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端
薛端,字仁直,本名沙陀。他有志向节操,父丧时守丧尽礼。与弟弟薛裕专心治学,不与外人交往。十七岁时,被司空高乾邕征召为参军,赐爵平阴男。薛端见天下动乱,弃官归乡。
北魏孝武帝西迁时,宇文泰(周文帝)命大都督薛崇礼据守龙门,召薛端同行。不久薛崇礼兵败,投降东魏。东魏派行台薛修义督率乙干贵西渡黄河,占据杨氏壁。薛端与宗亲、家仆此前已在壁中,薛修义命士兵逼迫他们东渡。天色将晚时,薛端秘密带领宗亲家仆反叛,边战边逃,退入石城栅得以脱险。栅中原有上百户百姓,薛端与众人合力固守。乙干贵多次劝降无果,率军撤回河东。
东魏又派将领贺兰懿、南汾州刺史薛琰达镇守杨氏壁。薛端率领部下,招集村民,设下多处奇兵逼近敌营。贺兰懿疑有大军,仓皇东逃,争抢船只渡河,溺死者数千人。薛端收缴敌军兵器,重守杨氏壁。宇文泰派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守,下诏书慰劳薛端,征召他入朝,任大丞相府户曹参军。
薛端跟随宇文泰生擒窦泰、收复弘农、激战沙苑,皆立战功,晋爵为伯,后改封交城县伯,累迁吏部郎中。
薛端性情刚直,奏事不避权贵。宇文泰赞赏他,赐名“端”,望其名实相符。他掌管选官以来,优先拔擢贤才,即便贵族子弟,若才劣行薄,也从不录用。他常对宇文泰说:“设官分职,本为治理时务,若用人不当,不如职位空置。”宇文泰深以为然。
大统十六年,大军东征,柱国李弼为一路元帅,精选僚属多日未定。宇文泰对李弼说:“我为你寻得一位长史,无人能及薛端。”李弼答道:“确是大才。”于是薛端出任长史,转尚书右丞,仍掌选官之事。
后梁君主萧察进献玛瑙钟,宇文泰对众丞郎说:“能掷摴蒱得‘卢’采者,赐此钟。”数人皆未掷中。轮到薛端,他持骰说:“我非为钟珍贵,只为表明诚心。”掷出后五骰全黑,宇文泰大喜,当即赐钟。
西魏废帝时,近臣劝宇文泰称帝,宇文泰召薛端商议。薛端认为三方未平,仓促称帝会显气度狭隘,请求先平定割据势力,再顺天应人。宇文泰抚其背说:“成就我大业者,是你啊。你我同心,岂有疏远之理。”于是解下自己的衣帽赐给他。薛端升任吏部尚书,赐姓宇文氏。他长期掌选,素有识人之明,所提拔者皆称职。北周建六官制度,薛端拜军司马,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侯。
周孝闵帝即位,薛端迁户部中大夫,晋爵为公。晋公宇文护谋废帝,召群臣商议,薛端持异议,宇文护不悦,将他外放为蔡州刺史。薛端为政宽惠,吏民爱戴,后转基州刺史。基州毗邻梁、陈,需镇守安抚,总管史宁派司马梁荣催他赴任,蔡州千余父老请求挽留。薛端到基州不久便去世,遗命薄葬,拒收府州馈赠。朝廷追赠本官,加大将军,进封文城郡公,谥号质。其子薛胄袭爵。
薛胄
薛胄,字绍玄,自幼聪慧,读奇书常能通晓要义。他常感叹注经者未能领会圣人深意,便以己意辩驳,儒生无不称善。薛胄性情慷慨,志在功名。周明帝时袭爵文城郡公,累迁上仪同,寻拜司金大夫,后加开府。
隋文帝受禅建隋,薛胄三迁为兖州刺史。到任时狱中关押数百囚犯,他审理判决仅用十日,牢狱为之一空。
有陈州人向道力伪造高平郡守文书赴任,途中与薛胄相遇。薛胄察觉他神色异常,想留下盘问,司马王君馥极力劝阻,薛胄便放他赴郡。不久薛胄后悔,派主簿追赶。当地人徐俱罗曾任海陵郡守,此前已被向道力假冒替代,任期结束竟无人察觉。徐俱罗对王君馥说:“向道力是朝廷任命的代理郡守,您怎能怀疑?”王君馥再次劝说薛胄,被薛胄呵斥制止,随即逮捕向道力,向道力惧而认罪。薛胄揭发奸邪隐情皆如此类,时人称为神明。
此前兖州城东沂、泗二水合流南注,泛滥成大沼泽。薛胄命人垒石筑坝,引河水西流,沼泽尽成良田;又开通漕运,便利淮海百姓,百姓称之为“薛公丰兖渠”。
薛胄见天下太平,派博士登泰山考察古迹,撰写封禅图与礼仪上奏,文帝谦让不许。后转郢州刺史,有惠政。入朝拜卫尉卿,转大理卿,执法宽平,以称职闻名,迁刑部尚书。
当时左仆射高颎渐被猜忌,王世积被诛后,高颎受牵连,文帝想定其罪。薛胄为高颎辩白,秉公审理,因此忤逆圣旨,被拘禁许久才获免。后检校相州事,颇有能干之名。
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派部将綦良东进,威逼慈州。刺史上官政向薛胄求援,薛胄畏惧杨谅兵锋,不敢出兵。綦良转攻薛胄,薛胄设计退敌,派亲信鲁世范劝綦良:“天下事尚未可知,薛胄身为臣子,进退当合道义,何必急着相攻?”綦良撤军,转围黎阳。后来綦良被史祥击败,投奔薛胄。朝廷认为薛胄怀有二心,将他锁拿大理寺。相州吏民百余人赴京为他申辩,薛胄最终仍被除名,发配岭南,途中去世。其子薛筠、薛献皆知名。
薛裕
薛端之弟薛裕,字仁友,年少以孝悌闻名乡里。二十岁任丞相参军事。当时京兆人韦夐淡泊名利,不涉世事。薛裕仰慕其恬静,常携酒食拜访,终日清谈。韦夐将侄孙女嫁给他。薛裕曾对亲友说:“大丈夫生逢圣世,若无出众才名为世所知,终日奔波也只是劳苦。像韦居士这样,退隐不居山林,出仕不逐名利,安然守道,荣辱不惊,何等快乐。”
薛裕曾在韦夐家赴宴,后院有井。他夜间出门,似有人拉他的手,后退时不慎落井,同席人将他救出,劝他饮酒压惊。薛裕说:“落井只是小事,我还将遇到更大的事。”人问其故,他说:“近日做梦,恐有亡身之祸。”不久薛裕去世,多位文士为他作诔。宇文泰深为痛惜,追赠洛州刺史。
薛浚
薛胄堂弟薛浚,字道赜。父亲薛琰,北周时任渭南太守。薛浚少孤,奉母以孝闻名,自幼好学,品行端正。周天和年间袭爵虞城侯,任新丰令。隋开皇年间,历尚书虞部侍郎、考功侍郎。文帝闻其孝行,因他母亲年老,赏赐车马服饰、几案手杖与四时珍味,当世以为荣耀。
后来母亲病重,薛浚忧愁憔悴,亲友都认不出他。母丧时,朝廷命鸿胪寺主持丧事,归葬夏阳。时值隆冬严寒,薛浚披麻戴孝,赤足步行,冒霜踏雪,从京城到家乡五百余里,脚指冻落,血流不止,朝野为之动容。州乡馈赠的助丧财物,他一概不收。不久朝廷令他复职,文帝见他消瘦不堪,也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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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浚曾写信给弟弟,绝笔写道: “我家遭逢不幸,我自幼历尽艰辛,四处游学,清贫度日,常常衣食不继。年少丧父,未闻《诗》《礼》教诲,幸赖先祖遗训、母亲贤德,我负笈从师,不畏远途,勤学不辍。砥砺品行,困而弥坚,承蒙师长教诲,终至成人。自出仕以来,至今二十三年。虽官位不显,却能奉养母亲,本望她安享晚年,得尽孝养。怎料精诚不感天,灾祸接踵而至;你我兄弟皆夺情赴任,哀痛无处诉说,我因此痛心泣血,魂神俱丧。如今能全身归葬,已是万幸,若死后有知,能追随先人于地下,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只是念你孤身远宦,身处边地,牵挂之情,难以言表。先前已寄信,盼与你诀别,我忍死相待,已过十日。你既未能来,从此永别,遗恨何极!珍重!珍重!”
信写完薛浚便去世了。有司上报,文帝为之流泪,派使者携册书吊祭。薛浚清廉俭朴,死时家无余财。
薛浚幼时与族中孩童在涧边玩耍,见一条黄蛇,头生角,身有足。他唤众孩童来看,旁人都看不见。薛浚以为不祥,回家后十分忧愁。母亲询问,他如实相告。当时有胡僧上门乞食,母亲告知此事,僧人说:“这是你儿的吉兆。他早得名位,但寿命不过四十二岁。”说完便消失不见。后来薛浚四十二岁去世,应验了僧人的话。其子薛乾福,任武安郡司仓书佐。
薛湖家族
薛湖
薛洪隆之弟薛湖,字破胡。年少有节操,专心治学,不涉俗务,与世无争,以德服人。凡有兄弟相争、邻里诉讼者,怕薛湖知晓,往往自行悔改。乡里受其教化,皆以敬让为先。州里三次征召他为州都,两次召为主簿,州将礼遇备至,他推辞不过才就任。后任本州中从事、别驾,迁河东太守。兄弟同为本郡太守,当世以为荣耀。又受诏任仇池都将,罢郡后卒于家中。有八子,长子薛聪最知名。
薛聪
薛聪,字延智。方正有识,品行端严,不妄交游。即便独处暗室,也终日庄重,见者无不肃然起敬。他博览群书,精力过人,对古人言行多有深究,尤其擅长辩论应对。父丧时,他在墓侧筑庐守孝,哭泣之声令路人感伤。他与兄弟友爱,家教极严,弟弟们即便做官,也常受他杖责,皆对他敬畏有加。不到二十岁,被州府征召为主簿。
太和十五年,薛聪出仕任著作佐郎。当时孝文帝重视氏族门第,核定官品,士大夫初仕最优者不过奉朝请。薛聪初任便为著作佐郎,时论称美。后迁书侍御史,弹劾不避权贵,孝文帝想宽赦某人,薛聪总能据理力争。皇帝常说:“朕见薛聪,尚且敬畏,何况他人?”从此贵戚收敛行迹。累迁直阁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仍兼直阁将军。
薛聪深受孝文帝信任,外以贤才礼遇,内为心腹重臣,禁军皆由他统领。终太和一朝,他始终兼任直阁将军。群臣退朝后,薛聪常陪侍左右,日夜论政,得失皆参与谋划,直言进谏多被采纳。他为人稳重缜密,心思不外露。孝文帝想给他升官,他总极力推辞。皇帝体谅他,说:“你天生德高,本就不是世俗官爵所能荣耀的。”又授羽林监。
孝文帝曾与朝臣论天下姓氏人物,笑对薛聪说:“世人说你们薛氏是蜀人,你真是蜀人吗?”薛聪答道:“臣远祖薛广德,世代仕汉,时人称为‘汉人’;九世祖薛永随刘备入蜀,时人称为‘蜀人’。如今臣侍奉陛下,是‘魏人’,不是蜀人。”孝文帝拍手笑道:“你自辩非蜀也就罢了,何苦反过来挖苦朕。”薛聪持戟而出,皇帝笑道:“薛监醉了。”他受亲信如此。
太和二十三年,薛聪随驾南征,兼御史中尉。宣武帝即位,授都督、齐州刺史,为政简静。卒于州中,吏民追思,留下他生前坐榻以寄遗爱。朝廷追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谥号简懿侯。西魏初年,重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延州刺史。其子薛孝通最知名。
薛孝通
薛孝通,字士达,博学有才。萧宝夤镇守关中时,召他入骠骑大将军府,礼遇甚厚。后来萧宝夤有反叛之意,薛孝通察觉苗头,以扫墓为由请求回乡,获准。同僚皆怪而劝阻,他笑而不答,即刻返乡。不久萧宝夤果然反叛。
北海王元颢攻入洛阳,族人薛永宗、薛修义等聚兵作乱,打算响应。薛孝通与亲信商议:“北海王乘虚深入,南梁军队不能久驻,此事必败。若与薛永宗等同举,便是灭族之道。”于是率领近亲,与河东太守元袭环城固守。萧宝夤平定、元颢败退后,参与叛乱者皆遭祸,唯有薛孝通一党得免。
事态平息后,薛孝通入洛,任员外散骑侍郎。尔朱天光镇守关右,表奏他为关西大行台郎中,深受信任。关中平定,薛孝通多有谋划,因功赐爵汾阴侯。
孝庄帝遇害后,元晔血缘疏远,群臣商议另立新君。薛孝通认为广陵王元恭是孝文帝之侄,宗室亲近,素有声望,多年不言,必是装哑,拥立他则天人归心。尔朱世隆等人犹疑,薛孝通密劝尔朱天光试探。元恭只说一句:“天何言哉?”于是定策立元恭,即节闵帝。薛孝通因首倡大计,拜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封蓝田县子。他请求将官职追赠亡兄薛景懋,又说自己已有侯爵,请转授侄子薛舒。节闵帝感其情义,因侯爵贵重不许转授,下诏褒奖,特赠薛景懋抚军将军、北雍州刺史。薛孝通不久迁中书郎,深受节闵帝器重。
普泰二年正月乙酉,中书舍人元翙献酒食,节闵帝与元翌、薛孝通等宴饮奏乐,命元翙吹笛,皇帝亲自和乐。又令众人以“酒”为韵戏谑联句。 薛孝通说:“既逢尧舜君,愿上万年寿。” 节闵帝说:“平生好玄默,惭为万国首。”又说:“你说的寿,岂能轻言!”便赐薛孝通酒,命继续联句不得中断。 薛孝通即以“忠”为韵。皇帝说:“卿不忘忠臣之心。” 元翙说:“圣主临万机,享世永无穷。” 薛孝通说:“岂唯被草木,方亦及昆虫。” 元翌说:“朝贤既济济,野苗又芃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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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孝通表兄裴伯茂性情豪爽,对人多有轻慢,唯独钦佩薛孝通,每有著述必与他商议。薛孝通认为裴伯茂过于狂放,常对他说:“兄长觉得阮籍、嵇康比管仲、乐毅如何?”他以经世之才自许,暗贬裴伯茂的狂傲。裴伯茂笑而不答,依旧旷达。
恰逢齐神武帝高欢起兵河朔,攻陷相州,擒刺史刘诞。尔朱天光自关中出兵讨伐。薛孝通认为关中险固,是秦汉旧都,应当预先谋划镇守,作为后方根基,即便河北失利,也足以据守。节闵帝深以为然,问谁可担当。薛孝通与贺拔岳同属尔朱天光麾下,又与宇文泰有旧交,便举荐二人。节闵帝越级任命贺拔岳掌管岐、华、秦、雍四州军事,任关西大行台、雍州牧;宇文泰为左丞,薛孝通为右丞。三人携诏书驰驿入关,共同镇守长安。贺拔岳器重薛孝通,待以师友之礼;薛孝通与宇文泰结为兄弟,交情深厚。
后来尔朱天光在韩陵战败,节闵帝不得入关,被高欢废黜。孝武帝即位后,高欢当权,征召贺拔岳入朝任冀州刺史。贺拔岳畏惧,打算单骑赴召。薛孝通劝道: “高王以数千鲜卑兵破尔朱氏百万之众,兵锋难挡。但您两位兄长太师、领军,地位本在他之上。侯深、樊子鹄、贾智、斛斯椿之流,在尔朱氏时都与他平级,韩陵之战中先后归降,皆是形势所迫,并非真心。在高王眼中,这些人就像曹操手下的孔融、司马懿手下的诸葛诞,杀之失人心,留之成心腹大患。如今他虽有孙腾、娄昭辅佐,也绝难像曹操掌控建安朝政那样稳操胜券。依我看,祸乱未平,吐万仁仍据并州,高王当先平定内乱。如今他正安抚群雄,安定内外,怎会离开根基来争关中? 况且六郡子弟、三辅士人,骁勇胜过幽并,才智胜于汝颍,皆仰仗您效力。您据华山为屏障,凭黄河为天堑,退守可固若金汤,进兵可势如破竹,怎能束手受制于人?”
话未说完,贺拔岳握其手说:“你说得对。”于是上表推辞,不应征召。
太昌元年,薛孝通奉命入朝,被留京中,复任中书侍郎。永熙三年三月,外放常山太守,因他曾受节闵帝重用之故。孝武帝西迁后,有人告发薛孝通与宇文泰交好,又有拥立贺拔岳镇守关中之谋,薛孝通被逮捕,押往晋阳。召见时,众人皆为他担忧,他却神色从容,辞义刚正,高欢为之赞叹,当日便赦免了他。但高欢仍心存猜忌,不予升官,只引为座上客,时常询问典章旧事。高欢推辞剑履上殿的奏章,便命薛孝通撰写。
薛孝通曾与众人同赴晋祠,众人皆跪拜,唯独他拱手不拜,说:“这是诸侯之祠,与我辈地位相当,过分恭敬不合礼制,会被神灵嘲笑。”众人听后便不再跪拜。兴和二年,薛孝通卒于邺城。西魏初年,宇文泰追念旧交,奏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北齐武平初年,又赠郑州刺史。有文集八十卷,流行于世。
薛道衡
薛孝通之子薛道衡,字玄卿。六岁丧父,专心好学。十岁时讲解《左传》,读到子产相郑的功绩,作《国侨赞》,文辞可观,见者称奇。此后才名日盛。北齐司州牧、彭城王高浟召为兵曹从事。尚书左仆射杨愔见而赞叹,授奉朝请。吏部尚书陇西人辛术与他交谈后叹道:“郑公业后继有人了!”河东人裴谳说:“迁都河朔后,我以为‘关西孔子’那样的人难再遇到,如今又见薛君!”
武成帝即位,薛道衡兼散骑常侍,负责接待北周、陈朝使者。武平初年,诏与诸儒修订五礼,授尚书左外兵郎。陈朝使者傅縡出使北齐,薛道衡兼主客郎接待。傅縡赠诗五十韵,薛道衡和诗一首,南北皆称美。魏收说:“傅縡这是以蚓引鱼啊。”
薛道衡待诏文林馆,与范阳卢思道、安平李德林齐名友善。又以本官直中书省,寻拜中书侍郎,兼太子侍读。北齐后主时,渐受重用,与侍中斛律孝卿参预政事。薛道衡多次进献防备北周的策略,斛律孝卿皆不采纳。
北齐灭亡后,北周武帝召薛道衡为御史二命士。后返乡里,从州主簿入朝为司禄上士。隋文帝任丞相时,薛道衡随元帅梁睿讨伐王谦,代理陵州刺史。大定年间,授仪同三司,代理邛州刺史。文帝受禅后,因事除名。
河间王杨弘北征突厥,召薛道衡掌管军书。还朝后授内史舍人。同年,兼散骑常侍,出任陈朝正使。薛道衡上奏:“陛下功德堪比三代,一统九州,岂能容小小陈朝久居天网之外?臣此次出使,请责令其称臣归附。”文帝说:“朕暂且包容,置之度外,你勿以言辞折辱他们。”江南喜好诗文,陈后主尤爱雕虫小技,薛道衡每有诗作,南人无不吟诵。
开皇八年伐陈,薛道衡任淮南道行台尚书吏部郎,兼掌文书。隋军临江,高颎夜召他问:“此次能平定江东吗?你说说看。”薛道衡答道: “论大事成败,当先凭事理判断。《禹贡》九州,本是帝王疆域。郭璞有言:‘江东偏王三百年,还与中国合。’如今年限将满,此其必克一也。 有德者昌,无德者亡,自古兴灭皆由此道。陛下躬行节俭,忧劳政务;陈叔宝大兴土木,荒淫酒色,此其必克二也。 治国之本在任人。陈朝公卿不过充数,重用小人施文庆掌政事;尚书令江总只知诗酒,全无经略之才;萧摩诃、任蛮奴是大将,不过匹夫之勇,此其必克三也。 我有道且国力强,彼无道且国力弱。其甲兵不过十万,西起巫峡,东至沧海,分兵则势弱,聚兵则顾此失彼,此其必克四也。 我军席卷之势,毋庸置疑。”
高颎欣然道:“你分析成败,条理分明。我本以为你只有才学,没想到谋略也如此出众。”还朝后授吏部侍郎。
后来薛道衡因选拔官员获罪,有人告发他结党苏威、任人徇私,被除名,发配岭南。晋王杨广当时在扬州,暗中派人劝他取道扬州,打算上奏留他。薛道衡不愿依附王府,采纳汉王杨谅的计策,取道江陵返回。
原文此处文字讹乱,无法辨识
薛道衡久居要职,才名显赫,太子、诸王争相与他交好,高颎、杨素也都推崇他,声名一时无两。仁寿年间,杨素独掌朝政,薛道衡与杨素交好,文帝不欲他久掌机密,将他外放为检校襄州总管。薛道衡突遭外放,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哽咽落泪。文帝也伤感道:“你年事已高,侍奉朕辛劳多年,朕本想让你安闲些。你这一去,朕如断一臂。”于是赏赐丝帛三百段、九环金带、时服一套、马十匹,慰勉后遣赴任。薛道衡在任清简,吏民怀其恩惠。
炀帝即位,薛道衡转潘州刺史。一年多后,上表请求退休。炀帝对内史侍郎虞世基说:“薛道衡来京,朕打算任他为秘书监。”薛道衡到京后,献上《高祖文皇帝颂》。炀帝看后不悦,对苏威说:“薛道衡赞美先朝,这是《诗经·鱼藻》那样的讽刺之意。”于是授司隶大夫,准备治他的罪。
薛道衡未能察觉,司隶刺史房彦谦与他交好,知其必遭祸,劝他谢绝宾客、卑辞自抑,他不听。恰逢商议新法令,久议不决,薛道衡对朝臣说:“要是高颎不死,法令早就施行了。”有人上奏炀帝,炀帝怒道:“你还想念高颎吗?”交付执法官审问。薛道衡自认为无大过,催促司法部门早日结案。上奏之日,他以为皇帝会赦免,让家人准备饭菜招待探望的宾客。结果炀帝下令赐死,薛道衡大出意料,未能留下遗言。执法官再次上奏,炀帝命将他缢死,妻子儿女发配且末。薛道衡享年七十,天下皆以为冤。有文集七十卷,流行于世。
薛道衡有五子,薛收最知名,过继给堂兄薛孺为后。
薛孺
薛孺清廉耿直,不随流俗,博览经史,有才思。虽不写鸿篇巨制,但诗作风格清远。开皇年间,任侍御史、扬州总管司功参军。他以正直自守,府僚多觉难以相处。卒于襄城郡掾任上,所任官职皆有能干之名。
薛道衡与他友爱,薛收刚出生便过继给薛孺,在薛家长大,几乎不知亲生父母。太常丞胡仲操曾在朝堂向薛孺借刀修指甲,薛孺认为他不是雅士,不肯相借。他清高耿介、不妄交游的品性,皆如此类。
薛温、薛迈
薛道衡之兄薛温,字尼卿,沉稳机敏有器量,博览群书,尤善隶书。北周时仕至上黄郡守,平齐后转燕郡太守,以简惠著称。宣政元年,赐爵齐安县子,卒于郡中。其子薛迈袭爵。
薛迈,字弘仁,寡言善辩。开皇初年袭爵齐安县子,改封钟山,历太子舍人。大业年间,任刑部、选部二侍郎。
薛道实、薛德音
薛道衡堂弟薛道实,官至礼部侍郎、离石郡太守,知名于世。 薛道实之侄薛德音,有才名,起家游骑尉。协助魏澹修《魏史》,书成迁著作佐郎。越王杨侗在东都称帝,王世充僭号,军书檄文皆出自薛德音之手。王世充平定后,薛德音被诛,其文笔多流传于世。
薛善、薛慎家族
薛善
薛聪之弟薛和,任南青州刺史。薛和之子薛善。
薛善,字仲良。年少为司空府参军,迁盐池都将。孝武帝西迁后,东魏改河东为秦州,任薛善为别驾。薛善家素来富有,僮仆数百人。其兄薛元信豪爽奢侈,每餐佳肴满桌,宾客盈门,歌舞不绝;薛善却恭谨俭朴,喜爱清静。
大统三年,高欢沙苑战败,留薛善堂兄薛崇礼守河东。宇文泰派李弼围攻,薛崇礼固守不下。薛善暗中劝说薛崇礼归降,薛崇礼犹豫不决。恰逢薛善堂弟薛馥的妹夫高子信任防城都督,镇守城南,派薛馥来见薛善,说:“想接应西军,但恐力量不足。”薛善当即命弟弟薛济率门生数十人,与高子信、薛馥等打开城门,引李弼军入城。
当时参与谋划者皆获赐五等爵位。薛善认为背暗投明是臣子本分,岂能全家都受封爵,便与弟弟薛慎坚决推辞。宇文泰赞赏他,任为汾阴县令。薛善办事干练,政绩为全郡之最,太守王罴十分赏识,命他兼管六县事务,不久任行台郎中。
当时朝廷广设屯田供给军费,任薛善为司农少卿,统领同州夏阳县二十屯监。又在夏阳山中设冶铁场,命薛善监管,每月役使八千人制造兵器。薛善亲自督察,加以抚慰,兵器精良,役夫也不觉得劳苦。迁大丞相府从事中郎,追论屯田之功,赐爵龙门县子。后迁黄门侍郎、河东郡守,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姓宇文氏。六官建立,拜工部中大夫,晋爵博平县公,再迁户部中大夫。
晋公宇文护执政时,仪同齐轨对薛善说:“军国大事当归天子,怎能仍在权臣手中?”薛善将此话告知宇文护,宇文护处死齐轨,认为薛善忠于自己,提拔他为中外府司马,迁司会中大夫,协管六府事务。加京兆尹,仍兼司会。后外放隆州刺史,兼益州总管府长史。征拜武威少府,卒于任。朝廷追赠三州刺史。武帝因薛善告发齐轨之事,赐谥号缪公。其子薛褒袭爵,官至高阳郡守。
薛慎
薛善之弟薛慎,字伯护。好学,善属文,工草书。与同郡裴叔逸、裴诹之、柳虬,范阳卢柔,陇西李璨友善。起家丞相府墨曹参军。
宇文泰在行台省设学,选拔丞郎、府佐中品行端正、聪慧明敏者为学生,令他们白日处理公务,夜间讲学,先学《六经》,后习诸子史书。又选拔品行淳厚者陪侍读书。薛慎与李璨、李伯良、辛韶等十二人入选,薛慎被任为学师,管理学业。宇文泰喜好玄谈,又挑选百名精通佛理的高僧在府中讲经,命薛慎等十二人兼学佛法,使内外典籍俱通。于是四方竞学大乘佛法。
薛慎在学数年,任宜都公侍读,累迁礼部郎中。六官建立,拜膳部下大夫。其兄薛善又在工部任职,兄弟同居高官,时人以为荣耀。
周孝闵帝即位,薛慎任御正下大夫,封淮南县子,历师氏、御伯中大夫。保定初年,外放湖州刺史。湖州杂居蛮族,素来以劫掠为业。薛慎召集各族首领,宣谕朝廷旨意,命首领每月参见一次,有事禀报不限时日。每次接见,他都殷勤劝导,赏赐酒食。一年之间,蛮族纷纷归化,都说:“今日才知刺史真是我们的父母官啊!”此后携家带口前来归附的有千余户。
蛮族风俗,儿子娶妻后便与父母分居。薛慎对属官说:“地方官当教化百姓,哪有儿子娶妻便与父母分离的道理?这不仅是风俗之失,也是牧守之过。”于是亲自劝导,宣讲孝慈之道,又命各地官员晓谕所辖百姓。有几户蛮族分居多年,重又回家奉养父母。薛善将此事上报,朝廷下诏免除他们的赋役。当地教化大行,与中原风俗无异。
不久薛慎任蕃部中大夫,因病离职,卒于家中。有文集,颇为当世流传。
薛寘
薛寘,河东汾阴人。祖父薛遵颜,北魏时任河东郡守、安邑侯。父亲薛乂,历任清河、广平二郡太守。
薛寘自幼读书,善写文章,起家奉朝请。随孝武帝西迁,封郃阳县子。废帝元年,领著作佐郎,修撰国史。寻拜中书侍郎,修起居注,迁中书令。燕公于谨征讨江陵,任薛寘为司录,军中谋略皆参与商议。江陵平定后,晋爵为伯。
当时朝廷改革制度,准备推行《周礼》,命薛寘与小宗伯卢辩斟酌古今,共同详定。六官制度建立,授内史下大夫。
孝闵帝即位,晋爵为侯,转御正中大夫。此前中书监卢柔学识渊博、文采富丽,薛寘与他齐名,世称“卢、薛”。很久之后,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外放淅州刺史。卒于任上,吏民哀惜。追赠虞州刺史,谥号理。
薛寘著有文章二十余卷,流行于世;又撰《西京记》三卷,引经据典,详实广博,世称其博学。他生性极孝,虽年高务繁,晨昏定省之礼从不荒废,当世以此称颂。其子薛明袭爵,大象末年官至仪同大将军、清水郡守。
薛憕
薛憕,字景猷,河东汾阴人。曾祖父薛弘敞,遭遇赫连氏之乱,率宗族避难襄阳。
薛憕早年丧父,家中贫寒,亲自耕种奉养祖母,闲暇便读书。他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当时人并不觉得他出众。江南选拔人才看重门第,薛憕家族无高官,出仕仅任侍郎。他客居他乡,不得升迁,常感叹说:“怎能一辈子戴官帽,到老只做个校尉,常常低头垂首,俯仰头脸对着人。他常年郁郁不得志,每当身处世俗之中,就凌驾于名流显贵之上,自恃才气、意气用事,从来不曾奔走于权贵之门。左中郎将京兆人韦潜度对他说:“你门第并不低下,身材仪表也不差,为什么不整理衣衫,多次到吏部参候选官呢?”薛憕说:“‘世家子弟占据高位,有才之士沉沦下僚’,古人都为此叹息,我私下里是做不到趋炎附势的。”韦潜度对别人说:“这个年轻人实在意气激昂,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孝昌年间,薛憕策马返回洛阳。在此之前,薛憕的堂祖薛真度与同族祖父薛安都献出徐州、兖州归附北魏,薛真度的儿子薛怀俊见到薛憕,和他十分亲近友善。恰逢尔朱荣废立皇帝,薛憕就回到河东,住在薛怀俊家中。他不结交外人,整日读书,亲手抄录书籍将近二百卷。只有郡守元袭时常邀请他,他也只和元袭行对等之礼。薛怀俊常对他说:“你回到家乡,不经营产业,不肯娶妻,难道还想回到南方去吗?”薛憕也不放在心上。普泰年间,被任命为给事中,加授伏波将军。
等到齐神武帝高欢起兵,薛憕就向东游历到陈、梁一带,对族人薛孝通说:“高欢拥兵胁迫朝廷,祸乱才刚刚开始。关中是地势优越的战略要地,必定会有霸王之主占据那里。”于是和薛孝通一同前往长安。侯莫陈悦听说后,征召他担任行台郎,授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等到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军中将士都互相庆贺。唯独薛憕对亲近的人说:“侯莫陈悦本来就缺乏才谋,还杀害良将,败亡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们这些人马上就要被人俘虏,有什么可庆贺的呢?”长高认为薛憕的话是对的,也露出忧虑的神色。不久周文帝宇文泰平定侯莫陈悦,引荐薛憕担任记室参军。魏孝武帝西迁长安后,授予他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封夏阳县男。文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加授安东将军,晋封伯爵。
大统四年,宣光殿、清徽殿刚刚建成,薛憕为两座宫殿写了颂文。文帝又制作了两件欹器:一件是两位仙人共同捧着一个钵,同放在一个盘子里,钵盖上有山形装饰,山中散出香气;一位仙人又拿着金瓶靠近欹器上方,倒水灌向山中,水就从瓶中流出注入欹器里,烟气从山中升腾而出,叫做仙人欹器。另一件是两朵荷花同放在一个盘子里,相距一尺左右,中间有莲蓬,垂在欹器上方;把水灌进荷花里,水就从莲蓬中流出,注满欹器,用野鸭、大雁、蟾蜍作为装饰,叫做水芝欹器。两个盘子各放在一张座床上,钵是圆形的,床是方形的,中间有人物造型,象征天、地、人三才,都摆放在清徽殿前。欹器形状像觥但呈方形,水满时保持平衡,水满溢出就会倾斜。薛憕为两件欹器各写了一篇颂文。
大统初年,朝廷的礼仪制度多有缺失。周文帝命令薛憕与卢辩、檀翥等人参酌制定。薛憕因为遭遇乱世流离失所,终身不听音乐,即使独居密室,脸上也常常带着悲戚的神色。后来因事获罪被处死。他的儿子薛舒继承爵位,官至礼部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聘陈使副。
论曰:薛辩在北魏立国之初,就早早建立功业,家门蒙受官爵,荣耀的名声不曾中断。薛端以谦和正直为人所知;薛胄以公平自许。薛浚之的孝悌品行,是平素积累而成的。薛道衡道行雅正,家族世代相传,世人称其为文坛宗师,声望所归,哪里是凭空得来的。然而他生逢末世,最终遭到诛杀,实在令人痛惜!薛仲良身居政务繁重的职位,声誉广传;却陷入北齐奸佞谗言之中,以此求取权势恩宠,死后改谥号为缪,这难道是虚妄的吗!薛寘、薛憕都以学识渊博著称,文章有雕龙之才,有的在中书省挥毫撰文,有的在秘阁著书立说,都身居官位,各自展现出出众的才华。比起徐幹、陈琳,后生可畏,自愧不如;论他们的际遇,实在是当时的优秀人选。
北史卷三十七 列传第二十五
韩茂
韩茂,字元兴,安定安武人。父亲韩耆,字黄耇,永兴年间从赫连屈丐处前来归降,官任常山太守,假安武侯,仍旧居住在常山九门县。去世后追赠泾州刺史,谥号为成。韩茂十七岁时体力过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明元帝曾亲自征讨丁零翟猛,韩茂担任中军掌旗官。当时刮起大风,各军旌旗都被吹倒,韩茂在马上举着旗帜,始终没有倒下。皇帝感到惊异,询问左右后说:“记住这个人。”不久征召他到皇帝行宫,任命为武贲郎将。
后来跟随太武帝讨伐赫连昌,大败敌军,因功赐爵蒲阴子,升任侍辇郎。又跟随攻破统万、平定平凉,凡是韩茂所冲击的地方,敌人无不应声倒地。被任命为内侍长,晋爵九门侯。后来跟随征讨蠕蠕,接连作战大获全胜。与乐平王元丕等人攻打和龙,韩茂担任前锋都将,战功最多。升任司卫监,累计前后功劳,被任命为散骑常侍、殿中尚书,晋爵安定公。跟随大军攻破薛永宗、盖吴,改任都官尚书。跟随皇帝南征,被任命为徐州刺史。回朝后任侍中、尚书左仆射。文成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尚书令,加授侍中、征南大将军。
韩茂沉稳坚毅、忠诚朴实,虽然没有文才学识,但每次议论政事都合乎情理;担任将领善于安抚部众,勇猛为当世第一,受到朝廷称赞。太安二年,兼任太子少师。去世后追赠泾州刺史、安定王,谥号为桓。
长子韩备,字延德,赐爵行唐侯,历任太子庶子、宁西将军,掌管游猎曹事务,加授散骑常侍。继承安定公爵位,任征南大将军。去世后追赠雍州刺史,谥号为简。
韩备的弟弟韩均,字天德,年少时擅长射箭,有将帅谋略。起初任中散,赐爵范阳子,升任金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兄长韩备去世无子,韩均继承安定公爵位,任征南大将军。历任定州、青州、冀州三州刺史,很有声望。广阿泽位于定、冀、相三州交界处,地广人稀,多有盗贼,朝廷设置军镇安定当地。因为韩均在冀州,劫掠之事平息,被任命为大将军、广阿镇大将,加授都督三州诸军事。韩均以身作则,禁绝奸邪,赵郡屠各、西山丁零等聚集山泽劫掠为业的人,都被他招抚追捕,远近震惊畏惧。
此前黄河以外地区尚未归附,百姓去留不定,朝廷暂设东青州作为招抚基地。新归附的人都受优待免赋,而本地作奸犯科逃亡的人多前去投奔。韩均上表陈述弊端,朝廷商议后废除东青州。后来韩均辖境内劫掠之事又起,献文帝下诏责备他。又因五州人口众多、户籍不实,诏令韩均核查清理,查出十多万隐漏人口。后任定州刺史,百姓得以安定。去世后谥号为康公。
皮豹子
皮豹子,渔阳人。年少时有军事谋略。泰常年间任中散。太武帝时任散骑常侍,赐爵新安侯,又任选部尚书。后来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晋爵淮阳公,镇守长安,因盗取官府财物获罪,被流放到统万。
真君三年,南朝宋将领裴方明等人侵犯南秦王杨难当,攻陷仇池。太武帝征召皮豹子,恢复其爵位,不久任命他为使持节、仇池镇将,统领关中诸军,与建兴公古弼等分命众将,十路并进。真君四年正月,皮豹子进军乐乡,大败敌军。南朝宋派秦州刺史胡崇之镇守仇池,行军到汉中,听说魏军西进,畏惧不敢前进。皮豹子与司马楚之进军浊水,击败并生擒胡崇之,俘虏其全部部众,仇池平定。不久各部氐人又推举杨文德为首领围攻仇池,古弼率军讨平。
当时皮豹子驻扎下辨,听说包围解除,打算撤军。古弼派人对他说:“敌军以战败为耻,必定报复,不如陈兵以待。”皮豹子认同。不久他被任命为都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进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仇池镇将、持节、公爵依旧。南朝宋又派杨文德、姜道盛侵犯浊水,另派将领青阳显伯驻守斧山抵御皮豹子。浊水城守军射死姜道盛。皮豹子抵达斧山,斩杀青阳显伯,俘虏其全部部众。
当初,南秦王杨难当归附北魏,朝廷诏令杨氏子弟前往京城。杨文德行贿得以留下,后逃到汉中。南朝宋任命他为武都王,驻守葭芦城,招诱氐羌。武都阴平五部氐人反叛响应杨文德,朝廷诏令皮豹子讨伐。杨文德凭借险要地势布防抵御。其部将杨高投降,杨文德弃城南逃,皮豹子俘获他的妻儿、僚属及前武都王杨保宗的妻子公主,送往京城。南朝宋白水太守郭启玄率军救援杨文德,皮豹子大败宋军,郭启玄、杨文德逃回汉中。
兴安二年,南朝宋派萧道成等人进入汉中,另命杨文德、杨头等率氐、羌围攻武都。皮豹子分兵救援,听说宋军增兵,上表求援。朝廷诏令高平镇将苟莫干率二千精锐骑兵赶赴救援,萧道成等撤军。朝廷征召皮豹子入朝任尚书,又出任内都大官。
南朝宋派将领殷孝祖在清水以东修筑两当城,进逼南部边境。天水公封敕文攻打不克,朝廷诏令皮豹子与给事中周丘等人协助攻打。南朝宋瑕丘镇派五千步兵协助戍守两当城,皮豹子大败敌军,追击到城下,敌军逃脱者仅一千余人,随后班师。此前河西各部胡人逃亡躲避征役,皮豹子讨伐不胜而回,又因此被免官。不久凭借前后战功,再次被提拔为内都大官。去世后,文成帝痛惜他,追赠淮阳王,谥号为襄。儿子皮道明继承爵位。
皮道明的八弟皮怀喜,文成帝因其是功臣之子,提拔为侍御中散,升任侍御长。孝文帝初年,吐谷浑拾夤部落饥荒困窘,侵犯劫掠浇河。朝廷诏令他代理平西将军、广川公,与上党王长孙观讨伐拾夤。又因其父皮豹子昔日镇守仇池有威信,任命他为使持节、侍中、都督秦、雍、荆、梁、益五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仇池镇将,代理公爵依旧。皮怀喜到任后广施恩惠,夷人都很高兴,首领率部众归附。朝廷设置广业、固道二郡安置他们。征召他入朝任南部尚书,赐爵南康侯。
太和元年,南朝宋葭芦戍主杨文度派弟弟杨鼠占据仇池,朝廷诏令皮怀喜讨伐。杨鼠弃城南逃。皮怀喜进军驻扎浊水,随后驻军覆津。杨文德的部将强大黑固守渡口,皮怀喜部署将士击败并赶跑他。乘胜追击,攻克葭芦城,斩杀杨文度,传首京师。朝廷下诏慰勉。又诏令他在骆谷筑城,皮怀喜上表请求来年再筑。朝廷下诏责备说:“若不按时修筑,筑而不成,成而不固,就按军法处置。”南天水人柳旃占据险要不归顺,皮怀喜讨伐消灭了他。
后来任豫州刺史,朝廷下诏责备他在州中宽纵懈怠、饮酒废事、威严不足以约束下属,派使者到州中判处杖刑。去世后谥号为恭公。儿子皮承宗继承爵位。
封敕文
封敕文,代地人,原本姓是贲。祖父封豆,官至开府、冀青二州刺史、关内侯。父亲封灊,任侍御长,追赠定州刺史、章武侯,谥号为隐。
封敕文始光初年任中散,逐渐升任西部尚书,出任使持节、开府、领护西夷校尉、秦益二州刺史,赐爵天水公,镇守上邽。朝廷诏令他到枹罕征讨吐谷浑慕利延的侄子拾归。因兵力不足,朝廷诏令广川公乙乌头等两路军队与他在陇右会师。军队驻扎武始,拾归连夜逃走,封敕文率军进入枹罕,俘获拾归的妻儿及部众,迁徙一千户到上邽,留下乙乌头驻守枹罕。
金城人边冏、天水人梁会谋反,占据上邽东城南城,攻打西城。封敕文事先做好防备,叛军撤退。边冏、梁会又来攻城,氐、羌一万多人驻扎南岭,休官、屠各及杂户二万多人驻扎北岭,作为后援。封敕文设奇兵大败叛军,斩杀边冏。叛军又推举梁会为首领。安丰公闾根率军援助封敕文,封敕文又上表求援,还未得到回复。梁会打算逃跑,此前封敕文在东城外挖掘深沟,几乎切断叛军退路。半夜,梁会用云梯越过深沟逃走。封敕文事先在沟外布置军队抵御,从夜里打到天亮。他对众人说:“困兽犹斗,更何况是人。”于是举白武幡宣告叛军,归降者免死,当即投降的有六百多人。梁会知道人心涣散,分路逃跑。封敕文下令骑兵追击,叛军死伤大半。
略阳人王元达趁梁会之乱,聚集党羽攻城,招引休官、屠各部众,推举天水休官王官兴为秦地王。封敕文与临淮公莫真讨伐击败了他们。天安元年,封敕文去世,长子封万护把爵位让给弟弟封翰。当时主动让爵的只有封万护和元氏侯赵辟恶的儿子赵元伯,朝廷赞许他们的义举,同意了请求。
吕罗汉
吕罗汉,原本是东平寿张人,祖先在石勒时期迁居幽州。祖父吕显,字子明,年少好学,品性廉洁正直,乡人有纠纷都到他那里评理。慕容垂任命他为河间太守。皇始初年率郡归降,道武帝赐爵魏昌男,任钜鹿太守。他廉洁奉公,妻儿也难免饥寒,百姓歌颂他:“时惟府君,克清克明,缉我荒土,人胥乐生,愿寿无疆,以享长龄。”在任上去世。父亲吕温,字晞阳,擅长书法,乐善好施,有文武才略,官至上党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去世后追赠豫州刺史、野王侯,谥号为敬。
吕罗汉仁厚谨慎,二十岁左右就以军事才干闻名。父亲吕温任秦州司马时,他随侍在身边。陇右氐人杨难当侵犯上邽,镇将元意头知道他擅长射箭,和他一同登上西城楼命他射杀敌军。杨难当的队将及士兵二十三人都应弦而倒。叛军越来越多,吕罗汉说:“现在不出战,是向敌人示弱。”元意头认同,当即挑选一千多人命他出战,敌军纷纷溃败。杨难当大惊,恰逢太武帝赐诏书斥责他骄横,杨难当退回仇池。元意头上报此事,朝廷征召吕罗汉入朝任羽林郎。
上邽休官吕丰、屠各、王飞鹿等人占据险要反叛,朝廷诏令吕罗汉讨伐并生擒他们。后来跟随征讨悬瓠,因功升任羽林中郎、幢将,赐爵乌程子。南安王元余即位时,吕罗汉仍旧掌管宿卫,文成帝即位,他出了力。加授龙骧将军,仍旧任幢将,晋爵野王侯,任司卫监。升任散骑常侍、殿中尚书,晋爵山阳公。
后来任镇西将军、秦益二州刺史。当时仇池氐、羌反叛,进逼骆谷,镇将吴保元退守百顷,向吕罗汉求援。吕罗汉率步骑跟随长孙观突袭氐、羌军队,大败敌军,叛军四散。朝廷下诏慰勉。泾州人张羌郎聚集一千人作乱,州军讨伐不能制服,吕罗汉击败并生擒了他。
仇池氐、羌叛逆,首领蛩廉、苻忻等人都接受南朝宋的官爵和铁券。略阳公伏阿奴任都将,与吕罗汉一同前往讨伐,所到之处都击败叛军,生擒蛩廉、苻忻等人。秦、益二州地处偏远,南连仇池,西接赤水,各部羌人凭借险要屡次反叛。自从吕罗汉到任,恩威并施,西戎感念恩德,境内安定。孝文帝下诏褒奖。征召他入朝任内都大官,审理案件多能查明实情。在任上去世,谥号为庄公。长子吕兴祖继承山阳公爵位,后按例降为侯爵。
孔伯恭
孔伯恭,魏郡邺县人。父亲孔昭,官至侍中、幽州刺史、鲁郡公。去世后谥号为康。孔伯恭凭借父亲恩荫任给事中,后赐爵济阳男,晋封彭城公。
献文帝初年,南朝宋徐州刺史薛安都献出彭城归附。南朝宋派张永、沈攸之等人攻打薛安都。薛安都请求救援,献文帝晋封孔伯恭为镇东将军,作为尚书尉元的副将救援。张永、沈攸之弃船逃跑。孔伯恭写信向下邳、宿豫守军劝降。当时沈攸之、吴喜公等率军救援下邳,驻扎在焦墟曲,距离下邳五十多里。孔伯恭秘密制造火车攻打宋军营寨,水陆并进。沈攸之听说要交战,率军退守樊阶城。南朝宋宁朔将军陈显达率部沿清水逆流而上接应沈攸之,驻扎在睢水、清水汇合口。孔伯恭率军渡河,大败陈显达。沈攸之听说陈显达战败,顺流撤退。孔伯恭从清水西岸与沈攸之交战,大败宋军,吴喜公率轻骑逃走。乘胜追击八十多里,缴获军用物资、兵器数以万计。进攻宿豫,南朝宋守将鲁僧遵弃城夜逃。又派将领孔大恒等向南征讨淮阳,南朝宋太守崔武仲焚城南逃,于是占据淮阳。
皇兴二年,任命孔伯恭为散骑常侍、彭城镇将、都督徐南北兖州诸军事,代理东海公。去世后追赠镇东大将军、东海王,谥号为桓。
孔伯恭的弟弟孔伯逊,继承父亲鲁郡公爵位,官至东莱镇将、东徐州刺史。因事获罪免官,在家中去世。
田益宗
田益宗,光城蛮人。身高八尺,雄健果敢,有将帅谋略,相貌举止与普通蛮人不同。家族世代是四山蛮首领,受南齐管辖。太和十七年,派使者张超携带表章归附北魏。太和十九年,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都督、南司州刺史、光城县伯,享有蛮人封邑一千户食邑,辖内地方长官都由他选拔任命。后来因为他已经渡过淮北,不再管辖司州,于是在新蔡设立东豫州,任命他为刺史。不久改封为安昌县伯。
景明初年,南梁军队侵犯三关,田益宗派光城太守杨兴之进军阴山关,向南占据长风城,迎击并大败梁军。南梁建宁太守黄天赐在赤亭筑城,又派将领黄公赏驻扎漴城,与长风城对峙。田益宗命令安蛮太守梅景秀与杨兴之形成掎角之势,击败梁军,攻克两座城池。他上表陈述攻取策略,宣武帝采纳,派镇南将军元英攻打义阳。田益宗派儿子田鲁生截断梁军粮道,击败梁军守将赵文兴,将梁军粮食、运粮船全部焚毁。当时乐口以南,郢州、豫州各县都被梁军攻陷,只剩下义阳。南梁以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的高位招降田益宗。当时局势安危取决于他的去向,而他坚守节操不动摇,郢州、豫州能够平定,他功不可没。
田益宗年纪渐老,聚敛贪得无厌。士兵百姓不堪侵扰,他的子孙也竞相谋求贿赂,辖内百姓深受其苦,都说要反叛。宣武帝十分忧虑,派中书舍人刘桃符宣旨安抚,希望安定人心。刘桃符回朝后,上奏田益宗侵夺劫掠的情况。朝廷下诏说:“听说你的儿子田鲁生在淮南贪婪残暴,无故杀害梅伏生,接连不断有损你的忠诚功绩,可让田鲁生与使者一同来京,另有任用。”田鲁生很久都没有到。
延昌年间,朝廷下诏任命田益宗为使持节、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常侍之职依旧。皇帝担心他不接受替换,派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随从突袭,突然进入广陵。田益宗的儿子田鲁生、田鲁贤等逃到关南,招引梁军,光城以南都被梁军占据。李世哲击败梁军,重新设置郡县戍守,带着田益宗回京。朝廷任命他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改封曲阳县伯。
田益宗生长在边境,不愿到内地做官,虽然官位显赫,还是心怀不满,上表陈述刘桃符谗言陷害的情况。朝廷下诏说:“已经经过大赦,不能再因此立案追究。”熙平初年,他又上表请求回到东豫州,以便招回两个儿子,灵太后下令答复不允许。去世后追赠征东大将军、郢州刺史,谥号为庄。小儿子田纂继承爵位,官至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东豫州刺史。
田益宗的长子田随兴,官至弋阳、东汝南二郡太守。兄长田兴祖,官至江州刺史。
孟表
孟表,字武达,济北蛇丘人。自称原本出身北地,属于索里孟氏。青州、徐州归附北魏后,孟表因事南渡,在南齐任马头太守。太和十八年,他献出全郡归附北魏,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兼任马头太守,赐爵谯县侯,镇守涡阳。
后来南齐派豫州刺史裴叔业围攻涡阳六十多天,城中粮食吃完,只能用朽坏皮革及草木皮叶充饥。孟表安抚将士,齐心协力坚守。恰逢镇南将军王肃率军救援,裴叔业才撤军。当初,有个南方人自称姓边字叔珍,带着妻儿从寿春投奔孟表,还没来得及送到京城,就遇上裴叔业围城。孟表后来观察边叔珍言语神色不对,审问核查,发现他是裴叔业的姑表兄弟,打算做内应,他带来的妻儿也都是假冒的。孟表在北门外将他斩首,人心才安定下来。孝文帝嘉奖他的忠诚,封汶阳县伯,历任济州刺史、散骑常侍、光禄大夫、齐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恭。
奚康生
奚康生,河南阳翟人。原本姓达奚,祖先居住在代地,世代担任部落大人。祖父奚真,任柔玄镇将、内外三都大官,赐爵长进侯。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简。
奚康生年少时骁勇善战,能拉开十石强弓,箭比普通箭长,被当时人佩服。太和初年,蠕蠕屡次犯边,他担任前锋军主,以雄壮士气闻名,因此任宗子队主。跟随皇帝征讨钟离,皇帝回师渡淮河时,五位将领还没渡河,南齐将领占据河洲截断渡口。孝文帝招募能攻破中洲敌军的人,任命为直阁将军。奚康生应募,捆扎木筏堆上柴草,趁风放火,烧毁敌军船只,借着烟雾直冲过去,挥刀乱砍,敌军投河淹死的人很多。朝廷暂任他为直阁将军,后来因战功任太子三校、西台直后。
吐京胡人反叛,自称辛支王,奚康生任军主,跟随章武王元彬讨伐。军队分为五路,四路都战败,只有奚康生的军队保全。他率一千精锐骑兵追击胡人到车突谷,假装坠马,胡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着来取首级。奚康生突然跃马挺矛,杀伤几十人,射死辛支王。
南齐在义阳设置守军,招诱边境百姓,奚康生再次担任统军,跟随王肃讨伐义阳。南齐将领张伏护登上城楼,言辞傲慢。王肃命奚康生射杀他,奚康生对着城楼窗户射箭,窗扇一开箭就射入,张伏护应箭而死。敌军看到箭,都以为是强弩射出的。
南齐将领裴叔业率军围攻涡阳,想解除义阳的危急,朝廷派高聪、元衍等人救援,都战败撤退。皇帝派奚康生火速前往,一战大败敌军。等到寿春归降,朝廷派奚康生率一千羽林兵,配给两匹御马,疾驰赶赴寿春,击败并赶跑南齐将领桓和、陈伯之。因功任征虏将军,封安武县男,出任南青州刺史。
后来南梁郁州派军主徐济犯边,奚康生击败并生擒他。当时南梁听说他能拉开强弓,特意制作两张大弓,长八尺,弓把手围长一尺二寸,箭粗细如同长笛,送给奚康生。奚康生召集文武官员,用大弓平射还有余力,观看的人都认为他勇力绝伦。这两张弓后来被进献朝廷,存放在武库中。
后来南梁派都督临川王萧宏率十万大军进犯徐州,朝廷诏令奚康生任武卫将军,一战击败萧宏。回京后皇帝召见设宴,赏赐丝帛一千匹,赐骅骝御胡马一匹。出任华州刺史,很有声望政绩。改任泾州刺史,因擅自使用官府炭瓦,被御史弹劾,削去官爵,不久恢复。
南梁直阁将军徐玄明驻守郁州,杀死刺史张稷,献城归附,朝廷诏令奚康生前去接应,赐给他细御银缠槊一张,以及枣、柰果。皇帝当面嘱咐:“果,就是果然如朕心意;枣,就是早日遂朕心愿。”还没出发,郁州又反叛了。等到朝廷大举征蜀,任命奚康生代理安西将军,取道绵竹。军队抵达陇右时,宣武帝驾崩,于是班师。
后来任相州刺史,在州中因天旱,命人鞭打石季龙画像,又到西门豹祠祈雨,没有应验,就命官吏割下西门豹神像的舌头。不久他的两个儿子突然死去,他自己也得了病,巫师认为是石季龙、西门豹的鬼魂作祟。朝廷征召他入朝任光禄勋,兼任右卫将军,与元叉合谋废掉灵太后。升任河南尹,仍旧任右卫将军、领左右。他的儿子奚难娶了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是元叉的妹夫。元叉因为和他是姻亲,十分信任他,三人常常住在宫中,有时轮流出入。元叉任命奚难为千牛备身。
奚康生生性粗豪勇武,说话盛气凌人。元叉也有些怕他,神色间流露出来,奚康生也有些畏惧不安。正光二年二月,明帝在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百官陪坐,酒酣后轮流起舞。轮到奚康生,他跳起力士舞,转身回旋时,每次看向太后,都举手顿足、瞪眼点头,做出擒拿捆绑的姿态。太后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敢说话。
天色已晚,太后想带皇帝住在宣光殿。侯刚说:“陛下已经朝见完毕,嫔妃都在南边,何必留宿?”奚康生说:“陛下是太后的儿子,跟着太后去哪里,还要问谁吗!”群臣都不敢回应。灵太后起身拉着皇帝的手臂走下殿堂,奚康生在后面大声高呼万岁,侍从也都跟着高呼。明帝快步走进阁门,左右的人争相拥挤,阁门关不上。奚康生夺过儿子奚难的千牛刀,砍杀直后元思辅,局势才安定下来。
明帝上殿后,奚康生带着酒意准备出来处理事务,却被元叉抓住,锁在门下省。天亮后,元叉不出来,命令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到关押处审讯,判处奚康生斩刑,奚难绞刑。元叉与侯刚在宫中假传圣旨判决:奚康生按奏罪名处斩,奚难免死改为流放。奚难哭着拜别父亲,奚康生为儿子免于一死感到高兴,情绪激昂,一点也不悲伤,对儿子说:“我没有谋反,死就死了,你哭什么?”
官吏催促押赴刑场,当时天色昏暗,行刑的人砍了好几刀都没砍死,又在地上截断他的身体。人们都说这是秉承元叉的旨意,让他受尽痛苦。尝食典御奚混和奚康生一同持刀入宫,也在刑场被处以绞刑。
奚康生长期担任将领,在各州任职时杀戮很多,但他信奉佛教,常常捐献住宅修建寺塔,历任四个州都有修建。去世时五十四岁。儿子奚难当时十八岁,因为是侯刚的女婿,得以停丧百日,最终被流放到安州。后来尚书卢同任行台,元叉命令他杀死了奚难。
奚康生在南山修建三层佛塔,死前忽然梦见佛塔崩塌。有僧人解释说:“施主将会有不吉利的事,因为无人供养佛塔,所以崩塌了。”奚康生认为说得对,最终遭遇灾祸。灵太后重新执政后,追赠他为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冀州刺史,谥号为武贞,又追封寿张县侯。儿子奚刚继承爵位。
杨大眼
杨大眼,武都氐人杨难当的孙子。年少时骁勇敏捷,奔跑如飞。但他是妾所生,不被宗族看重,免不了饥寒交迫。太和年间,出仕任奉朝请。
当时朝廷将要南征,尚书李冲负责选拔出征官员,杨大眼前去请求应征,李冲不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请让我展示一下本领。”就拿出三丈多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奔跑,绳子绷得像箭一样直,奔跑的马都赶不上。看到的人无不惊叹。李冲说:“千年以来,还没有过这样出众的人才。”于是任用他为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说:“我今天,正是蛟龙得水的时候。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和各位处在同一个等级了。”不久升任统军,跟随皇帝征讨宛、叶、穰、邓、九江、钟离一带,所经历的战斗,他的勇猛都在全军之上。
宣武帝初年,裴叔业献出寿春归附北魏,杨大眼与奚康生等率军率先入城,因功封安成县子。任直阁将军,出任东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秀安等反叛,朝廷诏令杨大眼为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讨平叛乱,杨大眼功劳最多。
他的妻子潘氏,擅长骑马射箭,亲自到军中探望他。作战、游猎的时候,潘氏也身穿戎装,和他并马驰骋。回到军营后,一同坐在帐幕下,面对僚属谈笑自如。杨大眼常常指着她对众人说:“这是潘将军。”
梁武帝派将领张惠绍统领各路军队占据宿豫。朝廷任命杨大眼代理平东将军为别将,与都督邢峦讨伐击败张惠绍。于是和中山王元英一同围攻钟离。杨大眼驻扎在城东,把守淮河大桥东西通道。恰逢河水暴涨,他统领的统军刘神符、公孙祉两军在夜里争抢大桥败退,杨大眼不能禁止,也跟着撤退。因此获罪,被流放到营州当兵。
永平年间,朝廷追念他以前的功劳,起用他为试守中山内史。当时高肇征蜀,宣武帝担心梁军侵犯,征召杨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代理平南将军、东征别将,隶属于都督元遥,抵御淮河、肥水一带的敌军。杨大眼抵达京城时,人们仰慕他的雄勇,很高兴他被重新起用,官府街巷围观的人像集市一样多。
后来梁将康绚在浮山修筑淮河堰,打算淹没寿春。明帝加封杨大眼为光禄大夫,率各路军队镇守荆山,恢复他的封邑。后来和萧宝夤一同征讨淮堰,没能攻克,于是在堰的上游开凿渠道放水后撤军。加授平东将军。
杨大眼安抚士兵,称他们为儿子,看到受伤的士兵会为他们流泪。身为将帅,总是身先士卒,凡是抵挡他锋芒的敌人,没有不被击溃的。南梁派来的将领都心怀畏惧。当时传说淮、泗、荆、沔一带,小孩子啼哭,只要吓唬说“杨大眼来了”,没有不立刻停止的。
王肃的弟弟王康当初归附北魏时,对杨大眼说:“在南方听说你的名声,以为眼睛像车轮那么大。等到见面,才知道和普通人没两样。”杨大眼说:“两军对阵,我怒目圆睁,就足以让你不敢对视,何必非要像车轮那么大。”当时的人都推崇他的骁勇果敢,认为关羽、张飞也超不过他。
但是征讨淮堰的战役中,他喜怒无常,鞭打士兵过度,士兵们都很不满,有见识的人认为是他性情改变导致的。
后来任荆州刺史,常常捆扎草人,给草人穿上青布衣服然后射箭。召集各蛮族首领,指着草人说:“你们如果做贼寇,我就像这样杀掉你们。”另外北淯郡曾有老虎为害,杨大眼徒手搏斗捉住老虎,砍下虎头悬挂在穰城市集。从此荆州蛮人互相说:“杨公是个狠人,常常扎成我们蛮人的样子来射。就连深山里的老虎,都逃不过他。”于是不敢再劫掠。在州中任职两年,去世。
杨大眼虽然不读书,常常让人读书,他坐着听,都能记住理解。命人写檄文公告,都是他口授内容,而他自己其实认识不了多少字。
杨大眼有三个儿子:长子杨甑生,次子杨领军,三子杨征南,都是潘氏所生,都有父亲的风范。当初,杨大眼被流放到营州,潘氏在洛阳行为不检点。等到杨大眼任中山内史,他庶女的丈夫赵延宝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杨大眼大怒,囚禁并杀死了潘氏。后来娶继室元氏。
杨大眼去世时,杨甑生等人询问印绶在哪里。当时元氏正怀孕,指着肚子对他们说:“开国的爵位应当由我的儿子继承,你们这些婢女生的儿子,不要有指望。”杨甑生等人心中十分怨恨。等到灵柩要运回京城,出城走到城东七里处,停车住宿。夜里二更时分,杨甑生等人打开棺材,赵延宝觉得奇怪上前询问,杨征南射死了他。元氏害怕,跑进水里,杨征南又拉弓要射她。杨甑生说:“天下哪有杀害母亲的道理。”才停下。于是他们取出杨大眼的尸体,让人在马上抱着,左右簇拥着反叛。荆州人畏惧杨甑生等人的骁勇,不敢紧追,于是他们投奔了南梁。
崔延伯
崔延伯,博陵人。祖父崔寿,在彭城时沦陷到江南。崔延伯年少时以勇武健壮闻名,在南齐做官,担任沿淮游军,兼任濠口戍主。太和年间归附北魏。
他常常担任统帅,胆量过人,又有谋略,积累战功逐渐升迁。被任命为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爵定陵男。荆州地势险要,蛮族常做贼寇,每当有聚集作乱的,崔延伯就亲自率军讨伐,没有不被消灭的。因此穰城一带安定太平,没人敢作乱。永平年间,改任幽州刺史。
南梁派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偷偷占据硖石,朝廷诏令崔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讨伐。崔亮命令崔延伯驻守下蔡。崔延伯与别将伊瓮生隔着淮河扎营。他取来车轮,去掉轮辋,把轮辐削尖,两两对接,又把竹子揉成绳索串联起来,一共十多道,横架在水面上做成桥,两头安装大辘轳,可以随意升降,不能被火烧刀砍,既截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让船只不能通行。因此梁军不能救援,赵祖悦全军都被俘虏。崔延伯在军中被任命为征南将军、光禄大夫。
崔延伯与杨大眼等人从淮阳回京,灵太后亲临西林园召见,说:“你们志向雄猛,都是国家的名将。近来平定硖石,公私欢庆,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但是淮堰还在,应当预先谋划,所以召你们前来,亲自一同商议,各自拿出方案,作为今后的计策。”杨大眼回答:“臣认为水陆两路同时进军,战无不胜。”崔延伯说:“既然面对圣上,回答应当切实。淮水南北各有沟渠,陆路进攻怎么能顺利推进?愚臣见识短浅,希望圣上考虑水兵的辛劳,如果给一年时间专门训练水战,一旦有紧急情况,征召就能使用。”灵太后说:“你说的话很切合要害,应当依照你的请求下令。”
第二年,崔延伯任并州刺史,在州中贪污受贿,名声远近皆知。回京任金紫光禄大夫,又出任镇南将军,代理岐州刺史,代理征西将军,赐骅骝马一匹。
正光五年秋天,因为以往在扬州修建淮河大桥的功劳,封为当利县男,改封新丰子。当时莫折念生的哥哥莫折天生出兵陇东侵犯,征西将军元志被擒,叛军声势浩大,进军驻扎在黑水。朝廷诏令崔延伯为使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行台萧宝夤与崔延伯在马嵬修筑营垒,南北相距一百多步。崔延伯说:“现在我要替明公试探一下贼军的勇怯。”他挑选数千精兵渡过黑水,列阵前进直逼敌营。萧宝夤率骑兵在黑水东岸沿高地向西北行进,作为后援。
当时叛军势力强盛,黑水西岸一里之内营寨相连。崔延伯径直来到敌营前,耀武扬威一番后慢慢撤退。叛军见他兵少,打开营寨争相追击,人数超过十倍,逼近河边。萧宝夤亲自观战,担心会有损失。崔延伯不与叛军交战,亲自殿后,指挥部队向东渡河,调度如神。不一会儿部队全部渡过河,崔延伯才慢慢渡河。叛军士气受挫,相继撤回营寨。萧宝夤非常高兴,对下属说:“崔公真是古代的关羽、张飞,今年还怕制服不了贼军吗?”崔延伯驰马来见萧宝夤说:“这些贼寇不是老奴的对手,明公只管坐着看。”
第二天,崔延伯率军出战,萧宝夤作为后援。莫折天生率全部军队交战,崔延伯身先士卒,冲垮敌军前锋。精锐部队奋勇争先,大败叛军,俘虏斩杀十多万人,一直追击到小陇。秦地叛军强劲,众将都畏惧,当初商议派将时,都说非崔延伯不能平定,果然他击败了敌军。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左卫将军,其余官职依旧。
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犯劫掠泾州。此前卢祖迁、伊瓮生等几位将领,在元志最初进军时,同时从雍州出发,沿六陌道准备攻取高平。元志战败后,他们停留在泾州境内。崔延伯击败秦地叛军后,与萧宝夤率军在安定会师,有步兵十二万、铁甲骑兵八千匹,军威盛大。
当时万俟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的当原城扎营,时常派轻骑兵前来挑战,大军还没交战就假装败退。崔延伯居功自傲,提议率先进军。他砍伐树木制造大木排,里面装上锁柱,训练精兵扛着木排前进,号称“排城”:战士在外,物资车辆在中间,从泾州沿高地向北进军。
各路军队准备出发讨伐叛军,还没交战时,有几百名叛军骑兵拿着文书,说是投降名册,请求暂缓进军。萧宝夤、崔延伯信以为真,犹豫着没有开战。不久宿勤明达率军从东北杀到,请求投降的叛军从西边蜂拥而下,各路军队前后受敌。崔延伯上马冲击敌阵,叛军攻势受挫,崔延伯乘胜追击,直逼敌营。
叛军本来都是轻骑兵,崔延伯的军队夹杂步兵,兵力疲惫,叛军趁机攻入排城。崔延伯的军队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夤收兵退守泾州。崔延伯修缮兵器,招募勇士,又从泾州向西进军,在距离叛军彭阬谷营寨七里的地方扎营。他为之前的失败感到耻辱,没有禀报萧宝夤,独自率军袭击叛军,大败敌军,片刻之间平定几处营寨。叛军四散奔逃,崔延伯的士兵四处劫掠,队伍散乱,叛军又回军冲杀,魏军大败溃逃。崔延伯被流箭射中,被叛军杀害,士兵战死一万多人。
崔延伯善于带兵安抚将士,很得军心,与奚康生、杨大眼是众将中最出色的。崔延伯晚年功名更加显赫。当时大的叛乱还没平定他就去世了,朝廷内外都叹息担忧。追赠他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为武烈。
李叔仁
李叔仁,陇西人。骁勇健壮,很有力气,前后多次跟随征讨,因功赐爵获城乡男。
南梁豫州刺史王超宗侵犯边境,李叔仁当时兼任统军,隶属于扬州刺史薛真度。薛真度派他讨伐王超宗,大败敌军。因功多次升迁至洛州刺史,代理抚军将军。后来凭借军功封为陈郡公,又任光禄大夫、朔州刺史。
齐州广川人刘执、清河太守邵怀聚众反叛,自行任命大行台。朝廷诏令李叔仁为都督,讨平叛乱。任镇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改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邢杲在青州反叛,李叔仁任大都督,出兵到淮地讨伐,战败而回。永安三年,因事获罪被除名,不久恢复官爵。节闵帝初年,加授散骑常侍、开府。后来任凉州刺史,派使者暗中向东魏表达归附之意,事情败露后被杀。李叔仁所用的长矛,比普通长矛长大,当时的人都称赞他的勇壮。
论曰:韩茂、皮豹子、封敕文、吕罗汉、孔伯恭担任将领,都以沉稳勇敢、忠诚朴实、仁厚待士著称,功业成就,不是浪得虚名。和那些只贪图一战胜利、侥幸获得暂时名声的人相比,哪里能同日而语呢。田益宗是蛮夷边地首领,毅然归附朝廷,最终身居高位、荣耀加身,难道不是美事吗。孟表能够获得名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君主听到战鼓声响,就会想到将帅之臣,为什么呢?因为平定祸乱、抵御外侮,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奚康生等人都以熊虎般的雄姿,奋发征伐的气概,也算是一代骁勇,成就了壮士的功名啊。
北史卷三十八 列传第二十六
裴骏
裴骏,字神驹,小名皮,河东闻喜人。父亲裴双硕,官至恒农太守、安邑子,追赠东雍州刺史、闻喜侯。
裴骏自幼聪慧,亲戚都称他为“神驹”,于是以此为字。二十岁左右,广泛涉猎经史,品行端正、有礼节,乡里人都尊崇他。盖吴在关中作乱,汾阴人薛永宗聚众响应,前来袭击闻喜。县令惊慌忧虑,无计可施。裴骏在家听说后,就率领乡里的豪杰奔赴前线。叛军退走后,刺史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恰逢太武帝亲自征讨盖吴,召见了裴骏。裴骏陈述论述相关事宜,皇帝非常赏识他,对崔浩说:“裴骏有治世的才干,他的忠义值得嘉奖。”于是补任他为中书博士。崔浩也十分器重裴骏,将他视为三河地区的领袖。裴骏后来转任中书侍郎。刘宋使者明僧皓前来访问,朝廷因为裴骏有才学,让他代理给事中、散骑常侍,到边境慰劳接待。裴骏去世后,追赠秦州刺史、闻喜侯,谥号为康。
裴骏之子裴修,字元寄。他清晰善辩、爱好学问,历任秘书中散、主客令。屡次升迁至中大夫,兼管祠部曹事务,职掌礼乐制度,每当有疑难争议,裴修都能依据典故旧例斟酌处理,都很有条理。去世后,谥号为恭伯,宣武帝时追赠东秦州刺史。裴修幼年丧父,守丧时以孝闻名。两个弟弟、三个妹妹都还年幼,他抚养教导,很有规矩方法。二弟裴务早逝,裴修为此哀伤,路人都为之感动。他爱护抚养孤侄,如同自己的儿子,等到分家时,奴婢、田地宅院全都推给侄子,当时的人都因此称赞他。
裴修之弟裴询,字敬叔。他仪表俊美,多才多艺,音律、博戏、下棋,无不精通。任平昌太守。当时太原长公主守寡,与裴询私通,明帝于是下诏命裴询娶公主为妻。不久凭借公主丈夫的身份,特别授任散骑常侍。当时本郡中正一职空缺,司徒征召裴询担任。裴询的族叔裴昞,自己陈述情愿担任此官,裴询便把职位让给了他,当时舆论都称赞他。不久裴询监修起居注,升任秘书监,外任郢州刺史。裴询认为戍守主将蛮族首领田朴特,地处险要之地,部众超过几万,足以作为边疆屏障,于是上表举荐田朴特为西郢州刺史,朝廷商议后同意了。梁朝将领李国兴侵犯边境,田朴特与部属内外呼应支援,郢州得以保全,田朴特出了很大力。裴询被征召入朝任七兵尚书。武泰年间,以本官兼任侍中,出任关中大使。还没出发,就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司空公,谥号为贞烈。没有儿子。
裴修的弟弟裴宣,字叔令。他通达善辩、博学多识,很早就有声名。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兄长以孝悌著称。司空李冲有识别人才的眼力,见到他后很器重他。孝文帝初年,征召为尚书主客郎,屡次升迁至太尉长史。裴宣上奏说:自从迁都以来,凡是战场以及军队撤兵的道路上,所有无人掩埋的尸骨,请命令各州郡的戍守巡逻士兵检查掩埋。同时传令出兵的州县,家中有死于兵役的人家,都为他们招魂复魄,合祭祖先,免除当年的租税徭役。身体受伤残疾的,免除兵役。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裴宣外任益州刺史,到任后安抚百姓,深得戎羌各族的民心。后来晋寿重新设置益州,裴宣所辖的州改为南秦州。
裴宣家族世代以儒学为业,他向来仰慕廉洁退让的品格,常感叹说:“凭着贾谊的才华,处在汉文帝的时代,却不能位至公卿,难道不是命运吗?”于是对亲友说:“我本来就没有迎合世俗的志向,只是凭着文书调任到这里,俸禄丰厚足以奉养亲人,功绩不足以光耀国家,可以说该回乡了。”于是上表请求辞官,宣武帝没有答应,裴宣便作《怀田赋》来抒发心志。裴宣向来通晓阴阳术数之书,从刚患病时就预料到自己的死期,最终果然和他说的一样。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定,不久改为穆。儿子裴敬宪继承爵位。
裴敬宪字孝虞,年少时有志向品行,学识渊博、文才清丽,教导各位弟弟,专心读书治学。他淡泊名利,风度俊逸高远。郡中征召他为功曹,他不去赴任;各府署征召任命,他都先举荐弟弟,世人都称赞赞美他。司州牧、高阳王元雍举荐他为秀才,考试对策获得高等,授任太学博士。他性情温和文雅,从不对人失态。擅长隶书、草书,通晓音律,五言诗在当时独树一帜,名声很大,后辈士人都尊崇仰慕他。中山王前往封地,朝中贤士在河桥送别,赋诗饯行,裴敬宪的诗作最为出色。他的文章虽然不够奔放富丽,却有清丽的美感。年少时就有气喘的毛病,三十三岁去世,当时的人都很痛惜。裴敬宪家族在乡里素有仁义之名,孝昌年间,蜀地贼寇陈双炽所到之处残暴劫掠,到了裴敬宪的宅院,却互相约束,不许焚烧,他就是这样被众人敬服。永兴三年,追赠中书侍郎,谥号为文。
裴敬宪的弟弟裴庄伯,字孝夏。也有文才,器量闲静文雅,喜怒不形于色;学识广博,善于用简约的言论辨析事理。司空、任城王元澄征召他为行参军,十分赏识他。二十一岁时,献上《神龟颂》,当时的人都认为他与众不同。文笔与裴敬宪不相上下。临淮王元彧北征,引荐他为记室参军,把奏章文书的事务都委托给他。等到听说裴敬宪卧病,他请假不被批准,就擅自返回,朝廷也怜悯他而不加追究。他侍奉兄长的疾病,日夜不离左右,面容憔悴。因为护送兄长灵柩回乡安葬,染病去世,年仅二十八岁。兄弟二人都以才学闻名,同年去世,世人都为之嗟叹惋惜。永安三年,追赠通直散骑侍郎,谥号为献。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所写的诗文辞章,没有人整理编录。
裴庄伯的弟弟裴献伯,历任廷尉卿、济州刺史,年少时以学问风流著称,在京城洛阳有名望。处理政务严厉苛刻,不能得到官吏百姓的拥护,但以清白廉洁闻名。在殿中尚书任上去世。
裴骏的堂弟裴安祖,年少时聪慧,八九岁时,跟从老师讲解《诗经》,讲到《鹿鸣篇》,对各位兄长说:“鹿得到食物还会互相呼唤,何况人呢。”从此他再也不独自吃东西。二十岁时,州中征召他为主簿。有兄弟二人争夺财产,到州里告状。裴安祖叫来这兄弟俩,用礼义责备他们。这兄弟二人第二天就结伴前来谢罪,州内的人都钦佩信服他。后来有人劝他出仕做官,裴安祖说:“高尚的隐士之事,我不敢企及,只是京城路途遥远,实在害怕奔波劳碌罢了。”于是闲居在家修养心志,不出城邑。曾经天气炎热,他在树下歇息。有猛禽追逐野鸡,野鸡情急之下撞到树上死了。裴安祖怜悯它,就把它放到阴凉处,慢慢看护,过了很久野鸡苏醒过来,裴安祖高兴地把它放走了。后来夜里忽然梦见一位男子,衣冠雄伟,穿着绣花曲领的衣服,向裴安祖拜了两拜。裴安祖奇怪地询问他,那人说:“感谢您前日放了我,所以前来报答恩德。”听说这件事的人都感到惊异。
后来孝文帝驾临长安,到达河东,寻访故老,裴安祖到蒲坂朝见。孝文帝和他交谈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安邑县令,他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孝文帝下诏赐给他一时的俸禄,以供医药之用。八十三岁时,在家中去世。
裴延俊,字平子,河东闻喜人,是北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八世孙。曾祖父裴奣,任谘议参军、并州别驾。祖父裴双彪,任河东太守,追赠雍州刺史,谥号为顺。父亲裴山松,任州主簿,代理平阳郡事务,因平定蜀地贼寇丁虫的功劳,追赠东雍州刺史。裴延俊幼年丧父,侍奉后母以孝闻名。他博览典籍史书,很有文才。被举荐为秀才,对策考试获得高等,授任著作佐郎,屡次升迁至太子洗马,又兼任本郡中正。等到太子元恂被废,他作为东宫属官按例被免职。宣武帝即位后,任中书侍郎。当时皇帝专心钻研佛经,不研读典籍史书,裴延俊上疏直言劝谏。后来授任司州别驾。等到下诏修建明堂,百官广泛商议,裴延俊独自提出了一套完整的见解。太傅、清河王元怿当时主持商议,读完后笑着说:“你本来就是想和仆射的见解遥相呼应啊。”明帝时,裴延俊屡次升迁至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督亢渠,长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旧戾陵等堤坝,宽三十里,都荒废毁坏了很久,没有人能修复。当时水旱灾害失调,裴延俊于是上表请求修建。他亲自巡视,察看测量地形,根据民力分派监督,不久就完工了,灌溉田地一百多万亩,收益是以前的十倍,百姓都依赖它。他又命令主簿郦恽修建学校,礼教盛行,百姓都歌颂他。在幽州任职五年,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被征召任太常卿,历任七兵、殿中二尚书,散骑常侍,中书令,御史中尉,又以本官兼任侍中、吏部尚书。裴延俊在中央官署,只是谨守职责罢了,不能有所裁决整肃。庄帝初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仪同三司、都督、雍州刺史。儿子裴元直、裴敬猷,都有学问品行,和父亲同时遇害。裴元直追赠光州刺史。裴敬猷的妻子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外孙女,破格追赠尚书仆射。裴延俊的堂叔裴爱丑、裴桃弓都在乡里受到称赞。
裴延俊之子裴夙,字买兴。沉稳文雅有器量见识,仪表风度出众,孝文帝见到后认为他与众不同。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有识别人才的眼力,常常赞叹裴夙,认为他前途远大。任河北太守,以忠恕之道对待下属,百姓都感念他。在郡中去世。有三个儿子:裴范、裴升之、裴鉴。
裴鉴字道徽,性情刚正,有学识,在廷尉卿任上去世。裴鉴为官清苦,当时舆论都称赞他。追赠东雍州刺史。
裴泽,很有文学才华。北齐孝昭帝初年,任斋帅、奏舍人。孝昭帝去世,魏收议定谥号为恭烈皇帝,裴泽严肃地反驳说:“魏收死后,也不肯接受恭烈这样的谥号,怎么能用它来比拟先帝。况且先前皇太后身体不适,先帝饮食起居失常,身体受损,如今更改谥号,必须加上‘孝’字。”于是谥号改为孝昭。裴泽因此违背旨意,外任广州司马。不久历任中书侍郎,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因泄露机密被免职。后来任散骑侍郎,不久因为诽谤大臣赵彦深等人,还作了咏石榴诗,暗中寄托心意,有人上奏给武成帝,武成帝下令杖责六十,剃去头发,削除官籍。后主即位后,任清河郡守。他和祖珽有旧交,祖珽上奏授任他为尚书左丞,又引荐他兼任黄门侍郎。执政者痛恨他是祖珽的党羽,将他和崔季舒等人一同诛杀。
裴泽本来刚直,无所回避,等到被外放又追回,就改变态度,不露锋芒。但他喜欢戏笑,不守规矩,所以屡次受挫。他的妻子钜鹿魏氏,夫妻感情十分深厚,片刻都不能分离,裴泽每次跟随皇帝出行,妻子就不独自安寝。魏氏也性格刚强独立,当时人认为妻子能顶丈夫一半。
裴延俊的堂弟裴良,字元宾,逐渐升迁至尚书考功郎中。当时汾州吐京胡人薛羽等人叛乱,朝廷任命裴良兼任尚书左丞,任西北道行台。当时五城郡山胡冯宜都、贺悦回成等人,用妖术迷惑民众,假称帝号,穿白衣,持白伞白幡,率领叛众,在云台郊抵抗朝廷军队。裴良大败叛军。又有山胡刘蠡升,自称有仙术,胡人都相信他,纷纷依附,十天之间,叛众又兴盛起来。朝廷任命裴良为汾州刺史,加授辅国将军,仍兼任行台。裴良因为城中百姓饥饿困乏,连夜率领部众投奔西河。汾州官民迁居西河,就是从裴良开始的。孝静帝初年,任卫大将军、太府卿,在任上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为贞,又重赠侍中、尚书仆射。
裴良之子裴叔祉,粗略涉猎文学,做官政绩显著,官至司空右长史。
裴良堂兄之子裴庆孙,字绍远。幼年丧父,性情豪爽洒脱,看重承诺。正光末年,汾州吐京各胡人部落薛悉公、马牒腾都自立为王,部众达几万人。朝廷下诏命裴庆孙为募人别将,招集乡里豪强讨伐他们。裴庆孙屡次挫败敌军锋芒,进军深入,到达云台郊;在郊西大战,贼众大败。被征召入朝,授任直后。这时贼寇又重新聚集,向北勾结刘蠡升,向南联络绛蜀,势力又强盛起来。朝廷任命裴庆孙为别将,从轵关进军讨伐,深入敌境二百多里,到达阳胡城。朝廷认为此地依山傍河,是要害之地,明帝末年,就设立邵郡,任命裴庆孙为太守。裴庆孙致力于安抚百姓,人们都前来归附定居。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率众北撤,朝廷下诏命裴庆孙为大都督,与行台源子恭率军追击。裴庆孙暗中与尔朱世隆勾结,事情败露,被追回河内斩首。
裴庆孙见义勇为、有气节,乡里的壮士和好事之人都依附他,他抚养接济都有恩情。在郡任职时,遇到饥荒年景,各地来的游客常有一百多人,裴庆孙用自家的粮食供养他们。他性情虽然粗豪勇武,却爱好文学,和各位有才学的士人都结交。他轻视财物、看重道义,家中常常宾客满座,因此被当时的人称赞。
裴延俊的堂弟裴仲规,年少时喜好经史,很有志气节操。咸阳王元禧任司州牧时,征召他为主簿,又上表让他代理建兴郡事务。皇帝从代地返回洛阳,驻扎在郡境。裴仲规准备好帷帐器物,在路边朝见。皇帝下诏对裴仲规说:“京畿郡地位重要,你怎么能把这里治理得这么好?”裴仲规说:“陛下离开北方边地,迁都洛阳,臣正要驰骋吴、会之地,希望功绩载入史册,哪里只是治理一个郡而已。”孝文帝笑着说:“希望你一定能兑现这话。”皇帝回宫后,对咸阳王说:“昨天得到你的主簿做南道的东道主,六军供给充足。元弟的托付,很符合我的期望。”授任裴仲规为司徒主簿。裴仲规的父亲在家乡生病,他弃官赶回家,因违反制度被免职。过了很久,中山王元英征讨义阳,引荐他为统军,上奏恢复他的官资。裴仲规在战场上战死。追赠河东太守,谥号为贞。没有儿子,弟弟裴叔义把次子裴伯茂过继给他为后。
裴伯茂年少时就有声望,博览群书,文采富丽,出仕任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引荐他为铠曹参军。南征绛蜀陈双炽时,任行台长孙承业的行台郎中。长孙承业返回京城,留下裴伯茂仍掌管行台事务。因平定薛凤贤等人的功劳,赐爵平阳伯。又升任散骑常侍,掌管起居注。太昌初年,任中书侍郎。永熙年间,孝武帝哥哥的儿子广平王元赞广泛选拔宾客僚属,任命裴伯茂为文学。后来加授中军大将军。
裴伯茂喜欢饮酒,颇为疏慢高傲。很久没有升官,曾作《豁情赋》。天平初年迁居邺城,又作《迁都赋》。天平二年,在宫廷宴会上,裴伯茂侮辱怠慢殿中尚书、章武王元景哲。元景哲于是上奏,称裴伯茂离开自己的班次,和监官同行,用梨击打案几,弄脏了旁边的冠服,在宫廷之中,让人提起衣服避让。皇帝下诏交付有关部门处理,后来最终没有定罪。
裴伯茂过继给伯父裴仲规之后,和兄长裴景融分居。裴景融贫困窘迫,裴伯茂完全不救济,如同路人一样,世人因此轻视他。三十九岁去世,旧友知交都为之叹息惋惜。
裴伯茂晚年,狂饮不止,以至于伤害身体,常有过失。去世前几天,忽然说自己收到密信,将要被收捕,于是和妻子乘车向西逃跑。后来他回头指着墙壁,说有官府的人追赶,他的妻子才知道他已经病了。去世后,安葬在家乡。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几人在墓旁设酒祭奠,哀哭流涕,洒酒祭奠,说:“裴中书如果魂灵有知,该知道我们的心意。”于是各自赋诗一首。李骞因为魏收也和裴伯茂友善,把诗寄给魏收看。魏收当时在晋阳,也一同作诗,评论裴伯茂,其中十字写道:“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当时人因为裴伯茂性情傲慢,认为魏收的诗很符合事实。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又重赠吏部尚书,谥号为文。裴伯茂曾撰写《晋书》,最终没能完成。没有儿子,兄长裴景融把次子裴孝才过继给他。北齐武平末年,裴孝才任中书舍人。
裴叔义也有学问品行,屡次升迁至太山太守,处理政务清静无为,官吏百姓都安定。升任司徒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东秦州刺史,谥号为宣。
裴叔义之子裴景融,字孔明,专心好学,擅长写文章。被举荐为秀才,对策考试获得高等,授任太学博士,逐渐升任谏议大夫,掌管著作。元象年间,仪同高岳征召他为录事参军。弟弟裴景龙、裴景颜被弹劾关进廷尉监狱,裴景融受到牵连。吏部拟定让他任郡守,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说他贪图荣耀、钻营求进,因此获罪免官。后来病逝。裴景融谦逊清廉谨慎,与世无争,虽然才华和学识不相称,但撰写文章不知疲倦,文辞繁多,切中事理的却很少。他所作的文章,另外有编录。
裴景颜很有学问,孝静帝初年,任司空长史,为官贪婪污秽,被中尉崔暹弹劾,病死在狱中。
裴延俊的族兄裴聿,字外兴,以节操坚贞著称,被孝文帝赏识。任北中府长史。当时皇帝因为裴聿和中书侍郎崔亮清贫,想用俸禄优待他们,就让崔亮兼任野王县事,裴聿兼任温县事。当时的人都认为他们很荣耀。裴聿在平秦郡太守任上去世,追赠洛州刺史。儿子裴子袖入关西行。
裴延俊的族人裴瑗,字珍宝,太和年间分属河北郡。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清苦自立。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孝静帝初年,在雍州刺史任上去世。
裴延俊的堂兄裴宣明,任华州刺史,有仁政,谥号为简。有两个儿子裴景鸾、裴景鸿,都有出众的才能,河东人称裴景鸾为“骥子”,裴景鸿为“龙文”。裴景鸾任华州刺史。儿子裴文端,北齐时任行台郎。有四个儿子:裴愿、裴安志、裴弘、裴振。裴景鸿,北齐时任和夷郡守。儿子裴叔卿,学识广博,有孝行,当时的人称他为“裴曾子”。隋朝时任贝丘县令。儿子裴神举、裴神符,其中裴神举最知名。
裴佗,字元化,河东闻喜人。六世祖裴诜,在晋朝任太常卿。因为晋朝动乱,避难迁居凉州。苻坚平定河西后,裴氏东归,于是定居解县。家族世代以文学著称,五代人都被举荐为秀才,两代被举荐为孝廉,当时的人都赞美他们。父亲裴景惠,任州别驾。裴佗容貌魁梧,气度不凡。被举荐为秀才,以高等成绩授任中书博士。屡次升迁至赵郡太守,治理政务有方,声威恩惠都很显著,狡诈的官吏、奸邪之人,无不改正行为,所得的俸禄,都分出来救济贫穷的人。转任前将军、荆州刺史,郡中百姓留恋敬仰,全境的人都来送行。蛮族首领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一万多家,依仗人多占据险要,不服从朝廷命令,前后的刺史、太守,都没能让他们归降。裴佗到任后,只派一名使者前去宣慰,讲明祸福,田敬宗闻风归附。于是全境清净太平,扶老携幼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后来加授中军将军,因年老请求退休。去世后,留下遗言不许请求追赠,不接受丧礼馈赠,儿子们都遵照执行。
裴佗性情刚直,不喜欢和世俗之人交游,和他意气相投的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他清白正直,不经营家产,宅院不过三十步宽,也没有田园,夏天不打伞,冬天不穿皮裘,他的坚贞节俭就像这样。儿子裴让之。
裴让之字士礼,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悲哀过度几乎不能承受。他的母亲辛氏哭着安抚他说:“你丢下我伤害自己,能算是孝子吗!”裴让之从此自我勉励。辛氏是贤明的妇人,又熟习礼仪法度;丈夫去世后,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她广泛延请师友,有时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凶礼制,大多都以她为准则。
裴让之年少好学,有文才,清明俊辩,很早就获得声誉。东魏天平年间,被举荐为秀才,对策考试获得高等。屡次升迁至屯田、主客郎中,官署中流传一句话:“能赋诗,裴让之。”任太原公开府记室。和杨愔友善,见面就清谈一整天。杨愔常说:“此人风流俊逸,裴文季后继有人了。”梁朝使者到来,常常让裴让之代理主客郎。
裴让之二弟裴诹之逃奔关西,兄弟五人都被拘禁。齐神武帝问:“裴诹之在哪里?”裴让之回答说:“从前吴、蜀两国,诸葛兄弟各自尽心辅佐君主,何况我有老母亲在这里,君臣名分已定,不忠不孝的事,愚笨的人也不会做。希望明公用诚信待人。如果不能以诚待人,别人又怎么能自信呢?靠这个成就霸业,就像倒退着走路却想找到道路一样。”神武帝很赞赏他的话,兄弟都被释放。
裴让之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任中书舍人。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文襄王曾入朝,裴让之引导,仪态文雅有度,文襄王看着他说:“士礼,真是好舍人啊。”升任长兼中书侍郎,仍领舍人。北齐接受禅让时,静帝退位居住在别宫,和群臣告别,裴让之抽泣流泪。因为参掌礼仪制度,被封为宁都县男。皇帝想任命他为黄门侍郎,有人说他身体肥胖,不能胜任侍从奔走,于是授任清河太守。到郡不久,杨愔对裴让之的弟弟们说:“我和你们兄长交情深厚,盼望听到他的善政,刚有人从清河来,说奸猾的官吏都收敛行迹,盗贼绝迹。才一个月的时间,成效就如此显著。”
清河有两个强横的官吏田转贵、孙舍兴,长期为官奸猾,多有侵夺剥削,借事勒索他人财物,按赃物数量依法不至于处死,裴让之因为他们败坏法度,将他们处死。当时清河王高岳任司州牧,派部从事查办此事。侍中高德政向来和裴让之不和,秘密上奏说:“当初陛下接受禅让的时候,裴让之留恋魏朝,痛哭流涕,等到任内官,并非他的心愿。”不久杨愔为他求情,说罪不至死。文宣帝大怒,对杨愔说:“你想和裴让之同葬一处吗!”于是没有人再敢说话,奏章批复后,最终赐他在家中自尽。
裴让之的二弟裴诹之,字士正。年少时喜好儒学,出仕任太学博士。曾向常景借书一百卷,十几天就归还。常景怀疑他没读完,每卷抽考,他都对答如流。常景感叹说:“应奉一目五行,祢衡过目成诵,今天又在裴生身上见到了。”杨愔全家改葬,托付裴诹之立刻撰写十几篇墓志铭,文辞都很可观。裴让之、裴诹之和皇甫和、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都在洛阳知名。当时人说:“诹胜于让,和不如亮。”司空高乾写信说:“委屈你担任户曹参军。”裴诹之回信不接受任命。沛王开设大司马府,征召他为记室。迁都邺城后,裴诹之留在河南。西魏领军独孤信占据金墉,任命裴诹之为开府属官,号称“洛阳遗彦”。独孤信失败后,裴诹之居住在南山,洛州刺史王元轨征召他为中从事。西魏军队忽然到来,不久又撤退,裴诹之于是跟随西魏军队入关。周文帝任命他为大行台仓曹郎中。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
三弟裴谳之,字士平。七岁就勤奋好学,很早就知名。屡次升迁至司徒主簿。杨愔常常赞叹说:“河东的士族,在京城做官的不少,只有这一家兄弟,完全没有乡音。”裴谳之虽然年少,不随便交游,只和陇西辛术、赵郡李绘、顿丘李构、清河崔赡结为忘年之交。昭帝的灵柩将要运回邺城,裴谳之转任仪曹郎。他尤其熟悉历代的典章制度,礼仪、丧礼都能裁断修正。任许昌太守时,过往的旅客,都用自己的财物供给,不向民间征取。卸任的时候,被官吏百姓感念。在北周做官,在伊川太守任上去世。
四弟裴谋之,字士令。年少时有风度品格,邢邵常称他为“我裴四”。武成帝任开府时,征召他为参军,掌管文书。
五弟裴讷之,字士言。纯厚谨慎有器量。二十岁时任平原公开府墨曹,掌管书记,跟随到并州。他的母亲在邺城,忽然心痛,裴讷之当天也因思念母亲心痛,于是请假赶回家。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动上天。文宣帝登基,临幸晋阳。皇太子代管国事,留下裴讷之和杜台卿一同任斋帅,掌管东宫文书。转任太子舍人,代理中书舍人事。卫尉杜弼被家中门客诬陷,说他“有怨言,诽谤时政”,还说裴讷之和杜弼交好,也知道此事。裴讷之因此获罪免官。去世后,天统年间追赠平州刺史。
裴讷之的长子裴樊,过继给裴让之。次子裴矩,最知名。
裴矩字弘大,婴儿时就成了孤儿;等到长大,爱好学习,很喜爱文辞,有智谋心计。伯父裴让之对他说:“看你的见识气度,足以成为有才之士,想要仕途显达,应当学习处理世间事务。”裴矩从此开始留心世事。在北齐做官,任高平王文学。北齐灭亡后,没有得到调任。隋文帝任定州总管时,补任他为记室,很亲近敬重他。因母亲去世离职。等到隋文帝任丞相,派使者快马征召他,参与相府记室事务。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升任给事郎,掌管舍人事。讨伐陈朝的战役中,兼任元帅记室。攻破丹阳后,晋王杨广命令裴矩和高颎收缴陈朝的图书典籍。
第二年,裴矩奉诏巡抚岭南。还没出发,高智慧、汪文进等人就作乱,吴、越道路断绝。皇帝难以派遣裴矩前行,裴矩请求迅速进发,皇帝同意了。走到南康,得到几千士兵。当时俚族首领王仲宣进逼广州,派部将周师举谋取东衡州,裴矩和大将军鹿愿赶赴那里。贼寇设立九座营寨,屯驻大庾岭,互为声援。裴矩进军击败他们。贼寇害怕,解除对东衡州的包围,占据原长岭,裴矩又击败他们。于是斩杀周师举,进军从南海直逼广州,王仲宣害怕,溃散而逃。裴矩安抚收服的有二十多个州,又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各部首领为刺史、县令。返回后,皇帝非常高兴,命他升殿慰劳他,对高颎、杨素说:“韦洸率领两万士兵,不能早早越过岭,我总担心他兵力少。裴矩率领三千疲弱的士兵,一直打到南海,有这样的臣子,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因功授任开府,赐爵闻喜县公,赏赐丝帛二千段。授任户部侍郎,升任内史侍郎。
当时突厥强盛,都蓝可汗的妻子大义公主是宇文氏的女儿,因此屡次制造边患。后来因为公主和随从的胡人私通,长孙晟先揭发了这件事,裴矩请求出使劝说都蓝可汗,公开处死宇文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最终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公主被杀后,都蓝和突利可汗交战,屡次侵犯边塞堡垒。皇帝下诏命太平公史万岁为行军总管,从定襄道出兵,任命裴矩为行军长史,在塞外击败达头可汗。史万岁被诛杀,这次功劳最终没有记录。皇帝因为启民可汗刚刚归附,命令裴矩安抚他。返回后,任尚书左丞。这一年,文献皇后去世,太常寺旧没有相关礼仪,裴矩和牛弘、李百药等人依据北齐的礼仪参酌制定。转任吏部侍郎,以称职闻名。炀帝即位后,营建东都,裴矩负责修建府署,九十天就完工了。
当时西域各蕃国大多到张掖和中原贸易,炀帝命令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皇帝正致力于开拓远方的谋略,各胡人到来后,裴矩就引导他们讲述本国的风俗、山川地理的险易,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入朝上奏。书的序言说:
臣听说大禹划定九州,疏导黄河不超过积石山。秦国兼并六国,在临洮设置防御工事。由此可知西胡各部落,地处偏远的边地,是礼乐教化达不到、史书典籍很少流传的地方。自从汉朝建立基业,开拓河西地区,开始有名称记载的有四十六国。这之后各国分裂,就有了五十五位君王。汉朝仍然设置校尉、都护,来进行招抚。然而这些国家反叛和归顺没有定准,汉朝多次进行征战。东汉时期,这一官职屡次被废止;虽然从大宛国以来,大略知道各国的户数,但各国的山川地理,都没有明确的名称记载。至于姓氏、风土人情、服饰制度、物产种类,完全没有编纂记录,世人都不曾听闻。再加上时代更替,年代久远,各国之间相互兼并攻伐,各有兴亡。有的地方是旧时的邦国,却改成了现在的名号;有的居民不是原来的部族,却同样沿用着过去的名称。再加上部族人口交错杂居,疆域不断变动,戎狄的语言差异很大,事情难以全部考证。于阗国以北,葱岭以东,根据前代史书考证,有三十多个国家。这之后各国相互攻伐消灭,只剩下十个国家存在,其余的都沦亡覆灭,荡然无存,只留下空空的废墟,无法辨识记载。
皇上顺应天意养育万物,华夏与四夷一视同仁;天下百姓,无不向往教化。教化风行所及之处,直到太阳落下的地方,各国都来朝贡,没有远方的国家不来的。臣既然负责安抚接纳,掌管边关贸易,就搜寻典籍,访问胡人。有疑惑的地方,就详细询问众人,根据他们本国的服饰仪态,君王和百姓各自的举止仪容,用绘画的方式摹写,作成《西域图记》,一共三卷,收录三十五个国家。另外还绘制了地图,详尽标注各国的险要之地,从西顷山往西,北海以南,纵横交错,将近两万里。想来是因为富商大贾周游各地,所以各国的情况,没有不全面了解的。还有那些偏僻荒远的地方,终究难以访问清楚,不能凭空杜撰,因此有所缺漏。而两汉相继,为西域作传,几十户人家就号称国王,空有名号,与实际不符。现在所编纂的,都是人口超过千户的国家,疆域直到西海,大多出产珍奇物品。那些山居的部族,没有正式国名以及规模小的部落,大多也不记载。
从敦煌出发,到达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各有地势作为依托。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渡过北流河水,到达拂菻国,直通西海。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出发,越过葱岭,再经过汗、苏勒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到达波斯,直通西海。南道从鄯善、于阗、硨俱波、喝盘陀出发,越过葱岭,再经过护密、吐火罗、挹騑、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直通西海。这三条道路沿途的国家,也各自有道路,南北相互连通。东安国、南婆罗门国等,都可以顺着各自的路径,到达各个地方。由此可知伊吾、高昌、鄯善都是西域的门户,最终都汇聚到敦煌,这里是西域的咽喉要地。
凭借国家的声威德行,将士的勇猛雄健,渡过濛汜而高举旌旗,越过昆仑而纵马驰骋,易如反掌,哪里不能到达。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统领羌胡各国,被它们阻隔,所以朝贡不能畅通。现在各国都通过商人,暗中送来诚意,翘首盼望,愿意归顺臣服。圣上心怀包容养育,恩泽遍及天下,归服的就加以安抚,务求安定和睦。所以朝廷派遣使者,不动用军队,各蕃国归顺之后,突厥就可以消灭。统一戎夏,大概就在此一举了。不加以记载,就无法彰显声威教化的深远。
炀帝非常高兴,赏赐丝帛五百段,每天带裴矩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方的情况。裴矩极力说胡地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容易吞并。炀帝因此一心想要开通西域,经营西夷的事务,全都委托给裴矩。
后来裴矩升任黄门侍郎,炀帝又派他前往张掖,招引西蕃各国,前来归附的有十多个国家。大业三年,炀帝到恒岳祭祀,各国都来助祭。炀帝将要巡视河西,又派裴矩前往敦煌,裴矩派使者劝说高昌王麹伯雅和伊吾吐屯设等人,用厚利引诱,引导他们入朝觐见。等到炀帝西巡,驻扎在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设等以及西蕃二十七国的胡人都在道路左侧拜见,炀帝命他们都佩戴金玉,身穿锦缎毛毡,焚香奏乐,歌舞喧闹。又命令张掖、武威的女子盛装观看,人群连绵几十里,来显示中原的强盛。炀帝见了非常高兴。最终击败吐谷浑,开拓疆土几千里。并且派兵戍守,每年运输的物资数以亿计。各蕃国畏惧震慑,朝贡接连不断。炀帝认为裴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
这年冬天,炀帝到达东都。裴矩因为前来朝贡的蛮夷很多,劝炀帝下令在京城举行大型演出,征召各地奇异的技艺在端门街表演,身穿锦绣、佩戴金翠饰品的人有十万之多。又命令百官和百姓男女并排坐在棚阁上观看,人们都穿着鲜艳华丽的衣服,整整一个月才结束。又命令交易的店铺都设置帷帐,备办丰盛的酒食,派掌管蕃务的官员带领蛮夷与人贸易,所到之处都邀请他们入座,酒足饭饱之后才散去。蛮夷都赞叹不已,称中原是神仙之地。炀帝称赞裴矩极为忠诚,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所上奏的事情,都是朕已经想好的,朕还没说出来,裴矩就已经上奏了。如果不是一心为国,怎么能做到这样。”
炀帝派将军薛世雄在伊吾筑城,命令裴矩一同前往经营。裴矩对西域各国说:“天子因为蕃人贸易路途遥远,所以才筑城罢了。”各国都信以为真,不再来争夺。回来之后,赏赐裴矩四十万钱。裴矩又献计,派人离间射匮可汗,让他暗中攻打处罗可汗。后来处罗可汗被射匮逼迫,最终跟着使者入朝。炀帝非常高兴,赏赐裴矩貂皮大衣和西域的珍奇器物。
裴矩跟随炀帝巡视塞北,临幸启民可汗的牙帐。当时高丽派使者先与突厥通好,启民可汗不敢隐瞒,带着使者拜见炀帝。裴矩趁机上奏说:“高丽原本是孤竹国的土地,周代把它封给箕子,汉代分为三个郡,晋朝也统辖辽东。现在竟然不臣服,被列为外邦,所以先帝早就想要征伐它了。只是因为杨谅不成器,出兵没有功劳。在陛下这一代,怎么能不治理它,让这礼仪之邦仍旧沦为蛮夷之地呢?现在高丽的使者来突厥朝见,亲眼看到启民可汗举国归顺,一定会畏惧皇威的远播,担心晚归顺会先灭亡,我们威逼他们入朝,应该可以做到。”炀帝说:“怎么办?”裴矩说:“请当面诏告使者,放他回国,传话给他们的国王,让他速速前来朝觐。不这样的话,就率领突厥,立刻讨伐他。”炀帝采纳了这个建议。高元不听从命令,于是开始制定征伐辽东的策略。
朝廷军队抵达辽东,裴矩以原官兼任武贲郎将。第二年,又跟随炀帝到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入高丽,炀帝命令裴矩兼管军事。因为前后两次渡辽的功劳,晋升为右光禄大夫。
当时朝纲不振,人们都变节失志,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掌权,文武官员大多因受贿闻名。只有裴矩遵守常规,没有贪赃的名声,因此被世人称赞。后来因为杨玄感叛乱刚刚平定,炀帝命令裴矩安抚陇右地区,趁机到会宁,慰问曷萨那部落,派阙达度设劫掠吐谷浑,屡次有所俘获,部落因此富裕。回来后上奏情况,炀帝重赏了他。后来跟随炀帝到怀远镇,受命掌管北蕃军事。
裴矩因为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献计分散他的势力。打算把宗室之女嫁给始毕的弟弟叱吉设,封他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渐渐心生怨恨。裴矩又说:“突厥人本是淳朴的,容易离间,只是因为他们内部有很多胡人,都很狡诈,是他们教导的。臣听说史蜀胡悉尤其诡计多端,受到始毕的宠信,请诱杀他。”炀帝说:“好。”裴矩于是派人告诉胡悉说:“天子拿出了大量珍宝,现在在马邑,想要和蕃部多做交易,如果前来,就能得到好东西。”胡悉信以为真,不告诉始毕,率领他的部落,赶着所有的牲畜争先前往,希望先进行贸易。裴矩在马邑埋伏兵马,引诱他前来然后杀了他。下诏回复始毕说:“史蜀胡悉忽然带领部落,跑到这里,说背叛了可汗,请求我们接纳。现在已经把他斩首,所以派人前来通报。”始毕也知道实情,从此不再朝贡。
大业十一年,炀帝北巡,始毕可汗率领几十万骑兵把炀帝围困在雁门,炀帝下诏命裴矩和虞世基住在朝堂以备顾问。等到解围之后,跟随炀帝到东都。恰逢射匮可汗派他的侄子率领西蕃各胡人部落前来朝贡,炀帝下诏命裴矩设宴接待。
不久跟随炀帝临幸江都宫。当时各地盗贼蜂拥而起,郡县上奏的不计其数。裴矩禀报了这件事,炀帝发怒,派裴矩到京城接待蕃客。裴矩因为生病没有出发。等到义兵入关,炀帝派虞世基到裴矩家中询问对策。裴矩说:“太原有变故,京城附近不安定,在远方处理,恐怕会错失时机,只希望陛下早早返回。”不久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战败的消息传来,裴矩禀报给炀帝,炀帝大惊失色。裴矩向来勤勉谨慎,不曾得罪人,又见天下大乱,担心招来杀身之祸,他对待他人,往往超过对方的期望,所以即使是杂役,都对他心悦诚服。
当时跟随炀帝的骁果军有很多人逃散。炀帝很担忧,问裴矩怎么办。裴矩说:“如今陛下留在这里,已经两年了。骁果军的士兵,都没有家眷,人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心。臣请求允许士兵在这里娶妻成家。”炀帝拍案说:“你真是足智多谋,这是妙计啊。”于是命令裴矩负责为将士们娶妻。裴矩召集江都境内的寡妇和未出嫁的女子,都集中到宫监。又召集各位将领和士兵,任由他们挑选。并且允许自首,先前和妇女、尼姑、女官有私情的,都立刻配给他们。因此骁果军都很高兴,互相说:“这是裴公的恩惠啊。”
宇文化及谋反。裴矩早晨起来准备上朝,走到坊门,遇到几个叛党,牵着裴矩的马带到孟景那里。叛贼都说:“不关裴黄门的事。”不久宇文化及带着一百多骑兵来到,裴矩迎接拜见,宇文化及安抚了他。命令裴矩参与制定礼仪制度,推举秦王杨浩为皇帝。任命裴矩为侍内,跟随宇文化及到河北。宇文化及僭越称帝,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加光禄大夫,封蔡国公,担任河北道宣抚大使。
等到宇文化及失败,裴矩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因为裴矩是隋朝旧臣,对待他十分优厚。又任命他为吏部尚书,转任尚书右仆射。窦建德出身盗贼,没有礼仪制度,裴矩为他制定朝廷礼仪,一个月之内,法令制度都堪比王者。窦建德非常高兴。等到窦建德失败时,裴矩和他的将领曹旦等人在洛州留守。曹旦的长史李公淹和大唐使者魏徵等人劝说曹旦和齐善行,让裴矩归顺。曹旦等人听从了,于是让裴矩和魏徵、李公淹带着曹旦的八颗印玺,献出山东之地归降。唐朝任命裴矩为左庶子,转任詹事、户部尚书,后去世。
裴让之的六弟裴谒之,字士敬。年少时有志向节操,喜欢直言进谏。文宣帝末年昏庸放纵,朝中大臣很少有敢进言的。裴谒之上书直言劝谏,言辞非常恳切率直。文宣帝要杀他,白刃架在脖子上,裴谒之神色不变。文宣帝说:“痴汉怎么敢这样!”杨愔说:“希望陛下放了他,来博取后世的名声。”文宣帝扔下刀叹道:“这小子想让我杀了他来博取名声,我偏不成全他的名声。”派人把他送了出去。北齐灭亡后,在壶关令任上去世。
皇甫和,字长谐,安定朝那人。他的祖先因为做官,寄居在汉中。祖父皇甫澄,是南齐秦州、梁州二州刺史。
父亲皇甫征,字子玄,是梁朝安定、略阳二郡的太守。北魏正始二年,跟随他的岳父夏侯道迁归附北魏。夏侯道迁另外上奏记录功勋的文书后,朝廷打算让羊徽作为首谋。羊徽说:“当初谋划起事之时,我本就没有参与,如今若贪图荣耀赏赐,内心实在有愧。”于是坚决推辞,没有接受。梁州刺史羊灵祐看重他的敦厚诚实,上表举荐他为征虏府司马,羊徽最终在任上去世。
裴和十一岁时父亲去世,成为孤儿。母亲夏侯氏有才识、明礼法,亲自教授他经书。长大之后,裴和深沉有雅量,尤其通晓礼义,宗族亲戚遇到吉凶之事,大多都来向他咨询。他最终在济阴太守任上去世。儿子裴聿道,以办事干练闻名,官至广平令。隋朝大业初年,担任比部郎。
裴和的弟弟裴亮,字君翼。九岁丧父,哀伤过度,身形毁瘠,如同成年人一般。齐神武起兵时,裴亮担任大行台郎中。他生性率真,不喜欢繁重的职务,被任命为司徒东阁祭酒。裴亮想要返回故乡,上表请求出任梁州褒中郡太守——褒中正是他的本郡。后来他归降梁朝,因母亲、兄长都在北方,请求北还,梁武帝没有强留他。回到邺城后,他不再有做官的心思,于是隐居白鹿山,纵情山水,饮酒赋诗,超然自得。后来又被征召为尚书殿中郎,代理仪曹事务,因参与撰写禅代礼仪制度,被封为榆中男。裴亮生性疏慢随性,没有处理公务的才干,每当有礼仪大事,朝廷常常让其他官员代理他的职务。
裴亮为人朴实淳厚,一生从未说过一句虚饰的话。当时朝廷下令各部门上报官员的勤勉与怠惰情况,裴亮连续三天没有到官署办公,文宣帝亲自责问他原因。裴亮答道:“一天下雨,一天醉酒,一天因酒卧病。”文宣帝因他诚实,宽恕了他,仅处以杖刑三十。他的住宅地势低洼,想要出售,买房的人问他缘故,裴亮每次都回答:“这房子积水排不出去,下雨就会流到床下。”因此房子始终没能卖出,他就是这般淳厚实在。
裴亮以散骑常侍的身份担任出使南陈的正使,因不称职被免官。后来被任命为任城太守,因病没有赴任,在邺城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
裴果
裴果,字戎昭,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思贤,在北魏任青州刺史;父亲裴遵,任齐州刺史。裴果年少时就慷慨有志向谋略。北魏太昌年间,任阳平郡丞。周文帝曾出使并州,与裴果相遇,裴果知道他不是常人,暗中主动依附。永安末年,盗贼蜂起,裴果随军征讨,他骑黄骢马、穿青袍,每次作战都率先冲锋陷阵,当时人称他为“黄骢年少”。永熙年间,被授予河北郡守。
等到齐神武在沙苑战败,裴果率领宗族党羽归附西魏。周文帝嘉奖他,赏赐田地、住宅、奴婢、牛马等财物。他跟随大军征战河桥,解除玉壁之围,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大统九年,又随军出战芒山,在周文帝面前挺身冲入敌阵,生擒东魏都督贺娄焉逻兰,勇猛冠绝当时,众人无不叹服。周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补任他为帐内都督,升任帅都督、平东将军。后来跟随开府杨忠平定随郡、安陆,因功加授大都督,任正平郡守。正平是裴果的本郡,他施政威猛,百姓畏惧,盗贼也因此销声匿迹。升任司农卿后,又跟随大将军尉迟迥讨伐蜀地,裴果率部为前锋,攻克剑阁,攻破季庆堡,降服杨乾运,都立下战功。废帝三年,被任命为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不久州人张遁、李拓驱赶百姓围攻州城,当时粮草兵器都很匮乏,兵士也少,裴果设下计策抵御,贼军退走;他随即出兵追击,接连作战击败贼军,十天之内,州境就平定了。之后转任陵州刺史。
周孝闵帝即位,裴果任隆州刺史,加授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历任眉州、复州刺史。他性情严厉刚猛,处事果断,压制豪强,平反冤滞,历任数州刺史,都以称职著称。最终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本官,加赠绛州、晋州、建州刺史,谥号为质。儿子裴孝仁继承爵位。
裴孝仁自幼聪慧,涉猎经史,在当时很有名誉。出仕任舍人上士,屡经升迁为长宁镇将,抵御北齐军队,很有守边谋略。历任建州、谯州、亳州三州刺史。
裴宽
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祖父裴德欢,北魏时任中书侍郎、河内郡守;父亲裴静虑,官至银青光禄大夫,追赠汾州刺史。裴宽仪表堂堂,博览群书,二十岁左右就被州里人称赞。父母去世后,他抚养诸位弟弟,以兄弟友爱闻名。荥阳人郑孝穆曾对堂弟郑文直说:“裴长宽兄弟天性和睦,是为人的表率,我敬重他们,你可以和他们交往。”裴宽十三岁时,被选为魏孝明帝的挽郎,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
等到孝武帝西迁,裴宽对弟弟们说:“君臣之间的逆顺大义,清清楚楚。如今天子西行,按道理我们不能留在东面,有损臣节。”于是带着家属到大石岭避难。独孤信镇守洛阳时,他才出来任职。当时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东魏,韦子粲在关中的兄弟都被牵连治罪。他的幼弟韦子爽先前在洛阳,危急之下投奔裴宽,裴宽敞开胸怀接纳了他。后来遇到大赦,有人传说韦子爽可以免罪,韦子爽便出面,最终还是被依法处死。独孤信知道后责备裴宽,裴宽说:“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按道义我不能把他交出去;今日获罪,我也心甘情愿。”因为已有赦令,裴宽最终没有被治罪。
大统五年,裴宽被授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授征虏将军。十三年,跟随防主韦法保前往颍川,解除侯景的包围。侯景暗中谋划向南叛逃,假装与韦法保亲近。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为人狡猾,一定不肯入关,他虽然向您示好,恐怕不可信。如果设伏兵杀掉他,也是一时的大功;如果不这样做,就必须严加戒备,不能相信他的欺骗引诱,给自己留下悔恨。”韦法保采纳了他的建议,但没能杀掉侯景,只是加强了自身防备。
十四年,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乐恂在新城交战,因受伤被俘。到了河阴,见到齐文襄。裴宽举止文雅,善于应对,齐文襄非常赏识他,解开他的绑缚,安排他住在馆舍,礼遇丰厚。裴宽割下自己睡觉用的毡子,夜里拴成绳子从城上坠下,得以逃回关中,见到周文帝。周文帝对众大臣说:“身披铠甲、手执兵器作战的人或许有不少,但疾风知劲草,岁寒见贞心。裴长宽被高澄如此厚待,还能冒死归附我,即使是古代史书上记载的忠臣义士,又怎能超过他!”于是亲手写下署名文书授予裴宽,任命他为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随即任孔城城主。
十六年,裴宽升任河南郡守,仍镇守孔城。废帝元年,晋升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周孝闵帝即位,晋爵为子。裴宽在孔城十三年,与北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对峙。独孤永业有计谋,多诡诈,有时声称春天出兵,秋天才进发;有时封锁消息,突然来袭。裴宽每次都能预先察觉实情,出兵截击,没有不获胜的。
天和三年,裴宽任温州刺史。当初,南陈与北周互通友好,屡次遣使修好。自从华皎归附北周后,南陈就图谋进犯掠夺。沔州与敌境接壤,于是朝廷任命裴宽为沔州刺史。南陈将领程灵洗攻打沔州,裴宽兵力耗尽,城池陷落。南陈人把裴宽押到扬州,不久流放到岭南,过了几年才回到建邺,最终在江东去世。儿子裴义宣后来跟随御正杜果出使南陈,才得以将裴宽的灵柩运回。隋朝开皇元年,文帝下诏追赠他为襄州、郢州二州刺史。裴义宣官至司金二命士、合江令。
裴宽的弟弟裴汉,字仲霄,操行高雅,聪敏好学,曾见人作百字诗,看一遍就能背诵。北魏孝武初年,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任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转任墨曹。裴汉擅长文书工作,尤其熟悉簿册事务,见识明辨,处事果断,相府中流传一句话:“日下粲烂有裴汉。”武成年间,任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人参议法令制度,每次商讨时事,都条理分明。天和五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裴汉从小就有旧疾,身体一直瘦弱,繁重的官职事务并非他所喜好。当时晋公宇文护专权,官员大多依附他以求升官。裴汉坚守正道,因此八年没有升迁。他生性不饮酒,但喜欢结交宾客,每逢良辰美景,必定邀请当时名流,宴饮赋诗,当时的人都敬重他。自从裴宽去世后,他便断绝交游,不听音乐;每逢年节祭祀,都悲痛不已。他抚养兄弟的子女,感情极为深厚。向别人借的珍奇书籍,必定亲自抄写,即使卧病多年,也不曾放下书卷。去世后,追赠晋州刺史。
裴汉的儿子裴镜人,自幼聪慧,涉猎经史,任大将军、谭公宇文会的记室参军,屡经升迁为春官府都上士。在隋朝做官,官至兵曹郎。裴汉的弟弟裴尼,字景尼,性情高雅,有器量格局,官至御正下大夫。去世后,追赠随州刺史。儿子裴之隐,任赵王宇文招府记室参军。裴之隐的弟弟裴师人,好学有见识,在当时受到称赞,出仕任秦王宇文贽府记室参军,兼任侍读。
裴宽的族弟裴鸿,年少时恭敬谨慎,有才干谋略,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周天和初年,任郢州刺史,转任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跟随卫公宇文直南征,军队战败被俘,不久在南陈去世。朝廷为他哀伤,追赠他为丰州、资州、遂州三州刺史。
裴侠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祖父裴思齐,被举荐为秀才,官拜议郎;父亲裴欣,任西河郡守,追赠晋州刺史。裴侠七岁时还不会说话,后来在洛阳城看见一群乌鸦遮天蔽日从西边飞来,他抬手指着乌鸦,便开口说话了。从此他的智慧见识,都异于普通孩童。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哀伤过度,如同成年人。将要选择墓地安葬父亲时,空中有人说:“童子何必悲伤,将你父亲葬在桑林东边,你家会封侯拜公。”裴侠害怕,把这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是神灵。我听说鬼神赐福善人,你家从未做过恶事,神灵应当是告诉你吉祥的事。”当时裴侠家旁边有大片桑树林,于是就将父亲葬在那里。州里征召他为主簿,举荐他为秀才。
北魏正光年间,裴侠出仕任奉朝请,逐渐升迁为义阳郡守。元颢攻入洛阳,派裴侠接待他的使者,裴侠烧掉了元颢的赦书。孝武帝嘉奖他,任命他为东郡太守,兼任防城别将。等到孝武帝与齐神武有嫌隙,征调军队,裴侠率部赶赴洛阳。武卫将军王思政对他说:“如今权臣专权,王室日益衰微,该怎么办?”裴侠说:“宇文泰被三军拥戴,占据关中险要之地,正所谓自己拿着兵器,怎肯把剑柄交给别人?即使想要安抚他,恐怕也如同‘坐于蒺藜之上’一样危险。”王思政问:“那该怎么办?”裴侠说:“留在东边有即刻的忧患,向西巡行有将来的顾虑。暂且先到关西,谨慎行事,慢慢再想合适的办法。”王思政认为他说得对,便将裴侠推荐给孝武帝,授予左中郎将。等到孝武帝西迁,裴侠将要出发,妻子儿女还在东郡。荥阳人郑伟对他说:“天下正乱,不知谁能最终胜出,不如先到东边与妻子儿女团聚,慢慢再选择明主。”裴侠说:“既然食君之禄,怎能因为妻子儿女就改变志向?”于是跟随孝武帝入关,被赐爵清河县伯,任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裴侠率领乡兵随军征战沙苑,作为先锋冲锋陷阵。裴侠原本名叫协,这时周文帝赞赏他的勇敢决断,说:“仁者必有勇。”于是给他改名为侠。他因功晋爵为侯。王思政镇守玉壁,任命裴侠为长史。齐神武写信招降王思政,王思政让裴侠草拟回信,言辞非常壮烈。周文帝称赞说:“即使是鲁仲连也不能超过他。”任命他为河北郡守。
裴侠奉行俭朴清廉的准则,爱民如子,日常饮食只有豆子、麦子和咸菜,官吏百姓无不感念他。该郡旧有制度,有三十名渔猎夫专门为郡守供给食物,裴侠说:“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役使别人,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全部罢免。又有三十名壮丁供郡守役使,裴侠也不让他们为自己私人做事,而是收取他们的庸金,用来购买官马。时间久了,马匹成群。他离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百姓歌颂他:“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裴侠曾与各州牧守一同拜见周文帝,周文帝让裴侠单独站在一边,对众牧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是天下第一。”下令众人中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站在一起。众人都沉默不语,无人敢应。周文帝于是重重赏赐裴侠,朝野上下都佩服他,称他为“独立使君”。
裴侠又撰写了九世伯祖《贞侯潜传》,记述裴氏清廉的先祖,想让后代学习奉行,宗族中有名望的人,都得到了一份。他的堂弟裴伯凤、裴世彦当时都任丞相府佐,笑着说:“人生在世做官,应当身家都富足安逸,像你这样清苦,到底图什么?”裴侠说:“清廉是做官的根本,俭朴是立身的基础。况且我们裴家大族,世代都有美好德行,所以才能在朝廷受称赞,在史书留美名。如今我侥幸以平庸之才蒙受特殊恩遇,坚持过穷困的生活,不是为了追求名声,而是立志修养自身,害怕辱没先祖。现在反而被你们嘲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裴伯凤等人惭愧地退下了。
裴侠后来升任郢州刺史,加授仪同三司。梁朝竟陵太守孙皓、酂城太守张建都献郡归附。裴侠见到他们后,私下对人说:“孙皓眼珠乱转、言语放肆,是个在去就之间很轻率的人;张建神情沉稳,应当没有二心。”于是派人快马奏报情况。周文帝说:“裴侠有识人之明,说得很准。”派大都督苻贵镇守竟陵,而酂城没有派遣监军。等到柳仲礼率军前来,孙皓果然献出郢州反叛,最终和裴侠说的一样。不久裴侠转任大将军、拓州刺史,被征召入朝任雍州别驾。
周孝闵帝即位,裴侠任司邑下大夫,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升任户部中大夫。当时有奸猾官吏主管仓库,多年侵吞财物数以千万计。裴侠到任后,励精图治,揭发检举,几十天之内,奸盗几乎被肃清。转任工部中大夫。有个掌管财物的大司空典李贵在府中哭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我掌管的官府财物,很多都被我挪用了,裴公清廉严厉有名,我害怕被治罪,所以哭泣。”裴侠听说后,允许他自首,李贵自己交代挪用了五百万钱。
裴侠曾病重卧床,朋友们都很担忧。他忽然听到五更的鼓声,就立刻惊起,对身边的人说:“该去府衙了吧?”病痛因此痊愈。晋公宇文护听说后说:“裴侠病重到这种地步还不忘公事,听到鼓声疾病就痊愈了,这难道不是上天保佑他的勤勉恪职吗?”又有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征一同来探望裴侠的病情,见他住的房屋不能遮蔽风霜。宇文贵等人回去后,把情况告诉皇帝,皇帝怜惜他贫苦,于是为他修建住宅,赏赐良田十顷,还有奴隶、耕牛、粮食等,样样齐备。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裴侠最终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号为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和官吏百姓感念裴侠的遗爱,作颂歌颂他的清廉德行。
裴侠的儿子裴祥,性情忠诚谨慎,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年轻时任城都令,清廉方面比不上裴侠,但决断事务超过父亲。后来任长安令,权贵都畏惧他,升任司仓下大夫。裴侠去世时,裴祥因哀伤过度而死。裴祥的弟弟裴肃。
裴肃,字神封,忠贞正直,有才能技艺。年轻时与安定人梁毗志同道合、关系友善。天和年间,被举荐为秀才,屡经升迁为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韦孝宽征讨淮南。当时隋文帝担任丞相,裴肃听说后感叹:“汉武帝以雄才大略平定天下,坟土未干就朝政大变,难道是天道吗!”隋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裴肃因此被罢官回家。开皇五年,被任命为膳部侍郎,历任朔州总管长史、贝州长史,都有能干的名声。
仁寿年间,裴肃见皇太子杨勇、蜀王杨秀、左仆射高颎都被罢黜,派人上书说:“高颎是天生良才,是辅佐帝王的元勋,希望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记他的小过。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难道没有改过自新的心思?希望陛下各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所作所为。如果能改过向善,就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不知悔改,再贬官削爵也不晚。”奏书呈上,隋文帝对杨素说:“裴肃这样为我的家事担忧,也算是至诚了。”于是征召裴肃入朝。皇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让杨勇改过自新,他想干什么?”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陛下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对待他们罢了。”太子很不高兴。裴肃到京城后,在含章殿拜见隋文帝。隋文帝说:“我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受宠的人不过几个,从杨勇以下,都是同母所生,不是因为爱憎就轻易废立。”于是表达了杨勇不可再复用的意思,说完就让裴肃回去了。不久,隋文帝去世。隋炀帝即位,裴肃很久都没有得到调任,他也闭门不出。后来执政大臣因为岭表偏远,迎合旨意任命裴肃为永平郡丞,他很得当地夷人的民心。一年多后去世,夷獠百姓思念他,在鄣江边为他立庙。裴肃有儿子裴尚贤。
裴文举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祖父裴秀业,北魏时任天水郡守,追赠平州刺史;父亲裴邃,性情方正严肃,被州里人推崇。大统三年,东魏进犯,裴邃集合乡人,分别占据险要地势自保。等到李弼攻略东部边境,裴邃担任向导,很多城池都被攻下。周文帝嘉奖他,特别赏赐衣物,封澄城县子。裴邃最终在正平郡守任上去世,追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裴文举年少时忠诚谨慎,涉猎经史。大统十年,出仕任奉朝请。当时周文帝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广泛挑选宾客朋友,裴文举被选中与各位公子交往。他举止文雅,相互敬重,从未嬉戏狎昵。升任著作郎、中外府参军。恭帝二年,被赐姓贺兰氏。周孝闵帝即位,继承澄城县子的爵位。
齐公宇文宪刚开设幕府时,任命裴文举为司录。等到宇文宪出京镇守剑南,又任命裴文举为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地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地土地肥沃,商贩利润丰厚,有人劝裴文举谋取利益,裴文举回答:“利益之中最贵重的,莫过于安身立命,身安则道隆。不是说钱财不重要,而是我不谋求这个,不是讨厌财富。”宇文宪怜惜他清贫,常常想资助他,裴文举总是谦逊推辞,接受的少,推辞的多。
保定三年,裴文举升任绛州刺史。裴邃担任正平郡守时,以廉洁简约自守,每次春季巡视风俗,只乘一辆车。等到裴文举到绛州任职,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百姓都赞美他,受到感化。总管韦孝宽特别敬重他,每次和他谈论,都不知不觉地坐到席子前面。天和初年,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韦孝宽柱国府司马。六年,入朝任司宪中大夫,晋爵为伯,转任军司马。
裴文举年少丧父,哥哥又在山东,只和弟弟裴玑从小一起长大,友爱非常深厚。裴玑早逝,裴文举抚养他的遗孤,超过了自己的儿子,当时的人都因此称赞他。当初,裴文举的叔父裴季和任曲沃令,在闻喜川去世;而叔母韦氏在正平县去世,当时东西分隔,韦氏的坟墓就在北齐境内。等到裴文举在本州任职,常常悬赏招募。北齐人被他的孝义感动,暗中相互约定,把韦氏的灵柩运到西边,最终得以合葬。六年,裴文举任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在任上去世。儿子裴胄继承爵位,官至大都督。另一子裴神,任安邑通守。有孙子裴知礼。
裴仁基
裴仁基,字德本,河东人。祖父裴伯凤,北周时任汾州刺史;父亲裴定,官至上仪同。裴仁基年少时勇猛威武,擅长骑射。平定南陈的战役中,他以亲卫身份随军出征,率先冲锋陷阵,被授予仪同,赏赐丝帛千段。以本官兼任汉王杨谅府的亲信。杨谅谋反,裴仁基苦苦劝谏,被囚禁。杨谅失败后,裴仁基被越级提拔为护军,后来改任武贲郎将,跟随将军李景在黔安讨伐反叛的蛮人向思多,因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击败吐谷浑后,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斩杀掳掠靺鞨的贼寇,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跟随出征高丽,晋升为光禄大夫。
李密占据洛口,隋炀帝命令裴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占据武牢抵御李密。裴仁基见强敌在前,士兵疲惫劳顿,所得的军资财物,立刻分赏给士兵。临军御史萧怀静阻止他,众人都怨恨萧怀静。萧怀静又暗中抓住裴仁基的短处,想要上奏弹劾。裴仁基害怕,杀死萧怀静,率领部众归附李密。李密任命他为河东郡公。他的儿子裴行俨骁勇善战,李密又封他为绛郡公,对他非常信任器重。
王世充因为东都粮食耗尽,率领全部人马到偃师,请求决战。李密与众将商议,裴仁基说:“王世充率领全部精锐前来,洛阳必定空虚。我们可以分兵把守要道,让他不能东进;挑选三万精兵,沿着河西进发,进逼东都。王世充撤军,我们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出兵,我们就再进逼。这样一来,我们有余力,而他疲于奔命。这就是兵法上说的‘彼出我归,彼归我出’,多次作战使敌人疲惫,用多种方法迷惑敌人。”李密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的兵马有三个不可抵挡的优势:器械精良是其一,决心死战是其二,粮食耗尽求战是其三。我们按兵不动,积蓄力量观察他们的弊端,他们求战不得,想走无路。不出十天,王世充的首级就能悬挂在我军旗下。”单雄信等众将轻视王世充,都请求出战。裴仁基苦苦争辩,没能成功。李密难以违背众将的意见,于是出战,结果大败,裴仁基被王世充俘虏。王世充因为裴仁基父子都骁勇善战,非常厚待他们,把兄长的女儿嫁给裴行俨。等到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裴仁基为礼部尚书,裴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每次作战都所向披靡,号称“万人敌”。王世充忌惮他的威名,对他很是猜忌防备。裴仁基知道后心中不安,于是和王世充任命的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人谋划,让陈谦在进献食物的时候,持匕首劫持王世充,裴行俨率兵接应。事情成功后,辅佐越王杨侗。事情快要发动时,将军张童儿告发了他们,众人都被王世充杀死。
论曰
论曰:裴骏学业深厚,品行端正,世代为官,所以能位列朝班,家族美名不坠。裴延俊才能出众,声望卓著,值得称道。裴伯茂才名远扬,也是当时的良才。裴元化以文学传家,又修撰史书,成就美名。裴让之兄弟修养自身、砥砺品行,看他们的出处行迹,确实值得称赞。裴矩博览经史,很有才干谋略;至于他勤勉不懈、日夜为公,就算和古人相比,也几乎无人能及。他参与政事多年,虽然身处危乱之中,却没有亏损清廉谨慎的节操。然而他能顺应时势、迎合上意,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在且末聚集粮草,从玉门出兵,关右地区骚动不安,很大程度上也是裴矩造成的。裴果、裴宽都清楚去就的大义,而裴宽流落异域,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裴侠清廉俭约、立身端正,忠勤奉上,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官吏畏惧他的威严,即使是古代的良吏,又怎能超过他。裴肃在周、隋两朝为官,志向正直;最终忠诚慷慨,触犯帝王威严,本来就知道寡妇为周朝灭亡而忧愁,处女为太子被废而悲伤,不只是说说而已。裴文举在绛州时,世代传扬清廉德行,推辞多、接受少,有廉让的风气。裴仁基以武略闻名,官位不断升迁,最终却走上歧途,身败名裂,这是时势造成的啊。
薛安都 刘休宾 房法寿 毕众敬 羊祉传
薛安都
薛安都,字休达,河东汾阴人。父亲薛广,晋朝时任上党太守。薛安都年少时勇猛,善于骑射,喜欢结交轻侠之士,他的兄长们都很担忧。薛安都于是请求和兄长们分家,自己什么财产都不要,兄长们答应了。他搬到别的马厩居住,远近前来交往的人争相送给他东西,马牛衣服等物品堆满了院子。真君五年,他和东雍州刺史沮渠康谋划反叛,事情败露后投奔宋朝。
他在南方以勇武受到重用,遇到宋孝武帝在江州起兵,于是担任将领。和平六年,宋湘东王杀死君主刘子业自立,就是宋明帝。众人心中不服,共同拥立刘子业的弟弟晋安王刘子勋。薛安都和沈文秀、崔道固、常珍奇等人起兵响应。宋明帝派张永讨伐薛安都,薛安都派遣使者向北魏投降,请求派兵救援,派第四子薛道次作为人质。献文帝于是派镇东大将军尉元等人前往救援,任命薛安都为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赐爵河东公。尉元等人进入彭城后,薛安都中途反悔,谋划除掉尉元等人。尉元知道了他的计划,没有让他得逞。薛安都把罪责推给女婿裴祖隆,尉元于是杀死裴祖隆,隐瞒了薛安都的阴谋。
皇兴二年,薛安都和毕众敬到京师朝见,受到很高的礼遇。他的子侄族人都被待为上客,都被封侯,就连门生故吏也都得到任用。朝廷又为他修建住宅,馆宇高大华丽,供给非常丰厚。去世后,追赠假黄钺、秦州刺史、河东王,谥号为康。
儿子薛道继承爵位,官至平州刺史,为政有声誉,历任相州、秦州刺史,去世。薛道的弟弟薛道异,也以功勋被列为第一等宾客,早年去世,追赠秦州刺史、安邑侯。薛道异的弟弟薛道次,当初作为人质留在京师,赐爵安邑侯,官至秦州刺史,晋爵河南公。
薛安都的堂祖弟薛真度,当初也和薛安都一起投奔南方;后来跟随薛安都归降北魏,被待为上客。太和初年,赐爵河北侯,出任平州刺史,假阳平公,后来降为伯爵。历任荆州、东荆州刺史。当初迁都洛阳后,薛真度常常献计,劝孝文帝先攻取樊城、邓县,再攻打南阳,所以很受皇帝赏识。改封临晋县伯,转任豫州刺史。景明初年,豫州发生大饥荒,薛真度上表请求每天拿出五十斛仓米熬粥,救济最困难的人。皇帝下诏说:“真度所奏,很有体恤百姓的心意,应当予以救济。”薛真度历任华州、荆州刺史,入朝任大司农卿。正始初年,任扬州刺史。回朝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改封敷西公。去世后,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为庄。他有十二个儿子,嫡子薛怀彻继承爵位。
当初,薛真度有几十个女妓。每次宴请宾客,就让她们演奏歌舞,在席前不停表演,极尽声色之乐。庶长子薛怀吉,在守丧刚过一周的时候,就把父亲的十几个女妓连同乐器一起献给了宣武帝,宣武帝收下了。
薛怀吉好勇有力,虽然不怎么读书,但也通晓时事,在汾州刺史任上去世。薛怀吉本来不注重节操,等到担任汾州刺史,反而很有聚敛的名声。他因为自己是庶出,就用财物引诱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家联姻,常常带着亲戚随行,还为他们调停,肆意收取财物。而招待宾客极尽人情,迎来送往,不避寒暑。他生性少言,每次有人拜访应对,只是默默返回。他预先吩咐好接待的人马数量,左右的人都秘密记录下来,不久酒食就送来了,粮草也相继送到;等到客人要走,又赠送钱财,就连仆役下人,都得到超出预期的赏赐。
薛真度的儿子很多,他们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同母的兄弟相互亲近,因此彼此之间有憎爱之分。兴和年间,竟然闹到公堂,说对方用毒药害自己。事情暴露在官府,丑闻传扬,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耻。
刘休宾
刘休宾,字处干,原本是平原人。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渡过黄河,在北海都昌县安家。父亲刘奉伯,宋朝时任北海太守。刘休宾年少好学,有文才,在宋朝做官,任兖州刺史。他娶崔邪利的女儿,生了儿子刘文晔。崔氏先前回娘家鲁郡,崔邪利投降北魏时,刘文晔母子也一起进入北魏境内。等到慕容白曜率军到来,刘休宾不肯投降。慕容白曜请崔氏和刘文晔到军中,用来劝降刘休宾,又押着刘休宾的哥哥刘延和的妻子儿女到城下巡视。刘休宾答复慕容白曜,答应等历城投降后就立刻归顺。他秘密派主簿尹文达到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尹文达到了慕容白曜军中,假装是来探察情况的。慕容白曜让尹文达到升城,去见他的妻子儿女。刘文晔哭泣着,用指甲抓下头发作为信物。尹文达返回,又经过慕容白曜的营地,立下誓约后回去,见到刘休宾。刘休宾抚摸着头发信物哭泣,又派尹文达和慕容白曜约定日期。慕容白曜很高兴,把酒洒在地上,向山河发誓,一定不辜负刘休宾。尹文达回去劝刘休宾早做决定,刘休宾于是告诉侄子刘闻慰。刘闻慰坚持不同意,于是没有立下契约。慕容白曜不久派著作佐郎许赤彪夜里到梁邹南门,对城里的人说:“刘休宾派尹文达多次来仆射这里请降,怎么能没有信用!”于是城里的人相互牵制,想投降也不成了。历城投降后,刘休宾才出来请罪。等到设置平齐郡,就把梁邹的百姓划为怀宁县,任命刘休宾为县令。延兴二年,刘休宾去世。
刘文晔有志向节操,博览群书,轻财重义。太和年间,因为堂兄刘闻慰向南反叛而获罪,被流放到北方,孝文帝特别下令让他回来。皇帝曾经到方山,刘文晔拦住车驾,大声请求召见,申诉父亲的功劳,请求给予丰厚的赏赐。于是被赐爵都昌子,受到很好的待遇,被任命为协律中郎。刘文晔在高阳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贞。
刘休宾的叔父刘旋之,妻子许氏生了两个儿子刘法凤、刘法武,而刘旋之早逝。东阳平定后,许氏带着两个儿子进入北魏,孤苦贫困,不能自立,母子都出家做了僧尼。后来还俗,一起投奔江南。刘法武后来改名刘峻,字孝标,《南史》中有他的传记。
房法寿
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东武城人。曾祖房谌,在燕国做官,任太尉掾,跟随慕容氏迁到齐地,子孙于是在那里安家,成为东清河绎幕人。房法寿幼年丧父,年轻时喜欢射猎,轻率勇猛,结交一群少年做盗贼,宗族都很担忧。二十岁时,州里征召他为主簿。后来因为母亲年老,不再接受州郡的任命,常常偷杀猪羊来奉养母亲。他招集壮士,常有几百人。在宋朝做官,任魏郡太守。房法寿的堂弟房崇吉,母亲和妻子被慕容白曜俘获,托房法寿想办法,房法寿和房崇吉向慕容白曜投降。朝廷下诏任命房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对任冀州刺史。等到历城、梁邹投降,房法寿、房崇吉等人和崔道固、刘休宾都到了京师。朝廷把房法寿待为上客,房崇吉为次客,崔道固、刘休宾为下客。房法寿的供给待遇仅次于薛安都等人,因功赐爵壮武侯,赏赐田地、住宅、奴婢。他生性爱喝酒,喜欢施舍,亲戚旧友都和他同甘共苦,家里常常不富裕。毕众敬等人都推崇他的通达仁爱。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敬侯。
儿子房伯祖继承爵位,按例降为伯爵,历任齐郡内史。房伯祖懦弱,把事务都交给功曹张僧皓,张僧皓大肆收受贿赂,房伯祖自己却衣食不足。后来在幽州辅国府长史任上去世,被免官。儿子房翼,任大城戍主,兼任宗安太守,继承壮武侯的爵位。
房翼的儿子房豹,字仲干,身材魁梧,仪表堂堂,声音洪亮,举止优雅。十七岁时,州里征召他为主簿。王思政占据颍川,慕容绍宗出兵讨伐,房豹担任慕容绍宗的开府主簿兼行台郎中。慕容绍宗自己说会有水灾,于是在战舰中沐浴,还自己跳到水里,希望以此消除灾祸。房豹对慕容绍宗说:“生死有命,岂是人力所能延长的?您如果真有水灾,也不是祭祀祈祷就能消除的;如果没有,又何必祈祷呢?如今三军的大事全在明公您身上,只应当听从命令、合理安排,以保万全。您却乘船下水,说是防灾,哪里比得上在岸上指挥,更能保证安全呢?”慕容绍宗笑着说:“我不能免俗,才这么做罢了。”不久慕容绍宗就溺水而死,当时的人都认为房豹有先见之明。
清河年间,房豹被任命为谒者仆射,拜西河太守。西河和北周接壤,百姓混杂着稽胡,房豹为政崇尚清静,政绩很显著。升任博陵太守,也有能干的名声。又升任乐陵太守,风化大行,被称为美政。乐陵郡濒临大海,水味大多咸苦,房豹下令凿了一口井,于是得到甘泉,远近的人都认为是他的教化感动了天地。房豹罢官回乡后,井水又变咸了。北齐灭亡后,他回到家乡,隐居田园,多次被征召,都以有病推辞。每次新任的州牧、郡守到任,必定派人前来送礼致意,官吏和县令都来拜见致敬。房豹最终在家中去世,没有儿子,以兄长房熊的儿子房彦诩为后嗣。房彦诩善辩有学识,官至殿中侍御史,千乘、益都二县县令,有仁惠的政绩。房熊,字子威,生性至孝,聪慧有气节,州里征召他为主簿,管理清河、广川二郡的事务。房熊有七个儿子。
长子房彦询最有名,作为魏国功勋大臣的嫡孙,赐爵永始县子,特别被叔父房豹喜爱看重。他病重去世,房豹非常悲痛,亲自送灵柩回乡,悲痛惋惜,认为失去了家中的珍宝。当初,房彦询年轻时担任监馆,曾经接待南陈使者江总。等到南陈灭亡,江总入关,见到房彦询的弟弟房彦谦说:“您是监馆的弟弟吗?”于是悲伤地说:“昔日奉命出使,得以和您兄长交好。”房彦询赠送给江总的诗,如今还收录在《江总集》中。
房彦谦早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由母亲和兄长抚养长大。长兄房彦询很有见识,认为房彦谦天性聪慧,常常觉得他很奇特,亲自教他读书。房彦谦七岁时,就能背诵几万字的文章,被宗族乡里视为奇异。十五岁时,过继给叔父房子贞,侍奉继母超过亲生儿子。房子贞很疼爱他,抚养他非常尽心。后来为继母守丧,他五天滴水不进。侍奉伯父房豹竭尽心力,每次四时的珍果,都不敢先尝;遇到丧事,必定吃素食守完丧期,宗族的人都以他为榜样。后来跟随博士尹琳学习,手不释卷,于是通晓《五经》。他善于写文章,口才很好,风度气概超过常人。
十八岁时,北齐广宁王高孝珩担任齐州刺史,征召他为主簿。当时北齐法网松弛,州郡的官员大多放纵不守法纪。等到房彦谦任职,清廉简约,遵守法令,全州境内秩序井然,没有人不敬畏他。等到北周军队攻入邺城,齐主向东逃奔,房彦谦担任齐州中从事。他痛心本朝倾覆,打算纠集忠义之士,暗中谋划匡复,事情没有成功就停止了。北齐灭亡后,他回到家乡。周武帝派柱国辛遵担任齐州刺史,被贼帅辅带剑抓住。房彦谦写信给辅带剑,辅带剑惭愧畏惧,送辛遵回州府,各路贼寇也都各自归降。
等到隋文帝受禅即位后,房彦谦悠闲地隐居乡间,发誓不再做官。开皇七年,刺史韦艺坚决举荐他,他不得已才应召。吏部尚书卢恺一见就很器重他,提拔他为承奉郎,不久升任监察御史。后来隶属于陈平,奉命安抚泉、括等十州,因为奉命出使符合皇帝心意,赏赐丝帛百段、米百石、衣服一套、奴婢七人。
房彦谦升任秦州总管录事参军。朝集的时候,左仆射高颎主持考核官吏政绩。房彦谦对高颎说:“《尚书》上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根据政绩的好坏决定升降’。从唐尧、虞舜以来,代代都有这种制度,升降合理,褒贬得当,这样就能得到贤才,斥退不肖。如果出现差错,制度就形同虚设。近来看到各州考核官吏,标准不一,升降的多少也参差不齐。再加上凭着个人爱憎行事,违背了公平的原则:清廉正直的人未必能得到高等,卑贱谄媚的官员反而位居前列。真伪混淆,是非颠倒。主管的官员既不精明,斟酌取舍的时候,曾经任职的人大多因为蒙混过关而成功,没有在台省任职的人都因为不被了解而被退下。再者四方遥远,很难详细了解,只能按照人数大概估算,只计算官员的多少,不管善恶的差别。想要做到公平得当,是不可能的。明公您见识深远,公平待人,今年的考核一定不会有徇私枉法的情况,只是先前的那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希望您广泛了解情况,深入考察,褒奖细微的善行,贬斥微小的恶行。不只是能让治道清明,也足以奖励贤能之人。”他言辞慷慨,旁观者都注目注视。高颎为之动容,深深赞叹,于是一一询问河西、陇右官员的政绩品行,房彦谦对答如流。高颎对各州总管、刺史说:“和你们交谈,不如单独和秦州的考使说话。”几天后,高颎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帝,皇帝没有采纳。
任期届满,房彦谦升任长葛县令,很有仁惠的政绩,百姓称他为“慈父”。仁寿年间,皇帝命令持节使者巡视州县,考察官吏的才能,房彦谦被评为天下第一,越级提拔为鄀州司马。官吏百姓哭着说:“房明府现在走了,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后来百姓思念他,为他立碑歌颂功德。鄀州很久没有刺史,州里的事务都由房彦谦处理,名声远扬,政绩突出。内史侍郎薛道衡是一代文宗,地位很高,名声显赫,和他交往的都是海内知名贤人。薛道衡很看重房彦谦的为人,对他非常友好敬重。等到薛道衡担任襄州总管,两人书信往来,络绎不绝。隋炀帝即位,薛道衡转任番州刺史,路过房彦谦的住处,逗留了几天,挥泪告别。
黄门侍郎张衡也和房彦谦交好。当时皇帝营建东都,极尽奢华,天下百姓都很失望。又有汉王杨谅谋反,获罪的人很多。房彦谦见张衡当权却不能匡正挽救,写信告诫他说:
我听说赏赐是用来劝善的,刑罚是用来惩恶的。所以地位低贱的人,有善行必定赏赐;地位尊贵的亲戚,作恶必定惩罚。没有听说惩罚避开亲人、赏赐遗漏卑贱的道理。如今国家承受天命,君主是百姓的父母,刑赏的曲直天下都能知道,人们敬畏上天,也应当谨慎守法。所以文王说:“我日夜敬畏上天的威严。”由此说来,虽然州和国家情况不同,地位高低悬殊,但忧虑百姓、谨慎守法,道理是一样的。
至于并州的叛乱,必须加以甄别明辨。如果杨谅确实因为诏命不通,担忧国家危亡,征集兵马、聚集士众,并非违法乱纪,那就应当体谅他的本心,议定相应的刑罚;对上符合圣上兄弟友爱的心意,对下消解百姓的疑惑之心。如果查明朝廷内外本无忧患,继位的君主已经承继大统,他却喜好祸乱,妄图非分的帝位,那么像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就应当落到杨谅身上。共同作恶、互相勾结,无人能逃脱罪责;斩首示众、株连妻儿,国家有既定的刑法。倘若因此导致抄家流放,恐怕就会造成冤屈泛滥。天网恢恢,难道会是这样吗?罪行有疑问就从轻处置,这个道理又在哪里!从前叔向判处贪赃枉法的弟弟死刑,受到晋国的称颂;张释之依法判处冒犯御驾的人刑罚,汉文帝为之称善。羊舌肸难道不爱自己的弟弟?张释之并非故意违抗君主,都是因为执法公正无私,不允许任意轻重。
况且帝王的大位,称作神器,如果不是天命所归,就不能妄自求得。所以即使有蚩尤、项羽的骁勇,伊尹、霍光的权势,老子、孔子的才智,吕望、孙武的兵法,吴、楚那样磐石般的稳固基业,吕产、吕禄那样凭借皇亲国戚的根基,没有顺应气运的符兆,最终也不能登上帝王之位。何况杨谅不过占据区区一隅,像蜂蚁一样聚集乌合之众,他本人愚昧鄙陋,手下的小人凶恶邪僻,竟想进犯京城,觊觎不该有的帝位吗?开天辟地以来,有文字记载的帝王事迹,可以详细述说。如果不是积累仁德、建立丰功厚利,谁能做到教化遍及天地,道义感动神灵?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天不亮就起身理政,心怀如履薄冰的戒惧,抱着驾驭朽索的谨慎。到了末世,君主骄奢荒淫,毫无戒惧之心,凌驾于万民之上,放纵私欲,这些不胜枚举,这里只大略陈述。
从前齐、陈两国,都身居帝王之位。自认为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同辉,从不思虑忧患,不体恤刑法政事。身边的近臣蒙受恩宠,只说好话而隐瞒过失;史官歪曲史笔,掩盖瑕疵而只记美事。因此百姓的嗟叹之声,君主始终听不到;公卿的虚假赞誉,每天都充斥在身边。法网严密,刑罚日益繁多,赋税徭役频繁兴起,老人小孩都疲惫困苦。从前郑国有子产,齐国有晏婴,楚国有孙叔敖,晋国有士会,这些小国尚且有如此名臣,齐、陈这样的大国,难道没有贤良的辅佐?只是因为执政的人蒙蔽君主,怀着私心以身殉私,忘国忧家,对外勾结、对内猜忌。假使有正直的士人,才能足以济世,对自己不利,就加以排斥抛弃;倘若遇到奸佞之辈,行为多有丑恶,对自己有好处,就立刻举荐提拔。像这样求取贤才,贤才从哪里来?大凡贤才,不是看重勇力,也不是关乎文采,只需要立身端正、能担当重任。坚定不移,就像栋梁在房屋里,骨骼在身体中,这就是所谓的栋梁骨鲠之才。齐、陈两国不任用刚正的骨鲠之臣,信任亲近谗佞小人,君主高居上位、听闻壅蔽,放纵淫逸邪僻。所以最终天下的权柄,归于我大隋。假使两国君主敬畏上天,体恤鳏寡孤独,任用正直之士,疏远浮华之徒,心怀俭朴,以仁爱为务,那么河朔地区强盛富足,江湖之地险要阻隔,各自保有基业,百姓不会想着作乱,就会像泰山一样稳固,不可动摇。然而他们却躺在柴堆上安睡,把鸩毒当作安乐,最终导致宗庙废墟、荆棘丛生,国破家亡、顾影自怜,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所以《诗经》说:“殷商还没有丧失民心的时候,能够配得上上帝的眷顾。应当以殷商为鉴,天命来之不易。”天下万千事务,哪一件不需要深思熟虑呢。
陛下您如浮云望日般追随圣主,仁孝的品性向来昭著,分封社稷、执掌珪玉,法度完备宏大。等到总统淮海地区,盛德日日更新,立为储君的符命,远近都归心。继位不久,宽厚仁德就已经广布,天下百姓,都翘首欣喜。并州的叛乱,事变仓促,罪责在于杨谅诡诈迷惑,连累官吏百姓;并非他们对本朝有怨恨,背弃德行追随叛贼。然而有关部门和将帅,都说他们存心反叛,这不只是诬陷良善,恐怕也会大大玷污圣明的谋划。
您向来身负朝廷重任,很早就成为心腹重臣,从藩邸之时就被视为柱石之臣,正应当名垂青史,流芳万古,稷、契、伊尹、吕望那样的贤臣,难道是别人吗?如今正值清明之世,应当秉持直言敢谏的节操,树立当世的重大鉴戒,成为后世的典范,怎么能曲意顺从君主,因为私情而损害刑法;又让那些胁从的人,无端遭受罪责。我蒙受恩遇,因此写下这份微薄的诚心,我是乡野之人,愚昧无知,不知道忌讳。
张衡收到信后,只是叹息,不敢把这件事上奏给皇帝。
房彦谦传
房彦谦知道朝廷纲纪败坏,于是辞官隐居,不再出仕。打算在蒙山之下修建房屋,来实现自己的志向。恰逢朝廷设置司隶校尉,大规模选拔天下知名人士。朝廷因为房彦谦公正端方的名声向来显著,为当时众望所归,征召他授予司隶刺史之职。房彦谦也慷慨有澄清天下的志向,他所举荐的人,都是为人处世的表率。他弹劾的人,被弹劾者也没有怨言。司隶别驾刘灹欺上辱下,把攻击别人当作正直,刺史们都畏惧他,见到他都要下拜。只有房彦谦坚守志向不屈服,与他行对等的长揖之礼。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刘灹也不因此记恨他。
大业九年,房彦谦跟随皇帝征讨辽东,监理扶余道军事。后来隋朝政治逐渐混乱,官员们无不改变节操,只有房彦谦坚守正道、恪守常道,很被执政的人忌恨。外放为泾阳县令,最终在任上去世。
房彦谦在家时,每当子侄们前来问安,他常常给他们讲解道理、督促勉励,孜孜不倦。家中有旧有的产业,资产向来丰厚,加上前后做官所得的俸禄,都用来周济亲友,家里没有多余的钱财。车马服饰器物,都力求朴素俭省。从年少到年老,一言一行,从不涉及私利。虽然常常导致家境困乏,却怡然自得。他曾从容地独自微笑,回头对儿子房玄龄说:“别人都因为做官而富贵,唯独我因为做官而清贫。我留给子孙的,只有清白二字罢了。”他所写的文章,风格开阔闲雅,有古人的深远意趣。又擅长草书隶书,人们得到他的书信,都当作宝贝珍藏。太原王劭、北海高构、莜县李纲、中山郎茂、郎颖、河东柳彧、薛孺,都是当时知名的清雅淡泊之士,房彦谦和他们都结为好友。虽然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却没有杂乱的宾客。他举止文雅,精通政务,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前途远大。
当初,开皇年间平定陈朝之后,天下统一,议论的人都说天下将要太平。房彦谦私下对亲近的赵郡人李少通说:“主上性情猜忌刻薄,不接纳谏言。太子卑微懦弱,诸王擅自作威作福。在朝的官员只推行严苛残酷的政令,没有弘扬远大的治国方略,天下虽然安定,正该担忧危乱。”李少通起初不以为然。到了仁寿、大业年间,他的话都应验了。贞观初年,因为儿子房玄龄功勋卓著,追赠房彦谦为徐州都督、临淄县公,谥号为定。
房彦谦的伯祖弟弟房幼愍,担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因事获罪被免去官职。闲居在家时,忽然听到门外有客人的声音,出门却什么人也没看见,回到庭院中,被家里的群犬咬伤,最终去世。
房景伯传
房景伯,字良晖,是房法寿的族侄。祖父房元庆,在南朝宋做官,历任七个郡的太守,后来担任沈文秀的青州建威府司马。宋明帝杀死废帝刘子业后,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起兵反叛。沈文秀后来归附刘子勋,房元庆不肯随从,被沈文秀杀害。父亲房爱亲,献文帝时,三齐地区平定,按照惯例内迁,成为平齐民。因为父亲死于非命,他终身穿粗疏的丧服。
房景伯出生在桑乾,年少时父亲去世,以孝行闻名。家中贫困,靠替人抄书供养自己,奉养母亲十分恭谨。尚书卢阳乌把他推荐给李冲。李冲当时掌管选拔官吏,提拔他为奉朝请。屡经升迁为齐州辅国长史。恰逢刺史去世,朝廷命令他代理州中事务。为政宽和简约,百姓安居乐业。后来被任命为清河太守。郡中有个叫刘简武的人,曾经对房景伯无礼,听说他来本郡任职,全家都逃走了。房景伯督促属下各县追捕,将他抓获。随即任命他的儿子为西曹掾,让他去劝谕山贼。山贼因为房景伯不念旧恶,一时间全部归降,议论的人都称赞他。按照旧制度,地方官任期六年。任期已满将要替换时,郡中百姓韩灵和等三百多人上表请求留任,朝廷又延长了他两年任期。后来担任司空长史,因为母亲生病辞官。
房景伯性情淳厚温和,涉猎经史典籍,各位弟弟都尊崇他,像侍奉严父一样。等到弟弟去世,他吃素食守丧,整年不与妻子同房,忧伤憔悴的样子,如同居重丧。他的二弟房景先去世,小弟房景远整整一年前去哭吊,也不进内室睡觉。乡里人因此编了谚语说:“有义有礼,房家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喜欢品评人物,很少推崇别人,常说房景伯有士大夫的品行操守。等到母亲去世,房景伯守丧,不吃盐和蔬菜。因此得了水肿病,多年不愈。在家中去世,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
房景伯的儿子房文烈,官至司徒左长史,与堂弟房逸祐都有名气。
房文烈性情温柔,从没有发怒过。担任吏部郎时,连日大雨导致粮食断绝,他派婢女去买米,婢女趁机逃跑,三四天才回来。房文烈缓缓地对她说:“全家都没饭吃了,你去哪里了?”最终也没有鞭打她。儿子房山基,在隋朝做官,历任户部侍郎、考功侍郎,都以能干闻名,被当时人所称道。
房景先传
房景先,字光胄,幼年丧父,家中贫困,没有钱拜师求学,他的母亲亲自教授他《毛诗》《曲礼》。十二岁时,他对母亲说:“怎么能让哥哥受雇劳作来供我读书呢?请让我自己谋生,然后再去上学。”母亲怜悯他年纪小,不答应。他苦苦请求,母亲才同意。于是得到一件羊皮袄,他欣然感到满足。白天打柴割草,夜晚诵读经史,于是学识渊博。
太和年间,按照惯例得以还乡,出仕任太学博士。当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是当世儒学宗师,赞叹他的学识精深渊博,上奏朝廷让他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侍中穆绍又启奏让房景先撰写《宣武起居注》。屡经升迁为步兵校尉,兼任尚书郎、齐州中正,所任官职都有称职的名声。
房景先沉稳机敏、方正端方,侍奉兄长十分恭谨,出门告知、回家面见,早晚请安,站在旁边很久,兄长也正襟危坐,二人相敬如宾。兄长曾经卧病在床,房景先侍奉汤药,衣不解带,面容憔悴。亲友见到他,没有不哀伤的。去世后,朝廷特意追赠洛州刺史,谥号为文。房景先撰写《五经疑问》一百多篇,文辞典雅完备。符玺郎王神贵为它作注,改名为《辩疑》,合成十卷,也有可观之处。节闵帝时,上奏朝廷。皇帝亲自拿着书卷,和王神贵反复讨论,赞赏他的用心。儿子房延祐,武定末年任太子家令,后来跟随魏收修撰国史。
房景远传
房景远,字叔遐,看重承诺,喜好施舍。连年饥荒,他分财物赡养宗族亲属;又在大路边施粥给饥饿的人,救活了很多人。平原人刘郁途经齐州、兖州境内,忽然遇到劫匪,已经杀了十几个人。轮到刘郁时,刘郁喊道:“我和你是同乡,怎么忍心杀我?”劫匪说:“你说同乡,你的亲戚是谁?”刘郁说:“齐州主簿房阳是我姨表兄。”房阳是房景远的小字。劫匪说:“我吃过他的粥才活下来,怎么能杀他的亲戚。”于是归还了衣物,二十多人因此得以活命。
房景远喜好史传,不做章句之学。天性略微急躁,不像家族的作风。然而侍奉两位兄长极为恭谨,抚养兄长的遗孤,恩情教诲都很深厚。益州刺史傅竖眼仰慕他的名声,征召他为昭武府功曹参军。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没有赴任,傅竖眼很是不满。在家中去世。儿子房敬道,永熙年间任开府参军。
毕众敬传
毕众敬,小名奈,是东平须昌人。年少时喜好骑马射箭、打猎,结交轻捷果敢的人,常常在边境劫掠为生。在南朝宋做官,官至太山太守。湘东王刘彧杀死他的侄子刘子业自立为帝,就是宋明帝。派毕众敬到兖州招募士兵。到了彭城,刺史薛安都召他来密谋,说:“晋安王有长江上游的地利,而且是孝武帝的第三子,应当和你一起西去归附晋安王。”毕众敬听从了他。东平太守申纂占据无盐城,不肯与他们同谋。等到宋明帝平定刘子勋,任命申纂为兖州刺史。恰逢有人挖开毕众敬父亲的坟墓,让他母亲的骸骨散落。毕众敬办丧事守孝,怀疑是申纂干的。他的弟弟毕众爱,是薛安都的长史,也派人偷偷到济阴,挖开申纂父亲的坟墓来报复。
等到薛安都献城投降北魏,毕众敬不赞同这个谋划。他的儿子毕元宾因为母亲和全家百口都在彭城,担心招来灾祸,日夜哭泣,派人去请求毕众敬,毕众敬还是没有听从。毕众敬先前已经派人上表向宋明帝谢罪,宋明帝任命他为兖州刺史,却因为毕元宾有其他罪名,唯独不肯赦免他。毕众敬拔刀砍断柱子说:“我到了白头之年,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不能赦免他,我独自活着又有什么用!”等到尉元率军到来,毕众敬才献城投降。尉元派将领入城,事态平定。毕众敬悔恨愤怒,好几天不吃饭。皇兴初年,朝廷就地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东平公,和中书侍郎李璨一同担任刺史。慕容白曜攻克无盐,俘获申纂,本没有杀申纂的意思。但城中起火,申纂被烧死。毕众敬听说攻克无盐,担心不杀申纂,于是写信给慕容白曜,并且上表朝廷,说自己家的惨祸都是申纂造成的。听说申纂死了,他才高兴。皇兴二年,和薛安都一同前往京师朝见,朝廷赐给他上等宅第一处。后来再次担任兖州刺史,被征召返回京师。
毕众敬善于保养自己,饮食丰盛奢华,一定要弄到远方的珍奇食物。年纪已经七十岁,胡须头发都白了,可是气力还没有衰退,骑马驰骋,就像年轻人一样。看重姻亲情谊,很有国士的风度。张谠去世时,他亲自前去料理丧事,如同对待至亲。太和年间,孝文帝礼遇旧臣元老,毕众敬和高允一同被请到方山。虽然两人一文一武、生活奢俭不同,却彼此敬重,促膝畅谈,如同平生故交。后来因为年老,请求返回故乡,朝廷答应了他。毕众敬临行前,献上珍珠盒四具、银饰剑一口、长矛一支、仙人文绫一百匹。文明太后和皇帝在皇信堂召见他,赐给他酒食、车马、绢帛等,慰劳并送他回去。最终在兖州去世。
毕元宾传
毕众敬的儿子毕元宾,年少时豪侠有军事才能,涉猎书史。和父亲一同归顺北魏建立功勋,到京师后,都被当作上宾,赐爵须昌侯。后来被任命为兖州刺史,代理彭城公。父子相继担任本州刺史,当时的人都认为很荣耀。当时毕众敬因为年老还乡,常常称呼毕元宾为使君。每当毕元宾处理政务时,毕众敬就坐着轿子来到他的官署,先让左右侍从不要让毕元宾起身,在一旁看他决断事务,高兴得喜形于色。毕众敬善于经营家业,还能督促管理田产,积蓄了大量财物。毕元宾为政清廉公平,善于安抚百姓,百姓都爱戴他。因为父亲去世解任,守丧期间,朝廷遥授他为长兼殿中尚书。去世后,追赠卫尉卿,谥号为平。
毕元宾归附北魏后,起初娶东平刘氏为妻,生了四个儿子:毕祖朽、毕祖髦、毕祖归、毕祖旋。后来朝廷赐给他元氏为妻,生了两个儿子:毕祖荣、毕祖晖。毕祖朽年纪最大,毕祖晖比毕祖髦小。按照旧例,前妻虽然先生了儿子,后来赐婚的妻子所生的儿子都是嫡子。所以刘氏先去世,毕祖晖不为她服重丧。元氏后来去世,毕祖朽等人都服了三年丧。
毕祖荣早年去世,儿子毕义允继承祖父东平公的爵位,按照惯例降为侯爵。去世后,儿子毕僧安继承爵位。
毕祖朽身高八尺,腰围十围。涉猎经史,喜好写文章,善于与人交往。继承父亲须昌侯的爵位,按照惯例降为伯爵。以本州中正的身份担任统军,隶属于邢峦,征讨梁朝军队,因功封为南城县男。历任散骑侍郎、中书侍郎。神龟末年,被任命为东豫州刺史。毕祖朽善于安抚边境,清廉公正有信义,百姓都称颂他。后来担任瀛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兖州刺史。没有儿子,过继弟弟毕祖归的儿子毕义畅为后嗣,继承爵位。
毕义畅为人乖巧,不读书习业,善于钻营权贵,官至中书侍郎、兖州大中正。后来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因事获罪被处死。毕祖髦因为哥哥毕祖朽另封南城伯爵位,便把须昌伯的爵位转授给他,官至东平太守,在本州别驾任上去世。
毕祖晖很早就有才干,担任豳州刺史,因守城有功,封为新昌县子。恰逢萧宝夤败退,毕祖晖弃城向东逃往华阴,因此被免去官职爵位。不久代理豳州事务。建义年间,朝廷下诏恢复他的官职和爵位。后来被贼寇宿勤明达攻陷城池而死。长子毕义勰继承爵位,北齐受禅建国后,按照惯例降爵。毕义勰的弟弟是毕义云。
毕义云传
毕义云,小字陀儿,年少时粗野任侠。家在兖州北部边境,常常劫掠过往行人,州郡都以他为祸患。晚年才改变行为做官,屡经升迁为尚书都官郎中。性情严酷,办事干练果决。北齐文襄帝担任丞相时,认为他称职,命令他全面核查假冒的官员,他专门用车辐拷打审问,查出了很多人,但也招致了很多怨恨。曾经被司州的官吏告发,说他截留财物,并且篡改文书。文襄帝因为他纠察伪官,众人虽然怨恨,却并不追究。反而拘捕了告发的官吏,列举罪状后斩首。因此他审讯案件更加严苛,威名日益兴盛。
文宣帝受禅登基后,任命他为书侍御史,弹劾官员不回避功勋贵戚。屡次升迁为御史中丞,纠察弹劾更加严厉。然而他强横霸道,频频被人控告。先前汲郡太守翟嵩上奏揭发:毕义云的堂兄毕僧明欠下官府债务,毕义云先前任京畿长史时,不接受地方官的管辖,严定期限强行征收,因此怀恨在心,多次派御史到汲郡巡查,想借机陷害。又因私藏工匠,家中有十几台织锦机,并且打造金银器物,被查禁。不久被释放,任命为司徒左长史。
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毕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出殡那天,内外百官都到府中吊唁;毕义云只派御史递上名帖,自己却不去。还有毕义云上奏说:‘我丧妻之后孤苦贫寒。后来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李世安虽然还在为父亲服丧,他女儿因为是为祖家服丧,已经期满吉庆,特意请求悄悄迎娶,不敢备办礼仪。’等到毕义云成婚的晚上,各种礼仪齐备,选定吉日拜堂;车马开道,仪仗盛大;还派了二十名台吏,穿着华丽的衣服,跟在车后侍从。这分明是一心想成婚,欺骗君上。毕义云的资产宅院,称得上豪门,却谎称孤苦贫寒,也是欺诈。还有皇帝驾临晋阳,都堂判决:‘呈递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的官员,提前一天到南都署表;三品以上的官员,当天署完。’毕义云却违背规定,到了署表那天,把表章拿到家里先签好,当天就称有私事不来。”于是皇帝下诏交付廷尉定罪。不久又下令免于追究。司马子瑞又上奏弹劾毕义云十几件事,大多琐碎,最终只判处罚金,没有被免官。
司马子瑞的堂兄司马消难担任北豫州刺史。毕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州中察访,先拘禁了他的典签和门客等人。司马消难害怕,于是叛逃到北周。当时舆论都归罪于毕义云,说他是为了报复司马子瑞。这件事也上报给了皇帝。此前的宴饮赏赐,毕义云常常参与,从此之后皇帝召见他渐渐稀少,声望大减。乾明初年,司马子瑞升任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重用,毕义云的姑母就是郑子默的祖母,因此毕义云被任命为度支尚书,代理左丞。郑子默被杀后,左丞之职被解除。
孝昭帝前往晋阳,高元海留守邺城,毕义云极力依附他。知道他信奉佛教,常常跟着他听经说法,因此关系亲密,无所不至。等到孝昭帝病重,遗命传位给武成帝。高归彦到了都城,武成帝还心存疑虑。高元海派牛车接毕义云进入北宫参与商议,毕义云于是和高元海等人劝武成帝登基。之后跟随皇帝前往晋阳,参与朝政。不久被任命为兖州刺史,赐给后部鼓吹,回到了本州。他志得意满,希望能入朝执掌朝政,见到别人自我举荐,他都假意答应引荐。还说离开京城只是暂时的,不会长久在州里。本来就有铙吹仪仗,到了巡视属县时,两部仪仗并用。他还写信给高元海,议论时事。高元海入宫时,不小心把信弄丢了,给事中李孝贞捡到后上奏给皇帝。因此高元海渐渐被疏远,李孝贞因此兼任中书舍人。后来高归彦起兵反叛,毕义云在州中私自聚集人马,收缴兵器,用来防备,其实没有别的意图,却被人秘密告发。等到高归彦被擒获,又有人罗列他结党专权的罪名,因此被追回朝廷。武成帝还念及他往日的诚心,最终没有治罪,任命他兼任七兵尚书。
毕义云性情豪放放纵,很喜欢施舍恩惠。世代担任本州刺史,家中富有,贫困的士人,很多都受过他的救济。等到显贵之后,纵情奢侈,修建的宅院宏伟壮丽,没多久就建成了。家门之内淫乱污秽,名声传遍朝野。担任郎官时,和左丞宋游道因为公事争执。宋游道在朝堂上羞辱他,说:“《雄狐》这首诗,千百年来就是为你写的。”毕义云一句话也答不上来。然而他残酷暴虐,不是常人所能想象。对待家人尤其厉害,子孙奴仆,常常遍体鳞伤。
他有个庶子叫毕善昭,性情极其凶顽,和毕义云的侍女私通。被毕义云无数次拷打,给他戴上笼头,拴在院子里的树上,喂他草料,十几天才放下来。一天夜里,毕义云被贼人杀害,凶器就是毕善昭的佩刀,掉在毕善昭的院子里。毕善昭听到变故跑来哭号。家人捡到佩刀,毕善昭害怕,就逃了出去,躲到平恩的别墅里。第二天,武成帝派舍人是兰子畅到他家中查办。此前,毕义云刚娶了范阳卢氏的女子为妾,容貌美丽。是兰子畅怀疑是卢氏和奸夫所为,要拷打卢氏。卢氏详细供出了毕善昭的所作所为。于是将毕善昭逮捕,关押在临漳监狱,准备斩首。邢邵上奏说,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毕义云又是朝廷重臣,不能声张。于是在狱中把他处死,尸体扔到漳水里。
毕祖归官至建宁太守。儿子毕义远,官至平原太守。毕义远的弟弟毕义显、毕义携,性情都豪爽直率。天平年间以后,梁朝使者往来,经过兖州城。前后几任州将因为毕义携兄弟善于置办美食,器物精美华丽,常常让他们兼任长史,接待宴请宾客。毕祖旋,官至太尉行参军。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齐兖二州刺史。
毕众敬的弟弟毕众爱,跟随哥哥归附北魏,因功勋被列为第一等宾客,赐爵钜平侯。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谥号为康。
毕众爱的儿子毕闻慰,字子安。有才干,继承爵位,按照惯例降为伯爵。延昌初年,屡经升迁为清河内史,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后来试任广平内史。正光初年,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谋划诛杀元叉。毕闻慰斩杀他的使者,发兵抵御。元叉认为他忠于自己,升任他为沧州刺史,很有政绩。后来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东道行台,不久担任都督、安乐王元鉴的军司马,征讨元法僧,战败。逃回京师,被弹劾,遇到大赦被免罪。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兖州刺史,伯爵依旧,谥号为恭。
毕闻慰的儿子毕祖彦,字修贤。涉猎书传,风度闲雅,为当时人所知。以侍御史的身份担任元法僧的监军,元法僧反叛,他被逼南下。后来返回,历任中书侍郎,继承钜平伯爵位。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兖州刺史。毕祖彦的弟弟毕祖哲,官至秘书郎。毕氏家族在朝中做官的人,不乏荣华富贵,但是家门不整,被当时人鄙视。
申纂附传
申纂,原本是魏郡人,是申锺的曾孙。皇始初年,道武帝平定中山,申纂全家向南逃亡,定居在济阴。后来在无盐,在南朝宋做官任兖州刺史。兵败后,儿子申景义归附北魏。
羊祉传
羊祉,字灵祐,是太山钜平人,晋朝太仆卿羊琇的六世孙。父亲羊规之,是南朝宋的任城令。太武帝南征,到达邹山,羊规之和鲁郡太守崔邪利以及属县的徐逊、爱猛之等人一同投降,赐爵钜平子,任命为雁门太守。
羊祉性情刚愎自用,喜好刑名之学。担任司空令、辅国长史,继承钜平子爵位。侵吞公家财物,私自修建住宅,有关部门查办他,罪当处死。孝文帝特别赦免了他,将他流放到远方。后来返回。景明初年,担任将作都将,加授左军将军。景明四年,持节担任梁州军司,讨伐反叛的氐人。正始二年,朝廷大军征讨蜀地,任命羊祉为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率军出剑阁后返回。又以本将军的身份担任秦、梁二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他天性残忍,又不廉洁,因劫掠百姓为奴婢获罪,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去官职。高肇执政时,羊祉又被起用为光禄大夫,代理平南将军、持节,率领三万步兵骑兵,作为先锋赶赴涪城。还没到达,宣武帝驾崩,班师回朝。夜里行军,山上有两条路,士兵迷路走错了路,羊祉就斩杀了队副杨明达,将首级挂在路边。被御史中尉元昭弹劾,恰逢大赦被免罪。后来加授平北将军,还没上任就去世了。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商议谥号说:“羊祉立志像埋轮的张纲一样正直,不避强权;参与军事,勇武有谋;持节安抚藩镇,边地夷人都感念他的恩德,教化遍及异族,百姓扶老携幼归附。谨依照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应当谥号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人反驳说:“臣听说名号和器物,不能随便授予。定谥号要依据生平事迹,必须和实际相符。考察羊祉性情急躁残酷,所到之处威猛过度,很少听说他布施恩德,暴虐的名声却屡屡传出。而礼官凭空赞美,谥号为景,不只是对一个人评价失当,实在是败坏了朝廷的法度。请发回外朝,重新核实虚实再议定。”灵太后下令说:“依照反驳的意见重新商议。”元端、刘台龙又上奏说:“臣认为谥号是生平事迹的总结,行状是事迹的记述。尚书是掌管铨选的部门,品评百官,如果行状和事迹不符,应当驳回不采纳,记录实际的行状,然后下发太常寺,依照谥法根据行状拟定谥号上报。哪有舍弃本人的事迹,另外寻求标准,不看行状不看评价,凭什么来定谥?查羊祉因为母亲年老辞去藩镇之职时,皇帝降下亲笔诏书说:‘你安抚地方多年,名声和实绩都很显著,安定边境,确实符合朝廷的期望。’等到他去世,又加以隆重的追赠,说他历代都有忠诚的表现,功绩显著于朝廷内外,在岷州担任牧守,治理百姓的政绩闻名。诏书褒奖赞美,不亚于任何名臣。然而君子用人,是量才使用,不能求全责备。德行有多种,优劣不同,刚正而能成事,也是一种德行。谨依照谥法,布德行刚曰景,认为之前的议定是妥当的。”司徒右长史张烈、主簿李枿也上奏说:“考察羊祉历朝做官,都称职胜任。受命镇守西南,边境安定,依照事迹定谥号,用以劝勉后人,臣认为没有违背体例。”尚书李诏也上奏认为太常寺的意见妥当,灵太后批准了奏议。
羊祉自从做官,不畏惧强权。朝廷认为他刚正果断,常常派他出使巡查。然而他喜好刑名之学,执法严苛,所到之处,百姓都称他为“天狗下”。等到担任将领、治理州郡,对士卒百姓没有恩惠,士兵都苦于他的严苛暴虐。儿子羊深。
羊深传
羊深,字文泉,早年就有风度操守,学识涉猎经史,擅长处理公文。年少时和陇西人李神俊志同道合,结为好友。从司空记室参军起家,两次升迁为尚书驾部郎中。当时朝廷淘汰郎官,务求才能精干,羊深因为才能出众被留用。在任上公正决断,尚书仆射崔亮、吏部尚书甄琛都很敬重他。孝明帝举行释奠礼,讲解《孝经》,羊深在同辈中唯独被邀请听讲,当时舆论都赞美他。
正光末年,北地人车金雀等人率领羌、胡反叛,高平贼寇宿勤明达进犯豳州,攻陷各州,北海王元颢担任都督、行台率军征讨。任命羊深为行台右丞、军司,仍旧兼任郎中。元颢战败,羊深返回京师。不久,升任尚书左丞。萧宝夤反叛,围攻华州,王平、薛凤贤等人起兵响应。朝廷命令羊深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和大行台、仆射长孙承业一同在潼关会师,谋划进军方略。叛乱平定后,因功赐爵新泰男。灵太后曾经临幸芒山,召集僧尼举行斋会,公卿大臣都在座。太后召见羊深,欣然慰劳他。回头对左右说:“羊深真是忠臣啊。”满座的人都倾心佩服。
孝庄帝即位后,任命羊深为太府卿,又担任二兖行台。羊深处理军政事务,随机应变,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当初尔朱荣杀害朝中大臣,羊深的七弟羊侃担任太山太守。羊侃性情粗野勇武,于是率领乡人招引梁朝军队进犯。羊深在彭城,忽然收到羊侃的信,招他一同反叛。羊深慷慨流泪,斩杀来使,并把书信封好上报朝廷。孝庄帝于是下诏褒扬他的忠烈,命令他返回朝廷接受敕命。羊深于是回到京师,被除名。过了很久,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元颢攻入洛阳,任命羊深兼任黄门侍郎。元颢兵败后,羊深被免官。普泰初年,担任散骑常侍、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监修起居注。
自从天下动荡,东西二省的官员大量积压。节闵帝命令羊深和常侍卢道虔、元晏、元法寿选拔补定官员,从奉朝请以上,都加以淘汰。不久兼任侍中。节闵帝对他很是亲信。当时学校荒废,礼教衰微。羊深于是上疏,请求修建国学,广泛招揽贵族子弟,皇帝赞许他的建议。孝武帝初年,被任命为中书令。永熙三年,羊深兼任御史中尉、东道军司。等到孝武帝入关,羊深和樊子鹄不服从齐神武,在兖州起兵,樊子鹄任命羊深为齐州刺史。天平二年正月,东魏军征讨击败了他们,羊深在阵中被斩杀。
羊深的儿子羊肃,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东阁祭酒。以学识闻名。乾明初年,担任冀州中从事。赵郡王担任巡省大使,羊肃因为办事迟缓被免职。朝廷商议认为羊肃没有罪过,不久又恢复了他的官职。武平年间,进入文林馆编撰书籍。不久担任武德郡守。
羊灵引传
羊祉的弟弟羊灵引,喜好法律。李彪担任御史中丞时,征召他为书侍御史,他坚决推辞,李彪很是记恨他。后来担任三公郎,因哥哥羊祉的事知情不举获罪,李彪上奏弹劾免去他的官职。他很受尚书令高肇的亲近。京兆王元愉和高肇互相猜忌。等到元愉出京镇守冀州,高肇推荐羊灵引担任元愉的长史,用来监视元愉。羊灵引依仗高肇的权势,常常顶撞元愉。等到元愉起兵反叛,先把羊灵引斩于军门。当时舆论说:“不只是元愉自己不守臣道,也是高肇和羊灵引逼出来的。”叛乱平定后,追赠羊灵引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为威。
羊敦传
羊灵引的儿子羊敦,字元礼,性情闲静朴素,涉猎书史。因为父亲死于王事,被任命为给事中。出京担任本州别驾。为人公平正直,见到不合法的事,始终不肯签字批准。后来担任卫将军、广平太守,很有能干的名声。奸猾的官吏都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犯法。他生性清廉俭朴,遇到饥荒年景,家里的粮食没送到,就派人到郊外的沼泽地,采藕根充饥。遇到百姓有疾苦,家人就脱下衣服换米来救济。然而为政崇尚威严。朝廷因为他清白,赐给他一千斛谷,一百匹绢。在任上去世,官吏百姓都奔走哭号,无不悲痛。追赠卫大将军、吏部尚书、兖州刺史,谥号为贞。武定初年,齐神武因为羊敦和中山太守苏淑居官守法,清廉节俭,应当加以追褒,于是上奏请求表彰他们。皇帝下诏各赏赐一百匹帛,五百斛粟,下发到郡国,让各地都知道。
羊灵引的弟弟羊莹,字灵珍,担任兖州别驾从事。儿子羊烈。
羊烈传
羊烈,字信卿,年少时聪慧机敏,注重修养,有成年人的风度。喜好读书,善于谈论名理,以玄学知名。北魏孝昌末年,羊烈的堂兄羊侃担任太山太守,占据郡城起兵反叛。羊烈暗中知道了他们的密谋,担心家族遭受灾祸,和堂兄广平太守羊敦骑马赶赴洛阳告变。朝廷将要重赏他,羊烈对别人说:“就像砍掉手来保全全身,保全的是更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庆幸堂兄的失败,来为自己谋利呢。”最终没有接受赏赐。
天保年间,羊烈屡经升迁为尚书祠部郎中、左右户郎中,在任上都很称职。被任命为阳平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当时连年发生蝗灾,蝗虫都不进入阳平郡境内,皇帝下诏书褒奖赞美他。升任光禄少卿、兖州大中正。天平初年,被任命为义州刺史,因年老还乡,在家中去世。
羊烈家族传承儒学,家风严谨,为世人所称道。一门之中女子不再改嫁。北魏太和年间,在兖州修建了一座尼寺,家族中守寡无子的女子,都出家为尼,都恪守戒律。天统年间,羊烈和尚书毕义云争夺兖州大中正的职位。毕义云盛称自己家族世代都是本州刺史,羊氏世代都是他家的故吏。羊烈说:“自从毕轨被杀以来,你家就没出过什么人物。近来的刺史,都是在战场上靠军功得到的,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哪里比得上我家汉朝的河南尹、晋朝的太傅,品德学问,百世流芳。而且我家男子清白、女子贞洁,足以冠绝当世,其他方面也有很多可称道的。”这是讥讽毕义云家门不整。
羊烈的弟弟羊修,有才干,在尚书左丞任上去世。儿子羊玄正。武平末年,担任将作丞。隋朝开皇年间,担任户部侍郎。在陇西郡赞务任上去世。
论曰
薛安都不过是一介武夫,虽然在去就之间轻率抉择,却开启了东南归附的局面。事态窘迫才转而变通,最终却能保全宠禄,也算幸运了。刘休宾困厄而归顺;刘孝标名声重于东南;房法寿洒脱不羁,家族后代兴旺;房景伯兄弟以儒素立身,确实值得称道。毕众敬举地归附朝廷,荣耀于当朝;家族中人世代为官,在当时不乏显贵。羊祉刚正残酷的作风,能得以善终已经是侥幸。羊深凭借才干从政,名声事迹都值得称道。羊敦、羊烈坚守自身的操守,堪称当时的俊彦。
北史卷四十
列传第二十八 韩麒麟 程骏 李彪 孙昶 高道悦 甄琛 高聪
韩麒麟传
韩麒麟,是昌黎棘城人。自称是汉朝大司马韩增的后代。父亲韩瑚,曾任秀容、平原二郡太守。韩麒麟幼年好学,容貌俊美,善于骑马射箭。景穆太子监国时,担任东曹主书。文成帝即位后,赐爵渔阳男。父亲去世,守丧期间恪守礼仪。后来参与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进攻升城时,军队伤亡很多。等到城池被攻破,慕容白曜打算坑杀降卒。韩麒麟劝谏说:“如今正打算进军攻取,应当显示宽厚,强敌在前,却坑杀他们的部众,恐怕三齐地区就不容易平定了。”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建议,让降卒都恢复旧业,齐地百姓都非常高兴。后来慕容白曜上表举荐韩麒麟和房法寿一同担任冀州刺史。慕容白曜攻打东阳时,韩麒麟送上义租六十万斛,以及攻城的器械,因此军需物资没有匮乏。等到慕容白曜被杀,韩麒麟多年得不到升迁。
孝文帝时,被任命为齐州刺史,代理魏昌侯。在任上很少动用刑罚,从事刘普庆劝韩麒麟说:“明公您持节镇守一方,却从不斩杀犯人,靠什么树立威望?”韩麒麟说:“百姓不犯法,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如果必须靠杀人来树立威名,那就应当从你开始。”刘普庆惭愧恐惧地退下了。韩麒麟因为归附的士人,没有得到朝廷的官职,人才被埋没,于是上表请求地方长官有缺额时,应当举荐任用地方望族,增加官吏名额,广泛招揽贤才,这样世族就能得到荣耀,贤才得以任用,百姓感念恩德、安居故土,大概就能实现了。朝廷商议后采纳了他的建议。
太和十一年,京城发生大饥荒,韩麒麟上奏陈述时务说:
古代圣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储备九年的粮食,才称得上太平。所以天子亲自耕种千亩籍田,为百姓做表率。因此衣食丰足,礼教兴盛。到了后世,也都重视农业,缴纳粮食的人和斩杀敌人的人封爵相同,努力耕田的人和孝悌的人同样受赏。这是历代君王的常规,是治国的首要事务。如今京城的百姓,不务农的很多;不耕而食的人,占了三分之二。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要挨饿,何况如今不务农的人,数以万计?所以往年山东遭遇水灾,百姓就有饿死的;今年秋天京城遭遇旱灾,谷价飞涨,实在是因为不鼓励农耕,平时没有积蓄的缘故。
陛下天生圣明,德行堪比三皇五帝,上有天地般的恩泽,下却有受冻挨饿的百姓,这都是因为有关部门没有制定相应的制度,地方官不重视农业根本。天下太平已久,连年丰收,人们竞相夸耀,渐渐形成了奢侈的风俗。所以耕田的人一天天减少,田地一天天荒芜。粮食布帛在府库里用光了,珍宝货物在集市上堆满了;衣食在家里匮乏,华丽的服饰在道路上随处可见。饥寒的根源,其实就在这里。臣认为凡是珍奇玩物,都应当禁止。吉凶的礼仪,制定统一的标准,让贵贱有别,百姓回归朴素。规定天下的男女,按人口分配田地。地方官四季巡查,朝廷使者每年检查一次,鼓励农耕,严明赏罚。几年之内,一定会有盈余,即使遇到灾荒,也不会有百姓流亡了。
往年核查户籍,租赋征收得比较少。臣所管辖的齐州,收上来的租粟刚够发放俸禄,几乎没有入库的。虽然对百姓有利,却不能长久。如果有战事,或者遭遇天灾,恐怕供给方面就无从筹措。请求削减绢布的征收,增加粮食的租税,丰年就多积蓄,荒年就开仓赈济。这就是所谓的百姓的粮食,寄存在官府;官府有了积蓄,百姓就不会有荒年了。
韩麒麟在任上去世,遗命儿子,用朴素的棺材安葬,丧事一切从俭。韩麒麟生性恭谨,常把律令放在座位旁边。临终之时,家中只有几十匹俸禄所得的绢,他清贫到如此地步。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燕郡公,谥号为康。他的长子韩兴宗,字茂先,喜爱学习,富有文才,官至秘书中散。去世后,追赠渔阳太守。
韩兴宗的儿子韩子熙,字元雍。年少时就自我砥砺,品行端正,很有学识,担任清河王元怿的郎中令。当初,韩子熙的父亲韩兴宗想把爵位让给弟弟韩显宗,韩显宗没有接受;韩子熙成全父亲向来的心愿,父亲去世后也不肯承袭爵位。等到韩显宗去世,韩子熙另外承蒙朝廷赐爵,又把这爵位让给了弟弟韩仲穆。兄弟之间的友爱就到了这种程度。母亲去世,他守丧完全合乎礼仪。韩子熙深受元怿的赏识厚待,元怿特意为他留出职位,等他守丧期满后再征召任用。后来元叉杀害元怿,元怿的灵柩很久不能下葬。韩子熙为此忧愁憔悴,隐居在乡野。他常说,如果元怿不能恢复封爵、按礼仪迁葬,就发誓终身不做官。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任命元叉为尚书令,解除了他的领军职务。韩子熙与元怿的属官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㻠、宾客张子慎跪伏在宫阙前上书,申辩元怿的冤屈,极力陈述元叉、刘腾诬陷欺瞒的罪状。奏书呈上后,灵太后赞许他们的忠义,于是提拔韩子熙为中书舍人。后来朝廷下令剖开刘腾的棺材,赐元叉自尽。不久韩子熙参与修撰国史。建义初年,他兼任黄门侍郎,不久正式担任该职。
韩子熙清白自守,不攀附权贵。他年少丧父,由叔父韩显宗抚养长大。等到韩显宗去世,韩显宗的儿子韩伯华还年幼,韩子熙爱护他,如同对待同胞兄弟。长大之后两人仍住在一起,车马财物,任凭韩伯华取用,韩子熙从未有过不满的言辞和神色。他又上书请求把自己的官阶分给韩伯华,朝廷于是任命韩伯华为东太原太守。后来韩伯华在郡中任职,被刺史元弼侮辱。韩子熙就哭着向朝廷申诉,孝明帝下诏派人核查,元弼因此受到严厉斥责。
尔朱荣擒获葛荣,押送到京师。孝庄帝想当面斥责葛荣,韩子熙认为葛荣既然是罪魁祸首,自知必死,恐怕会说出不恭敬的话,不应该接见他。尔朱荣听说后大怒,请求治韩子熙的罪。孝庄帝宽恕了他,没有责罚。等到邢杲起兵叛乱,朝廷下诏命韩子熙前去慰劳。邢杲假装投降,韩子熙信以为真。军队迁到乐陵后,邢杲再次反叛,韩子熙返回京师。他因此获罪交付廷尉,判处死刑,后来被赦免死罪,削去官职。孝武帝初年,韩子熙兼任著作郎,因奉上册书、记录勋功,被封为历城县子。天平初年,担任侍读,授任国子祭酒。韩子熙节俭朴素,安于清贫,生性喜爱清静。迁都邺城之初,百官都配给士兵,当时认为国子祭酒是闲职,只配给两名士兵。有人劝他上奏请求增加,韩子熙说:“朝廷本来就不给祭酒配兵,关我韩子熙什么事。”议论的人都推崇他的品格。元象年间,加授卫大将军。
早先,韩子熙的弟弟韩仲穆娶王氏为妻,王氏是韩子熙姑母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韩子熙原先没有娶妻,后来和寡妇李氏私通,生了三个儿子。王氏和李氏不和,互相告发。韩子熙因此惭愧愤恨,引发了重病。去世前,他留下遗言不许请求追赠谥号,他的儿子们没有遵从,于是奔走权贵之门请托。武定初年,朝廷追赠他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韩兴宗的弟弟韩显宗,字茂亲。性格刚直,能在朝廷上当面辩驳,也有才学。僧人法抚,在三齐一带以聪慧颖悟著称。他曾和韩显宗比试记忆力,抄了一百多个人的名字,各自读一遍,随即复述,法抚还有一两处错误,韩显宗则全无差错。法抚感叹说:“贫僧平生以来,只佩服韩郎啊。”
太和初年,韩显宗被举荐为秀才,对策考试列为甲等,授任著作佐郎。后来兼任中书侍郎。朝廷确定迁都洛阳后,韩显宗上书说: 第一点:臣私下听说陛下今年夏天如果不巡视三齐,就要临幸中山。臣认为这不是妥当的计策。为什么呢?如今徭役应当尽早停止,洛阳都城应当尽快建成。节省费用,徭役就可以减省;集中人力,洛阳都城就容易建成。希望陛下早日返回平城,以节省各州供应物资的费用,这样南方各州可以免除杂徭的烦扰,北方都城可以避免百姓离散的哀叹;洛阳都城可以按时建成,迁徙的百姓都会安心如归。 第二点: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必定以节俭为美德,昏乱的君主必定因奢侈留下祸患。先朝各代,都简化宫室而致力于经略天下,所以能够疆域开拓广大,国运昌盛安泰。如今洛阳的城基,是魏明帝时营建的,曾受到前代的讥讽。希望陛下再三减省,不要过于奢华。近来平城的富贵人家,竞相攀比宅第的豪华,如今趁着迁徙的机会,应当申明禁令,让贵贱之人都遵守法度,不得超越规制。拓宽街道,疏通沟渠,使官署有区别,士人与百姓不同居,成为百世不变的规范。 第三点:臣私下听说陛下返回洛阳,只带几千名骑兵,臣认为陛下很不应该这样做。富贵人家的子弟,尚且不坐在堂屋檐下避祸,何况是万乘之尊的帝王,富有四海呢?清道戒严后出行,还担心马匹有失控的意外,何况跋涉山河而不三思而后行呢。 第四点:臣想到陛下耳听雅乐,眼观典籍,面对百官,心忧万机,太阳偏西才吃饭,夜半时分才就寝。加上孝亲的心思,随着时间日益深厚;文章著述,每天都有成篇成卷。虽然以陛下的圣明,这些事不算烦劳,但这不是保养精神、怡养性情,使国运昌盛无疆的办法。庄周说过:“身体是有限的而智慧是无穷的,用有限的身体,去役使无穷的智慧,是很危险的。”这是愚臣所不安的地方。
孝文帝很是采纳了他的意见。韩显宗又上书说: 前代选拔人才,必定先端正名分,所以有贤良、方正的名目。如今州郡举荐察举的人才,空有秀才、孝廉的名声,却没有秀才、孝廉的实际。而朝廷只考察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检举察验。这样的话,就可以另外按门第声望来录用士人,何必假冒秀才、孝廉的名义呢?门第声望,是他们祖先留下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呢?对时代有益的,只有贤才罢了。如果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奴隶这样低贱的人,圣明的帝王也不耻于让他们做臣子;如果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的后代,也会沦为仆役之流。议论的人说:如今世上没有杰出的人才,不如按门第选拔士人。这也是不对的。怎么能因为世上没有周公、邵公,就废除宰相不设置呢?只要衡量他们有一点长处、一丝可取之处,就优先录用,那么贤才就不会被遗漏了。
又说:帝王之所以能居尊位而统治臣下,靠的是威严;百姓之所以能远离恶行而趋向善行,靠的是法律。因此治理国家,必须以刑法为根本,百姓的生命,都维系在刑法上。有罪必定惩罚,惩罚必定与罪行相当,那么即使是杖责这样的轻刑,人们也不敢触犯。有制度却不执行,人们都心存侥幸,那么即使是诛灭三族的重刑,也不足以整肃风气。自从太和年间以来,很少有因盗窃被判在闹市处死的,而远近地区都秩序清明。由此说来,制止奸邪在于防范约束,不在于严刑峻法。如今州郡的长官,为了博取一时的名声,推行苛刻的法令;朝廷百官,也都以严酷为无私,以仁爱宽容为纵容盗贼。互相督促鼓励,于是形成了风气。陛下身居深宫之中,看待百姓如同婴儿;百官分管各项要务,对待下属如同仇敌。这样的话,尧、舜只有陛下一人,而桀、纣却有成百上千,祥和之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应当告诫百官,要爱护百姓的生命。
又说:从前周王被犬戎驱逐,向东迁都到河洛,镐京仍然称为宗周,是为了保存根本。光武帝虽然号称中兴,实际上是重新创业,西京仍然设置京兆尹,也不废除旧都的建制。如今陛下发扬光大先代的功业,迁都到中原,考求古制,恢复礼仪,在这时候最为兴盛。按照《春秋》的义理,有宗庙的叫做都,没有的叫做邑,这是不可改变的典制。何况代北之地,宗庙在那里,先帝的陵墓在那里,是帝王基业的根基,圣上出生的地方,作为神灵之乡、福地,实在是由来已久。如今就把它等同于一般的郡国,臣私下感到不安。愚臣认为代京应当设置畿辅、设立京兆尹,完全依照旧例。尊崇根本,重视旧地,以光耀后世万代。
又说:臣见洛阳的规制,居民按官位高低聚居,不按宗族类别。可是官位不是固定不变的,有早上显贵傍晚衰败的,那么士大夫就会沦落到奴仆居住的里巷,奴婢之类的人就会出现在富裕的街区,事物的颠倒,或许会到这种地步。古代的圣王,必定让士、农、工、商四类人分开居住,是要让他们的事业稳定,心志专一。事业稳定就不会欺诈,心志专一就不会放纵,所以耳濡目染,不用督促就能做好;父兄的教导,不用严厉就能见效。想到太祖道武皇帝,开创基业,拨乱反正,每天事务繁忙,尚且区分士人和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工匠、屠夫、商贩,各有各的去处。只是没有设立禁令,买卖自由,贵贱之人交错混杂。假如一处弹琴吹笛,曼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读《诗经》、讲解《礼经》,任凭儿童选择,那么跑到舞场的会有成千上万,前往学馆的却没有一个。这就是工匠艺人不能与士人杂居,士人不宜与其他人混居的明证。所以孔子说居住在有仁风的地方才好,孟母有三次搬家的训诫。圣贤的教诲,是如此的重要。如今让工匠艺人之家学习士人的风气礼仪,一百年也难成功;让士人的儿童效仿工匠艺人的举止姿态,一天就能学会。让士人聚居在一起,礼教就容易兴盛;工匠艺人混杂居住,风俗就难以改变。朝廷每次选拔士人,都要核查他们的婚姻、官职情况,作为升降的依据,是多么的周密啊。至于工匠艺人的仕途,却能和富贵名门比邻而居,又是多么的疏略啊。如今考求古制,建立帝都,定都中原,所有迁徙居住的土地,都是公家的土地。区分工匠艺人,只在陛下一句话,有什么可犹豫的,而损害这盛大美好的事业呢?
又说:自从南方的伪政权相继延续,占据淮北,想冒用中华的称号,并且招诱边境百姓,所以侨置了中州的郡县。自从我朝皇风南被,这些郡县仍然沿袭不改,重名的郡县数量很多,这不是端正疆域、治理百姓,必定要正名的做法。愚臣认为可以依照地理旧名,全部加以改革,小的合并,大的分设。还有中州的郡县,从前因为户口少而合并裁减,如今人口已经增多,也可以恢复旧制。统治百姓的君主,以天下为家,不能有所偏私。所以仓库的储备,是为了防备水旱灾害,供给军队和国家的需要。至于有功德的人,然后再加赏赐。到了末代,就对宠臣厚加赏赐,没有限度。自太和以来,赏赐也太过了。朝中的权贵,俸禄已经不薄,家里人都穿着绫罗绸缎,奴仆婢女都吃腻了精米肥肉,却还屡次加以厚赏,动不动就数以千计。如果把这些财物分赐给鳏寡孤独的人,能救济很多人。如果不改正,难道符合“周济急需的人,不接济富人”的说法吗?
又说:所有在宫中值宿警卫的人,应当让武官练习射箭,文官诵读经书。不要让他们整治赌博的器具,养成轻慢嬉戏的样子,损害朝廷的威仪,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像这一类的事情,一律应当禁止。
孝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
孝文帝曾对韩显宗和程灵虬说:“著作郎的职责,是掌管国史。你们的文章,朕都清楚;中书省的品评,你们也都听说过。如果要和古人相比,班固、司马迁一类的人,本来就差距很大。如果衡量当代的人,文学才能,你们应当推举崔孝伯。”又对韩显宗说:“衡量你的才能,可以居于中等。”对程灵虬说:“你和韩显宗相比,又有差距,可以居于下等中的上等。”韩显宗说:“臣才学短浅,和崔光相比,实在是差距很大。但臣私下认为陛下看重古代而轻视当代。从前扬雄撰写《太玄经》,当时免不了被人用来盖酱缸的讥评,二百年后,却超过了诸子百家。如今臣所撰写的内容,虽然不足以光大记述帝王的功业,但千年之后,后人仰望祖宗巍巍的功业,目睹陛下圣明的德行,又哪里比不上《唐典》记载的钦明,《虞书》称颂的慎徽呢。”孝文帝说:“假使朕无愧于虞舜,你又怎么能比得上尧的臣子呢?”韩显宗说:“陛下比肩尧、舜,公卿大臣难道不是八元八恺一样的贤才吗。”孝文帝说:“你担任著作郎,只是勉强称职,还算不上优秀的史官。”韩显宗说:“臣有幸遇到圣明的时代,秉笔直书无所畏惧,又不接受贿赂,安睡美食,这是比司马迁、班固强的地方。”孝文帝笑了笑。后来韩显宗和员外郎崔逸等人参与制定朝廷礼仪。
孝文帝曾下诏对百官说:“近代以来,出身高低,常有固定的等级。朕认为可行的,又有人认为不可行,应当衡量一下。”李冲说:“不知道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是为了给富贵子弟安排出路,还是为了补益时政?”孝文帝说:“都是为了治理百姓。”李冲说:“如果是为了治理百姓,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推崇门第,没有发布选拔贤才的诏令?”孝文帝说:“如果有出众的才能,不怕不被知道。而且君子之家,即使没有当世的才干,总归德行纯厚,朕因此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能按门第举荐吗?”孝文帝说:“像这样能济世的人才太少了,旷世才有一两个罢了。”李冲对各位大臣说:“刚才正想请求诸位贤才发言。”秘书令李彪说:“军队人数少,不足以作为援助,我心中有想法,怎敢不在圣明之时畅所欲言。陛下如果专门按门第声望用人,不知道鲁国的三卿,和孔门四科的弟子相比,哪个更贤能?”孝文帝说:“就像刚才解释的那样。”韩显宗进言说:“陛下定都洛阳,各种礼仪都焕然一新,国家的兴衰,就看这次选拔了。况且从国事来说,不知道中书监、秘书令的儿子,必定能做秘书郎,近来担任监、令的人,他们的儿子都能做秘书郎吗?”孝文帝说:“你为什么不议论当代那些出身富贵而担任监、令的人呢?”韩显宗说:“陛下认为事物不能类比,就不应当让高贵的人承袭高贵,低贱的人承袭低贱。”孝文帝说:“如果有高明卓越、才能出众的人,朕也不拘泥于这个惯例。”后来韩显宗担任本州中正。
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帝南征,任命韩显宗为右军府长史、统军。军队驻扎在赭阳,南齐的戍主成公期派军主胡松、高法援等人带领蛮兵,前来攻打军营。韩显宗率军迎战,斩杀了高法援。韩显宗到了新野,孝文帝说:“为什么不发布捷报呢?”韩显宗说:“臣近来见镇南将军王肃俘获几个贼兵,几头驴马,都要发布捷报。臣在东观任职时,私下常常讥笑这种做法。近来虽然仰仗陛下的威灵,得以击败敌军,但我军兵力薄弱,俘获斩杀的敌人不多。如果也高举长帛,虚张战功,效仿别人的做法,那罪过就更大了。所以收起笔墨,卷起绢帛,把情况上报而已。”孝文帝笑着说:“像你这样的功勋,实在应当封爵,等赭阳平定后,再核查功绩酬赏你。”新野平定后,任命韩显宗为镇南将军广阳王元嘉的谘议参军。韩显宗上表,很是自我夸耀,申诉之前征战的功劳。孝文帝下诏说:“韩显宗进退没有法度,损害了我朝的清风,交付尚书审议定罪上报。”兼尚书张彝上奏罢免韩显宗的官职。下诏让他以平民身份代理谘议参军,观察他以后的表现。韩显宗失意之后,遇到有人前往洛阳,就写了一首五言诗赠给御史中尉李彪,来抒发心中的愤懑。太和二十三年去世。韩显宗撰写了冯氏《燕志》、《孝友传》各十卷。景明初年,追记他在赭阳的功勋,赐爵章武男。他的儿子韩伯华承袭爵位。
程骏,字驎驹,原本是广平曲安人。六世祖程良,晋朝时任都水使者,因事获罪被流放到凉州。祖父程肇,在吕光政权中担任人部尚书。程骏年少丧父,家境贫寒,守丧时以孝闻名。拜刘延明为师,生性机敏好学,昼夜读书不知疲倦。刘延明对弟子们说:“能举一反三的人,这个孩子仅次于他。”程骏对刘延明说:“如今崇尚礼教的儒生,都说老子、庄子的言论虚夸荒诞,不切实际,不能用来治理世事。我认为不是这样。老子著述抱一的言论,庄子阐明性本的宗旨,像这样的学说,可以说是最顺应自然的了。人如果违背了抱一的道理,就会产生烦扰虚伪;违背了本性,就会丧失纯真。”刘延明说:“你年纪还小,说出的话却像老成的人,真好啊。”从此程骏的名声更加传扬。沮渠牧犍提拔他为东宫侍讲。
太延五年,凉州平定,程骏迁居到京师。受到司徒崔浩的赏识。文成帝即位后,程骏担任著作郎。皇兴年间,授任高密太守。尚书李敷上奏说程骏确实有史学才能,正需要他秉笔直书,请求把他留在朝廷。奏书呈上,朝廷听从了建议。献文帝屡次召见程骏,和他讨论《周易》、《老子》的义理,回头对群臣说:“朕和这个人谈论,心里非常舒畅。”问程骏的年龄,程骏回答说:“六十一岁。”献文帝说:“从前姜太公年老才遇到周文王,你如今遇到朕,不是太早了吗。”程骏说:“臣虽然才能比不上吕望,但陛下的尊贵超过了西伯。希望上天赐给我余年,竭尽《六韬》的效用。”
延兴末年,高丽王高琏请求把女儿送到后宫,朝廷让程骏代理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持节前往高丽迎娶女子。程骏到了平壤城。有人劝高琏说:“魏国从前和燕国通婚,随后就攻打燕国,是因为使者摸清了燕国的地形虚实。如今如果送去女儿,恐怕会和冯氏的下场一样。”高琏就谎称女儿死了。程骏和高琏周旋了一年,用道义责备高琏。高琏非常愤怒,就断绝了程骏随从人员的酒食供应,想逼迫侮辱他们,但又畏惧魏国,不敢加害。恰逢献文帝去世,程骏才返回。被任命为秘书令。
当初,把先帝的神位迁到太庙,有关官员上奏:按照旧例,庙中执事官员照例都要赐给爵位,如今应当依照旧例。下诏让百官评议,群臣都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只有程骏认为不可以,上表说:“臣听说名号车服是帝王所珍视的,山河是国家的根本,所以汉高祖有约,没有功劳不能封侯。没见过参与宗庙祭祀事务,就获得封土赏赐的。即使是帝王制定的制度,也不会互相沿袭。况且一时的恩泽,怎么能作为长久的法度呢。”奏书呈上,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文明太后对群臣说:“议论政事,本来就应当正直而遵循古制;怎么能依附一时的旧例呢!”赐给程骏一套衣服,二百匹帛。又下诏说:“程骏历任官职清廉谨慎,议论政事常常合乎心意。家中没有携货求见的宾客,室内有心怀道义的士人。可赐帛六百匹,表彰他节俭的品德。”程骏把这些帛全部分给了亲戚朋友。
程骏生性耿直,不追逐当时的荣华富贵。太和九年正月病重,留下遗言说:“我活着的时候崇尚节俭,怎么能死后厚葬呢。从前杨王孙要求裸葬,是有所感触才这样做;皇甫谧用粗席裹尸,也算是矫正世风。可以用平时穿的衣服入殓,陪葬的器物依照古制。”当初程骏病重时,孝文帝、文明太后派使者轮番探问他的病情,命令侍御师徐謇给他诊治,赐给汤药。临终时,下诏任命他的小儿子程公称为中散,侄子程灵虬为著作佐郎。等到去世,孝文帝、文明太后都很惋惜。赐给东园制作的棺木、一套朝服、三百匹帛,追赠他为兖州刺史、曲安侯,谥号为宪。他所作的文章,自己编有集录。
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名字是孝文帝赐予的。他家境贫寒微贱,年少丧父,生活贫苦,但有远大的志向,好学不倦。起初跟随长乐人监伯阳学习,监伯阳很称赞他。后来和渔阳人高悦、北平人阳尼等人打算隐居名山,没有成行就作罢了。高悦的哥哥高闾博学多才,家中富有典籍,李彪就在高悦家一边手抄一边诵读,顾不得睡觉吃饭。不久回到家乡。平原王陆睿将近二十岁,向来有志向功业。娶东徐州刺史博陵人崔鉴的女儿,途经冀州、相州时,听说李彪的名声就去拜访他。行师友之礼,向州郡称赞他。于是李彪被举荐为孝廉,到京师,在学馆中学习。高闾在朝中权贵面前称赞他,李冲对他非常礼遇,李彪深深依附于李冲。
孝文帝初年,李彪担任中书教学博士。后来代理散骑常侍、卫国子,出使南齐。升任秘书丞,参与著作事务。从成帝以来,到太和年间,崔浩、高允撰写国史,按编年体记录,采用《春秋》的体例,遗漏了很多史事。李彪和秘书令高祐开始上奏请求依照司马迁、班固的体例,创立纪、传、表、志的体例。
李彪又上表陈述七件事,说: 古代圣明的帝王制定制度,从天子到公卿,下到守门打更的小吏,他们的宫室车马服饰,各有等级差别。小的不能超越大的,低贱的不能超过高贵的。这样,上下有序而人心安定。如今人们竞相浮华,心意没有常守;大量制作耗费功夫的物品,大兴耗费人力的工程,难道不是荒谬的吗。耗费功夫的,就是锦绣雕刻之类;耗费人力的,就是高宅大院,宏伟华丽的建筑。这些妨害男耕女织的事,哪里说得完呢!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如今的朝政有六件事值得深深叹息,这就是其中之一。在上位的人喜好什么,下面的人必定效仿。所以越王好勇,士人就大多不怕死;楚王喜欢瘦,国内就有挨饿的人。如今二圣亲自践行节俭,诏令恳切,但百姓的奢侈之风还没有改变,难道是楚、越的百姓那样容易改变,大魏的士人这样难以教化吗?这大概是因为朝廷的制度没有宣明,人们没有见到德行的表率才导致这样的。愚臣认为宅第车马服饰,从百官以下到平民百姓,都应当制定等级制度。使尊贵的不压制低贱的,卑下的不超越高贵的,不能满足他们奢侈的心意,违背经典的规定。
第二点:《周易》说:“主持宗庙祭祀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左传》说:“太子主持嫡长子的祭祀。”那么祭祀没有主持人,宗庙就没有祭品享用;嫡长子被废,帝位就没有继承人。圣贤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留下训诫作为长久的法度。从前周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推崇儒术来教导嫡长子。嫡长子因此养成了美好的德行,用来协和百姓。所以周朝统治百姓,享国八百年。到了秦朝的嬴氏,不用道义教导嫡长子,嫡长子因此养成了凶残的品性,肆虐地对待百姓。所以秦朝享国不长,两代就灭亡了。灭亡和兴盛的关键,在于师傅的教导。所以《礼记》说:“嫡长子出生,就按照礼仪举行仪式,让士人抱着他,百官整齐肃穆地穿着礼服,在南郊拜见上天。”表明嫡长子的重要,是上天见证的。“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是表明孝敬的道理。古代的太子,从婴儿时就开始接受教育了。这是远古的借鉴。高宗文成皇帝感慨年少时老师教导不勤勉,曾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的时候,年纪还小,心思不能专一。等到处理万机,没有空闲温习。现在想起来,难道只是朕的过错,也是师傅教导不勤勉。”尚书李脱帽谢罪。这是近代可以借鉴的。想到太皇太后辅佐高宗,教导成就了显祖,使巍巍的功业,超越了前代帝王。陛下幼年蒙受教诲,圣明恭敬的品德日益增进,等到太子出生,又亲自抚养教导,每日检查,每月考核,实在劳神费心。如今实在应当依照古制设立师傅,来教导太子。教导得正,太子就正,太子正就是皇家的庆幸,皇家庆幸,那么天下百姓就非常幸运了。
第三点:《礼记》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称之为国家。光武帝因为一亩田地收成不好,就治地方长官的罪。圣人忧虑世事重视粮食,是那样的恳切;贤明的君主体恤百姓鼓励农耕,是这样的殷切。近年山东闹饥荒,去年京师粮食歉收,内外百姓,四处奔波到丰收的地方谋生。既荒废了产业,又更加疲惫困乏,对国家来说,也实在有损害。如果事先多积蓄粮食,安稳地供给百姓,哪里会有驱赶着老弱百姓,到千里之外去谋生的事。用现在的情况和古代相比,实在令人担忧。臣认为应当拿出州郡常调赋税的九分之二,加上京都度支每年开支的结余,各自设立机构。丰年就买入粮食积蓄在仓库里,歉收时就加二分利,卖给百姓。这样,百姓必定致力于种田来购买官府的绢,又努力积蓄钱财来买官府的粮食。年成就常年积蓄,荒年就直接供给。另外设立农官,选取州郡十分之一的户口作为屯田的人。考察水陆适宜的地方,估量田地的数量,用赃款赎金和杂物的余钱买牛分配给他们,让他们全力耕种。一个农夫的田地,每年征收六十斛粮食,免除他们的正税以及戍边和各种杂役。实行这两项措施,几年之内,就会粮食积蓄充足,百姓丰足,即使有灾害也不会造成危害。
臣又听说前代圣明的帝王都致力于安抚远方的人,礼遇贤才,引荐滞留的人才。所以汉高祖经过赵国,寻访乐毅的后代;晋武帝平定天下,表彰吴、蜀的才俊。臣认为应当在黄河以南七州的人中,选拔有才学的人,征召他们到京师,按照中州官员的品级,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一来可以光大圣朝公平对待新旧人士的道义,二来可以安抚江、汉地区归顺有道之君的民心。
第四点:汉朝的制度,原来判决死刑案件都在冬季末,到孝章帝时改在十月底结束,来培育三微(万物萌发的微小生机)。后来那年干旱,议论的人认为不在十月判决案件,阴气微弱,阳气外泄,所以导致干旱,事情下交给公卿讨论。尚书陈宠说:“冬至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生长的感应,周朝把这作为春天。十二月阳气上升,野鸡鸣叫,母鸡孵蛋,殷朝把这作为春天。十三月阳气已经到来,蛰伏的虫子都苏醒了,夏朝把这作为春天。三微形成显著的生机,贯通三统。在三统的春天判决案件,动用死刑,是不遵循天意的。”章帝认为他说得对,最终在十月判决死刑。如今京师和各地判决死刑案件,常常到冬季末才结束,不推求三正来培育三微。宽宥的情意,常常超过古代,但遵循典章制度,还有所欠缺。如今难道是所谓的辅助阳气生长,奉行呵护微小生机的仁政吗?实在应当远考周朝的典制,近取汉朝的制度,天下判决案件从初秋开始,到孟冬结束。不在三统的春天,施行斩、绞的刑罚。这样就会道义契合阴阳,仁爱流传后世。
第五点:古代大臣有因为不廉洁而被罢免的,不直接说他不廉洁,而说“簠簋不饰”。这是君主礼遇贵臣,不直接点明他的过错。大臣有大罪,就戴着白帽子,系着牦毛帽带,捧着盛水的盘子,上面放着剑,到请罪之室请求处死,这是大臣知道有罪而不敢逃避刑罚的表现。我朝优待大臣,礼仪尊崇古制,从太和年间以来,有获罪应当判处死刑的,大多让他们回家自尽。遣送的时候,陛下深表怜悯,说话时凄然落泪,百官没有不见到的,四海没有不知道的,实在足以感动将死之人的心,安慰他们亲属的心情。然而恩德发自内心,没有写入永久的制度,这是愚臣敢于陈述浅见的原因。
从前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周勃被逮捕关在长安的监狱里,被羞辱得和奴仆一样。贾谊于是上书,极力陈述君臣之间的道义,认为不应该这样。贵臣,天子要为他改变仪容,以礼相待;官吏要对他俯首跪拜,尊敬看重他。他们有了罪过,罢免他们可以,赐他们死也可以;如果捆绑他们,交给司寇,拷打他们,让小吏辱骂他们,恐怕不是让百姓看的样子。等到要受刑的时候,大臣就面向北方拜两拜,跪下自杀。天子说:“大夫你是自己有罪啊,我对你已经有礼了。是不会让人压制你而施加刑罚的。”孝文帝很采纳他的话。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接受刑罚。到孝武帝时,才逐渐又把大臣关进监狱。实在是因为孝文帝只在当时实行,没有定为永久制度的缘故。如今天下有道,百姓不议论朝政的时候,怎么敢在朝廷上陈述愚见呢?况且恐怕万世之后,继位的君主做出像汉武帝那样的事。怎么能只在当时施行恩德,不订立长久的制度呢。
第六点:《孝经》说父子之道是天性,表明是一体同气,可以共处而不可分离。等到他们有罪却不互相牵连,是君主的厚恩。但是无情的人,父兄被关进监狱,子弟没有悲伤忧惧的神色;子弟被判刑,父兄没有惭愧的表情。安享荣耀的职位,交游自如,车马依旧华丽,衣冠仍旧修饰。这难道是同体共气、分忧共戚的道理吗?愚臣认为父兄犯了罪,应当让子弟穿着素服,袒露上身,到宫阙请罪;子弟犯了罪,应当让父兄呈上引咎的奏章,到有关部门请求处分。如果职位重要,不宜准许离职的,就安慰勉励他们留任。这样,足以敦厚教化,劝勉浮薄的风俗,让人们知道羞耻。
第七点:《礼记》说:大臣有大丧,君主三年不征召他。这是圣人顺应人情制定的礼仪,来成全孝子的哀思。周朝末年衰微,丧礼逐渐废弃,所以有穿着丧服去从军,戴着素冠被人讽刺的事。到了暴虐的秦朝,丧礼几乎都泯灭了。汉朝初年,战争频繁,没能遵循古制。到汉宣帝时,百姓应当去从军屯田的,如果遇到祖父母、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的,都免除徭役。至于朝廷大臣的丧制,没有确定的记载。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遭遇大丧,才得以离职服满丧期。到了魏武帝、刘备、孙权的时代,天天打仗,前代的礼制,又废弃不行了。晋朝时鸿胪卿郑默遭遇亲人去世,坚决请求服满丧期,武帝被他的孝诚感动,于是颁布法令作为常制。
我朝初年,拨乱反正,没来得及制定服满丧期的制度。如今四方安定,百姓安逸,实在是孝慈之道融洽,礼教兴盛的时候。然而愚臣心中,还有些想法没有说尽。见到朝中大臣遭遇大丧的,假期满就赴任,穿着华服,坐着车子,参与宗庙祭祀;佩玉鸣响,冠带下垂,参加节庆的宴会。损害了人子的孝道,违背了天地的常道。愚臣认为如果有遭遇父母丧事的,都应该服满丧期。如果因为这个人离职会耽误公务的,就下旨安慰劝导,让他出来处理事务。但只是处理他所管辖的事务,上传下达奏报而已,国家的吉庆活动,一律不让参与。如果有军事警报,穿着丧服从军,虽然违背了礼仪,但也是事理应当做的。
孝文帝看了认为很好,不久都加以施行。李彪逐渐受到礼遇。孝文帝下诏说:“李彪虽然出身不是清贵门第,世代没有显赫的资历,但他生性严正聪慧,学识渊博,刚直善辩的才能,很能为当世所用。加上担任官职表现优异,宣扬朝廷的美德,如果不奖赏他的功绩,怎么能劝勉鼓励勤勉有才能的人呢。特升任秘书令。因为他参与商议律令的辛劳,赐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两头。”这一年,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南齐。
南齐派主客郎刘绘接待,并设宴奏乐。李彪推辞了音乐。入座后,李彪说:“刚才推辞音乐,你或许不能体谅。我朝皇帝的孝性出自天性,追慕先帝无穷无尽,所以才有如今除丧的议定。去年三月底,朝臣才脱去丧服,还穿着素服处理政务。裴、谢等人在北方,本来就知道这个情况。今天推辞音乐,希望你不要见怪。”刘绘回答说:“请问魏朝的丧礼究竟依据什么?”李彪说:“高宗时服丧三年,孝文帝时过了一个月除丧。如今圣上追念抚养的深恩,感念慈训的厚德,丧期介于殷、汉之间,可以说是懂得礼仪的变通。”刘绘又问:“如果想要遵循古制,为什么不服满三年?”李彪说:“国家政务不能长久荒废,所以割舍哀思,听从群臣的商议。丧服的变化和三年没有区别,只是限定为一年,能说是失礼吗?”刘绘说:“叔氏你太过分了,专门用礼仪来衡量别人。”李彪说:“圣朝自己制定旷世的制度,和衡量别人有什么关系。”刘绘说:“百官各管自己的事务,听命于宰相,政务怎么会荒废呢?”李彪说:“五帝时的臣子,才能不如君主,所以君主亲自处理政务。三王时君臣智慧相当,所以共同治理事务。主上亲自处理政务,是远法轩辕、唐尧。”李彪将要返回,南齐主亲自对李彪说:“你上次出使回去的时候,赋阮籍的诗说:‘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然像今天这样。你这次回去,还会再来吗?”李彪回答说:“请让我再赋阮籍的诗说:‘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南齐主怅然说:“清都可以这样,一去为什么就不再来了!听你这话,好像要永别了。朕要用特殊的礼节为你送行。”于是亲自到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赋诗来送别。李彪就像这样被看重。李彪前后六次奉命出使,南方人都惊异他的刚正博学。后来担任御史中尉,兼任著作郎。
李彪深受孝文帝宠信,生性又刚直,于是弹劾检举了很多人,远近的人都畏惧他。豪门大族都不敢出声。孝文帝常称他为李生,从容地对群臣说:“朕有李生,就像汉朝有汲黯一样。”后来授任散骑常侍,兼任御史中尉,解除著作郎的职务。孝文帝在流化池宴请群臣,对仆射李冲说:“崔光的渊博,李彪的刚直,是我朝得到贤才的根基。”
孝文帝南征,李彪兼任度支尚书,和仆射李冲、任城王元澄等人参与处理留守朝廷的事务。李彪生性刚愎豪强,和李冲等人意见不合,就表现在言辞神色上,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李冲收集他前后的罪过,就在尚书省软禁了李彪,上表说:“查李彪从前出身平凡,因才能被特别提拔,位列清贵的官班,在东观掌管文翰,蒙受深厚的恩宠,在御史台执法,左加金珰,右戴蝉冠。身处东省。应当感恩戴德,砥砺节操,以忠心报答恩德。可他却盗取名声,失职渎职,行事违逆傲慢,依仗权势高傲自大,公然做出超越本分的事。在禁省任职,冒领官府的材料,随意乘坐御马,无所畏惧。肆意骄纵,蒙蔽视听。这样的事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臣现在请求根据所查明的事情,免去李彪所任的官职,交付廷尉监狱治罪。”李冲又上表说:
臣和李彪相识以来,将近二十二年。李彪当初出使南方的时候,臣见他神色严厉,言辞善辩,以臣的愚见,认为他是出类拔萃的人才。等到李彪官位升迁,参与朝议和宴会,听到他评论古今,品评人物。在侍宴的场合发言,在群英之中议论;赞赏忠诚,识见正直,发言恳切,只说正直的话,言辞没有隐瞒回避。臣虽然愚昧,也很钦佩他的正直。等到他开始担任司直之职,按自己的意志行事,他所弹劾的人,都应声落马。赫赫的威名,震动地方;严肃的声誉,传扬京师;天下人刮目相看,贪财暴虐的人都束手收敛。然而时常有人私下对臣说他威虐残暴,臣认为执法的官员,容易被人忌恨,流言蜚语之中,容易产生谣言,心里并不相信。
往年因为河阳的事情,臣曾和李彪在领军府,同太尉、司空以及领军等各位大人一起,审阅廷尉审讯的囚犯。当时有人申诉冤情,二公和臣都想稍微听取采纳。话还没说完,李彪就勃然大怒,在东边的座席上挥袖大呼,口中称贼奴,呵斥左右的人。高声大喊说:‘去南台把我的木手拿来,打断这奴才的肋骨!’虽然说了这话,最终也没去拿。还说:‘南台审讯的案件,只怕冤枉了活人,绝不会冤枉死人。’当时众人因为冤情重大,很多人都有实情,又心里畏惧李彪,就都沉默不语。因为这件事,臣就心里怀疑他有滥用职权的行为,知道他威虐残暴。但还认为他益处多害处少,所以没有上报,实在是违背了臣子知无不言的道义。等到去年陛下南行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朝夕共事,才知道他言行不一,自以为是,责难别人,专横放肆,毫无顾忌,妄自尊大,轻视他人。臣和任城王委屈自己,他想要做的事没有不顺从的。依据事实核查,都有验证。如果臣列举的都是事实,应当立即把李彪流放到北方,来除去奸邪扰乱朝政的祸害;如果臣列举的没有证据,应当把臣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来平息小人的谗言。
孝文帝在悬瓠,看了奏表惊叹说:“没想到留守京城的人竟然闹成这样!”有关官员判处李彪死刑;孝文帝宽恕了他,只是削除官籍而已。
李彪不久回到家乡。孝文帝北行到邺城,李彪穿着平民衣服,自称草野之臣,在邺城以南拜见迎接。孝文帝说:“朕以为你已经死了。”李彪回答说:“有您在,臣怎么敢死。”孝文帝很高兴,就对他说:“朕期望你以坚贞的松树为志向,有岁寒不凋的心志,你应当报效国家,尽心效力,近来见到弹劾你的文书,完全违背了朕的期望。你遭受这次谴责,是因为朕对你,还是因为宰相的事,还是你自己招致的?”李彪说:“臣的过错是自己造成的,罪名是自己招来的,实在不是陛下无缘无故加给臣罪,也不是宰相冤枉臣。臣的罪过已经这样,应当隐居在田野,不应该远远追随陛下的车驾。但听说陛下身体不适,臣肝脑涂地也要前来,因此敢来拜见,不是来谢罪的。”孝文帝说:“朕想任用你,想到李仆射就不能这样做。”孝文帝不久采纳宋弁的话,准备重新任用李彪。恰逢留守朝廷的表章送到,说李彪和御史贾尚从前彻查庶人元恂的事情,情理上有诬陷冤屈,上奏请求逮捕李彪。李彪自己申辩事情冤枉,孝文帝知道李彪没有这样的事,派身边的人安慰勉励他。准许他用牛车散载,送回洛阳。恰逢大赦得以免罪。
宣武帝即位,李彪依托王肃,又和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人以诗文往来,互相推崇。趁机商议请求恢复旧职,继续修撰国史的事,王肃等人答应帮忙。李彪于是上表说:
我皇魏据有中华,已经超过百年,历经数十代。史官的记述,不足以彰显盛世的功业。加上东观中途毁坏,功勋记载有所缺失,美善的事迹随着日月流逝而逐渐被遗忘。所以谚语说:‘一天不记录,百事都荒废。’到太和十一年,先帝先后征召著名的儒士博学的人,来充任史官的人选。当时陛下忘记臣的诸多短处,采纳臣的一点志向,让臣掌管文书出纳,授给臣秘书丞的职务,臣冒昧地承担了这项工作,没有推辞。高祖当时诏令臣说:‘端正你的心志,端正你的笔锋,史书书写不符合法度,后世有什么可看的。’臣奉行诏命处理事务,不敢有所闪失。
想到孝文皇帝继承天地的大宝,尊崇祖宗的基业,大功尚未完成,就忽然驾崩,天下百姓,就像失去了天地一样。有幸遇到陛下体察圣明的真义,秉持协和的器量,发扬大明的光辉照耀万物,践行静恭的德行协和邦国。天空清明,大地安宁,可以说是圣明相继,君主安康。《礼记》说:‘善于开创功业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事业,善于歌唱的人希望别人接续他的歌声。’所以《左传》说:‘文王奠定基业,周公完成大业。’先皇的丰功伟绩、圣明通达,陛下的美好德行、洞察一切,和前代相比,德行都没有缺憾。时势啊时势,能不发扬光大吗!德行符合天地,是先皇的化育之功;光明堪比日月,是先皇的洞察之明;思虑遍及四季,是先皇的盛大功业;契合鬼神之意,是先皇的深远烛照。迁都改建都城,是先皇的通达;变革协和风俗,是先皇的明鉴;想要统一文字车轨,是先皇的远见;四夷臣服守卫,是先皇的谋略;海外平定划一,是先皇的声威;在岐阳推行礼仪,是先皇的道义;在泰山郊外陈设音乐,是先皇的仁爱;车驾亲临北方沙漠,是先皇的智慧;征伐南方荆州,是先皇的礼法;登山祭天告成,是先皇的恭敬;亲自祭祀宗庙社稷,是先皇的诚敬;府库充实没有空缺,是先皇的恩德;通晓万物成就事业,是先皇的坚贞;观察人文教化天下,是先皇的底蕴;革除弊端创立新制,是先皇的志向;孝慈之道融洽,是先皇的本心。先皇有二十项大功,加上谦逊尊贤而光大功业,有所作为而不居功,可以说和三皇并列而为四,与五帝同列而为六了。实在应当把功绩书写在典籍上,让声名传播于金石之间。
臣私下认为优秀的史官,大的方面能和日月一样光明,小的方面能和四季一样繁盛,所以能声名流传无穷,道义昭示后世。因此金石可以磨灭,而风范不会泯灭的,大概只有史籍吧。谚语说:‘宰相家门出宰相,将军家门出将军。’这不只是天性,也是说习染造就的。臣认为天文之官,太史之职,如果有合适的人,应当让他们世代担任。所以司马谈、司马迁世代任职而成就功业,班彪、班固世代撰史而成就声名,这是前代的借鉴,后世的准则。然而前代史官不能完成事业的,都是处在衰微的时代,不能容纳善才。所以张衡离开史官之职而写赋,蔡邕违背朝廷意愿而成就心志。近世僭伪的晋朝,有佐郎王隐,被著作郎虞预诋毁,免官在家。白天打柴烧饭,晚上撰写文章,集成《晋书》,保存了一代的史事。司马绍只下令尚书供给纸笔而已。国家的重要典籍,成于私人之手,末世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史官生不逢时啊。如今大魏的史官,职位尊贵,俸禄优厚,优游自在,实在是太好了!然而史书典籍不能发扬光大,是有原因的。从前的著作郎渔阳人傅毗、北平人阳尼、河间人邢产、广平人宋弁、昌黎人韩显宗都因为文才被举荐,一同参与著述,都寿命不长,没能完成盛大的功业。前著作郎程灵虬同时被举荐,共同掌管这项事务,如今调任别的职务,不再掌管史官事务。只有著作郎崔光一人,虽然没有调任,但身兼两职,所以史书记载有所缺失。
臣听说史籍的兴盛,是因为伟大的功业;雅颂的流传,是因为美好的德行。从前司马谈告诫他的儿子司马迁说:“当代有美好的事迹却不记载史书,本就是你的罪过。”因此历时越久越能彰显其价值。诸葛亮在蜀中,不重视史官建置,因此时间越久越受到讥讽。《尚书》有言“不要空废百官”,《诗经》有“居其位当谋其事”的训诫。臣如今虽然不再担任史官之职,但过去曾忝居此任,所以不敢以身处草野而自外,冒昧谈及此事。俗话说:“担忧做事的人未必懂行,懂行的人又得不到做事的机会。”臣确实才识不足,只是勉强想承担此事罢了。臣私下寻思,先朝赐臣名为“彪”,远的是比拟作《汉史》的班叔皮(班彪),近的是比照作《晋史》的司马绍统(司马彪),推究名字的含义,想要中止修史的心愿也放不下。如今请求在京城求得一处安静的处所,整理国家典籍,完成早年的志向。由官府供给差役人手,以满足所需。虽不能发扬光大一代巨著,也不至于终日饱食无所事事。快的话一年可以完成,慢的话三年也能有所成就,正本收藏在麟阁,副本藏之名山。
当时司空北海王元详、尚书令王肃答应了他的请求。王肃因为他没有俸禄,常常接济他。于是李彪住在秘书省,依照晋代王隐的旧例,以平民身份修撰国史。
宣武帝亲政后,崔光上表说:“臣当年是由李彪举荐,与他共事多年,他心志坚定,考订记述不知疲倦。近来分离,很多事务都荒废搁置了,近来承蒙陛下起用,让他回来总领修史之事。他年纪越老干劲越足,史学才能日益精进。如果能恢复他原来的职位,让他专心致力毫不懈怠,必定能阐明《春秋》大义,修成一代帝王典籍。况且先帝对他深加委任,他久居高官之列,些许微小的过失,应当予以洗刷。臣认为应当任命他为常伯,正式掌管著作郎之职。”宣武帝没有同意。下诏命李彪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代理汾州事务,这并非李彪所喜好的,他坚决推辞没有赴任。最终在洛阳去世。
当初李彪任中尉时,号称严厉残酷。因为难以让奸人认罪,就制作木手捶击犯人的胁下腋下,常有犯人被打得气绝又苏醒过来。他又安抚晓谕汾州叛乱的胡人,抓获他们的首领,都鞭打面部后处死。等到李彪病重,身上处处疮疡溃烂,痛苦至极。朝廷追赠他为汾州刺史,谥号刚宪。李彪在秘书省一年多,修史的事业最终没有完成,但区分史书的体例体裁,都是李彪的功劳。他阐述《春秋三传》,合编成十卷。其余所作的诗、颂、赋、诔、章、表等文章,另有集子收录。
李彪虽然和宋弁结为管鲍之交,宋弁任大中正,与孝文帝私下商议时,仍按寒门士人的身份对待他,一点也不肯稍加优待。李彪也知道此事,并不因此怨恨。宋弁去世后,李彪悲痛不已,为他作哀诔,极尽辛酸之情。郭祚掌管吏部时,李彪为儿子李志求官,郭祚只按旧例安排了职位。李彪认为自己位居常伯,又兼任尚书,郭祚应当按显贵子弟的身份提拔李志,因此十分怨恨,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当时舆论因此非议郭祚。郭祚常说:“你和宋义和(宋弁)是至交,他都不肯优待你,怎么反而怨我呢?”任城王元澄与李彪先前也不和,等到元澄任雍州刺史时,李彪去拜见他,为李志求任州府僚属。元澄释然不计前嫌,为他上奏举荐,李志得以任列曹行参军,当时人都称赞元澄的美德。
李志字鸿道,博学有才干,十几岁就能写文章。李彪很赏识他,对崔鸿说:“你应当和鸿道在洛阳并称‘二鸿’。”崔鸿于是和他倾心交往。
李彪有个女儿,自幼聪慧。李彪常觉得她不一般,教她读书学习,诵读经传。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会振兴我家,你们日后都能得到她的帮助。”李彪去世后,宣武帝听说她的名声,召入宫中封为婕妤。她在宫中常常教皇帝的妹妹读书,讲授经史。当初李彪赏识李志和这个女儿,特别器重喜爱,公私聚会时,必定称赞他们,因此他们也被孝文帝所看重。等到李彪去世后,李婕妤果然进入后宫,宫中妃嫔都以她为师。宣武帝驾崩后,她出家为尼,通晓经义,在法座上讲经说法,众僧人都赞叹敬重她。
李志历任官职都有显著政绩。桓叔兴反叛投敌,南荆州荒废残破,领军元叉举荐他有安抚引导的才能,提拔他为南荆州刺史。建义初年,他反叛投奔梁朝。
李志的弟弟李游,有才能和品行。跟随兄长李志在南荆州,遇上尔朱氏之乱,和李志一起投奔江南。李游的儿子李昶。
李昶小名那。性情严厉急躁,不随便与人交游。幼年就懂得写文章,在洛阳很有名声。当时洛阳刚刚设置明堂,李昶十几岁,作《明堂赋》,虽然内容尚不够丰赡,但才气与体制已很可观。见到的人都说他有祖上的风范。他初次拜见周文帝宇文泰,周文帝十分赏识他,给以丰厚的资助,让他进入太学。周文帝每次接见学生,必定询问李昶的才能品行。李昶神情聪慧,应对清晰明辩,周文帝常常称赞他。绥德公陆通大力选拔僚属,请求任命李昶为司马,周文帝同意了。李昶虽然年轻,陆通却特别厚待他,公私事务,都由他决断。他又兼任二千石郎中,掌管礼仪制度。屡经升迁任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李昶虽然身为郎官,周文帝常想把文书机要的事务委托给他。于是任命他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任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又转任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周文帝曾对他说:“你的祖父当年在朝中任御史中尉;你操守坚贞,按理应当不坠家风。只是我认为中尉是弹劾百官的职位,容易牵涉个人爱憎,所以没有立刻授给你。但这个职位空缺已久,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于是上奏任命李昶为御史中尉,赐姓宇文氏。
北周建立六官制度后,李昶被任命为内史下大夫,晋爵为侯。明帝初年,代理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任中外府司录。保定初年,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御正中大夫。当时因为近侍之职位高权重,大力选拔国中英才,于是任命李昶和安昌公宇文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人同为纳言。不久晋爵为公。保定五年,出任昌州刺史。在州中患病,请求入朝,皇帝下诏允许。还没到京城就去世了,追赠相、瀛二州刺史。
李昶在周文帝时就已位居要职。军队的调度指挥,专门委托给他;诏书册命的文辞,都出自李昶之手。等到晋公宇文护执政,对他仍像以前一样信任重用。李昶常说:“文章这类事,不值得流传后世,治理国家推行教化,或许能赶上古人。”所以他所写的文章,连草稿都不保留,只留心政务罢了。又因为父亲身在江南,自己寄居关右,从年少到去世,不饮酒,不听音乐。当时舆论因此称赞他。他的儿子李丹继承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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