福,规划天地,造就四季。排布日月,星辰有序,阴阳五行,循环往复。云风雷电,降下甘露时雨,百姓繁衍,各安本业。继承统绪勤勉恭敬,顺承上天大德,鸾车龙纹,万物蒙受光辉。祭品陈列,希望神灵宴享,扫除凶灾,威势传遍八方。钟鼓竽笙,乐舞飞扬,招摇灵旗,四方外族归降。 ——《惟泰元》第七 (建始元年,丞相匡衡上奏删去“鸾路龙鳞”,改写成“涓选休成”)

天地一同赐福,我心怀向往,修建紫色祭坛,祈求沟通神灵之道。恭敬举行祭祀,祭品丰盛,绣纹帷幕铺展,敬奉至尊神灵。千名童子跳起八佾舞,欢娱太一神。九章乐歌演奏完毕,乐声华美,琴竽瑟齐鸣汇聚朱堂。玉磬金鼓齐鸣,神灵满心欢喜,百官整齐,各尽其职。丰盛祭品献上香气,神灵停留,等候片刻。长丽神鸟光芒四射,寒暑有序彰显上天功德。歌诗配合音律,玉磬鸣响,宫角徵音清亮。扬起羽调接续商音,谱写新乐永世流传。乐声悠远凤凰飞翔,神灵留驻享用祭祀。 ——《天地》第八 (丞相匡衡上奏删去“黼绣周张”,改写成“肃若旧典”)

太阳起落哪里有尽头?世道时序和人世不一样。所以春天不是属于我的春,夏天不是属于我的夏,秋天不是属于我的秋,冬天不是属于我的冬。如同四海茫茫,纵观天地又算什么?我心中所喜爱,唯有驾驭六龙。六龙驾车,使我心神舒畅。啊,黄龙为何不降临? ——《日出入》第九

太一神赐福,天马降临,身上淌着赤色汗水,唾沫带着赭红。意气豪迈不凡,神骏奇异,脚踏浮云,向上飞驰。从容驰骋,跨越万里,如今谁能匹敌,只和神龙为友。 (元狩三年,渥洼水中生出天马所作)

天马来自遥远西方,穿越流沙,外族全都归服。天马来自泉水,脊背斑纹如同双虎,变幻神异。天马走过不生草木的大漠,跨越千里,沿着东方道路而来。天马降临,岁星在执徐,将要高飞,又和谁相约?天马开启天门,奋起身躯,飞向昆仑。天马,神龙的同类,遨游天门,遥望玉台。 (太初四年,诛杀宛王得到大宛天马所作)——《天马》第十

天门大开,辽阔无边,众神一同前来,享用祭祀。神光照亮黑夜,彰显恩德信义,神灵恩泽广布,期盼长生。朱红涂饰宽广,石头修筑殿堂,手持玉饰舞蹈歌唱,招摇旗幡遥望天神。星辰停留,陨落光芒,紫色幄帐,珠玉金黄。旌旗翻飞,双双飞舞徜徉。月色溶溶泛起金波,日光灿烂明亮。清风迅疾,举杯再三敬神。神灵徘徊不忍离去,盼望亲近舒展功德。蒙受福禄常常如期而至,寂静上天感知诚心。众人随从高高遨游,路上恳切诉说所求。吉兆昌盛,美好福运充溢四方。专心致志飞向九天,风云六合如同漂浮大海。 ——《天门》第十一

景星显现,瑞星昭明,天象陈列殿堂,日月亲自照察。开天辟地以来,记录史事,汾阴出土宝鼎,大福从此开端。五音六律,乐声昭扬,众乐交汇,雅乐悠远。空桑良木制作琴瑟,诚信感通天地,四方风气变换,八方乐声齐鸣。钟磬羽管齐奏。河神献上鲤鱼作为祭品。百花酿成美酒香气四溢。泰尊盛放甘蔗酒,消解清晨醉意。诚心感通成就美名,遨游思索与神灵相会。福运重重回归安宁,冯夷和蠵龟调和风雨,天下太平。上天布施,后土化育,年年丰收四时繁盛。 ——《景星》第十二(元鼎五年,汾阴得到宝鼎所作)

斋房长出仙草,一根九茎枝叶相连,宫中童子上报奇异祥瑞,翻阅图册记载。天地精气,回旋汇聚京城,一天天繁茂,灵芝绽放光华。 ——《齐房》第十三(元封二年,甘泉斋房生出灵芝所作)

后土美好的祭坛,摆放玄黄祭服,祥瑞起自冀州,万民蒙受福佑。安定四方,外族和睦共处,抚育亿万生民,各安居处。 ——《后皇》第十四

光华烨烨,神灵根基稳固。神灵出行,经过天门,战车千乘,会聚昆仑。神灵走出玉殿,四处周游,停留兰堂。神灵出行,旌旗浩荡,骑兵众多,队伍盛大。神灵降临,羽翼翻飞,甘露降下,祥云汇集。神灵登临祭坛,九嶷山神作宾客,夔龙起舞。神灵安坐,吉时来临,恭敬肃穆,情意相通。神灵欢娱,再敬两杯酒,福泽浩荡,绵延久远。恩泽遍布汾水岸边,金光飞扬,越过大河,如云涌起,水波荡漾。普天同欢,歌声响彻云天。 ——《华烨烨》第十五

五位天神辅佐,覆盖四方,土地广阔,浮云飞扬。修建美好祭坛,椒兰芬芳,璧玉光彩明亮。亿万年,功业兴起,和神灵交接,承接福佑。广泛劝饮,全部举杯,神车俯仰腾飞。万物繁茂,还剩下什么恩泽?浸润泽国,归于汪洋。 ——《五神》第十六

登上陇首山,眺望西方,雷电轰鸣,捕获白麟。五种瑞兽出现,彰显土德,图谋驱除匈奴,消灭熏鬻。安抚流离百姓,驱除不祥,百官陪祭,山河受飨。调转车驾,长途奔驰,雨师洒扫道路。流星陨落,感念长风,乘着归云,安抚心怀。

《朝陇首》第十七

元狩元年,天子巡行雍地,捕获白麟,创作此歌。 大象的车驾,白麟降临西方,吸食甘露,饮用美泉。赤色大雁飞集,羽翼纷繁,与众不同的颈羽交错,呈现五彩文采。神灵显现,降下福佑,登上蓬莱仙山,福禄绵延无穷无尽。

《象载瑜》第十八

太始三年,天子巡行东海,捕获赤雁,创作此歌。 赤蛟缓缓游动,黄色华盖张开,夜里露水零落,白日雾气弥漫。众君行礼拜祭,六龙驾车就位,舀取椒香的酒浆,神灵已然酣醉。神灵享用祭品,赐予吉祥,恩德广远无极,降下美好的酒觞。神灵情意恳切,光芒灿烂四射,延长人的寿命,永久没有尽期。幽深渺茫,充塞天地四方,恩泽浩荡,安抚万国。神灵安然而待,象车徐徐行进,飘然远去,旌旗蜿蜒飘曳。礼乐已然告成,神灵将要归去,托庇于上天大德,国运长久永不衰颓。

其余帝王巡狩、天降祥瑞的事迹,不属于郊庙祭祀的序列,所以不予记述。

这一时期,河间献王有高雅的才学,也认为治理国家的大道,没有礼乐就不能成就,于是进献自己搜集整理的雅乐。天子把雅乐交付大乐官,时常练习演练,逢年过节拿来充数,但是并不经常演奏;日常演奏以及郊庙祭祀使用的音乐,都不是雅正古乐。不过这些诗歌音乐流传后世,后人还能够有所承袭效法。 往昔殷商、周朝的《雅》《颂》,往上追溯源于有娀、姜嫄,契、稷诞生,玄王、公刘、古公亶父、太伯、王季、姜女、太任、太姒的德行;再到成汤、周文王、周武王承受天命,武丁、周成王、周康王、周宣王实现中兴;往下又记述辅佐贤臣阿衡、周公、召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这班人。君臣男女当中,凡是有功德的,没有不得到称颂褒扬。他们的功德确实美好,颂扬的声音充盈天地之间,因此美名显扬于当世,美誉流传无穷。

如今汉朝郊庙祭祀的诗歌,没有记述祖宗的事迹;八音曲调虽调谐,却不合钟律法度。宫内有掖庭才人乐人,宫外有上林乐府,全都把郑地的靡靡之乐用在朝廷之上。

到汉成帝的时候,谒者常山人王禹世代研习河间献王所传雅乐,能够解说雅乐的义理。他的弟子宋晔等人上书论说这件事。成帝把这件事下达给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核查验。 平当认为:“汉朝承接秦朝废弃礼乐道统之后,仰赖前代圣明帝王的恩德,广泛接纳各方见解,修复废弃的官职,设立太学。河间献王寻访隐逸的典籍贤才,整理复兴雅乐来辅助教化。当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人,都认为这套音乐中正雅和,将它安置在大乐官署。春秋两季举行乡射礼,在学官演奏雅乐,可这件事荒废很少施行。所以公卿大夫听雅乐,只听见铿锵的声响,不懂得其中含义;想要靠它劝导教化百姓,没有可行的途径。因此雅乐施行一百多年,道德教化至今没有成就。 现在宋晔等人坚守研习这门濒临断绝的学问,主旨在于振兴辅助教化。衰微的学问,兴盛废弃取决于人为。应当把雅乐交由专门机构统管,接续断绝的传统,表彰微弱的学统。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来弘扬人。’河间只是小小的藩国,藩王凭借喜好学问、修治古制,能够保存古乐,百姓到今天还称赞他。更何况圣明君主拥有广覆天下的资本,整理修复旧有文献,舍弃郑国淫乐,亲近雅正古乐,只传述旧制而不凭空创作,诚心喜爱古学,用它昭示天下,美名流传后世,实在不是微小的功业。”

这件事交付公卿商议,公卿认为年代久远,很难分辨考证,平当的提议又被搁置。

这个时期,郑国靡靡之乐格外盛行。黄门著名乐人丙强、景武这类人,富贵显赫当世;贵戚五侯、定陵侯、富平侯这些外戚家庭,奢侈放纵到极点,甚至于和皇帝争夺歌舞女乐。 汉哀帝还做定陶王的时候,就痛恨这种风气,加上天性不喜好音乐。等到即位,下诏说:“世间风俗崇尚奢侈浮华,于是郑、卫的淫靡音乐兴起。奢侈放纵就会下级不守本分,国家贫困;崇尚浮华巧饰,就会很多人追逐末业背弃根本;郑卫淫乐盛行,淫邪的风气就会流布。想要百姓敦厚朴实、家家富足,就如同搅浑水源,却想要得到清澈流水,难道不是很难吗!孔子不是说过:‘舍弃郑国的音乐,郑国音乐淫荡。’就此裁撤乐府官署。郊祭所用的音乐,以及古代兵法遗留的武乐,经典记载之中不属于郑卫淫乐的,逐条上奏,改归其他官署管辖。”

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 “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供给南北郊祭祀。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共计十二类鼓乐,人员一百二十八人,朝会设宴陈列在殿下面,符合古代兵法旧制,不可裁撤。 外郊祭人员十三人,各族乐人兼任《云招》乐,供给南郊祭祀共六十七人;兼任雅乐事务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乐员二人;负责《盛德》乐、主管调篪乐器二人;听律乐工依靠律管辨别冬至、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各一人;仆射二人统领全部乐人。以上都不可裁撤。

竽工三人,可以裁撤一人;琴工五人,可以裁撤三人;柱工二人,可以裁撤一人;调弦乐工六人,可以裁撤四人。 郑地四会乐人六十二人,一人供给雅乐差事,其余六十一人可以裁撤。张瑟乐员八人,可以裁撤七人。 《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可以裁撤十九人。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共八类鼓乐,人员一百二十八人,朝会设宴陈列在前殿厢房,不合经典法度。治竽乐工五人,楚鼓员六人,常备随从倡优三十人,常备随从象人(扮演杂戏艺人)四人,诏令跟随常备倡优十六人,秦地倡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三人,诏令跟随秦倡一人,雅大乐人员九人,朝会宴饮用来演奏娱乐。 楚四会乐十七人,巴四会乐十二人,铫四会乐十二人,齐四会乐十九人,蔡地讴谣艺人三人,齐地讴谣艺人六人,竽瑟钟磬乐工五人,全部属于郑卫淫乐,可以裁撤。 学徒乐人一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给大官制作挏马酒的差使,七十人可以裁撤。

总计乐府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可裁撤,划归大乐官管辖;四百四十一人不符合经典法度,或是演奏郑卫淫乐,全部可以裁撤。” 哀帝批准这份奏章。可是百姓浸染淫乐风气时间太久,又没有制定雅乐来加以改变,豪门官吏百姓依旧沉溺靡靡之乐。乐府的教化就此衰败崩坏,一直延续到王莽时期。

如今天下重新开始,百姓回归农本,户口年年增长,刑罚公平,任用贤良治理百姓,家家丰足,人口众多而且富裕,就必须兴办学校,推行礼乐教化。现在有幸拥有前代圣王遗留的礼乐仪制,实在可以效法补全,礼乐纲纪可以借此保存记载。孔子说:“殷商承袭夏朝礼制,增减变革可以知晓;周朝承袭殷商礼制,增减变革可以知晓;以后有继承周朝的朝代,就算历经百代,礼制的变化也可以推知。”如今大汉接续周朝,长久荒废盛大的礼乐仪制,没有建立礼乐。这就是贾谊、董仲舒、王吉、刘向这些人愤懑慨叹的缘由。


卷二十三 刑法志第三

人秉承天地的形貌,怀有五常的本性,聪慧精粹,是万物生灵之中最灵秀的。人的爪牙不足以满足欲望,奔跑不足以躲避灾祸,没有羽毛抵御寒暑,一定要役使万物供养自身,依靠仁义智慧而不依仗蛮力,这就是人高贵的原因。 所以没有仁爱,就不能结成群体;不能结成群体,就不能制服万物;不能制服万物,供养就会不足。群居而物资不足,争斗之心就会产生。上古圣君率先推行恭敬谦让、博爱的德行,众人内心喜悦,追随他。追随他凝聚成群体,就成为君主;众人归附投奔,就成为帝王。 《洪范》说:“天子做百姓的父母,做天下的君王。”圣人类比事理确定名分,称呼君主为百姓父母,阐明仁爱、恩德、谦让,是王道的根本。仁爱依靠恭敬才不会衰败,德行依靠威严才能长久树立。所以制定礼制来推崇恭敬,设立刑罚来彰显威严。圣人本身具备明达智慧的禀赋,必定通晓天地本心;制礼施行教化,立法设置刑罚,行事依从民情,取法天地。所以说前代圣王制定礼制,“取法上天光明,顺应大地本性”。刑罚牢狱,类比上天雷霆诛伐;温和慈爱仁厚,效法上天孕育滋养万物。 《尚书》说“上天确立尊卑礼乐秩序”,“上天讨伐有罪之人”。因此圣人依照上天秩序制定五礼,依照上天讨伐原则制定五刑。最重的刑罚是兴兵征伐,其次斧钺杀戮;中等刑罚刀锯残害身体,其次钻凿肉体;轻的刑罚鞭抽杖打。大的刑罚,摆开军队交战原野;小的刑罚,在街市朝堂执行。刑罚制度由来已久。

从黄帝涿鹿之战平定火灾祸乱;颛顼对阵共工平定水患。唐尧虞舜时代,天下大治,尚且流放共工,放逐驩兜,驱逐三苗,处死鲧,然后天下归服。夏朝有甘扈誓师,殷商、周朝依靠武力平定天下。天下安定之后,收起兵器,用文德教化百姓,但仍然设立司马官职,组建六军,依托井田制度制定军赋。 方圆一里是一井;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成方圆十里;十成为一终;十终为一同,同方圆百里;十同为一封;十封为一畿,畿方圆千里。分为赋税与军赋。赋税供给粮食,军赋供给军备。 所以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一丘是十六井,出战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一甸六十四井,出战马四匹,兵车一辆,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兵器铠甲全部配齐,这叫乘马之法。 一同百里,总计一万井土地,除去山川、盐碱洼地、城池民居、园林道路,剩余六千四百井承担军赋,出战马四百匹,兵车一百辆,这是卿大夫大的采邑,叫百乘之家。 一封方圆三百一十六里,总计十万井土地,六万四千井承担军赋,战马四千匹,兵车千辆,这是大的诸侯,叫千乘之国。 天子王畿方圆千里,总计百万井土地,六十四万井承担军赋,战马四万匹,兵车万辆,所以叫万乘之主。战马、士卒兵器常年预备。春天整顿军队举行搜礼,夏天野外驻屯举行苗礼,秋天练兵举行狝礼,冬天大规模检阅举行狩礼,全部在农闲时节讲习军事。 五国组成属,设置属长;十国组成连,设置连帅;三十国组成卒,设置卒正;二百一十四国为州,设置州牧。连帅每年检阅战车,卒正每三年检阅士卒,州牧每五年大规模检阅战车士卒。这就是前代圣王治国整军、充实武备的大体方略。

周王朝王道衰微,法度毁坏。到齐桓公任用管仲,国家富足百姓安定。桓公询问称霸用兵的方略,管仲说:“您想要整顿军队兵伍,修治盔甲兵器,其他大国也会同样修整军备;小国也设立防备,就很难快速实现志向。”于是把军政寄托在内政之中,兵伍编制落实在乡里,军政建立在郊野。把百姓编成什伍,居住同乐,生死共患难,祸福一同承担。所以夜里作战,互相听得见声音;白天作战,互相看得见面貌;遇到危急,可以拼死相救。教化完成之后,对外抵御夷狄,对内尊崇周天子,安定中原诸国。 齐桓公去世,晋文公接续霸业,也是先整顿百姓,制定被庐法令,统帅诸侯,交替做盟主。可是礼制已经多有僭越,又苟且顺应时局追求速效功业,不能够完备圣王制度。齐桓晋文两位霸主之后,王道渐渐衰败。到鲁成公推行丘甲制度,鲁哀公实行田赋,搜、狩、练兵、大阅这些军事礼仪全部失去正统。《春秋》记载这些事加以讥讽,保存王道。从此战争频繁,百姓疲惫,没有坚守气节为国赴难的道义。孔子为此感伤,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作战,等于抛弃他们的性命。”孔子称赞子路:“仲由,千乘的诸侯国,可以让他掌管军赋。”子路自己也说:“一个千乘的国家,夹在大国中间,外有军队侵扰,又遇上饥荒,让我治理它,等到三年,可以让百姓勇武,而且懂得道义方向。”掌管军赋,就是用礼义教化军事。

春秋之后,大国吞并弱小国家,进入战国时代。讲习武事的礼仪渐渐增多,把比武当作娱乐,互相夸耀。秦国改名叫角抵。先王古礼埋没在荒淫玩乐里面。才能雄杰的人顺应时局,使用权谋诡诈互相倾轧。吴国有孙武,齐国有孙膑,魏国有吴起,秦国有商鞅,都战胜擒敌,著作流传后世。那个时代,合纵连横,互相攻伐,交替称雄。齐闵王依靠技击之士强盛,魏惠王依靠武卒奋起,秦昭襄王依靠锐士取胜。世间竞相追逐功利,游说之士都尊崇孙武、吴起。 只有荀卿通晓王道,批评他们说:“孙武、吴起,崇尚权势利益,看重诡计欺诈;这套手段可以用在政治昏乱、君臣隔阂、上下离心、谋划不善的国家,所以能够靠诡诈取胜。如果仁人居上位,百姓敬仰他,如同子弟护卫父兄,手足保护头颅,谁能够抵挡?邻国百姓向往我国,如同亲近亲人;厌恶他们本国君主,如同面对仇敌。百姓哪里肯为自己憎恶的君主攻打自己向往的国家? 所以像桀那样的暴君攻打另一个暴君,尚且有计谋巧拙之分;用桀的手段去欺骗尧,就如同拿鸡蛋砸石头,哪里会侥幸得胜!《诗经》说:‘武王高举旌旗,严肃手持大斧,气势如火猛烈,没有人敢阻挡我们。’讲的是依靠仁义安抚百姓的,天下无敌。

再说齐国技击士兵,斩获敌人一颗首级就赏赐黄金。对付弱小的敌人,尚且勉强可用;遇上强大的劲敌,就会溃散。这是亡国的军队。 魏国武卒,身披三层铠甲,拉开十二石拉力的强弩,背负五十支箭,戈矛扛在身上,头戴头盔,腰佩利剑,携带三天口粮,半天行军一百里。考核合格,就免除他家徭役,赐给田地住宅。这样一来,土地虽然广阔,赋税必然减少;士兵气力几年之后就衰竭。这是危害国家的军队。

秦国百姓生存空间窘迫,官府役使百姓严酷。用权势胁迫,用困厄逼迫,用奖赏诱导,用刑罚驱使。百姓向上求取利益,除了打仗没有别的途径。军功赏赐层层递进,斩获五个甲士首级,就可以役使五户人家。这套制度很有条理,所以秦国四代都在天下取胜。但这都是追逐赏赐利益的士兵,如同雇工出卖力气,没有安守制度、重视气节的本心。就算土地广阔兵力强大,仍然时时担心天下诸侯联合攻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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