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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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显度传

贾显度,中山无极人。父亲贾道监,曾任沃野镇长史。贾显度身材魁梧壮硕,有志气。起初担任别将,驻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年,北方六镇动乱,贾显度率领镇民沿黄河顺流而下,到达秀容,被尔朱荣收留。跟随尔朱荣击败葛荣,受封石艾县公,屡次升迁至南兖州刺史。 尔朱荣死后,贾显度投奔梁朝。普泰初年,返回北魏朝廷。后来跟随尔朱度律等人在韩陵战败,他与斛斯椿以及弟弟贾显智等人先占据河桥,诛杀尔朱氏党羽。孝武帝初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 永熙三年,任雍州刺史、西道大行台。亲朋故旧在张方桥为他饯行,贾显度举酒说:“显智性情轻率浮躁,反复无常,败坏我家的,一定是这个人!”孝武帝入关后,贾显智果然归附了齐神武高欢。孝武帝大怒,于是赐死贾显度。

贾智,字显智,年少时就有胆略决断,凭借军功屡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伯。尔朱仲远任徐州刺史时,贾显智隶属其部下,跟随他到彭城。尔朱荣死后,尔朱仲远举兵进逼洛阳,贾显智不肯听从。庄帝听说后很赞赏他。普泰初年,回到洛阳。尔朱仲远愤恨他背叛自己,商议要杀掉他。贾显智的哥哥贾显度向来受到尔朱世隆厚待,世隆从中劝解,他才得以保全。后来晋爵为公。 跟随尔朱度律等人在韩陵战败。贾显智与贾显度、斛斯椿谋划诛杀尔朱氏,贾显度据守北中城,命贾显智等人进入京城,擒获了尔朱世隆兄弟。

孝武帝初年,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他在任上贪婪放纵,祸害百姓。孝武帝将他召回京城,加授侍中,又授任济州刺史。他率军抵达东郡,就停留不进,在长寿津被相州刺史窦泰击败。天平初年,前往晋阳。贾显智反复无常,后来因事获罪而死。

樊子鹄传

樊子鹄,代郡平城人。他的祖先是荆州蛮族首领,后来迁徙到代郡。父亲樊兴,曾任平城镇长史、归义侯。普泰年间,樊子鹄显贵后,朝廷追赠他父亲为荆州刺史。 樊子鹄遭遇北方六镇动乱,向南来到并州,尔朱荣征召他为都督府仓曹参军。尔朱荣派他到京城,灵太后询问尔朱荣的兵力情况,樊子鹄的应对很合太后心意。太后嘉奖他,授任直齐,封南和县子,命他返回尔朱荣处。 建义初年,被任命为晋州刺史,封永安县伯。永安二年,因招纳归降的蜀地叛军,晋封中都县公,又兼任尚书行台,为政有威信。不久被征召入朝,授任都官尚书、西荆州大中正。后来兼任右仆射,出任行台。晋封西阳郡公,尚书之职依旧,代理骠骑将军,率领所部兵马担任都督。当时尔朱荣在晋阳,京城事务多委托樊子鹄处理,所以他在朝廷中,官员任免都经他之手。 后来出京任殷州刺史。恰逢当年干旱歉收,樊子鹄担心百姓流亡,勒令有粮的人家分粮救济贫民,并且组织人力与耕牛互换劳力,多种冬麦,州内因此得以安定。

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人送信招纳樊子鹄,樊子鹄不肯听从。因为母亲在晋阳,他上书请求移镇河南。庄帝嘉奖他,任命他为都督、豫州刺史。他走到汲郡时,听说尔朱兆攻入洛阳,就渡过黄河去见尔朱仲远。尔朱仲远派他镇守汲郡。 尔朱兆征召樊子鹄到洛阳,见面后责备他怀有二心,剥夺了他的军队,准备带回晋阳。元晔任命他为侍中、御史中尉、中军大都督。 太昌初年,兼任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统领大都督杜德等人追击讨伐尔朱仲远。尔朱仲远投奔梁朝,樊子鹄收编了他的兵马。当时梁朝派元树入侵北魏,攻占谯城,朝廷下诏命樊子鹄与杜德讨伐他。元树大败,逃入城中,魏军于是包围了谯城。元树请求回到南方,将城池归还北魏,樊子鹄答应了。等到元树的军队出城一半时,樊子鹄发起攻击,大败敌军,擒获元树和梁朝谯州刺史朱文开。 班师回朝后,升任吏部尚书,转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掌管官员选拔。后来出任兖州刺史。樊子鹄先派心腹到民间察访政务得失,到任后,泰山太守彭穆拜见时失礼,樊子鹄斥责彭穆,列举他的罪状,彭穆都一一认罪,于是全州上下都震惊畏惧。 等到孝武帝入关后,樊子鹄占据城池响应,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领部众归附樊子鹄。天平初年,齐神武高欢派仪同三司娄昭等人讨伐他。城池久攻不下,娄昭用水灌城。大野拔趁与樊子鹄见面的机会,命左右斩杀樊子鹄后投降。

侯深传

侯深,神武尖山人。为人机智有胆略。孝明帝末年,六镇饥荒动乱,侯深跟随杜洛周向南侵扰。后来与内兄念贤一起背叛杜洛周,归附尔朱荣。路上遇到贼寇,他身披粗麻短衣。尔朱荣赐给他衣帽,厚待他,任命他为中军副都督。 庄帝即位后,封厌次县子。跟随尔朱荣在滏口讨伐葛荣,战功最多。被任命为燕州刺史。当时葛荣的别帅韩楼、郝长等人占据蓟城,尔朱荣命侯深讨伐韩楼,配给他的兵力很少。有人为此进言,尔朱荣说:“侯深随机应变,是他的长处,如果统领大军,他未必能指挥好。”只给了他七百骑兵。 侯深于是大张声势,率领数百骑兵深入韩楼的地盘。距离蓟城一百多里时,遇到贼帅陈周率领的一万多步兵骑兵,侯深大败敌军,俘虏五千多士兵。不久他归还俘虏的马匹兵器,放他们回城。左右的人都劝谏,侯深说:“我们兵少,不能硬拼,必须用计离间他们。” 侯深估计他们已经回到城中,就率领骑兵连夜进军,天刚亮时就到蓟城城下叫门。韩楼果然怀疑那些放回的俘虏是内应,于是弃城逃走。侯深追击并擒获了他。因功赐爵为侯,不久任平州刺史,依旧镇守范阳。

尔朱荣死后,太守卢文伟引诱侯深出城打猎,然后关闭城门拒绝他入城。侯深率领部下驻扎在郡城南边,为尔朱荣举哀,随后率军向南进发。庄帝派东莱王元贵平为大使,慰劳燕、蓟一带的军队。侯深假装投降,元贵平相信了他,他就劫持元贵平跟随自己。 进军到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截击他,被侯深击败。元晔即位后,任命侯深为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公。节闵帝即位后,依旧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后来跟随尔朱兆在广阿抵御齐神武高欢,尔朱兆战败逃走。侯深后来跟随高欢在韩陵击败尔朱氏。 永熙初年,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孝武帝末年,侯深与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元贵平互通使者,互相联络。他又派使者向高欢表达诚意。等到孝武帝入关后,他又心怀观望。 汝阳王元暹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后,侯深不及时迎接接纳。城中人刘桃符等人暗中引导元暹入城,占据了西城。侯深争夺城门失败,率领骑兵出逃,妻子儿女和部下都被元暹俘虏。他走到广里时,恰逢朝廷命侯深代理青州事务,齐神武高欢又写信给侯深说:“你不要因为部下兵马少,就难以东进。齐地人轻薄势利,齐州人尚且能迎接汝阳王,青州人难道就不能开门迎接你吗?” 侯深于是返回齐州,元暹这才归还了他的部下。而元贵平自认为是斛斯椿的党羽,也不肯接受替代。侯深袭击高阳郡,攻克后把部下的家眷安置在城中,亲自率领轻骑兵连夜赶赴青州,城中人捉住元贵平出城投降。 侯深考虑到自己反复无常,担心不能自保,于是斩杀了元贵平,将首级送到邺城,表明自己与斛斯椿并非同党。等到樊子鹄被平定后,朝廷下诏任命封延之为青州刺史。侯深没能得到青州刺史之职,心中又恐惧。走到广川时,就劫持光州府库的军械谋反。他派骑兵到平原,捉住前胶州刺史贾璐,连夜袭击青州南城,劫持前廷尉卿崔光韶来扰乱人心,攻打劫掠各郡县。 他的部下将领反叛抵抗他,侯深于是投奔梁朝。走到南青州境内,被一个卖浆的人杀死,首级被送到邺城,家人被没入官府为奴。

贺拔允传

贺拔允,字可泥,神武尖山人。他的祖先与北魏拓跋氏同出自阴山,有个叫如回的,在北魏初年担任大莫弗。祖父贺拔尔头,勇猛无比,以良家子弟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献文帝时,因功被赐爵龙城县男,任本镇军主。 父亲贺拔度拔,性情果敢刚毅,继承爵位,也担任本镇军主。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怀朔镇将杨钧听说贺拔度拔的名声,征召他为统军,配给他一旅兵马。叛军首领王卫可环党羽势力强盛,攻陷武川后,又攻破怀朔,贺拔度拔父子都被叛军俘虏。 贺拔度拔便与周德皇帝宇文肱合谋,率领州中豪杰宇文珍、念贤、乙弗库根、尉迟檀等人,招募义勇之士,袭击杀死了卫可环。朝廷嘉奖他们。还没来得及封赏,贺拔度拔就在与铁勒的战斗中阵亡。孝昌年间,追赠贺拔度拔为肆州刺史。 贺拔允擅长骑马射箭,很有胆略。当初贺拔度拔战死,贺拔允兄弟都投奔了恒州刺史广阳王元深。元深战败后,他们归附了尔朱荣。贺拔允父子兄弟都以武艺闻名,尔朱荣早就听说他们的名声,待他们十分优厚。 建义初年,贺拔允被封为寿阳县侯。永安年间,晋爵为公。北魏长广王元晔即位后,他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封燕郡王,兼任侍中,出使柔然。回到晋阳时,恰逢高欢将要出兵山东,贺拔允早就知道高欢不是寻常人,便主动倾心结交;高欢因为他是北方有声望的人,也特别亲近礼遇他。于是贺拔允与高欢一同出兵信都,参与制定大计。 中兴初年,转任司徒,兼任尚书令。高欢进入洛阳后,贺拔允晋爵为王,转任太尉,加授侍中。北魏孝武帝猜忌高欢后,因为贺拔允的弟弟贺拔岳占据关中、拥有重兵,便对贺拔允深加委任,暗中派使者往来,当时人们都担心贺拔允会发动变乱。等到贺拔岳死后,孝武帝又把贺拔岳的哥哥贺拔胜当作心腹。 高欢看重旧情,对贺拔允多加保全护佑。天平元年,贺拔允跟随高欢打猎,有人告发贺拔允拉弓瞄准高欢,于是高欢把他关在楼上饿死,时年四十八岁。高欢亲自前去哭吊,追赠他为太保。

贺拔允有三个儿子:贺拔世文、贺拔世乐、贺拔难陀。兴和末年,齐神武高欢把他们都召来,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读书。武定年间,命他们居住在定州,赐给田地宅院。贺拔允的弟弟是贺拔胜。

贺拔胜传

贺拔胜,字破胡,年少时就有志向节操,擅长在奔驰中左右射箭,北方边境没有人不推崇他的胆略。 卫可环包围怀朔时,贺拔胜当时也担任军主,跟随父亲贺拔度拔镇守。被包围之后,过了一年援军还没到,贺拔胜就慷慨激昂地向镇将杨钧请求,去向大军告急。杨钧答应了,他就招募勇敢少年,一共十多骑,连夜突围而出。叛军追上他们,贺拔胜说:“我是贺拔破胡!”叛军不敢逼近。 他到了朔州,向临淮王元彧禀告怀朔被围的紧急情况。元彧见贺拔胜言辞恳切,答应出兵,命他回去报信。贺拔胜又突围入城,叛军追击,他射死了好几个人。到了城下,大声喊道:“贺拔破胡和官军到了!”城中人开门接纳了他们。 杨钧又派贺拔胜出城侦察武川的情况。武川已经陷落。贺拔胜便骑马回报怀朔。怀朔也随即溃败,贺拔胜父子都被叛军俘虏。

不久,他们袭杀了卫可环,众人命贺拔胜骑马去朔州告捷,还没返回,贺拔度拔就去世了。刺史费穆赏识贺拔胜的才略,厚礼挽留他,把军务委托给他。 当时广阳王元深在五原,被破六韩拔陵的叛军包围,征召贺拔胜为军主。贺拔胜因功被任命为统军。后来又隶属仆射元纂,镇守恒州。当时鲜于河胡率领朔州流民南下侵扰,恒州城中的人响应他们。贺拔胜与哥哥贺拔允、弟弟贺拔岳失散,贺拔胜向南投奔肆州,贺拔允、贺拔岳投奔了尔朱荣。 尔朱荣与肆州刺史尉庆宾有矛盾,带领贺拔岳攻打肆州,攻陷了城池。尔朱荣得到贺拔胜,十分高兴地说:“我得到你们兄弟,天下就不难平定了。”贺拔胜兄弟三人,便诚心侍奉尔朱荣。

当时杜洛周占据幽州、定州,葛荣占据冀州、瀛州。尔朱荣对贺拔胜说:“井陉地势险要,是我的东大门,想委屈你镇守那里,怎么样?”贺拔胜说:“这正是我的心愿。”尔朱荣便上表举荐贺拔胜镇守井陉,把自己乘坐的大马和银鞍赠给他。 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贺拔胜因参与谋划拥立孝庄帝的功劳,被封为易阳县伯。后来元天穆北征葛荣,大败敌军。当时杜洛周的余党韩楼在蓟城聚集人马,朝廷任命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竟然不敢向南侵扰。 元颢攻入洛阳,尔朱荣征召贺拔胜,命他与尔朱兆从硖石渡河,大败元颢的军队,擒获元颢的儿子元冠受,于是作为前锋进入洛阳。晋爵真定县公。 等到尔朱荣死后,贺拔胜与田怡等人奔赴尔朱荣的府第,当时宫殿门户没有严加防守,田怡等人商议立即攻打宫门。贺拔胜制止他们说:“天子既然做了这件大事,一定还有别的计谋,我们人马不多,怎么能如此轻率!”田怡这才作罢。 等到尔朱世隆连夜逃走,贺拔胜跟随到河桥。贺拔胜认为臣子没有仇视君主的道理,就率领自己的部队返回京城。庄帝十分高兴。 尔朱仲远进逼东郡,朝廷下诏命贺拔胜以原职代理骠骑大将军、东征都督,率领一千骑兵,会同郑先护讨伐尔朱仲远。贺拔胜被郑先护猜忌,被安置在军营外,人马都得不到休息。不久尔朱仲远的军队赶到,贺拔胜迎战失利,于是投降了尔朱仲远。 后来他又和尔朱氏同谋拥立节闵帝,因功被任命为右卫将军。 等到尔朱氏准备讨伐齐神武高欢,贺拔胜当时跟随尔朱度律。尔朱度律与尔朱兆不和。贺拔胜认为临战前内部产生矛盾,是自取败亡之道,就与斛斯椿到尔朱兆的军营调解,反而被尔朱兆扣押。尔朱度律十分害怕,率军撤退。 尔朱兆要斩杀贺拔胜,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杀死卫可环,这是第一条罪状;天柱大将军死后,你不和世隆等人一起来,反而东征仲远,这是第二条罪状。我早就想杀你了!” 贺拔胜说:“卫可环叛逆,我父子诛杀他,功劳不小,反而被当作罪名。天柱大将军被杀,是君主诛杀臣子,我宁可辜负大王,也不能辜负朝廷。今天的事,生死全在大王。但如今贼寇就在眼前,内部却结下仇怨,从古到今,没有不因此败亡的。我不怕死,只怕大王失策。”尔朱兆这才放了他。 贺拔胜脱身之后,走了一百多里,才追上尔朱度律的军队。 齐神武高欢攻克相州后,兵威渐盛,于是尔朱兆、尔朱天光、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率领十多万大军在韩陵布阵。尔朱兆率领铁骑冲锋陷阵,绕到高欢后方,准备从背后攻击。尔朱度律妒忌尔朱兆的勇猛,担心他凌驾于自己之上,按兵不动。贺拔胜见他们怀有二心,就率领部下投降了高欢。尔朱度律的军队因此先行撤退,于是大败。

太昌初年,朝廷任命贺拔胜为领军将军,不久授任侍中。孝武帝准备对付齐神武高欢,因为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在关西拥有大军,想扩大自己的势力援助,便任命贺拔胜为都督、荆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道大行台、尚书左仆射。 贺拔胜连战连胜,沔水以北都被他扫荡得残破不堪。梁武帝告诫他的儿子雍州刺史萧续说:“贺拔胜是北方骁将,你要谨慎对待他,不要与他正面交锋。”萧续于是坚守城池不敢出战。不久贺拔胜进位尚书令,晋爵琅邪郡公。

等到齐神武高欢与孝武帝产生矛盾,孝武帝下诏命贺拔胜率军赶赴洛阳,贺拔胜走到广州,犹豫不前,而孝武帝已经入关了。贺拔胜率军回到南阳,派右丞杨休之捧着奏表入关,又命府长史元颖代理州中事务,自己率领部下,准备向西赶赴关中。 进军到浙阳时,朝廷下诏任命贺拔胜为太保、录尚书事。他听说高欢已经平定潼关,擒获了毛鸿宾,便退回荆州。荆州人邓诞捉住元颖,引来东魏的军队。当时高欢已经派行台侯景、大都督高敖曹赶赴荆州,贺拔胜战败,被流箭射中,投奔了梁朝。 他在南方待了三年,梁武帝待他十分优厚。贺拔胜请求出兵北伐高欢,没有成功,便请求返回北方。梁武帝答应了,亲自在南苑为他饯行。从此以后,贺拔胜每次拉弓射箭,见到向南飞的鸟兽,都不射杀,以此表达感念梁武帝恩德的心意。 到了长安后,他到皇宫请罪。西魏文帝握着贺拔胜的手,叹息了很久,说:“当初平王东迁,永嘉南渡,汉、晋都是这样。国事关乎天意,不是你的过错。”于是任命他为太师。 他跟随周文帝宇文泰在小关擒获窦泰。攻打弘农。攻下河北,擒获郡守孙晏。在沙苑大败东魏军,追击到黄河边。又和李弼分兵攻打河东,平定了汾州、绛州。河桥之战中,贺拔胜大败东魏军,宇文泰命他收编降卒后返回。 等到高欢率军攻打玉壁,贺拔胜以前军大都督的身份跟随宇文泰。他看到高欢的旌旗仪仗,认出了他,就招募了三千名勇士,交给贺拔胜率领冲击敌军。贺拔胜正好与高欢相遇,连声叫着高欢的字呵斥道:“贺六浑,贺拔破胡一定要杀了你!” 当时贺拔胜手持长槊追赶高欢好几里地,刀刃都快要碰到高欢了,高欢汗流浃背,几乎喘不过气。恰逢贺拔胜的战马被流箭射死,等到副骑赶过来,高欢已经逃走了。贺拔胜叹息说:“今天的事,我没带弓箭,是天意啊!”

这一年,贺拔胜留在东魏的几个儿子,都被高欢杀害。贺拔胜悲愤交加,因此引发气疾,大统十年,在任上去世。 临终前,他亲手写信给宇文泰说:“我贺拔胜不远万里策马前来,投身朝廷,希望能和您一起扫除寇贼。不幸死去,小小的心愿没能实现。如果死后有知,还希望魂魄飞到贼寇的朝堂,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宇文泰看了信,流泪了很久。 贺拔胜生长在战乱年代,尤其擅长武艺,骑马射飞鸟,十次能射中五六次。宇文泰常说:“各位将领临敌时,神色都会紧张,只有贺拔公上阵和平常一样,真是大勇啊。” 他身居高位后,开始喜爱典籍,于是招纳儒生,讨论经义。他生性通达直率,重义轻财,去世的时候,只有随身的兵器和几千卷书而已。

当初,贺拔胜刚到关中时,自认为年纪和地位向来尊贵,见到宇文泰不叩拜。不久他自己后悔了,宇文泰也对此有不满。后来跟随宇文泰在昆明池宴饮,当时有两只野鸭在池中游动,宇文泰把弓箭递给贺拔胜说:“很久没见您射箭了,请露一手助兴吧。”贺拔胜射箭,一发就把两只都射中了。于是他叩拜说:“如果让我侍奉您,讨伐叛逆之臣,都能像这样。”宇文泰十分高兴,从此对他的恩宠礼遇一天比一天重,贺拔胜也竭诚拥戴他。 贺拔胜去世后,追赠太宰、录尚书事,谥号贞献。明帝二年,让贺拔胜配祭文帝庙庭。

贺拔胜没有儿子,以弟弟贺拔岳的儿子贺拔仲华为继嗣。贺拔仲华官至开府仪同三司,继承琅邪公的爵位。大象末年,任江陵总管。贺拔胜的弟弟是贺拔岳。

贺拔岳传

贺拔岳,字阿斗泥,年少时就有大志,乐善好施,喜欢结交贤士。起初是太学生。长大后,能在奔驰中左右射箭,勇猛过人。他不读兵书,却暗合兵法,有见识的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他与父亲、兄长救援怀朔,叛军首领卫可环在城西三百多步远的地方,贺拔岳登上城墙射他,一箭射中卫可环的手臂,叛军大为震惊。后来广阳王元深任命他为帐内军主,和哥哥贺拔胜一同镇守恒州。 恒州陷落,他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任命他为都督。每次在军帐中商议事情,他的意见大多和尔朱荣相合。尔朱荣与元天穆谋划入京匡扶朝廷,向贺拔岳问计。贺拔岳说:“不同寻常的大事,必须等待不同寻常的人来做。将军兵马精强,地位声望显赫,如果首先举起义旗,讨伐叛逆、匡救朝廷,哪里不能攻克,哪里不能摧破!古人说:‘谋划朝事等不到晚上,号令发出等不及备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尔朱荣与元天穆对视了很久,说:“你这番话,真是大丈夫的言论啊。”

不久,孝明帝突然驾崩,尔朱荣怀疑其中有变故,就率军奔赴洛阳。他配给贺拔岳两千披甲士兵作为先锋。到了河阴,尔朱荣诛杀朝臣之后,趁机想称帝,犹豫不决。贺拔岳便从容地劝谏,尔朱荣不久也自己醒悟了,于是尊立孝庄帝。贺拔岳因参与拥立的功劳,被赐爵樊城乡男。 跟随尔朱荣击败葛荣,平定元颢,屡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武卫将军。 当时万俟丑奴僭越称帝,关中骚动,尔朱荣准备派贺拔岳讨伐他。贺拔岳私下对哥哥贺拔胜说:“万俟丑奴是强劲的对手,如果贺拔岳前去无功而返,罪责马上就会降临;就算平定了他,恐怕也会有谗言兴起。”于是他请求让尔朱氏的一个人担任元帅,自己做副手。 尔朱荣十分高兴,就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大都督、雍州刺史,任命贺拔岳为左厢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侯莫陈悦为右厢大都督,一同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去讨伐万俟丑奴。 当时赤水蜀地的叛军阻断了道路,尔朱天光的部众不满两千人。军队驻扎在潼关时,尔朱天光面有难色,贺拔岳进军在渭水以北击败了叛军,军威大振。

当时万俟丑奴亲自围攻岐州,派他的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行丑一同进军武功,向南渡过渭水,攻打围困各处营栅。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领一千骑兵前往救援。 尉迟菩萨已经攻克营栅,率领两万步骑兵到了渭水北岸。贺拔岳带领几十名轻骑兵,和尉迟菩萨隔着渭水对话。贺拔岳宣扬朝廷的声威,尉迟菩萨却很骄傲,让手下的省事传话。省事依仗隔着河水,答话很不恭敬。贺拔岳大怒,拉弓射他,那人应弦而倒。当时天色已晚,于是双方各自退兵。 贺拔岳在渭水南岸靠近河水的地方,把几十名精兵分成若干小队,根据地形布置。第二天,他带领一百多骑兵,隔着渭水和叛军相见,然后一起向东走。贺拔岳逐渐前进,先前布置的骑兵陆续跟他汇合,骑兵渐渐增多,叛军无法推测到底有多少人马。 走了二十多里,到了水浅可以渡河的地方,贺拔岳便策马向东奔出,好像要逃跑的样子。叛军以为贺拔岳逃走了,就丢下步兵,向南渡过渭水,用轻骑兵追击贺拔岳。 贺拔岳向东走了十多里,依托横冈设下伏兵等待,他身先士卒,猛烈攻击叛军,叛军败退。贺拔岳号令部下,叛军下马的都不要杀。叛军看到这种情况,都纷纷下马投降。很快就俘虏了三千人,马匹也全部缴获,于是擒获了尉迟菩萨。 接着渡过渭水北岸,收降了一万多步兵。万俟丑奴不久就放弃岐州,向北逃到安定。 尔朱天光才从雍州赶到,和贺拔岳合兵。他宣布说现在天气已经炎热,不是征讨的时候,等到秋凉之后,再考虑进军。万俟丑奴听说后,信以为真,分派各路军队散驻在岐州以北百里外的网川屯田。派太尉侯伏侯元进占据险要,设立营栅。 贺拔岳知道叛军兵力分散,暗中与尔朱天光严加戒备。天刚亮,就攻打围困侯伏侯元进的营栅,一举攻克,生擒侯伏侯元进,其余各营栅全部投降。贺拔岳又率轻骑兵追击万俟丑奴,在平凉的长坑追上,一战就擒获了他。高平城中的人又捉住萧宝夤前来投降。

叛军行台万俟道洛退守牵屯山,贺拔岳攻打他。万俟道洛战败,逃入陇地,投奔略阳叛军首领王庆云。王庆云因为万俟道洛勇猛过人,得到他十分高兴,任命他为将领。 尔朱天光又与贺拔岳翻越陇山,到达王庆云盘踞的永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频频出城迎战,都被擒获,其余的部众全部被活埋。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州都前来归附。 叛军首领夏州人宿勤明达投降后又反叛,贺拔岳又讨伐并擒获了他。 尔朱天光虽然是元帅,但贺拔岳的功劳最多,晋封樊城县伯。不久朝廷下诏任命贺拔岳为都督、泾州刺史,晋爵为公。 尔朱天光进入洛阳,命贺拔岳代理雍州事务。普泰初年,授任都督、岐州刺史,晋封清水郡公,不久加授侍中,赐给后部鼓吹仪仗。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旧驻守高平。 后来因为陇中还有当地人不归顺,贺拔岳协助侯莫陈悦,一一讨伐平定。普泰二年,加授都督、雍州刺史。 尔朱天光准备抵御齐神武高欢,派人向贺拔岳问计。贺拔岳说:“不如暂且镇守关中,巩固根本。”尔朱天光不听,后来果然战败。贺拔岳率军下陇山赶赴雍州,擒获尔朱天光的弟弟尔朱显寿,以此响应高欢。

等到孝武帝即位,加授贺拔岳为关中大行台。永熙二年,孝武帝秘密命令贺拔岳对付齐神武高欢,于是刺破心血,派人送给贺拔岳。贺拔岳感到恐惧,就亲自到北部边境,布置边防,率领军队到平凉西部边界,布下几十里营寨,借口在原州牧马,作为自保的计策。 在此之前,费也头部的万俟受洛干、铁勒部的斛律沙门、解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等人都拥兵自守,到这时都归附了贺拔岳。秦州、南秦州、河州、渭州四州刺史也在平凉会合,接受贺拔岳的指挥。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接受征召,和高欢互通使者。 高欢便派左丞翟嵩出使关中,离间贺拔岳和侯莫陈悦。永熙三年,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会合,准备讨伐曹泥,命侯莫陈悦为先锋。而侯莫陈悦接受了高欢的指使,暗中图谋贺拔岳。贺拔岳不知道,而且一向轻视侯莫陈悦,侯莫陈悦就引诱贺拔岳到自己的军营,一同商议军事。侯莫陈悦假装说肚子疼,起身慢慢走,命他的女婿元洪景在帐幕中斩杀了贺拔岳。 朝野上下没有人不痛惜他。朝廷追赠他为侍中、太傅、录尚书事、都督关中二十州诸军事、大将军、雍州刺史,谥号武庄。 翟嵩回去向高欢复命,高欢下床拍着他的脸说:“除掉我心腹大患的,是你啊,我哪天能忘了!”后来贺拔岳的部下收殓了他的尸体,安葬在雍州以北的石安原,用王的礼仪安葬。

儿子贺拔纬继承爵位,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北周保定年间,追念贺拔岳的旧功,晋爵霍国公,娶了周文帝的女儿为妻。

侯莫陈悦传

侯莫陈悦,代郡人。父亲侯莫陈婆罗门担任驼牛都尉,所以侯莫陈悦在河西长大。他喜欢打猎,擅长骑马射箭,恰逢牧人作乱,于是归附了尔朱荣。尔朱荣征召他为府长流参军。 庄帝初年,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侯。尔朱天光讨伐关西时,尔朱荣任命侯莫陈悦为天光的右厢大都督。西征的战功,都和尔朱天光、贺拔岳大致相当。被任命为鄯州刺史。 尔朱荣死后,他也跟随尔朱天光下陇山。元晔即位后,晋爵为公,改封白水郡公。普泰年间,被任命为秦州刺史。 尔朱天光向东出兵,准备抵御齐神武高欢,侯莫陈悦与贺拔岳下陇山响应高欢,到了雍州,恰逢尔朱氏战败。永熙初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陇右诸军事,依旧兼任秦州刺史。 永熙三年,贺拔岳召侯莫陈悦一同讨伐曹泥,侯莫陈悦诱杀了贺拔岳。贺拔岳的左右部下四散奔逃,侯莫陈悦派人安抚,众人都畏惧服从。侯莫陈悦心中犹豫,没有及时安抚收编他们,于是退回陇地,驻守永洛城。 贺拔岳的部众聚集在平凉,谋划回来讨伐侯莫陈悦。周文帝宇文泰当时担任夏州刺史,众人派人迎接他。宇文泰到了之后,就统领贺拔岳的部众和家属进入高平城,以此稳固自身。然后率军进入陇地征讨侯莫陈悦。 侯莫陈悦听说后,放弃城池,向南占据山水险要之地。侯莫陈悦先征召南秦州刺史李景和。当天夜里,李景和派人到宇文泰那里,暗中答应投降。 到了傍晚,李景和率领自己的部队,命他们登上驴和骆驼,说:“仪同(侯莫陈悦)有令,要返回秦州,据城抵御贼寇。”又对手下人说:“仪同要回秦州,你们怎么还不收拾行装?”众人信以为真,相继受惊,都四散奔向秦州。李景和先骑马赶到城中,守住城门安抚众人。 侯莫陈悦的部众离散,他猜忌畏惧身边的人,不让左右亲信靠近自己。他和两个弟弟侯莫陈井兒以及参与谋杀贺拔岳的八九个人,弃军逃走,几天之中,来回徘徊,不知道要去哪里。左右的人劝他去灵州,侯莫陈悦犹豫不决。他说下陇山后怕被人看见,于是把马放在山中,命随从都步行,自己骑一头骡子,打算前往灵州。半路上追兵快要赶上,他在野外自缢而死。 他的弟弟、儿子和部下,全部被擒杀。只有当初参与谋杀贺拔岳的侯莫陈悦的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灵州,后来投奔了晋阳。 侯莫陈悦自从杀了贺拔岳后,精神恍惚,不再像平常一样。他常说:“我睡觉就梦见贺拔岳对我说‘兄长要去哪里?’,跟着我不肯放过。”因此更加不安,最终导致败亡。

念贤传

念贤,字盖卢,金城枹罕人。父亲念求就,以大族子弟的身份戍守武川镇,于是就在那里安家。 念贤容貌俊美,读过不少经史典籍。小时候,在学堂读书,有个擅长相面的人经过学堂,学生们都争相去看。只有念贤不去,笑着对同学们说:“男子汉的死生富贵,都是上天注定的,急着去相面做什么!” 年少时父亲去世,守丧以孝顺闻名。后来因击败卫可环的功劳,被任命为别将,又因军功封屯留县伯。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兼任尚书右仆射、东道行台,晋爵平恩县公。 永熙年间,孝武帝任命念贤为中军北向大都督,晋爵安定郡公,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大统初年,被任命为太尉,出任秦州刺史,加授太傅,赐给后部鼓吹仪仗。大统三年,转任太师、都督、河州刺史、大将军。很久之后返回朝廷,兼任录尚书事。后来和广陵王元欣、扶风王元季等人一同担任正直侍中。 当时行宫刚建成,还没有题名,皇帝命身边的侍臣各拟一个名字,回答的人不少,没有合皇帝心意的。念贤便拟了“圆极”这个名字,皇帝笑着说:“正好和我的心意相同。”就用这个名字命名。 河桥之战中,念贤没有奋力作战,先行返回,从此名声有所减损。大统五年,被任命为都督、秦州刺史,在州中去世。谥号昭定。 念贤在各位公卿中,属于父辈,从宇文泰以下,都对他十分尊敬。

儿子念华,性情温和宽厚,有长者的风度。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合州刺史。

梁览传

梁览,字景睿,金城人。他的祖先出自安定,为躲避战乱逃到西羌,世代担任部落首领。曾祖梁穆,献出枹罕城归附吐谷浑,后来又归附北魏,被封为临洮公。祖父梁颢,官至尚书,封南安公。父亲梁钊,历任河州、华州刺史,封新阳县伯。 梁览家中世代豪富,财产累计千金。孝昌初年,秦州莫折念生、胡琛等人反叛,梁览散发家财招募士兵,得到两千人,镇守河州。跟随大军平定叛军,历任凉州、河州刺史,封安德县侯。 梁览担任本州刺史后,大力修造兵器,人马都很精锐。吐谷浑畏惧不敢出动,都说:“有梁公在,不能行动。”永安年间,朝廷下诏命大鸿胪琅邪王皓前去册封他的家族世代为河州刺史。永熙年间,改封郡公。 大统二年,加授太尉。同年,梁览的堂弟梁定反叛,图谋除掉梁览,梁览和他交战多次没能平定,朝廷大军赶到,才击败了他。大统四年,升任太傅。 等到河桥之战,朝廷军队战败,当时梁览因病留在长安,赵青雀在北城谋反,梁览是主谋。事情平定后,他被处死。

儿子梁鹳雀,官至仪同三司、大都督,后来因事获罪被罢免,去世。

雷绍传

雷绍,字道宗,武川镇人。九岁时父亲去世。他体力过人,擅长骑马射箭。十八岁时,在镇府任职。 曾经出使洛阳,看到京城礼仪的美好,回来后对同僚说:“我们只知道边境守备崇尚武力,以此求取富贵;不知道学问,是立身的法宝。人活在世上不学习,就像住在洞穴里一样,能见到什么呢?”于是他逃回家,辞别母亲去拜师求学。过了一年,通晓了《孝经》《论语》。 他曾经读书读到“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重要的”,就放下书卷叹息说:“我离开母亲不能奉养,不是做儿子的道理。”随即回到家乡,亲自耕种奉养母亲。母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因此知名。镇将征召他补任镇佐。 后来跟随贺拔岳征讨,担任贺拔岳的长史。贺拔岳有大事,常常先咨询他再行动。等到齐神武高欢起兵,贺拔岳耻于位居其下。雷绍便劝贺拔岳迎接孝武帝,定都长安,以顺讨逆。贺拔岳说:“这正是我的本意。” 后来贺拔岳听信众将的话,想要保住关中,坐观成败。雷绍知道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纳,请求去边境州郡任职,建功效力。贺拔岳说:“你有辅佐的才能,应当掌管大州。”于是任命雷绍为京兆太守。他为政清廉,处理事务得当,很得民心。 在郡中任职一年多,贺拔岳被害。当初,雷绍见贺拔岳多次和侯莫陈悦宴饮交谈,曾经对贺拔岳说:“您要小心他!”贺拔岳不听,果然遇难。 雷绍于是放弃郡守之职,骑马赶到贺拔岳的军中,和寇洛等人迎接周文帝宇文泰。侯莫陈悦被平定后,雷绍因功被任命为大都督、凉州刺史。雷绍请求留下自己统领的军队协助东征,自己单骑赴任。凉州刺史李叔仁占据州城违抗命令,雷绍于是返回。 永熙三年,朝廷任命雷绍为渭州刺史,晋爵昌国伯。当初,雷绍担任贺拔岳的长史,宇文泰担任贺拔岳的左丞,等到宇文泰担任宰相后,常常以旧交的身份对待他。雷绍后来在州中去世。

雷绍生性乐善好施,俸禄和赏赐都分给亲戚故旧,到去世的时候,没有钱办理丧事。他又信奉佛教,留下遗命给儿子说:“我们家乡的葬法,一定要杀掉犬马陪葬,对死者没有好处。你要废止这种做法,用平时的衣服装殓,丧事一切从简。” 他的灵柩运回长安安葬,天子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追赠太尉,赐给东园秘器。儿子雷涣。

毛遐传

毛遐,字鸿远,北地三原人。世代担任部族首领。曾祖毛天爱,在太武帝时,官至定州刺史,封始昌子。传到毛遐,四代都没有中断。 正光年间,萧宝夤担任大都督,讨伐关中各路叛军,咸阳太守韦遂当时任都督,任命毛遐为都督府长史。萧宝夤战败退回长安,三辅地区骚动混乱。毛遐于是辞别韦遂返回北地,和弟弟毛鸿宾聚集乡里豪杰,四处攻占土地,氐人、羌人大多前来归附,众人共同推举毛鸿宾为盟主。 不久叛军首领宿勤买奴在北地自称京兆王,毛遐假装投降他,却和毛鸿宾攻打他的营垒。叛军自相残杀,毛遐率军追击,七座营栅都被平定。 后来萧宝夤图谋叛逆,毛遐知道后,就写信给毛鸿宾,要马匹来接应,又在马祗栅竖起旗帜、擂响战鼓来抵御萧宝夤,攻打他的将领卢祖迁,将其擒获。 萧宝夤当天在南郊祭天,僭称帝号。典礼还没结束就传来战败的消息,萧宝夤害怕,口干舌燥、脸色大变,顾不上整顿队伍,众人都慌乱逃回。朝廷下诏任命毛遐为南幽州刺史,晋爵为伯。 毛遐又击败了萧宝夤的将领侯终德。萧宝夤知道内外形势都对自己不利,只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到巴中。 这年冬天,万俟丑奴攻陷秦州,朝廷下诏命毛遐兼任尚书,主持二州行台事务。孝武帝入关后,下令周文帝宇文泰设置两名尚书,分别掌管机要事务,毛遐和周惠达担任了这两个职务。毛遐逐渐升迁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去世。

毛遐年少时就行侠仗义,有智谋。家中世代是地方豪强,财产数以亿计,贫寒的士人大多受到他的救济。所以中书郎檀翥、尚书郎公孙范等人,常常依附他。至于他自己的衣食,却很粗劣。去世的时候,乡里人都来送葬,都十分痛惜。

毛鸿宾传

毛鸿宾鼻子眼睛都大,胡须很多,皮肤黝黑、身材肥胖,相貌很特别,氐人、羌人见到他都畏惧。加上他有胆略、擅长骑射,洒脱不拘小节,兄弟之中,尤其轻财好施。毛遐虽然成名早,但名声却在毛鸿宾之下。 等到叛军兴起,乡里推举毛鸿宾为盟主,他常常和毛遐一个守城一个出战。后来被任命为岐州刺史、散骑常侍、开国县侯。毛遐笑着对毛鸿宾说:“打击贼寇的功劳,我不在你后面,至于受赏,你却在我前面,应该是因为你以德待人,我比不上你。” 孝明帝因为毛鸿宾兄弟平定的地方很多,就将北地郡改为北雍州,任命毛鸿宾为刺史。诏书说:“这是让你衣锦还乡,光耀门楣啊。”又将三原县改为建中郡,来表彰他们兄弟。 后来尔朱天光从关中返回洛阳,夷人和汉人中他忌惮的人,都带在身边。毛鸿宾也率领乡里两千名壮勇跟随他。洛阳人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贫寒的士人官吏,都争相和他交往。 不久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寄居他乡、失意漂泊的人,他的座上常常满客,毛鸿宾供给他们衣食,和自己的一样。自己的财物不够,就常常动用公费。转任南青州刺史。不久,被召回朝廷,被有关官员弹劾,毛鸿宾于是逃到民间躲藏。一个多月后,朝廷特下诏令赦免了他。

等到孝武帝与齐神武高欢产生矛盾,命毛鸿宾镇守潼关,把西线的事务托付给他。孝武帝西行的时候,干粮和水都用完了,侍从的官员两三天里,只喝山涧的水。毛鸿宾献上酒食,在稠桑迎接,跟随的文武百官这才解除了饥渴。 孝武帝握着他的手说:“岁寒知松柏,疾风知劲草,我对你寄予厚望。事情平定之后,绝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仍旧命他留守潼关。 后来高欢率军来犯,毛鸿宾被擒获,押到并州,忧愤而死。

毛鸿宾的弟弟毛鸿显,官至散骑常侍,封县侯。他是毛遐的乳母所生,又名毛七宝。毛遐把他当作弟弟抚养,于是改姓毛。他勇猛有力,后来跟随各位兄长作战,常常冲锋陷阵。 大统四年,担任广州刺史,和骆超镇守东阳,被东魏攻陷。去世。儿子毛野叉。

乙弗朗传

乙弗朗,字通照,他的祖先是东部人。世代担任部落大人,与北魏一同迁徙到代郡,后来就在上乐安家。 乙弗朗年少时有侠气,在乡里以擅长骑射闻名。孝庄末年,北方边境动乱,他迁居到并州、肆州之间躲避战乱。尔朱荣见到后很器重他,十分厚待他,他因功被封为连勺子。 后来隶属贺拔岳,跟随尔朱天光西征,担任贺拔岳的左厢都督。孝武帝抵御齐神武高欢时,任命乙弗朗为阁内大都督。等到孝武帝西行入关,下诏命乙弗朗为军司,作为前锋开路。到了长安,封长安县公。在岐州刺史任上去世。

当初,乙弗朗得了积冷的病,宇文泰赐给他三石东生散,命他按法服用,派人问候病情,早晚不断,他就是这样被看重。临终时只说:“遗憾没能见到河、洛平定,重返京城”,以此为憾事,三次举手捶床,然后就断气了。追赠太尉。

儿子乙凤,官至宫伯、开府仪同三司。和周闵帝谋划诛杀宇文护,被杀害。

史论

评论说:朱瑞因为归向正义而被杀,延庆因为违背顺逆之道而遭祸,各有各的命运。斛斯椿屡次身临危难,最终获得善终,难道只是人力谋划的结果吗?斛斯徵博闻强记,以古代乐官夔、襄自任,最终使《咸》《英》古乐不致失传,《韶》《濩》雅乐得以更新。加上他尽心职守,不忘正道,直言正色,颠沛流离也不改节操,大概算得上是北周的忠烈之臣吧?贾显智、樊子鹄、侯深等人都奔走于乱世之中,最终却自取杀身之祸。考察他们的事迹,虽然获罪于霸府高氏,但从北魏的角度来看,是非得失还难以定论。贺拔允兄弟凭借勇武谋略的资质,身处天下纷争竞逐的时代,一同趁势钻营进取,建立功勋。起初他们归附尔硃氏,中途又与高氏结交,太昌年间之后,便图谋帝王之业。推究他们的行事缘由,本就不是坚守节操的人。等到贺拔胜在江南受挫折翼,担忧魏室的危亡;在关西奋起羽翼,感念梁朝的知遇之恩,颇有长者的风范。最终能保持荣宠,确实是有原因的。贺拔岳率领两千疲弱的士兵,抵御三秦的强敌,施展智谋勇武,翦除元凶,各部族畏惧他的威名,远方之人仰慕他的道义,这也算是一时的盛事了。最终却因功高招祸,毫无防备而遭杀害,可惜啊!昔日陈涉首先起事却未能善终,汉朝借此开创基业;贺拔岳功业成就却早早殒命,北周文帝凭借他的基础奠定帝业。没有旧的衰亡,君主怎能兴起?确实是这样啊。侯莫陈悦肆意施行残暴邪恶,很快便败亡,看他的覆灭,全是自取其咎。念贤行事有始有终,受到百官敬重。梁览最终招祸,很少能保持节义。雷绍在风云变幻的年代奔走效力,毛遐兄弟在治理国事时尽心竭力,乙弗朗在动荡纷乱中辗转奔波,最终归顺朝廷,真是美事啊!


北史卷五十

列传第三十八

辛雄 族祖琛 琛子术 术族子德源 杨机 高道穆 兄谦之 綦俊 山伟 宇文忠之 费穆 孟威


辛雄传

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父亲辛畅,曾任汝南、乡郡二郡太守。辛雄生性孝顺,为父亲守丧时,因哀伤过度身形憔悴,几乎让人认不出来。清河王元怿任司空时,征召他为左曹。元怿升任司徒后,辛雄仍任左曹。辛雄处事公平正直,加上熟习政务,各类事务经他裁断,无人不心悦诚服。元怿常对人说:“要做到诉讼平息、无人相争,辛雄就是这样的人。”他历任尚书驾部、三公郎。适逢朝廷淘汰郎官,只有辛雄与羊深等八人被留任,其余全部被罢免遣散。

此前,御史中丞、东平王元匡又想抬着棺材进宫劝谏,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弹劾元匡大不敬,皇帝下诏赦免元匡死罪。辛雄上奏为元匡申辩说:“我私下思量,元匡身为臣子,侍奉三朝,每每蒙受恩宠礼遇,他刚正不阿的品性,早已为帝王所知。所以高祖赐给他‘匡’这个名字,陛下任用他掌管纠察弹劾。高肇当权时,元匡就曾抬棺进谏,君主圣明、臣子忠直,最终安然无恙。如果现在他又要这样做,先帝已经宽容在前,陛下也应当宽待在后。”不久,元匡被任命为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称赞辛雄的贤能,左仆射萧宝夤说:“我听游仆射说:‘能得到四五位像辛雄这样的人共同处理尚书省事务,就足够了。’今日的封赏,实在是太晚了啊!”

当初,廷尉少卿袁翻认为,犯罪之人趁着朝廷恩典竞相申诉,是非曲直难以辨明。于是上奏称,凡是曾经涉及传闻举报的人,不论是非曲直,都按定罪处理,不再审理。皇帝下诏让门下省、尚书省、廷尉商议此事。辛雄议论说:“《春秋》的大义,宁可在法度上有所过当,也不能滥罚无辜。过当只会漏掉罪人,滥罚却会伤害好人。如今商议的人不忍心惩处奸猾官吏,任由他们徇私枉法,使得君子小人混杂不分,这难道是所谓赏善罚恶、体恤百姓的本意吗?古人只担忧审案不精细,没听说过明知有冤却不去审理的。”皇帝下诏听从了辛雄的建议。此后每当有疑难争议,辛雄与公卿辩驳商议,意见大多被采纳。于是他公正能干的名声大盛。他又撰写《禄养论》,称孔子提出五种孝道,从天子到平民,都没有退休俸禄的规定。《礼记》说: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可以不服徭役;九十岁的人,全家都可以不服徭役。郑玄注解说:“这是免除他们的赋役。”然而这只针对平民,并非针对公卿士大夫。辛雄认为应当让官员享受俸禄养老,不必限定年龄。奏章呈上后,孝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他被任命为司空长史。当时朝中大臣都仰慕他的名声,想让他做自己的僚属,却无人能如愿。

当时各地贼寇势盛,南方敌寇侵犯边境,山中蛮人作乱,孝明帝打算亲自征讨,把荆州作为首要目标。下诏任命辛雄为行台左丞,与临淮王元彧向东赶赴叶城;另派将领裴衍,向西打通鸦路。裴衍滞留不前,各路军队已经驻扎在汝水之滨。适逢北沟贼军求救,众人商议认为应分兵把守要道,不想前去救援。辛雄说:“王爷在京城之外指挥军队,只看有利与否,见机行事,何必死守既定路线?”元彧怕事后承担失败的责任,要求辛雄下达正式文书。辛雄认为皇帝即将亲征,蛮夷必定震动,趁他们人心离散,攻无不克,于是给元彧的军队下达文书,命令他们迅速出击。贼军听说后,果然自行溃散。辛雄在军中上疏说:“大凡人之所以面对坚固战阵而舍生忘死,迎着锋利刀刃而毫不畏惧,一是为求取功名,二是为贪图重赏,三是因为畏惧刑罚,四是为躲避灾祸。没有这几样东西,即使圣明君王也不能劝勉臣子,慈父也不能激励儿子。贤明的君主深知这个道理,所以奖赏必定兑现,惩罚必定施行,使得亲疏贵贱、勇怯贤愚之人,听到钟鼓之声,看到旌旗队列,无不奋发激昂,争先奔赴战场。难道是他们讨厌长寿、乐意早死吗?是因为利害摆在面前,想停也停不下来啊。自从秦、陇之地发生叛乱,已经过了好几年,蛮夷扰乱纲常,也已有很长时间。所有参战士兵有数十万人,三方的军队败多胜少,推究原因,就是赏罚不明。陛下希望天下早日平定,怜悯出征将士的辛劳憔悴,于是颁布明诏,赏赐不拖延时日。然而将士的功勋,多年不能定案;阵亡的士兵,家属得不到抚恤,导致守节之人得不到勉励,庸碌之人没有畏惧。进军攻打贼寇,拼死作战却赏赐遥遥无期;败退逃散,自身保全却没有罪责,这就是军队望敌奔逃、不肯奋力作战的原因。请重新颁布明诏,重新衡量赏罚标准,那么军威必定大振,贼寇祸乱就可以平定。我听说万不得已时,可以去掉粮食但要坚守信用,由此推论,信用是一刻也不能废弃的。赏罚,对陛下来说是容易的事,尚且不能全部施行;攻打敌人,是将士觉得困难的事,要让他们拼死作战,怎么可能做到呢?”后来辛雄改任吏部郎中。

等到尔硃荣进入洛阳,河阴之难后人心惶惶,辛雄潜藏起来不肯露面。孝庄帝想任命辛雄为尚书,门下省上奏说:“辛雄不肯出来,生死未知。”孝庄帝说:“宁可冒着他已死的风险任用他,岂能因为他活着反而不用吗?”于是任命他为度支尚书。后来以本官兼任侍中、关西慰劳大使。即将出发时,他上奏陈述五件事:一是拖欠的租调,应当全部免除;二是减省不合时宜的徭役,缓解百姓的生存压力;三是征收赋税时,要区分贫富等级,让各州郡核查产量,不得平均摊派;四是战争连年不断,死亡的人很多,父子阴阳相隔,悲痛不曾停歇,对在世的老人,应当授予闲散官职,抚慰生者的心意,告慰死者的灵魂;五是战乱已久,礼仪荒废,如果有家庭和睦、孝悌突出的人,应当表彰他们的乡里。孝庄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年龄七十岁的人授予县级官职,八十岁的人授予郡级官职,九十岁的加授四品将军,百岁的授予三品将军。

永熙三年,辛雄兼任吏部尚书。当时皇帝身边的宠臣专权放纵,辛雄害怕被谗言陷害,不能坚守正道,议论的人对此颇有讥讽。孝武帝南下巡视,辛雄兼任左仆射,留守京城。永熙末年,兼任侍中。孝武帝进入关中后,齐神武帝高欢来到洛阳,在永宁寺召集文武百官,斥责辛雄及尚书崔孝芬、刘廞、杨机等人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应当匡扶危难、拯救祸乱。如果在朝不直言进谏,君主出行不陪同跟随,太平之时贪恋恩宠,危急之际逃窜躲避,臣子的气节在哪里?”于是将他们处死。

辛雄有两个儿子,辛士璨、辛士贞,逃入关中。

辛雄的堂兄辛纂,字伯将,学问涉猎文史,性情温和文雅、品行端正。起初任兖州安东府主簿,与秘书丞同郡人李伯尚有旧交。李伯尚与咸阳王元禧一同谋反,逃窜投奔辛纂,事情败露后,辛纂因此被免官。后来任太尉骑兵参军,常常受到府主清河王元怿的赏识。到考核政绩时,元怿说:“辛骑兵有学问有才干,应当评为上等。”等到梁朝将领曹义宗攻打新野,皇帝下诏任命辛纂为荆州军司。辛纂善于安抚将士,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命,贼军非常惧怕他。适逢孝明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众人认为正在对敌,应当保密丧事。辛纂说:“安危在于人,怎么能隐瞒这件事?”于是发布丧事,全军痛哭,三军都穿白色丧服,然后撤回州城,与将士订立盟约。不久,曹义宗率军包围州城,辛纂率众坚守。孝庄帝即位后,任命辛纂兼任尚书,仍为行台。后来大都督费穆攻打曹义宗并将其擒获,入城后举杯对辛纂说:“如果没有辛行台在这里,我也没法建立这个功劳。”

永安二年,元颢乘胜攻到城下,辛纂被元颢擒获。等到孝庄帝回宫,辛纂为自己未能坚守城池请罪。孝庄帝说:“当时我也向北巡视,东边的军队失守,哪里是你的过错。”改任他为荥阳太守。百姓姜洛生、康乞得,从前是前太守郑仲明的亲信,强横狡诈、偷盗劫掠,成为境内祸患。辛纂伺机将他们擒获,在郡城市街斩首示众,百姓都很高兴。辛纂寄居洛阳,太昌年间,担任河南邑中正。

永熙三年,辛纂被任命为河内太守。齐神武帝高欢赶赴洛阳,军队驻扎在城下,辛纂出城拜见,高欢安慰勉励他。于是对前侍中司马子如说:“我一路行军疲惫,应当替我执掌河内事务。”不久,辛纂兼任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当时蛮人首领樊大能响应西魏,辛纂率军攻打,没能取胜反而战败,被西魏将领独孤信杀害。朝廷追赠他为司徒公。

辛雄的族祖辛琛。辛琛字僧贵。祖父辛敬宗,父亲辛树宝,都曾任代郡太守。辛琛年少丧父,有一次到朋友家,看到朋友的父母都健在,不禁流泪很久。他出仕任奉朝请、荥阳郡丞。太守元丽喜好酗酒,辛琛常常劝谏他。元丽后来喝醉了,就下令关闭阁门,说:“不要让郡丞进来。”孝文帝南征时,元丽随行,下诏对辛琛说:“把郡中事务托付给你,就像太守一样。”景明年间,任扬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大肆置办产业,辛琛常常劝谏阻止,李崇不听,于是两人互相检举上奏,皇帝下诏都不追究。后来辛琛加授龙骧将军、南梁太守。李崇置办酒席对辛琛说:“长史以后肯定会做刺史,只是不知道你遇到的佐官怎么样罢了。”辛琛回答说:“如果我有幸担任刺史,能得到一位方正的长史,早晚听到自己的过失,这就是我的愿望。”李崇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辛琛最终在任上去世。

辛琛宽厚文雅有度量,涉猎经史典籍,喜怒不形于色。居官奉公守法,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

辛琛的长子辛悠,字元寿,早年就有才干,任侍御史,监察扬州军队。贼寇平定后,记录功勋簿,当时李崇还是刺史,想在簿上添加亲信的名字,辛悠不答应。李崇说:“我从前遇到过他的父亲,如今又遇到他的儿子。”辛悠早逝。

辛悠的弟弟辛俊,字叔义,有文才。魏子建任山南行台时,任命他为郎中。他处理军国事务很有决断力。回到京城后,在荥阳被人劫掠杀害。朝廷追赠他为东秦州刺史。辛俊的弟弟是辛术。

辛术,字怀哲,年少时聪慧明敏,有见识气度,出仕任司空胄曹参军。与仆射高隆之共同掌管营建邺都宫室。辛术有思路条理,各项工程都能顺利完成。两次升迁后任尚书右丞,出任清河太守,为政有能干的名声。朝廷追授他为并州长史,因父亲去世离职。清河数百位父老到京城上书,请求为他立碑颂德。齐文襄王高澄执掌朝政时,辛术与尚书左丞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人一同被追召到晋阳,都被当作上宾。多次升迁后任散骑常侍。武定六年,侯景叛乱,朝廷任命辛术为东南道行台尚书,封江夏县男。他与高岳等人击败侯景,擒获萧明。升任东徐州刺史,任淮南经略使。齐天保元年,侯景征收江西租税,辛术率领各路军队渡过淮河截断他的粮道,烧毁稻谷数百万石。回师镇守下邳,跟随辛术向北渡过淮河的百姓有三千多家。东徐州刺史郭志杀害郡守,文宣帝听说后,下令辛术从今以后统领的十几个州,凡是有犯法的人,刺史级别的先启奏上报;刺史以下官员可以先自行处置,然后再上奏。北齐的行台兼管人事任免,就是从辛术开始的。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眙蕲城二镇将领犯法,辛术都审查上奏,将他们处死。睢州刺史及其下属郡守,都犯了死罪,朝廷把他们的上百个奴婢和全部财物都赏赐给辛术。辛术再三推辞不被允许,于是把这些人送到有关部门,不再过问。邢邵听说后,给辛术写信说:“从前钟离意说,孔子在盗泉边忍渴不饮,于是把珠宝扔在地上。您如今能这样做,可以说是异代同心啊。”等到王僧辩击败侯景,辛术招抚接纳归顺的人,城镇相继归附,前后共有二十多个州。于是移镇广陵,获得传国玉玺送到邺城,文宣帝将玉玺祭告太庙。这枚玉玺是秦朝所制,方圆四寸,印纽是交盘龙,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两汉相传,又历经魏、晋;晋怀帝败亡后,玉玺落入刘聪手中;刘聪败亡后,落入石氏手中;石氏败亡后,晋穆帝永和年间,濮阳太守戴僧施得到它,派督护何融送到建业;历经宋、齐、梁;梁朝败亡后,侯景得到它;侯景败亡后,侍中赵思贤带着玉玺投奔侯景的南兖州刺史郭元建,郭元建把它送给辛术,所以辛术将它进献朝廷。不久,辛术被征召入朝任殿中尚书,兼任太常卿。他还与朝中贤臣商议制定法令。升任吏部尚书,食邑南兖州梁郡的干禄。迁都邺城之后,负责选拔官员的职务,知名的有四个人,各有得失,没能尽善尽美。文襄帝年轻气盛,缺点是过于疏阔;袁叔德沉稳谨慎,缺点是过于琐碎;杨愔风度翩翩、能言善辩,选拔人才失于浮华;只有辛术品性坚贞明察,选拔人才看重才能和器量,循名责实,新旧人才都得到举荐,管理库房的小吏也能得到提拔,世家大族也没有遗漏。考察前后的铨选官员,辛术做得最为适中,很受当时人的称赞。天保末年,文宣帝曾命令辛术选拔一百名官员,参选的有两三千人,辛术考核士子,没有人抱怨诽谤,他所提拔的人,后来也都地位显贵。

辛术清廉节俭,少有嗜好欲望,勤于职守,从未有过懈怠,治军威严,治理百姓有仁政。年轻时喜爱文史,晚年更加勤学,即使身在军旅,也手不释卷。平定淮南的时候,各种财物一无所取,只大量收集典籍,大多是宋、齐、梁时期的善本,聚集了一万多卷,还有顾恺之、陆探微等人的名画,王羲之、王献之以下的书法作品,数量也不少。这些都没有送入王府,只收入自己家中。等到回到朝中,他拿很多东西馈赠权贵,舆论因此对他有所贬低。天保十年去世,享年六十岁。皇建二年,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

辛术的儿子辛阁卿,任尚书郎。辛阁卿的弟弟辛衡卿,有学识才干,任开府参军事。隋朝大业初年,在太常丞任上去世。辛术的族子辛德源。辛德源字孝基,祖父辛穆,是北魏平原太守。父亲辛子馥,任尚书左丞。

辛德源沉静好学,十四岁就能写文章,成年后博览群书。他仪表俊美,中书侍郎裴让之特别喜爱他,甚至有男宠的情分。北齐尚书仆射杨遵彦、殿中尚书辛术都是当时的名士,都虚心对他以礼相待,一同举荐他。后来他兼任员外散骑侍郎,担任出使梁朝的副使。辛德源本来家境贫寒,趁着出使的机会,稍稍置办了一些行装,于是贿赂执事官员,为父亲请求追赠,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中书侍郎刘逖上表举荐辛德源:他年少时就喜爱古道,晚年更加勤勉,潜心研究六经,广泛涉猎诸子百家;文章绮丽,格调清雅。在家中恭敬谨慎,在朋友中谦逊待人;实在是后辈中的文人,当今的才俊之士。因此辛德源被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后来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回来后,在文林馆待诏,任中书舍人。

北齐灭亡后,辛德源在北周任宣纳上士。因为急事赶赴相州,适逢尉迟迥起兵叛乱,任命他为中郎,辛德源推辞不掉,于是脱身离去。隋朝建立后,他很长时间得不到调任。隐居在林虑山,郁郁不得志,撰写《幽居赋》来寄托心志。他一向与武阳太守卢思道交好,时常互相往来。魏州刺史崔彦武上奏说辛德源暗中结交外人,恐怕有奸计,因此辛德源被贬谪到军中讨伐南宁。回来后,秘书监牛弘认为辛德源才学出众,上奏让他与著作郎王劭一同修撰国史。辛德源每每在公务之余撰写著述,为《春秋三传》作注三十卷,为《扬子法言》作注二十三卷。蜀王杨秀上奏举荐他为属官,改任谘议参军,在任上去世。他有文集二十卷,又撰写《政训》《内训》各二十卷。有儿子辛素臣。

辛德源的堂兄辛元植,北齐天保年间,任司空司马。有学问,在当时很有名望。

辛德源的族叔辛珍之,年少时有侠义之气,历任北海太守,后来掌管平州事务,在州中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谥号为恭。

辛珍之的儿子辛悫,武定末年,任开府铠曹参军。


杨机传

杨机,字显略,天水冀县人。祖父杨伏恩,迁居到洛阳,于是在这里安家。杨机年少时有志向节操,受到士人的称赞。河南尹李平、元晖,都征召他代理功曹。元晖尤其把郡中事务托付给他。有人对元晖说:“凡事不亲自处理,百姓就不会信服,怎么能把事务都委托给杨机,自己高枕无忧呢?”元晖说:“我听说君子在访求贤才时辛劳,任用贤才后就安逸了,我既然得到了合适的人才,为什么不行呢?”因此杨机的名声更大了。当时皇子的属官大多不称职,皇帝下诏选拔清正耿直的士人,杨机被举荐为京兆王元愉的国中尉,元愉对他十分敬畏。后来任洛阳令,京城的人都佩服他的威风。打官司的人只要到他面前过,后来都能记住他的姓名,记得他判决的道理。历任司州别驾、清河内史、河北太守,都有能干的名声。永熙年间,任度支尚书。杨机刚正的心性,时间越久越坚定,奉公守法,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他家境贫寒,没有马匹,常常乘坐小牛车,当时的舆论都赞许他的清白。他与辛雄等人一同被齐神武帝高欢处死。


高道穆传

高恭之,字道穆,自称是辽东人。祖父高潜,献文帝初年,被赐爵阳关男。皇帝下诏把沮渠牧犍的女儿赐给高潜为妻,封为武威公主,高潜被任命为驸马都尉。父亲高崇,字积善,年少时聪慧机敏,以端正谨慎著称。家中财产丰厚,但高崇崇尚节俭朴素。当初,高崇的舅舅因事获罪被处死,武威公主痛心自己的家族断绝后嗣,于是让高崇过继给沮渠牧犍为后,改姓沮渠。景明年间,上奏恢复本姓,承袭爵位,任洛阳令。为政清廉果断,属吏都畏惧他的威风,纠察不法行为不回避权贵豪强,县境内秩序井然。去世后,追赠沧州刺史,谥号为成。

高道穆以字行于世,学问涉猎经史,结交的都是名流才士。他幼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常对人说:“人生在世应当砥砺心志、修养品行,贵在被人赏识,应当能让自己早上脱下粗布衣裳,晚上就佩上珠玉做官。如果不被时人赏识,就应当退隐江湖,实现自己的志向。”御史中尉元匡选拔御史,高道穆向元匡上书自荐,元匡于是任用他为御史。他纠察弹劾的对象,不回避权贵豪门。正光年间,出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是尚书令李崇的儿子,做了很多违法的事,强行购买百姓宅院,大肆修建房屋,都安装上鸱尾,又在马圈的土台上做木人手持符节。高道穆检举弹劾他,全部拆毁这些违规建筑,并上表举报他的赃物。尔硃荣征讨蠕蠕时,高道穆监察他的军事,尔硃荣对他十分忌惮。萧宝夤西征时,任命他为行台郎中,把军机大事托付给他。后来他的哥哥高谦之被害,他心中不安,于是投奔孝庄帝。孝庄帝时他任侍中,深受孝庄帝的保护和信任。等到孝庄帝即位,赐爵龙城侯,任太尉长史,兼任中书舍人。等到元颢进逼武牢,有人劝孝庄帝前往关西,孝庄帝询问高道穆,高道穆说关中残破荒凉,请求皇帝向北进发,沿着黄河向东而下。孝庄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当天夜里到达河内郡北部,孝庄帝命令高道穆在烛光下撰写诏书,布告远近,于是四方都知道皇帝的所在。不久,高道穆任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公。当时尔硃荣想回师等待秋天,高道穆对他说:“大王拥有百万大军,辅佐天子而号令诸侯,这是齐桓公、晋文公一样的功业啊。现在如果回师,让元颢重新完善防守,这就是所谓的养虺成蛇,后悔就来不及了。”尔硃荣深以为然。等到孝庄帝复位,在宴会上对尔硃荣说:“从前如果不是高黄门的计策,国家就不安定,你替我劝他喝酒,让他喝醉。”尔硃荣于是陈述高道穆任监军时,遇事能决断,实在可以重用。不久,高道穆任御史中尉,仍兼任黄门侍郎。

高道穆在外执掌法令,在内参与机密,凡是对国家百姓有利的事,必定上奏皇帝,直言进谏,无所顾忌。他选用的御史,都是当时的知名人士,有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十人。当时钱币贬值,高道穆上表说:“百姓的生计,以钱币货物为根本,拯救弊端、改革币制,是朝政的首要事务。近来以来,私人铸造的钱币薄劣泛滥,官府查禁惩处,触犯法网的人不少。市面上的铜价,八十一文能买一斤铜,私人铸造薄钱,一斤铜能铸二百多文。既用厚利引诱,又用重刑惩处,获罪的人虽多,私自铸钱的人却越来越多。如今的钱空有五铢的字样,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比榆荚还薄,一穿就破,放在水上,几乎要沉不下去。这种情况逐渐发展,禁令不切实际,朝廷有失察的责任,铸钱的人又有什么罪呢?从前汉文帝因为五分钱太小,改铸四铢钱。到汉武帝时,又改三铢钱为半两钱。这些都是以大换小、以重换轻的做法。根据古制衡量当今,应当改铸大钱,钱文印上年号,来标记它的起始。那么一斤铜铸成的钱,只值七十六文。铜价很低,五十多文,加上人工、粮食、锡炭、铅钞等费用,即使让私人铸造,也无利可图。既然无利可图,自然就会打消念头,更何况还设有严厉的刑罚呢。依我看来,这样做必定能让钱币流通顺畅,公私都受益。”后来朝廷采用杨侃的计策,铸造永安五铢钱。

仆射尔硃世隆在朝当权,因为入宫朝见时衣冠失礼,高道穆当即弹劾他。皇帝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违犯清道禁令,持赤棒的士卒呵斥不止,高道穆命令士卒用棒打碎了她的车子。公主怀恨在心,哭着向皇帝告状。皇帝说:“高中尉是清正耿直的人,他做的是公事,怎么能因私怨恨他呢?”高道穆后来拜见皇帝,皇帝说:“一天我姐姐出行冒犯了你,我深感惭愧。”高道穆脱帽谢罪,皇帝说:“我反倒觉得对不起你,你怎么反倒谢我!”不久,皇帝下诏让他监督礼仪制度。又下诏说:“秘书阁的图书典籍以及各种典籍文献,大多散落缺失,可以让高道穆总管账目,并征召儒学之士,编排整理。”

高道穆又上疏说:“高祖太和初年,设置廷尉司直,讨论刑罚的是非,虽然不是自古就有的制度,但也是适应时势需要的举措。我私下看到御史出使查案,都依据传闻,虽然时常能抓获罪犯,但也不乏冤枉滥罚的情况。为什么呢?受到尧那样的刑罚,人不可能没有怨恨。地方官处理政务,难免有个人的爱憎,奸猾的人总想报复私仇,大多捏造没有根据的罪名,互相诬陷。御史一旦核查,又怕查不出案子有失体面,于是严刑拷打,把假的变成真的。无罪而不能昭雪的人,哪里说得完呢?我虽然愚笨浅陋,但坚守职责,所到之处,希望能肃清吏治。如果还是重蹈从前的覆辙,伤害好人,那么我空食俸禄的罪责,是逃不掉的。依我的愚见,请依照太和年间的旧例,重新设置司直十人,隶属于廷尉,官阶为五品,选拔有政绩、心性平正的人担任。御史如果要外出纠察弹劾,就移交给廷尉,让他们确定人数。廷尉派司直与御史一同出发。所到的州郡,分别住在不同的馆舍。御史核查完毕,移交给司直。司直复审完毕,与御史一同返回。中尉弹劾举报,廷尉定罪量刑,完全依照旧制。这样就能使案件判定准确,不会再有宽容放纵,作恶的人受到惩处,不会再有人喊冤。如果御史、司直纠察失实,都按照所判的罪名处罚他们。允许他们互相监督,轮流检举弹劾。如果两人都徇私枉法,案情不能查清,允许当事人到门下省申诉,另外派人核查。这样的话,朝堂之外的怨愤就可以平息;牢狱之中的人也不会再含冤受屈了。”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重新设置了司直。

等到尔硃荣死后,孝庄帝召见高道穆,交给他赦免诏书,让他向外界宣布,对他说:“现在应当精心挑选御史了。”此前,尔硃荣等人常想让自己的亲信党羽做御史,所以孝庄帝有这样的诏书。等到尔硃世隆等人在大夏门北作战,高道穆接受诏令督战。他又赞成太府卿李苗断桥的计策,尔硃世隆等人因此向北逃窜。高道穆加授卫将军、大都督,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当时虽然对外声称征讨蛮夷,但孝庄帝担心北方军队不利,打算做南巡的打算。还没出发,适逢尔硃兆进入洛阳,高道穆担心灾祸临头,托病辞官。尔硃世隆因为他忠于前朝,于是杀害了他。太昌年间,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儿子高士镜承袭爵位,任北豫州刺史。高道穆的哥哥是高谦之。


高谦之传

高谦之,字道让,年少时侍奉后母以孝顺闻名。他专心研究经史,天文、历法、图谶之类的书籍,大多有所涉猎。擅长写文章,留心《老子》《周易》。承袭父亲的爵位。孝昌年间,任河阴县令。此前,有人用袋子装着瓦砾,谎称是钱物,在集市上诈骗别人的马匹,然后逃走。皇帝下诏追捕,务必抓获归案。高谦之于是给一个囚犯戴上枷锁,站在马市上,宣称这就是之前诈骗马匹的贼,现在要对他用刑。暗中派心腹观察集市上私下议论的人。有两个人见面后高兴地说:“不用再担心了!”于是把他们抓起来审问,全部抓获了他们的同党。还供出了前后作案的地点,失主都找回了自己的财物,高谦之将情况全部上报。不久,他正式担任河阴县令。在县任职两年,对政令的兴革,大多成为后世的范例。当时高道穆任御史,也有能干的名声,世人都赞美他们父子兄弟都居官称职。

按照旧制,二县的县令可以当面陈述朝政得失。当时奸佞得宠的人,讨厌县令揭发他们的劣迹,于是一同上奏废除了这个制度。高谦之上疏说:“我本是无用之人,愧任这个重要的县职,一心想奉公守法,不负朝廷的重托。报答朝廷的大恩,尽人臣的职责。但是豪门贵族的亲属,外戚宠臣的党羽,凡是触犯法网的,抬眼望去都是。他们都对执法者怀恨在心,一心想陷害上级。县令位卑权轻,怎么能制服他们?先帝从前颁布明诏,允许县令当面陈述政见。我的亡父高崇任洛阳令时,常常能进宫奏报是非,因此朝中权贵不敢干政。近年来,这个制度被废弃,使得县令权威减轻,下情不能上达。如今陛下遵循尧舜之道,效法高祖的典制,我也希望能竭尽微薄之力,稍稍建立功名。请求恢复旧制,重申以往的规定,这样奸雄豪强就会知道收敛,自我约束。”皇帝下诏交付外朝商议。

高谦之又上疏,认为:“自从正光年间以来,边境屡次受到侵扰,朝廷命令将帅出兵,接连不断。但那些将帅,很多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大多派遣亲信,妄称招募士兵,其实只是派奴仆门客充数罢了。面对敌军,连弓都不拉开一下。这样的话,爵位虚加,士兵缺额,贼寇怎么能平定,忠贞之人怎么能得到勉励呢?而且皇帝身边的宠臣,皇亲国戚,在官府中请托办事,作威作福。如果有清廉奉公、不徇私情的人,就会一起诬陷诋毁,让他们无端获罪。在朝的大臣观望不前,谁肯上奏说明?蒙蔽君主,欺压下民,败坏风气,损害政事。使得谗言谄媚的人得志,忠正直言的人闭口。而且连年以来,征发频繁,百姓不堪忍受,动辄流离失所。为了保全妻子儿女,纷纷逃避兵役,不再顾及自己的家园,害怕刑罚惩处。这是因为回去也必定陷入困境,没有自安的路。如果让他们回乡务农,减轻徭役,那么回去的人一定很多,开垦的田地也会增加,几年之后,就能获得大量的赋税收入。如今不想办法让他们回去,只想用严刑峻法约束,恐怕几年之后,逃跑的人会更多。所以治理国家的人,不担心百姓不归附,只担心政策不确立;不依仗敌人不来攻打,只依仗自己不可侵犯。这是千年以来共同遵循的准则,百代帝王一致的道理。希望陛下稍稍留意考察。”灵太后看到他的奏疏,以此责备身边的宠臣,那些受宠的权贵因此都记恨他。于是有人禀告太后,说高谦之有学问才艺,任命他为国子博士。

高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等人,都有旧交情。他乐善好施,言而有信。家中的僮仆,从不鞭打孩子的父母,生了三个儿子就免除他们一生的劳役。从不残害奴婢,常说:“都是一样的人,怎么能残害呢?”高谦之因为舅舅家沮渠蒙逊曾经占据凉州,国史记载不全,于是撰写《凉书》十卷,流传于世。凉州国盛行佛教,高谦之在书中加以贬斥,称佛教是九流中的一家。当时的名流都用佛理来诘难他,高谦之用佛教的义理回应,最终都不能驳倒他。因为当时的历法多有不完善的地方,他便修改元修等人撰写的历法,自成一家之法。虽然没有在世间推行,但有见识的人都赞叹他多才多艺。当时朝廷商议铸钱,任命高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他于是上表请求铸造三铢钱,说:

钱币的设立,本来是为了流通有无、便利交易,所以钱币的轻重,每个朝代都不相同。姜太公为周朝设立九府圜法。到周景王时,改铸大钱。秦朝统一天下,钱币重半两。汉朝建立,因为秦钱太重,改铸榆荚钱。到文帝五年,又铸造四铢钱。孝武帝时,将旧钱全部销毁,改铸三铢钱。到元狩年间,改为五铢钱。又铸造赤仄钱,一枚当五枚五铢钱。王莽摄政时,钱币分为六等:大钱重十二铢,其次九铢,其次七铢,其次五铢,其次三铢,其次一铢。魏文帝废除五铢钱,到明帝时又恢复。孙权在江南铸造大钱,一枚当五百枚。孙权赤乌年间,又铸造大钱,一枚当一千枚。钱币的轻重大小,无不是随着时势变化的。我认为财政是治国的首要事务,聚财的道理记载在经典之中。因此古代的帝王,凭借天地的富饶,掌控天下的财富,无不把粮食储存在太仓,把钱财存放在泉府。储备充足,百姓就没有困苦,就可以安定天下,如同身体使唤手臂一样自如。从前汉武帝时,地域广阔、财物丰饶,对外频繁用兵,于是国库空虚。于是民间的贤士献出财物资助边防,兴利的计策在朝堂上提出。市场上有征收酒税的官员,乡里有举报私盐的法令。盐铁官营兴起后,钱币的弊端屡次出现,少府于是丰足,上林苑的储备也增多了。对外开拓了疆土,对内没有增加赋税,都是因为讲求财利的缘故。如今贼寇尚未平定,四方多有战事,赋税已经繁重,每天耗费千金,仓储渐渐耗尽,财用即将枯竭,实在是杨氏献税、桑弘羊言利的时候了。凭着西汉的强盛,钱币尚且屡次更改,大小并行,子母相权。何况如今贼寇未除,州郡沦陷,人口凋零,军国费用减少。另外铸造小钱,可以增加财富,对朝政有什么损害,对百姓有什么妨害呢?而且朝政兴盛不会因为钱币大而兴盛,朝政衰败也不会因为钱币小而衰败,关键在于公私都能得到便利,教化不受损害,既然古代已经施行过,如今也应当效仿。从前大禹遭遇大水,用历山的铜铸钱,解救百姓的困苦;商汤遭遇大旱,用庄山的铜铸钱,赎回百姓卖掉的子女。如今百姓穷困憔悴,比从前更甚,圣明的君主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现在请求铸钱,来缓解财政匮乏,五铢钱也一并流通,这样做没有损害,国家反而会受益。

皇帝下诏打算听从他的建议。事情还没办成,高谦之就去世了。

当初,高谦之的弟弟高道穆,正光年间任御史,纠察相州刺史李世哲的案子,大大挫辱了李家,李家一直怀恨在心。到这时,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深受灵太后宠信,适逢高谦之的家僮告发良人,李神轨从中插手,暗示尚书省,将高谦之关押在廷尉狱中。当时将要大赦,李神轨禀告灵太后,下诏在狱中赐死高谦之。朝中官员无不为他哀痛。他所写的文章有一百多篇,另外有文集。永安年间,追赠他为营州刺史,谥号为康。又授予他一个儿子出身,来昭雪他的冤屈。

高谦之的弟弟高谨之,字道修。父亲高崇恢复本姓后,让高谨之过继给沮渠氏。


綦俊传

綦俊,字剽显,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居住在代郡。綦俊在孝庄帝时出仕,多次升迁任沧州刺史,很受官吏百姓的敬畏和爱戴。不久任太仆卿。等到尔硃世隆等人被诛杀,齐神武帝高欢召集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商议拥立谁为君主。没有人回应。綦俊起身离席说:“广陵王虽然是尔硃氏拥立的,但他是当今的圣主。”高欢打算听从他的意见。当时黄门侍郎崔甗有不同意见,高乾、魏兰根等人坚持崔甗的说法,于是拥立了孝武帝。等到孝武帝入关,高欢想起綦俊的话,常常因此怀恨。不久,綦俊任御史中尉,在路上与仆射贾显度相遇,贾显度依仗自己有功勋地位,让綦俊的仪仗队退到一边,綦俊怒形于色,亲自入宫上奏此事。不久,綦俊加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綦俊乖巧谄媚,能迎合当权者,斛斯椿、贺拔胜都与他交好。他生性狡诈,贺拔胜出京镇守荆州,来向綦俊道别,借机辞别他的母亲。綦俊故意表现出破败的样子,贺拔胜于是送给他很多财物。后来他兼任吏部尚书,又任沧州刺史。被征召回朝,兼任中尉,封章武县伯。不久任殷州刺史,在州中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为文贞。

綦俊的儿子綦洪实,字巨正,官至尚书左右郎、魏郡邑中正。嗜酒好色,品行不端,去世。


山伟传

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居住在代郡。祖父山强,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五寸,擅长骑射,能拉开五石的弓,任奏事中散。跟随献文帝在方山打猎,有两只狐狸从皇帝面前跑过,献文帝命令山强射它们,在百步之内,两只狐狸都被射中。任内行长。父亲山幼之,任金明太守。山伟涉猎文史,孝明帝初年,元匡任御史中尉,让山伟兼任侍御史。进入御史台五天,就遇到正会,山伟掌管神武门的事务。他妻子的堂叔是羽林队主,在殿门鞭打直长,山伟当即弹劾他。元匡认为他做得好,不久上奏升任他为国子助教,迁员外郎、廷尉评。

当时天下太平,做官的门路狭窄,代郡来的人大多得不到晋升。等到六镇、陇西两地发生叛乱,领军元叉想任用代郡来的北方人做传诏,来安抚他们,而地方长官的子弟上书求官的有一百多人。元叉于是上奏设立勋附队,让他们各自依照资历出身。从此北方人都被收录任用。山伟于是上书,称赞元叉的德行美好。元叉本来不认识山伟,询问侍中安丰王元延明、黄门郎元顺,元顺等人于是称赞举荐他。元叉命令仆射元钦引荐山伟兼任尚书二千石郎,后来任正名士郎,修撰起居注。仆射元顺掌管选拔官员,上表举荐他为谏议大夫。

尔硃荣杀害朝中大臣时,山伟当时守正直,所以免遭灾祸。等到孝庄帝入宫,仍任命山伟为给事黄门侍郎。此前,山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李延考、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一同乘车出行,山伟年纪稍小,坐在后面。路上遇到一个尼姑,看着他们感叹说:“这些人缘分相同,都会在同一天死去。”又对山伟说:“你将要接近天子,会做好官。”而袁升等四人都在河阴遇害,果然应验了尼姑的话。

不久,山伟兼任著作郎,节闵帝即位后,任秘书监,仍掌管著作。当初,尔硃兆进入洛阳,官员们逃散,国史典书高法显把史书秘密埋藏起来,所以史书没有散失。山伟自以为有功,请求封爵赏赐。山伟依附尔硃世隆,于是被封为东阿县伯,而高法显只获得男爵。山伟不久升任侍中。孝静帝初年,任卫大将军,中书令,监修起居注。后来以本官再次兼任著作郎,在任上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谥号为文贞公。

国史从邓渊、崔深、崔浩、高允、李彪、崔光以来,众人相继撰写记录。綦俊和山伟等人谄媚讨好上党王天穆和尔硃世隆,认为国史正应当由代地人修撰,不应该托付给其他人,因此綦俊、山伟等人主持修撰国史。他们只是墨守成规,并没有什么著述,所以从崔鸿死后,到山伟去世,二十多年间,时事记载散乱,几乎没有记录。后人执笔,没有依据,史书的遗缺失漏,都是山伟造成的。山伟外表看起来沉稳厚道,内心实则狡诈好胜。他与綦俊年轻时关系很好,晚年因为名位之争,变得水火不容。他与宇文忠之等人以代地人结为朋党,当时的贤士都畏惧厌恶他们。但他喜爱文史,到老更加专注。山伟的弟弟早逝,山伟抚养寡嫂和孤侄,共同生活二十多年,恩义深厚。他不经营产业,去世之后,卖掉宅院来办理丧事,妻子儿女不免漂泊,士友们都为他感叹。长子山昂承袭爵位。


宇文忠之传

宇文忠之,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支,世代居住在东部,后来迁居到代都。父亲宇文侃,在书侍御史任上去世。宇文忠之涉猎文史,很有写作才能,出仕任太学博士。天平初年,任中书侍郎。裴伯茂和他同省,常常侮辱轻视他,因为宇文忠之肤色黑,叫他“黑宇”。后来奉诏修撰国史。元象初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郑伯猷的副手,出使梁朝。武定初年,任尚书右丞,仍修撰国史。不久,因事被除名。宇文忠之贪图功名利禄。他当中书郎六七年了,遇上尚书省选拔右丞,预选的人都要考试,宇文忠之参加考试。获得右丞的职位后,非常得意,趾高气扬,有骄傲自大的神色。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丢官之后,他郁郁寡欢,生了病,在君山去世。


费穆传

费穆,字朗兴,代地人。祖父费于,任商贾二曹令、怀州刺史,赐爵松阳男。父亲费万承袭爵位,任梁州镇将,追赠冀州刺史。费穆性情刚烈,有气魄,涉猎文史,崇尚功名。宣武帝初年,承袭爵位,逐渐升任泾州平西府长史。当时刺史皇甫集,是灵太后的大舅,依仗外戚的身份,做了很多违法的事。费穆严肃地劝谏他,皇甫集也很忌惮他。

后来蠕蠕首领婆罗门从凉州归降,他的部众因为饥饿劫掠边境郡县。皇帝下诏命费穆奉命宣慰,部众全都归顺。第二年婆罗门再次反叛,入侵凉州。朝廷任命费穆兼任尚书右丞、西北道行台,仍为别将,前往征讨。费穆到达凉州,蠕蠕逃走。费穆对部下说:“夷狄如同禽兽,见敌就跑,如果不让他们吓破胆,恐怕最终会让我们疲于奔命。”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埋伏在山谷中,让老弱士兵作为外营,来引诱敌人。敌人的骑兵侦察到后,很快就蜂拥而来,伏兵奋起攻击,大败敌军。等到六镇反叛,费穆任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北伐。都督崔暹战败,李崇商议班师。认为朔州是白道的要冲,是敌人的咽喉之地,如果不保全,那么并州、肆州就危险了,挑选将领镇守,众人都推举费穆。李崇于是请求任命费穆为朔州刺史。不久改任云州刺史。费穆招集离散的百姓,很得人心。北方的州镇都沦陷了,只有费穆镇守的云州得以保全。过了很久,援军不到,费穆于是弃城南逃,到秀容投奔尔硃荣。不久他到京城请罪,皇帝下诏赦免了他。孝昌年间,以都督的身份讨伐平定二绛反叛的蜀地贼人,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后来妖贼李洪在阳城起兵叛乱,勾结蛮左,皇帝下诏命费穆兼任武卫将军,击败了叛军。

等到尔硃荣向洛阳进军,灵太后征召费穆,命令他驻扎在小平。尔硃荣推戴孝庄帝,费穆于是率先投降。尔硃荣一向了解费穆,见到他非常高兴。费穆暗中劝尔硃荣说:“您的兵马不过万人,长驱直入洛阳,前面没有遇到抵抗。是因为您推戴主上,顺应人心的缘故。如今凭着京城人口众多、百官兴盛,一旦知道您的虚实,必定会有轻视您的心思。如果不大肆诛杀惩罚,扶植亲信党羽,您回到北方的时候,恐怕还没越过太行山就会发生内乱了。”尔硃荣心中认同他的话,于是发生了河阴之难。天下人听说后,无不切齿痛恨。尔硃荣进入洛阳后,费穆任吏部尚书、鲁县侯,进封赵平郡公。任侍中、前锋大都督,与大将军元天穆讨伐平定邢杲。

当时元颢进入京师,费穆与元天穆平定齐地后,准备攻打元颢。费穆围攻武牢,即将攻克时,元天穆向北渡河,没有后续部队,费穆于是投降元颢。元颢认为河阴的残酷屠杀,事情起因于费穆,把他召来斥责,然后杀了他。孝庄帝回宫后,追赠他为侍中、司徒公,谥号为武宣。

孟威传

孟威,字能重,是河南洛阳人。他很有气节风度,尤其熟知北方边境的风俗。历任东宫齐帅、羽林监。后来因为通晓北方民族的语言,奉敕在著作省任职,以备咨询探访。屡经升迁至沃野镇将,前后多次出使远方藩国,大体上能符合朝廷旨意。普泰年间,授任大鸿胪卿,去世后追赠司空公,儿子孟恂继承爵位。

论曰:辛雄凭借为官的才能历任职务,辛琛以公正之道立身行事,辛怀哲自身有清廉的操守,辛德源风雅学业无所欠缺,都是素常门第所出的人才。杨机公正清明地断案,杨道穆兄弟有处理政务的才干。綦俊遭遇时势获得官职,山伟居官行事颇为豪爽。忠之虽然文史知识足够任用,但风雅之道无从谈起。费穆出身投身军旅,功名显著,却因最后关头的一句话,灾祸延及士族,他的死也是咎由自取啊!孟威凭借通晓方言效力朝廷,他的勤勉也值得称道。


赵郡王高琛

赵郡王高琛,字元宝,是齐神武皇帝高欢的弟弟。年少时就熟习弓马,有志向气节。封为南赵郡公,屡经升迁至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很有声望。等到斛斯椿等人挑起事端,神武率军进入洛阳,因为晋阳是根基之地,征召高琛留守总管相府政事。天平年间,授任御史中尉,他正色纠察弹劾,无所回避,远近之人都肃然敬畏。不久他扰乱神武的后宫,因而被杖打致死,时年二十三岁。追赠太尉、尚书令,谥号为贞。天平三年,又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晋爵为王,配享神武庙廷。儿子高睿继承爵位。

高睿小名叫须拔,幼年丧父,聪慧早熟,特别受神武喜爱,被养在山公主府中。神武让游娘做他的乳母,对他的恩宠超过其他儿子。东魏兴和年间,继承南赵郡公爵位。长到四岁,还不曾认识母亲。他的母亲是北魏华阳山主,他的姨母郑氏开玩笑对他说:“你是我姨的儿子,为什么反倒亲近游氏?”高睿于是询问身世,便精神不振。神武怀疑他生了病,高睿说:“孩儿没有病痛,只是听说了亲生母亲是谁,想暂时见一面。”神武很吃惊,命元夫人前来,让他在宫中相见。高睿上前跪拜,抱着母亲的脖子大哭。神武十分悲伤,对平秦王说:“这孩子极其孝顺,我的儿子们都比不上他。”于是为他停办事务一天。高睿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一句,就会流泪抽泣。十岁时母亲去世,神武亲自送他到领军府。他为母亲发丧,放声痛哭以至气绝,三天水米不进。神武与武明太后反复劝慰开导,他才渐渐顺从旨意。服丧期间长期吃素,骨瘦如柴,拄着拐杖才能起身。神武命常山王和他一同起居,日夜劝导他,并敕令身边的人不许给他水喝。他虽然断绝了漱口的水,正午也不肯进食,因此神武吃饭时必定叫他同桌而食。神武去世,高睿哭泣以至呕血。等到成年将要成婚,脸上仍有悲戚的神色。文襄帝对他说:“我为你娶郑述祖的女儿,你有什么不满意而不开心?”他回答说:“我自痛自幼孤苦,如今将要行冠婚之礼,心中更加感伤。”话没说完,就呜咽不能自已,文襄帝也为之怜悯。高睿勤奋好学,常常读书到深夜才罢休。文宣帝受禅登基后,晋爵为赵王。

高睿身高七尺,仪表魁伟,熟习政务,有识别人才的能力。天保二年,出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当时年仅十七岁,被称为贤能的州牧。天保六年,诏令高睿领兵监督修筑长城。当时正值六月,高睿在途中撤去伞盖,亲自与士兵同甘共苦。定州往年常常储藏冰块,长史宋钦道因为高睿冒暑劳作,派人快马送冰,正赶上酷热难当,众人都认为这是及时的紧要之物。高睿却对着冰块叹息说:“三军将士都喝着温水,我怎么能独自享用寒冰呢!”于是直到冰块融化,竟一口也没尝,士兵们都深受感动心悦诚服。在此之前,徭役结束后任凭役夫自行返乡,年轻力壮的先回去了,瘦弱的大多僵死路旁。高睿于是亲自率领队伍,让强弱互相扶持,依靠这样得以保全性命的有十分之三四。天保八年,授任都督、北朔州刺史。高睿安抚新迁来的百姓,酌情设置烽火台和戍守据点,安排很有条理,深受军民的拥戴。在没有水的地方祷告后掘井,泉水立刻涌出,至今号称“赵郡王泉”。天保九年,济南王以太子身份监国,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别处理各项事务,仍旧开府设置僚属。文宣帝特别重视人选,授任高睿为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高睿后来趁侍宴的机会,文宣帝从容地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自古以来也有这样的长史吗?”

皇建初年,高睿兼并州事务。孝昭帝临终前,他预先接受顾命,在邺城奉迎武成帝,拜授尚书令。天统年间,追赠父亲高琛假黄钺;母亲元氏追赠赵郡王妃,谥号贞昭,华阳长公主的封号照旧。有关部门备办礼仪,到墓前拜授。当时隆冬严寒,高睿赤脚步行号哭,脸上都冻裂了,呕血数升。等到返回后,无法参加朝见谢恩。皇帝亲自到他府中探望,拜授司空、代理录尚书事。

河清三年,北周军队和突厥进犯并州。武成帝穿上铠甲,打算带着宫女躲避,高睿拉住马缰绳劝谏,武成帝才作罢。皇帝亲自统率军队,六军的进退调度,都命高睿节度,而派段孝先总领全军。皇帝和宫女都穿着绯红色的铠甲,登上旧北城眺望,军营十分整齐。突厥人责备北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前来讨伐。如今齐国人眼中都有铁一般的意志,怎么能抵挡呢!”于是撤军。走到陉岭,道路冰冻打滑,于是铺上毛毡让军队通过。胡地的马匹寒冷消瘦,膝盖以下的毛都掉光了,等走到长城,马匹几乎死光了,于是截断长矛当拐杖才得以返回。这次战役,段孝先持重不战,从晋阳走小路,被敌军屠戮,几乎全军覆没。斛律光从三堆返回,皇帝因为遭遇大敌,抱着他的头哭。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至于此!”皇帝才停止哭泣。斛律光在皇帝面前当面指责段孝先说:“段老太婆只会送女客。”于是认为高睿有才能,加授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授太尉,监修五礼。

高睿晚年颇因酒色被和士开构陷。他长期执掌朝政,声望日益隆盛,渐渐被疏远猜忌。于是撰写古代忠臣义士的事迹,书名叫做《要言》,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武成帝去世,安葬几天后,高睿与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元文遥上奏后主说:“和士开不适合再居宫内任职。”并入宫奏明太后。于是外放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太后想留他过一百天再走,高睿正色不答应。太后命人斟酒赐给高睿,高睿严肃地说:“今天议论的是国家大事,不是为了一杯酒。”说完就出宫了。

当夜,高睿刚就寝,看见一个人身高一丈五尺,手臂有一丈多长,正对着门朝向床铺,用手臂压住高睿,很久才消失。高睿十分厌恶,起身坐叹说:“大丈夫命运一朝到了这个地步!”天亮后想要入朝,妻子儿女都劝他不要去。高睿说:“社稷事重,我当以死报效。我宁死在先皇灵前,也不忍见朝廷颠沛流离。”走到殿门,又有人说:“希望不要进去。”高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憾。”入宫拜见太后,太后又提起此事,高睿坚持己见更加坚决。出宫走到永巷,被送到华林园,在雀离佛院命刘桃枝将他拉杀,时年三十六岁。大雾弥漫三天,朝野上下都为他感到冤屈痛惜。当年,诏令按王礼安葬,最终没有追赠谥号。儿子高整信继承爵位,好学有品行,位至仪同三司,后来在长安去世。


清河王高岳

清河王高岳,字洪略,是神武的堂弟。父亲高翻,字飞雀,以器量气度知名,在侍御中散任上去世。元象年间,追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孝宣公。高岳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没人了解他。成年后敦厚正直,相貌魁伟,深沉有器量。当初住在洛阳,神武每次派人进入洛阳,必定住在高岳家中。岳母山氏曾夜里起身,看见神武的房间里没有火却有光亮,换到别的房间还是和之前一样。山氏感到奇怪,到占卜者那里卜筮,得到《乾》卦变为《大有》卦。占卜的人说:“吉利,《周易》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回去禀报神武。神武后来在信都起兵,山氏对高岳说:“红光的祥瑞,如今要应验了,你可以去投奔他。”高岳于是前往信都,神武见了他非常高兴。

等到在韩陵交战,神武率领中军,高昂率领左军,高岳率领右军。中军战败,高岳举旗大呼,横冲敌阵,神武因此大败敌军。高岳因功授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亲山氏封为郡君,授任女侍中,入宫侍奉皇后。天平二年,授任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授开府。高岳招纳当时的贤才作为僚属,议论的人都赞美他。不久授任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随即拜授京畿大都督,所辖六州的事务都隶属于京畿。当时神武在晋阳统管政务,高岳与侍中孙腾等人在京师辅佐朝政。高岳生性极孝,母亲生病,他衣不解带地侍奉;等到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哀伤过度骨瘦如柴。神武为他担忧,每天派人劝慰勉励。不久起用恢复原职,历任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安抚边境的称誉。

等到神武去世,侯景反叛,梁武帝趁机派贞阳侯萧明进犯寒山,引泗水灌彭城,与侯景形成掎角之势相互声援。高岳总领各路军队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败萧明,将他生擒。侯景仍在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人相持,高岳又击败侯景,因功授任太尉。又统领慕容绍宗、刘丰等人在长社攻打王思政,高岳引洧水灌城。慕容绍宗、刘丰被王思政俘获,西魏出兵救援王思政,高岳内外防御,城墙只差三板就被淹没。适逢文襄帝亲临督战,几天就攻克了长社,俘获王思政等人。高岳因功另封真定县男。文襄帝把功劳据为己有,所以赏赐并不丰厚。

文襄帝去世,文宣帝出京安抚晋阳,命高岳以本官兼任尚书左仆射,留守邺城。天保初年,晋封清河郡王。天保五年,加授太保。出任西南道大行台,统领司徒潘相乐等人救援江陵。军队驻扎在义阳,西魏攻克荆州。高岳趁机攻占土地,攻克郢州,俘获梁朝郢州刺史陆法和,送回邺城。诏令高岳班师。高岳自从讨伐寒山、长社,以及出兵随郡、陆郡,都立有战功,威名更加显赫。他生性奢侈华丽,尤其喜好酒色,歌姬舞女,击钟列鼎,诸王都比不上。

当初,高归彦年少丧父,神武命高岳抚养他。高岳轻视他年幼,对他的情义礼数都很薄,高归彦怀恨在心。等到高归彦任领军,高岳认为他感激自己,更加倚仗他。高归彦暗中捏造他的短处,上奏说高岳在城南建造大宅,形制僭越皇宫的永巷,只是没有门阙罢了。皇帝后来夜行,看见宅第壮丽,心中不平。又有皇帝召邺城妇人薛氏入宫,而高岳先把她迎到家中,到了宅第,原来是薛氏的姐姐。皇帝将薛氏的姐姐锯杀,责备高岳,认为他奸淫民女。高岳说:“臣本想娶她,嫌她轻薄,并非奸淫。”皇帝更加愤怒,派高归彦到他府中赐毒酒。高岳说:“臣无罪。”高归彦说:“喝下去!”高岳饮下毒酒去世。朝野都为他惋惜,时年三十四岁。诏令大鸿胪料理丧事,追赠太宰、太傅、假黄钺,赐给辒辌车,谥号昭武。敕令将城南的宅第改为庄严寺。

当初,高岳与神武筹划治理天下,家中有私兵兵器,储存铠甲一千多领。文襄末年,高岳上表请求交公,文襄帝推心置腹信任他,不允许。文宣帝时,也多次请求交公,又不允许。临终时,遗表谢恩,并请求上交铠甲。安葬完毕,才允许交纳。皇建年间,配享文襄庙廷。后来高归彦谋反,武成帝知道他之前的谗言,将高归彦全家百口赐给高岳家,追赠高岳太师、太保,其余封号照旧。儿子高劢。

高劢,字敬德,自幼聪慧,风度仪表俊美,以仁孝闻名。七岁继承清河王爵位,十四岁任青州刺史。历任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他生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很敬重他,每次征伐都举荐他为副手。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

等到后主被北周军队击败,高劢侍奉太后返回邺城。当时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其受宠。高劢要将他斩首示众,太后相救,才得以释放。刘文殊私下对高劢说:“子溢之流,言出祸福,怎么能这样对待他!”高劢捋起袖子说:“如今西军日益进逼,朝中权贵大多反叛,正是因为这帮人弄权。如果今天杀了他,明天我就算被处死,也没有遗憾。”刘文殊十分惭愧。高劢劝后主,五品以下官员的家属,都安置在三座台上,威胁他们说:“如果作战不胜,就烧掉三台。这些人必定死战,才能取胜。”后主不听从,于是放弃邺城向东迁徙。高劢常常殿后,被北周军队俘获。周武帝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于是询问齐国灭亡的原因,高劢说话流泪,悲不自胜,周武帝也为之动容,授任开府仪同三司。

隋文帝任丞相时,对他说:“齐国灭亡是因为任用奸佞,你们父子忠良,闻名于邻国,应当好好自爱。”高劢拜谢说:“我是亡国的末臣,不能匡扶危难安定社稷,既然承蒙赦免,已经是万幸,何况还滥充官位,招致众人的非议。”文帝很器重他,再次升迁为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当地风俗敬鬼,祈祷的人必定用牛酒,以至耗尽家产。高劢叹息说:“伍子胥是贤者,怎么能损害百姓呢!”告谕所辖地区,从此这种风俗就停止了,百姓都依赖他。

开皇七年,改任光州刺史。上表说:“陈氏几年来,荒淫悖逆日益严重,上天厌弃其乱德,妖孽并出。有时空巷里传出大声,有时路人都传说鬼怪;有人挖人肝来祭祀天狗,有人舍弃自身来平息妖言。人神共愤,怪异接连出现。臣以庸才,承蒙朝廷委任,多次驻守藩镇,与陈国接壤,深知仇敌的动静。天朝讨伐有罪,这正是时机。如果大军雷动,战船疾驰,臣虽怯懦,愿效犬马之劳。”并献上平陈五策,文帝嘉奖他,下优诏答复。等到大举伐陈,任命高劢为行军总管,跟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的江州,因功拜授上开府,赐帛三千段。

当时陇右各部羌人多次作乱,朝廷因为高劢有威名,拜授洮州刺史。到任后大力树立威望恩惠,汉人和夷人都心悦诚服,豪强奸猾之徒销声匿迹,路不拾遗,以善政著称。后来吐谷浑进犯,高劢当时生病,不能领兵拒战,贼军于是大肆劫掠而去。宪司上奏高劢丢失人口,因此获罪免官,在家中去世。大唐褒扬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儿子高士廉最知名。


广平公高盛

广平公高盛,是神武的堂叔祖。宽厚有长者风度。神武在信都起兵,高盛前来投奔,任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任司徒、太尉。天平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没有儿子,以哥哥的儿子高子瑗继承爵位。天保初年,改封平昌王,在魏尹任上去世。


阳州公高永乐

阳州公高永乐,是神武堂兄的儿子。太昌初年,封阳州县伯,晋爵为公,屡经升迁至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高昂失利败退,高永乐守卫洛阳南城。高昂奔跑到城南,西军追兵就要赶到,高永乐不开城门,高昂于是被西军俘获。神武大怒,杖打他二百下。后来被罢免豫州刺史,家业破败。神武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裴监任长史,辛公正任别驾,受大王委任,我连一杯酒一只鸡都不敢收受。”神武于是任命高永乐为济州刺史,仍旧让裴监、辛公正任长史、别驾,对高永乐说:“你不要太贪财,小利就收取不要害怕。”高永乐到了济州,裴监、辛公正劝谏他不听,将情况禀报神武。神武封好奏章给高永乐看,然后才知道二人清廉正直,一并提拔任用。高永乐在州任上去世,追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昭。没有儿子,堂兄高思宗将第二个儿子高孝绪过继给他为后,继承爵位。天保初年,改封脩城郡王。

高永乐的弟弟高长弼,小名叫阿伽。生性粗蛮勇武,出入城市,喜欢殴打路人,当时人都叫他“阿伽郎君”。以宗室身份封广武王。当时有个叫天恩道人的,极为凶暴,横行乡里,后来投入高长弼党羽,专门以斗殴为事。文宣帝将他们一并逮捕入狱,天恩等十多人都被处死,高长弼被鞭打一百下。不久任南营州刺史,在州中无故受惊逃走,叛逃到突厥,最终不知死在何处。


襄乐王高显国

襄乐王高显国,是神武的堂弟。没有才能技艺,只因宗室身份谨厚,天保元年,封襄乐郡王。位至右卫将军,去世。


上洛王高思宗

上洛王高思宗,是神武的侄子。生性宽和,很有军事才干。天保初年,封上洛郡王。历任司空、太傅,在官任上去世。

儿子高元海,屡经升迁为散骑常侍,希望隐居山林,研习佛经,文宣帝答应了他。于是进入林虑山,过了两年,断绝人事往来。但他志向不能坚定,自己请求返回。征召恢复原职,便纵情饮酒,广纳姬妾。又授任领军将军。他器量小志向大,颇以智谋自负。皇建末年,孝昭帝驾临晋阳,武成帝留守,高元海以散骑常侍身份留典机密。

当初,孝昭帝诛杀杨愔等人时,对武成帝说,事成之后,立你为皇太弟。等到孝昭帝即位,却让武成帝在邺城掌管军队,立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武成帝心中很不平。在此之前,孝昭帝把济南王留在邺城,授任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命斛律丰乐为领军,来分散武成帝的权力。武成帝留下厍狄伏连,不让斛律丰乐管事,于是与河阳王高孝瑜假装打猎,在野外谋划,暗中才返回。

在此之前有童谣说:“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当时丞相府在北城,就是原来的中兴寺;凫翁指雄鸡,大概指武成帝的小字步落稽;道人,是济南王的小名;打钟,说的是将要被攻击。不久太史上奏说,北城有天子气,孝昭帝认为济南王应了此兆,于是派平秦王高归彦到邺城,迎接济南王前往并州。武成帝先告诉高元海,并询问自保的计策。高元海说:“皇太后万福,天子孝性非常,殿下不必多虑。”武成帝说:“这难道是我推心置腹的意思吗?”高元海请求回府想一夜。武成帝就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通宵不睡,只是绕床慢慢踱步。夜漏还没尽,武成帝突然出来说:“神算如何?”回答说:“夜里想到三条计策,恐怕不堪任用。”于是说起梁孝王惧怕诛杀入关的旧事,请求率领数骑进入晋阳,先见太后哀求,再见皇上,请求解除兵权,以死为限,请求不干预朝政,必定能保泰山之安,这是上策;如果不行,就上表说威权太盛,恐怕招致众人诽谤,请求出任青、齐二州刺史,安居自守,必定不会招致非议,这是中策。再问下策,回答说:“说出来恐怕就要灭族。”武成帝逼他说出来,回答说:“济南王是嫡传,皇上假传太后的命令夺取了他的皇位,如今召集文武,出示这道敕令,拘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奉济南王,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武成帝非常高兴,但又犹豫不决,最终没有采用。于是让郑道谦占卜,都说:“不利于举事,安静就吉利。”又召曹魏祖询问国事,回答说:“会有大凶之事。”又有林虑县令姓籓,懂得占卜,暗中对武成帝说:“皇上即将驾崩,殿下会成为天下之主。”武成帝把他拘留在府中等候消息。又让巫师占卜,大多说不必举兵,自然会有大庆。武成帝于是奉诏,派数百骑兵护送济南王到晋阳。

等到孝昭帝去世,武成帝即位,授任高元海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高元海被和士开诬陷,被鞭打六十下,责备说:“你在邺城说我以弟反兄,是多么不义!用邺城兵马抗拒并州,是多么无智!不义无智,怎么能担当重任?”出任兖州刺史。

高元海的后妻,是陆太姬的外甥女,所以后来又被召回任用。武平年间,与祖珽共同执掌朝政。高元海常把陆太姬的密语告诉祖珽。祖珽请求任领军,高元海不答应,祖珽就把他告诉自己的话禀报给陆太姬。太姬大怒,外放高元海为郑州刺史。邺城将要陷落时,征召为尚书令。北周建德七年,在邺城谋反,被处死。

高元海喜欢惹是生非,却假装仁慈,不饮酒不吃肉。文宣帝天保末年,敬信佛法,乃至宗庙不宰杀牲畜祭祀,都是高元海所为。等到任右仆射,又劝说后主禁止屠宰,断绝卖酒。但他本心并不清静,所以最终导致败亡。

高思宗的弟弟高思好,本来是浩氏的儿子,高思宗收养他为弟弟,对他很薄情。年少时以骑射侍奉文襄帝。等到文宣帝即位,任左卫大将军。本来名叫思孝,天保五年讨伐蠕蠕,文宣帝欣赏他的骁勇,对他说:“你击贼就像鹘入鸦群,应当思好事。”于是改名叫思好。屡经升迁为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很得边境百姓的人心。

后主时,斫骨光弁出使到朔州,高思好迎接他十分恭敬。光弁傲慢无礼,高思好因此怀恨在心。武平五年,于是举兵反叛,给并州诸位权贵写信说:“主上自幼长于深宫,不能辨别人情真伪,亲近奸狡之徒,疏远忠良之臣。于是让刑余之人位居高官,商胡丑类擅权朝政。剥削百姓,劫掠朝廷,闭塞视听,专行残害。幽禁母亲于深宫,不再有母子之礼;两个弟弟被残杀,断绝了手足之情。还纵容子立在东门夺马,光弁在西市放鹰;驳龙得到仪同的名号,逍遥受郡君的爵位。犬马之辈位居高官,荣耀冠冕,百姓不堪承受,祸乱即将发生。赵郡王高睿,实在是宗室精英,社稷所倚仗;左丞相斛律明月,世代为辅佐大臣,威震邻国,并非有罪,却惨遭杀害。我既愧列宗室,实在蒙受特殊恩典,如今便率领义兵,清除君侧的恶人。希望大家明白我的心意,不要产生疑惑。”这是行台郎王行思的文笔。

高思好到了阳曲,自称大丞相,设置百官,任命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掌管军队,当时情况仓促,来不及上奏,就假传诏令发兵抵御。士兵们都说:“南安王来了,我们只管高呼万岁迎接他。”皇帝听说变乱,派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疾驰前往晋阳,皇帝亲自领兵随后进发。高思好军队战败,与王行思投水而死。他麾下二千人,刘桃枝包围他们,边杀边招降,最终没有一人投降,直到全部战死。当时皇帝在途中,叱奴世安从晋阳送来捷报,在城平都遇到斛斯孝卿,孝卿诱骗他吃东西,趁机快马赶到行宫,大喊已经平定。皇帝大喜,左右都高呼万岁。过了很久,世安才自己陈述情况。皇帝说:“告诉你什么事了,就坐着吃饭!”于是赏赐孝卿而赦免世安的罪。将高思好的尸体暴晒七天,然后肢解焚烧,在邺城集市烹煮王尚之,命内监在宫内射杀他的妃子,又放火焚烧。

高思好反叛前五十天,有人告发他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高思好的儿子,所以上奏说有人诬告权贵,事情扰乱人心,不杀不足以平息后患,于是斩杀了告发的人。高思好被杀后,死者的弟弟到宫阙下请求追赠哥哥,韩长鸾不为他通报。


平秦王高归彦

平秦王高归彦,字仁英,是神武的族弟。父亲高徽,北魏末年因事获罪被流放凉州。走到河、渭之间,遇到盗贼,因军功得以免除流放。于是在河州多年,因通晓胡语任西域大使,得到胡地的狮子,因功主管河东事务,后来在任上去世。高徽对神武有旧恩,情谊深厚。等到神武平定京洛,迎接高徽的灵柩,与穆氏一同安葬。追赠司徒,谥号文宣。

当初,高徽曾路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生下高归彦,到这时已经九岁,神武召见他,抚摸着他悲喜交加。逐渐升迁为徐州刺史。高归彦年少时质朴,后来改变节操,放纵喜好声色,日夜酣歌。妻子是北魏上党王元天穆的女儿,相貌不美却很善妒。多次争吵,暗中启奏文宣帝请求离婚,事情压下没有上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氏以及生母王氏,都为太妃。他侍奉两位母亲,以孝顺闻名。征召为兼侍郎,渐渐被亲近宠信。因讨伐侯景有功,另封长乐郡公,授任领军大将军。领军府的规模扩大,就是从高归彦开始的。文宣帝诛杀高德正,金银财宝,都赐给了他。乾明初年,拜授司徒,仍旧总领禁卫。

济南王从晋阳到邺城,杨愔宣布敕令,留下随从侍卫五千人在西中,暗中防备非常事变。到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因此暗中怨恨杨愔、燕子献等人。杨愔、燕子献等人想除掉两位亲王,向高归彦问计。高归彦假装高兴,请他们和高元海商议。高元海也口头答应心里反对,快马报告长广王。长广王于是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孝昭帝将要进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兵抵抗不让进入,高归彦晓谕他,然后才得以进入。进向柏阁、永巷也都知道了。孝昭帝即位,因此更加亲近重用他。每次入宫,位置都在平原王段韶之上。任命为司空,兼尚书令。齐国制度,宫内只有天子戴纱帽,臣下都戴戎帽。特别赐给高归彦纱帽以示宠信。孝昭帝去世,高归彦从晋阳到邺城奉迎武成帝。等到武成帝即位,进位太傅,兼领司徒,常听任他带领私人部曲三人,带刀入宫侍卫。跟随武成帝返回都城,诸位贵戚都争相巴结他。他所到之处,满座倾倒。

高归彦既居将相之位,志气盈满,言语傲慢,旁若无人。议论的人认为他威权震主,必定成为祸乱。皇上也追究他之前反复无常的事迹,渐渐猜忌他。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人都多次说他的短处。皇上驾临高归彦家,召魏收当面起草诏书,想加授右丞相。魏收说:“陛下以右丞相登基,如今因为高归彦威名太盛,所以外放他,怎么能再加这个名号?”于是拜授太宰、冀州刺史。当即由高乾和缮写诏书。白天,仍旧敕令门司不让他随便入宫。当时高归彦在家纵酒,通宵不知道,天亮后想要入朝,到门口才知道,大惊而退。等到通报姓名谢恩,敕令他早日出发,另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令武职督将,都送到清阳宫。高归彦拜别退下,没人敢和他说话。只和赵郡王高睿交谈了很久,当时没人听到。

到了州中内心不安,谋划反叛,想等到受调完毕,赏赐军士,趁皇帝前往晋阳,乘虚攻入邺城。被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诏令平原王段韶袭击他。高归彦之前在南部边境设置私人驿站,听说军队将至,派人报告,于是环城拒守。在此之前,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人怀疑高归彦有二心,联名秘密禀报,高归彦追查得到密信,于是拘捕了宇文仲鸾等五人,仍旧不服从朝廷,都杀了他们。

军队已经逼城,高归彦登城大叫说:“孝昭皇帝刚驾崩时,六军百万之众,都由臣掌管,我投身前往邺城奉迎陛下。当时不反,今天难道会有异心?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诓骗迷惑圣上,嫉恨忠良。只要杀了这三个人,我就临城自刎。”后来城被攻破,高归彦单人匹马向北逃走。到了交津,被抓获,锁送邺城。皇帝命赵郡王高睿私下问他原因,高归彦说:“让黄口小儿牵制我,怎么能不反?”高睿说:“是谁?”高归彦说:“高元海、高乾和,难道是朝廷的老臣?像赵家老公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心怀怨恨?”于是皇帝又派人责备他。他回答说:“高元海收受毕义云的宅第,任本州刺史,赐给后部鼓吹,臣身为蕃王、太宰,仍得不到鼓吹。只是要杀高元海、毕义云罢了。”皇上命都督刘桃枝把他牵进来,高归彦还说着之前的话,希望活命。皇帝命议定他的罪行,都说不可赦免。于是用露车装载他,口衔枚,反绑双手,刘桃枝持刀站在他身旁,击鼓跟随,连同子孙十五人,都被处死。追赠仁州刺史。

北魏时山崩,得到两个石角,藏在武库。文宣帝入库,赐给随从大臣兵器,特意把两个石角赐给高归彦,对他说:“你侍奉常山王不能反,侍奉长广王可以反,反的时候,用这石角吓退汉人。”高归彦额骨有三道,戴头巾时不安稳。文宣帝见了发怒,用马鞭击打他的额头,血流满面说:“你反的时候,就用这骨头吓退汉人。”他说要造反的话,最终应验了。


武兴王高普

武兴王高普,字德广,是高归彦哥哥高归义的儿子。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时高归彦从河州带他一同进入洛阳,神武让他和各位王子一同游玩相处。天保初年,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屡经升迁为司空。武平六年,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逃奔邺城,就地加授太宰。北周军队进逼,于是投降。在长安去世,追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高灵山

长乐太守高灵山,字景嵩,是神武的族弟。跟随神武在信都起兵,最终任长乐太守,追赠大将军、司空,谥号文宣。儿子高懿,在武平镇将任上去世。没有儿子,文宣帝让高灵山堂兄的儿子齐州刺史高建国的儿子高伏护过继为后。

高伏护,字臣援,略有文才。天统初年,屡经升迁为黄门侍郎。高伏护侍奉几朝皇帝,常参与机要事务,但生性嗜酒,常常因醉误事。晚年更加严重,乃至连日不吃饭,专门酣饮,精神恍惚,最终因此去世。追赠兖州刺史,建国侯。孙子高乂继承爵位。

高乂年少谨慎,武平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隋朝开皇年间任太府少卿,因事获罪而死。


神武诸子

神武皇帝有十五个儿子: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高淯、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高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高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高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高浟、华山王高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高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高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高湜;郑氏生冯翊王高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高洽。

永安简平王高浚

永安简平王高浚,字定乐,是神武的第三个儿子。当初,神武纳娶高浚的母亲,当月就有了身孕。等到生下高浚,怀疑不是自己的孩子,不太喜爱他。但高浚早慧,后来更受宠爱。八岁时,对博士卢裕说:“祭神如神在,是有神呢?还是无神呢?”卢裕回答说:“有神。”高浚说:“有神的话,应当说祭神神在,何必多一个‘如’字?”卢裕不能回答。等到长大后,嬉戏无度。曾因属官请求收纳贿赂,被狠狠杖责,拘禁在府狱中,不久又被原谅。后来稍稍改变行为,颇为用心读书。元象年间,封永安郡公。豪爽有气力,善于骑射,为文襄帝所喜爱。

文宣帝生性懦弱,每次拜见文襄帝,有时鼻涕流出来。高浚常常责备皇帝身边的人:“为什么不给二哥擦鼻子?”因此被怀恨。屡经升迁为中书监、兼侍中。出任青州刺史。虽然颇好打猎,但聪明宽厚,上下都敬畏爱戴他。保定初年,晋爵为王。

文宣帝末年酗酒成性,高浚对亲近的人说:“二哥以前不太明了事理,自从登基以来,见识大为长进。如今因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敢劝谏的。大敌未灭,我很为此担忧。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会不会采纳我的意见?”有人知道了,秘密禀报文宣帝,又被怀恨。天保八年,高浚来朝见,跟随皇帝前往东山。皇帝赤身裸体作乐,混杂着妇女,又做狐掉尾的游戏。高浚进言,说这不是君主所应当做的。皇帝很不高兴。高浚又在屏风后召见杨遵彦,责备他不劝谏。皇帝当时不想大臣与诸王交往,杨遵彦害怕,把这事上奏皇帝。皇帝大怒说:“这小人从来就难以忍受!”于是罢宴回宫。高浚不久返回青州,又上书恳切劝谏。诏令征召高浚,高浚惧怕灾祸,称病不入朝。皇上发怒,派驿马拘捕高浚,老幼哭泣送别的有数千人。到了之后,被装进铁笼,与上党王高涣一同关在北城地牢里,饮食污秽,同在一处。

第二年,皇帝亲自带领左右,到地牢边唱歌,令高浚等人和唱。高浚等人惶恐悲伤,不觉声音颤抖。皇帝也为之怆然,流下眼泪,打算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先前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兽怎么能放出洞穴?”皇帝沉默不语。高浚等人听到了,喊着长广王的小字说:“步落稽,皇天看着你呢!”左右听到的人,无不悲伤。高浚与高涣都有雄才大略,为诸王所倾服。皇帝担心他们成为祸患,于是亲自刺向高涣,又让壮士刘桃枝对着铁笼乱刺。长矛每次刺下,高浚、高涣就用手拉住折断,号哭呼天,于是把柴火乱投进笼中,烧死了他们,填上土石。后来挖出来,皮肤毛发都烧尽了,尸体颜色像炭一样,天下人为之痛心。

后来皇帝把高浚的妃子陆氏配给仪同刘郁捷,刘郁捷是先帝的老仆,以军功受宠。当时皇帝让刘郁捷杀害高浚,所以把陆氏配给他。几天后,皇帝因为陆氏先前不受高浚宠爱,敕令与他离婚。乾明元年,追赠太尉。没有儿子,诏令以彭城王高浟的第二个儿子高准,字茂则,继承爵位。

平阳靖翼王高淹

平阳靖翼王高淹,字子邃,是神武的第四个儿子。元象年间,封平阳郡公,屡经升迁为尚书左仆射。天保初年,晋爵为王,历任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年,为太傅,与彭城王、河间王都赐给仗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升任太宰。生性沉稳谨慎,以宽厚著称。河清三年,在晋阳去世,有人说是被毒酒毒死的。运回邺城安葬,追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儿子高德素继承爵位。

彭城景思王高浟

彭城景思王高浟,字子深,是神武的第五个儿子。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高浟读书,见高浟笔迹不工整,开玩笑对他说:“五郎书画这样,忽然任常侍开国,日后应当更用心!”高浟正色回答说:“从前甘罗做秦国的丞相,没听说他擅长书法。凡人只论才能如何,何必一定要勤练书法。博士如今是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不做三公?”当时他大概八岁,韩毅十分惭愧。

武定六年,出任沧州刺史。为政严明,辖区内肃然有序。守令参佐,下到胥吏,往来出行,都自带粮食。高浟明察人情世故,有个隰沃县主簿张达,曾到州里,夜晚投宿人家,吃了鸡羹,高浟察知此事。召集所有守令,高浟对众人说:“吃了鸡羹为什么不付价钱?”张达当即认罪,全境都称他为神明。又有一个人从幽州来,用驴驮着鹿脯。到了沧州地界,脚痛走得慢,偶然遇到一个人做伴,那人就偷走了驴和鹿脯。第二天那人到州府告发,高浟于是命令左右和府僚吏员分头去市场买鹿膊,不限价格。失主认出鹿脯,抓获了盗贼。

改任都督、定州刺史。当时有人被盗走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对中从事魏道胜说:“使君在沧州时,擒奸如神。如果捉到这个盗贼,一定神了。”高浟于是假装为上级买牛皮,加倍付钱,让牛主辨认,于是抓获了盗贼。韦道建等人叹服。又有个王姓老妇人,孤独一人,种了三亩菜,多次被偷。高浟于是派人秘密在菜叶上写字,第二天,到市场看菜叶上有字,抓获了盗贼。此后境内没有盗贼,政绩为当时第一。

天保初年,封彭城王。天保四年,征召为侍中,百姓送别时悲号。有数百位老人,相继准备食物献给高浟说:“自从殿下到任五年来,百姓不认识官吏,官吏不欺负百姓。百姓有生以来,才遇到如今的教化。殿下只喝这乡的水,没吃百姓的饭,聊表微薄心意。”高浟重视他们的心意,吃了一口。天保七年,改任司州牧,选任从事都选取文才明于决断的人,当时称为美选。州中旧案五百多件,高浟没到期就全部断完。别驾羊脩等人害怕触犯权贵,于是到阁中陈述。高浟派人告诉他们说:“我直行正道,有什么害怕权贵的?你们应当成人之美,反倒拿权贵说事!”羊脩等人惭愧惶恐地退下。后来加授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职务照旧。太妃去世,解任守丧。不久诏令恢复原职。随即拜授司空,兼尚书令。济南王继位,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年,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任太保。武成帝继承大业,升任太师、录尚书事。

高浟明练世务,果断决事,事无大小,都依据情理处理。赵郡李公统参与高归彦谋反,他的母亲崔氏,是御史中丞崔昂的堂姐,兼右仆射魏收的内妹。按照法令,年过六十,照例免予入官。崔氏增加年龄申诉,主管官员因为崔昂、魏收的缘故,崔氏得以免除。高浟揭发此事,崔昂等人因罪被除名。此后皇帝出巡,高浟常留守邺城。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划劫持高浟为首领。假装是使者,直接到高浟府第。进入内室,称敕令呼唤高浟,牵他上马,用刀对着他,想带往南殿。高浟大呼不从,于是遇害,时年三十二岁。朝野都为他痛惜。当初高浟未被劫持前,他的妃子郑氏梦见有人斩下高浟的头拿走,很厌恶这个梦。几天后高浟就被杀了。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赐给辒辌车。儿子高宝德继承爵位,位至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上党刚肃王高涣

上党刚肃王高涣,字敬寿,是神武的第七个儿子。天姿雄杰,倜傥不群。虽然在幼年,常以将略自许。神武认为他雄壮而喜爱他,说:“这孩子像我。”等到长大,力能扛鼎,材武绝伦。常对左右说:“人不可不学,但不要做博士罢了。”所以读书只知大概,不深入钻研。

元象年间,封平原郡公。文襄帝遇贼时,高涣年纪还小,在西学读书。听到宫中喧哗,吃惊地说:“大兄必定遇难了!”弯弓而出。武定末年,授任冀州刺史,在州有善政。天保初年,封上党王,历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高演等人修筑恶诸城。于是聚集邺城轻薄子弟,侵犯郡县,被法司纠察。文宣帝诛杀他身边数人,高涣也被谴责。天保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返回江南,仍旧攻破东关,斩杀梁朝特进裴之横等人,威名大振。天保八年,录尚书事。

当初,术士说灭亡高氏的是穿黑衣的人,因此神武以后每次出行都不愿见僧人,因为僧人穿黑衣。当时文宣帝驾临晋阳,拿这个忌讳问左右说:“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皇帝认为高涣排行第七,正应了这个忌讳,于是派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征召高涣。高涣走到紫陌桥,杀死破六韩伯升逃走,凭河渡河,被当地人抓住送给皇帝。被装进铁笼,与永安王高浚一同关在地牢里。过了一年多,与高浚一同被杀,时年二十六岁。

把他的妃子李氏配给冯文洛,冯文洛是皇帝家的旧奴,积功官至刺史。皇帝命冯文洛等人杀死高涣,所以把他妻子配给他。到乾明元年,收殓二王的遗骨安葬,追赠司空,谥号刚肃。有敕令李氏返回府第,而冯文洛还因为旧情,修饰打扮去见李氏。李氏排列左右,让冯文洛站在阶下,数落他说:“遭难流离,以至受此大辱,我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以返回藩王府第。你是谁家的奴仆,还想来侮辱我!”于是打了他一百杖,流血洒地。

高涣没有嫡子,庶出的长子高宝严,在河清二年承袭爵位。官位最终做到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高淯

襄城景王高淯,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八子。他容貌俊美,年少时就有器量与声望。元象年间,受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年,晋封襄城郡王。天保二年春天,去世。 北齐各位亲王挑选封国臣属与府中僚佐时,大多选用富商小人、擅长游猎的少年。只有襄城王、广宁王、兰陵王等人,广为招纳有文才、有见识的清高之士,当时人因此称赞他们。乾明元年二月,朝廷追赠高淯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他没有子嗣,皇帝下诏命常山王高演的第二子高亮过继给他,承袭爵位。

高亮字彦道,生性恭谨孝顺,风度仪表出众,喜爱文学。他担任徐州刺史时,因掠夺商人财物获罪,被免去官职。后主兵败逃奔邺城时,高亮随行。升任兼太尉、太傅。北周军队攻入邺城,高亮在启夏门据守,各路军队都不战而溃,北周军队从各城门涌入,高亮的军队才退走。高亮进入太庙的行马范围内,痛哭跪拜辞别宗庙,随后被北周军队俘获。进入关中后,依照惯例授任仪同三司,被发配到边远地区,最终在龙州去世。

任城王高湝

任城王高湝,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十子。他年少聪慧明达,天保初年受封。从孝昭帝、武成帝时期起,皇帝车驾返回邺城时,常命高湝镇守晋阳,总管并州尚书省事务。历任司徒、太尉、并州省录尚书事。天统三年,授任太保、并州刺史,另封正平郡公。

当时有位妇人在汾水边洗衣,有个骑马的人换下她的新靴子,策马疾驰而去。妇人拿着旧靴子到州府告状。高湝召集城中老妇人,把靴子拿给她们看,假意说:“有个骑马的人在路上被盗贼劫杀,留下了这双靴子,难道没有亲属吗?”一位老妇人捶胸哭道:“我儿子昨天穿着这双靴子去他妻子家。”高湝按照她的话抓获了换靴之人,当时人都称赞他明察秋毫。 武平初年,高湝升任太师、司州牧。外任冀州刺史,加授太宰,又升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高湝多次治理大州,虽不能做到自身廉洁,但为政宽厚,被官吏百姓感念。武平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人趁夜袭击州城。高湝在仓促之间部署调度,军队整齐有序,出击大败贼寇。随后授任左丞相,改任瀛州刺史。等到后主逃奔邺城,加封高湝为大丞相。 安德王高延宗在晋阳称帝时,派刘子昂送信给高湝说:“皇上出逃,宗庙事关重大,群臣劝进逼迫,我暂且主持号令。等事情平定,最终还是归叔父您所有。”高湝说:“我是臣子,怎能接受这样的书信。”于是拘捕刘子昂,押送到邺城。后主抵达济州后,禅位给高湝,禅位文书最终没能送到。

高湝与广宁王高孝珩在冀州招募士兵,得到四万余人,抵御北周军队。北周齐王宇文宪率军前来讨伐,先派人送来书信和赦免诏书。高湝把书信和诏书都沉到井里。交战失败后,高湝、高孝珩都被擒获。宇文宪说:“任城王,何苦到这个地步!”高湝说:“我是神武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有幸只有我还活着。遭遇国家倾覆,今日能死,无愧于祖先陵寝。”宇文宪赞赏他的气节,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快到邺城时,高湝在马上大哭,扑倒在地,血流满面。到长安后,不久就和后主一同被杀。

高湝的妃子卢氏,被赐给斛斯徵。卢氏蓬头垢面,长期吃斋,不言不笑,斛斯徵放了她,她便出家为尼。隋朝开皇三年,卢氏上表请求隋文帝,将高湝和他的五个儿子安葬在长安北原。

高阳康穆王高湜

高阳康穆王高湜,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十一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十年,逐渐升任尚书令。他凭借滑稽善辩、谄媚逢迎,受到文宣帝的宠信。常在文宣帝身边执行杖刑,鞭打各位王爷,太后对此十分怨恨。 他妃子的父亲护军长史张晏之,曾在路旁拜见高湜,高湜不以礼相待。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没有官职的汉人,何必行礼!”皇帝于是提拔张晏之为徐州刺史。 文宣帝去世后,高湜兼任司徒,导引棺椁。他吹着笛子说:“皇上还知道我吗?”又击打胡鼓取乐。太后打了高湜一百多杖,不久他就去世了。太后哭得很哀伤,说:“我怕他不成器,才打他,哪想到他带着伤就死了!”乾明初年,追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他的儿子高士义承袭爵位。

博陵文简王高济

博陵文简王高济,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十二子。天保元年受封。高济曾跟随文宣帝巡行,在路上忽然想念太后,就擅自逃回。皇帝大怒,用刀对着他,他因此受惊吓精神恍惚。历任太尉。河清初年,外任定州刺史。天统五年,他在州中对人说:“按次序排,也该轮到我了。”后主听说后,暗中派人杀了他。追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儿子高智承袭爵位。

华山王高凝

华山王高凝,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十三子。天保元年,封为新平郡王。天保九年,改封安定王。天保十五年,封为华山王。历任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地加授太傅。在州中去世,追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事。 高凝在各位王爷中最为懦弱无能,他的妃子王氏,是太子洗马王洽的女儿,与家仆私通,高凝知道却不能禁止。后来事情败露,王氏被赐死,皇帝下诏打了高凝一百杖,他愚钝到了这种地步。

冯翊王高润

冯翊王高润,字子泽,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十四子。小时候,神武帝称赞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驹。”天保初年受封,历任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高润姿容仪表俊美。十四五岁时,母亲郑妃与他同寝,有淫乱的传闻。 等到长大后,他廉洁谨慎,方正文雅,熟悉官吏事务,揭发隐秘的奸伪之事,奸猾的官吏无法隐瞒实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占盗取官田,收受贿赂,高润检举了他们的罪行。二人上表诬陷说:冯翊王出门送别行台使者,登上魏孝文帝的旧坛,向南眺望叹息,猜不透他的心意。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州中宣读诏令说:“冯翊王年少谨慎,在州中不做违法之事,朕对他深信不疑。登高远望,是人之常情,小人想轻易挑拨离间,无端生事。”于是王回洛被判鞭刑二百,独孤枝被判杖刑一百。 不久高润任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师,历任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事,另封文成郡公,又任太师、太宰,再次担任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假黄钺、左丞相。儿子高茂德承袭爵位。

汉阳敬怀王高洽

汉阳敬怀王高洽,字敬延,是神武帝高欢的第十五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五年去世,年仅十三岁。乾明元年,追赠太保、司空。他没有子嗣,命任城王高湝的第二子高建德过继为后。

论曰

论说:赵郡王高叡凭着宗室至亲的身份,承担顾命大臣的重任,秉持专一的德行,坚守忠贞节操,踏上艰险之路而不迟疑,面临危机而不畏惧,最终因忠义被奸凶之徒害死。难道是光照四海的仁德,遇不到周成王那样的明君?就像朝廷失去三位仁人,最终遭遇殷墟那样的祸乱。若非如此,国家衰败怎会如此迅速? 清河王高岳身处可施展才能的时代,凭自身努力青云直上,出将入相,辅佐成就大业。即使是汉朝的刘贾、曹魏的曹洪,都比不上他的功绩与风范,这也正好彰显了文宣帝的失德。高思好趁朝政昏乱之机,高归彦因猜疑嫌隙之祸,都在近在咫尺的邺城加速了自身败亡,智谋不足而野心太大,按道理本就该如此。 神武帝的各位儿子,大多享有声誉。永安王高浚因直言劝谏遭祸,本就是北齐的比干;彭城王高浟治理百姓、处理政务,能与古代循吏比肩,在近古以来并不多见。上党王高涣在淮海树立威名,却在牢狱受辱,凭着英武豪侠的气概,生出悲歌慷慨的思绪,想要过粗茶淡饭、居茅屋的清贫生活,又怎能办得到呢!冯翊王高润谨慎贤明,无端遭受谗言陷害,在武成帝多疑猜忌的朝廷,能免于《角弓》诗中所讽刺的灾祸,已经算是幸运了。


文襄诸子

文襄帝高澄有六个儿子:文敬元皇后生下河间王高孝琬;宋氏生下河南王高孝瑜;王氏生下广宁王高孝珩;兰陵王高长恭不知母亲姓氏;陈氏生下安德王高延宗;燕氏生下渔阳王高绍信。

河南康献王高孝瑜

河南康献王高孝瑜,字正德,是文襄帝的长子。最初封为河南郡公,北齐接受禅让后,晋爵为王。历任中书令、司州牧。 当初,高孝瑜被养在神武帝宫中,与武成帝同岁,两人关系亲密。武成帝将要诛杀杨愔等人时,高孝瑜参与了谋划。等到武成帝即位,对他礼遇格外优厚。皇帝在晋阳亲手写诏书给他说:“我喝两杯汾清酒,劝你在邺城也喝两杯。”他们的亲近友爱就到这种程度。

高孝瑜身材魁梧,神采英武刚毅,为人谦逊宽厚,又喜爱文学,读书速度极快,能一目十行;下棋后复盘,不会走错一步。当初,文襄帝在邺城东边修建山池园林,当时人都觉得新奇奢华,高孝瑜就在自己府第修建水堂龙舟,在船上插上旗帜长矛,多次召集各位弟弟,宴饮射箭取乐。武成帝到他的府第,见了很喜欢,因此大肆兴修后园的游乐设施。于是无论贵贱都争相效仿,处处修建这类园林。

武成帝曾让和士开与胡皇后对坐玩握槊,高孝瑜劝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不能与臣子有肢体接触。”皇帝深以为然。后来高孝瑜又说赵郡王高叡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应当亲近他。因此高叡与和士开都对他怀恨在心。和士开秘密告发他奢侈僭越,高叡又说山东地区只知道有河南王,不知道有陛下。皇帝因此猜忌他。 有个叫摩女的尔朱御女,原本侍奉太后,高孝瑜先与她私通,后来趁太子成婚之夜,高孝瑜偷偷和她说话。武成帝大怒,逼着他喝了三十七杯酒。高孝瑜身体肥胖,腰带长达十围,皇帝让娄子彦用车载他出去,在车上给他灌了毒酒。到西华门时,他烦热躁闷,投水而死。朝廷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儿子高弘节承袭爵位。

高孝瑜的母亲,是北魏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女。她原本是北魏颍川王元斌之的妃子,被文襄帝纳娶,生下高孝瑜。高孝瑜回府后,她被尊为太妃。高孝瑜的妃子是卢正山的女儿,是武成帝胡皇后的表姐。高孝瑜去世后,宋太妃被卢妃诬陷,武成帝下令杀了她。

广宁王高孝珩

广宁王高孝珩,是文襄帝的第二子。历任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事、大将军、大司马。高孝珩喜爱赏识人才,学识遍及经史,喜好写文章,多才多艺。他曾在厅堂墙壁上画了一只苍鹰,看见的人都以为是真的;又画了朝臣图,也是当时绝妙的作品。

后主从晋州兵败,逃奔邺城,下诏令王公大臣在含光殿商议对策。高孝珩认为大敌已深入,事情需要随机应变,应当派任城王率领幽州道军队进入土门,扬言直奔并州;独孤永业率领洛州道军队直奔潼关,扬言攻取长安。臣请求率领京畿军队出兵滏口,大张旗鼓迎战敌军。敌军听说南北都有军队,自然会溃散。他又请求拿出宫女和宝物赏赐将士,后主没有采纳。

承光帝即位后,任命高孝珩为太宰。他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密谋,在正月初五,由高孝珩在千秋门斩杀高阿那肱;尉相愿在宫内率禁兵接应,呼延族与莫多娄敬显从游豫园领兵出来。不久高阿那肱从别处住宅走小路进入皇宫,事情没能成功。 高孝珩于是请求出兵抵御北周军队,对高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人说:“朝廷不派我出击贼寇,难道是怕我谋反吗?就算打败宇文邕打到长安,真谋反又和国家有什么关系?在如今危急关头,还这样猜忌!”高阿那肱、韩长鸾怕他发动变乱,就派他外任沧州刺史。 到沧州后,他率领五千人到信都与任城王高湝会合,共同谋划匡复国家。北周齐王宇文宪率军前来讨伐,他们兵力薄弱抵挡不住。高孝珩愤怒地说:“都是因为高阿那肱这个小人,我的大势已去了!”北齐叛臣乞扶令和用长矛将高孝珩刺落马下,奴仆白泽用身体护住他,高孝珩还是多处受伤,最终被俘虏。

齐王宇文宪问高孝珩北齐灭亡的原因,高孝珩陈述国难,声泪俱下,举止进退都有礼节。宇文宪为之动容,亲自为他清洗伤口敷药,礼遇十分优厚。高孝珩独自叹息说:“李穆叔说齐氏立国二十八年,现在果然应验了!从神武皇帝以下,我的父辈兄弟没有一人活到四十岁,这是命啊。继位的君主没有独到见识,宰相不能担负国家重任,我恨不得手握兵符,接受朝廷谋略,施展我的才能心力啊。”到长安后,依照惯例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县侯。

后来周武帝在云阳宴请北齐君臣,亲自弹奏胡琵琶,命高孝珩吹笛。高孝珩推辞说:“亡国之音,不值得听。”周武帝坚持命令他吹,他举起笛子刚到嘴边,就呜咽流泪,周武帝这才作罢。这年十月他病重,上表请求归葬山东,周武帝答应了。不久去世,灵柩运回邺城安葬。

河间王高孝琬

河间王高孝琬,是文襄帝的第三子。天保元年受封。天统年间,屡次升任至尚书令。 当初,突厥与北周军队攻入太原,武成帝想要向东躲避,高孝琬勒住马劝谏,请求委派赵郡王高叡部署军队,一定能整肃军纪。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高孝琬脱下头盔将要出战,皇帝派人把他追了回来。北周军队退走后,授任他为并州刺史。 高孝琬因为是文襄帝的嫡子,骄傲自负。河南王高孝瑜死时,各位王爷都在宫内,没人敢出声,只有高孝琬大哭着出来。他又怨恨执政大臣,做了草人来射。和士开与祖珽诬陷他说:“草人是模拟皇上的。之前突厥打到并州时,高孝琬脱下头盔扔在地上说:‘哪里是老太婆,需要戴这个!’这话是针对皇上说的。” 当初北魏有童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祖珽借此解释说:“河南河北,说的就是河间;金鸡鸣,是说高孝琬要设立金鸡大赦天下。”皇帝对此很是疑惑。

当时高孝琬得到佛牙,放在府第里,夜里有神光。照玄都的法顺请求他上奏朝廷,他不听。皇帝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出数百件仓库里的长矛旗帜。皇帝认为这是谋反的证据。审讯他的姬妾,有个姓陈的不受宠爱,诬告说:“高孝琬画了陛下的画像对着哭。”但实际上那是文襄帝的画像,高孝琬常常对着它哭泣。 皇帝大怒,派武卫赫连辅玄用鞭子倒着抽打他。高孝琬喊“阿叔”。皇帝发怒说:“谁是你叔?敢叫我叔!”高孝琬说:“我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叫你叔?”皇帝更加愤怒,打断了他的两条腿,他因此死去。被埋在西山,皇帝去世后才改葬。

他的儿子高正礼承袭爵位。高正礼自幼聪颖,能诵读《左氏春秋》。北齐灭亡后,被迁到绵州,在那里去世。

兰陵武王高长恭

兰陵武王高长恭,又名高孝瓘,是文襄帝的第四子。屡次升任并州刺史。突厥攻入晋阳时,高长恭奋力抗击。 芒山之战,北齐军队战败,高长恭率领中军,带领五百骑兵再次冲入北周军队,一直打到金墉城下,被围困得十分紧急。城上守军不认识他,高长恭脱下头盔露出脸,城上才派弓箭手下来救援,于是大获全胜。将士们都歌颂他,编成了《兰陵王入阵曲》。 他历任司州牧,青州、瀛州刺史,收受了很多财物。后来任太尉,与段韶讨伐柏谷,又攻打定阳。段韶生病,高长恭统领他的军队。前后凭借战功,另封钜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

芒山大捷后,后主对高长恭说:“冲进敌阵太深,万一失利后悔都来不及。”高长恭回答说:“家事紧迫,不知不觉就冲进去了。”后主嫌他说“家事”,从此猜忌他。 等到在定阳时,他的下属尉相愿对他说:“大王既然受朝廷托付,怎么能如此贪婪残暴?”高长恭没有回答。尉相愿说:“难道不是因为芒山大捷,怕因威名太盛被猜忌,想要故意玷污自己的名声吗?”高长恭说:“是这样。”尉相愿说:“朝廷如果猜忌大王,这时就会处罚您,您这样求福反而会加速灾祸。”高长恭流下眼泪,上前请教保全自身的办法。尉相愿说:“大王之前已有功勋,如今又打了胜仗,威名太重,应当假称有病在家,不要干预朝政。”高长恭认为他说得对,但没能退下来。 等到江淮一带出现寇乱,他怕再被任命为将领,叹息说:“我去年脸肿,现在怎么不发作了?”从此有病也不治疗。 武平四年五月,皇帝派徐之范给他送去毒药。高长恭对妃子郑氏说:“我忠心侍奉皇上,有什么罪过,要遭此毒酒?”郑妃说:“为什么不去求见皇上?”高长恭说:“皇上的面哪里能见得到!”于是喝下毒药去世。朝廷追赠太尉。

高长恭容貌柔美而心志刚健,声音容貌都很俊美。担任将领时,亲自处理细小事务。每次得到甘美的食物,即使是一个瓜几个果子,也一定要和将士们分享。 当初在瀛州时,行参军阳士深上表列举他贪赃的罪行,他被免去官职。等到讨伐定阳时,阳士深在军中,担心灾祸降临。高长恭听说后说:“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于是找了个小过错,打了阳士深二十杖,让他安心。 他曾入朝后出来,仆从都走散了,只剩下一个人。高长恭独自回府,没有责罚任何人。武成帝奖赏他的功劳,命贾护给他买了二十个妾,他只接受了一个。有价值千金的债券,临死前全都烧掉了。

安德王高延宗

安德王高延宗,是文襄帝的第五子。母亲陈氏,是广阳王的乐妓。高延宗幼年被文宣帝抚养。十二岁时,还骑在文宣帝肚子上,让他尿在自己肚脐里。文宣帝抱着他说:“真可怜,只有这么一个。”问他想做什么王,他回答说:“想做冲天王。”文宣帝问杨愔,杨愔说:“天下没有这个郡名,希望他能安于德行。”于是封为安德王。 他担任定州刺史时,在楼上大便,让人在下面张开嘴接着;把蒸猪肉和人粪混在一起给身边的人吃,有面露难色的就鞭打。孝昭帝听说后,派赵道德到州中打了他一百杖。赵道德因为高延宗受杖时不老实,又加了三十杖。他还用囚犯试刀,检验刀的锋利程度。骄横放纵,做了很多不法之事。武成帝派人鞭打他,杀了他身边亲近的九个人,从此他痛改前非。

兰陵王在芒山大捷后,自己陈述战况,各位兄弟都称赞他英勇。只有高延宗说:“四哥不是大丈夫,为什么不乘胜直接攻入?要是我高延宗遇上这样的形势,关西哪里还能存在!” 等到兰陵王去世,妃子郑氏把颈上的珠子施舍给佛寺,广宁王派人赎回来,高延宗亲手写信劝谏,泪水打湿了信纸。河间王高孝琬死时,高延宗痛哭,眼泪都变成了红色。他又做了草人模拟武成帝,鞭打草人并质问:“为什么杀我哥哥!”奴仆告发了这件事,武成帝把高延宗按在地上,用马鞭打了他二百下,差点打死。后来历任司徒、太尉。

等到平阳之战,后主亲自率军,命高延宗率领右军,先在城下交战,擒获了北周开府宗挺。大战开始后,高延宗率领部下再次冲入敌阵,北周军队望风披靡。各路军队都战败了,只有高延宗的军队保全下来。 后主将逃奔晋阳,高延宗说:“皇上只管在营中不要动,把兵马交给臣,臣能打败他们。”皇帝不听。等到了并州,又听说北周军队已经进入鸑鼠谷。于是任命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管山西军事。后主对他说:“并州哥哥你拿去,我现在走了。”高延宗说:“陛下为了国家社稷不要动,臣为陛下拼死作战。”骆提婆说:“皇上的主意已定,大王不能阻拦。”后主最终还是逃奔了邺城。

在并州的将士都请求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我们实在不能为大王拼死效力。”高延宗迫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书说:“武平年间皇帝软弱,朝政由宦官把持,皇室内部结怨,贼寇在边境兴起。皇帝连夜破关逃走,不知去向,我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王公卿士推举逼迫我,现在我恭敬承接帝位,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德昌元年,任命晋昌王唐邕为辅政大臣,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亲信将领。 众人听说后,不用征召就前来投奔的人络绎不绝。高延宗身体肥胖,坐着就仰着,躺着就趴着,人们都嘲笑他。到这时,他精神振奋,气力超凡,在战阵中驰骋,矫健如飞。他把府库财物和后宫美女都拿出来赏赐将士,查抄了一千多家宦官的家产。后主对近臣说:“我宁可让北周得到并州,也不想让安德王得到!”左右说:“理应如此。” 高延宗见到士兵,都亲自握手说话,自称名字,流泪哽咽。众人都争相拼死效力,儿童女子也登上房屋捋起袖子,投掷砖石抵御北周军队。特进、开府那卢安生镇守太谷,率领一万军队反叛。 北周军队包围晋阳,远远望去像黑云四合。高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在城南抵御;和阿于子、段畅在城东抵御;高延宗亲自在城北抵挡北周齐王宇文宪,挥舞长矛往来督战,所向无敌。尚书令史沮山也肥胖有力,拿着长刀步行跟随,杀伤了很多敌军。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都战死在阵中。 和阿于子、段畅率领一千骑兵投降北周,北周军队攻打东门,趁天黑攻了进去。进军焚烧佛寺门屋,火焰照亮天地。高延宗与莫多娄敬显从城门攻入,夹击北周军队,北周军队大乱,争相夺门,人挤人。齐军从后面砍杀刺击,杀死一千多人。周武帝身边的人几乎死光了,自己无路可逃。承御上士张寿牵着马头,贺拔佛恩用鞭子抽打马后部,靠着道路崎岖才得以逃出。齐军奋力追击,差点击中周武帝的马。城东的小巷里,贺拔佛恩和投降的皮子信为周武帝带路,才得以幸免。当时已是四更天。 高延宗以为周武帝死在乱兵之中,派人在尸堆里找长胡须的人,没有找到。当时齐军打了胜仗,进入街坊饮酒,都醉倒在地,高延宗不能再整顿军队。周武帝逃出城后,十分饥饿,想要逃走。齐王宇文宪和柱国王谊劝谏,认为逃走一定免不了败亡。高延宗的叛将段畅也极力说城内空虚。周武帝于是停住马,吹响号角集合军队,不久军队又振作起来。 第二天早上,回军攻打东门,攻克了东门。又攻入南门。高延宗作战,力竭,逃到城北,在一户人家里被擒获。周武帝亲自下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推辞说:“死人的手怎么敢靠近天子!”周武帝说:“两国天子,有什么仇怨?只是为了百姓而来罢了!不要害怕,终究不会害你。”让他穿戴好衣帽,以礼相待。

在这之前,高都郡有座山,悬崖临水,忽然出现墨写的字:“齐亡延宗。”洗干净再看,更加清楚。皇帝派人去临摹,使者把“亡”改成了“上”。到这时应验了。 高延宗败亡之前,在邺城处理政务,十二月十三日申时接受诏令镇守并州,第二天就称帝。没过一天就被包围,过了一夜,到早饭时就战败了。年号德昌,好事的人说他只做了两天皇帝。 不久周武帝问他攻取邺城的计策,他推辞说:“亡国的大夫不能谋求国家生存,这不是臣能知道的。”周武帝一再追问,他才说:“如果任城王支援邺城,臣不能预料;如果当今皇上自己守城,陛下可以兵不血刃。” 到了长安,周武帝和北齐君臣饮酒,让后主跳舞。高延宗悲痛不能自已,好几次想要喝毒药自杀,都被侍婢苦苦劝阻才作罢。不久,周武帝诬陷后主和高延宗等人,说他们暗中响应穆提婆谋反,下令一同赐死。他们都申辩没有此事,高延宗捋起袖子,哭泣着不说话,最终被用花椒塞住嘴死去。第二年,李妃收殓安葬了他。

后主传位给太子的时候,孙正言私下对人说:“我从前武定年间做广州士曹,听说襄城人曹普演说过:高王的各个儿子,阿保会做天子,到高德之继承的时候,就会灭亡。阿保指的是天保年号,德之指的是德昌年号,承之指的是后主的年号承元,他的话竟然应验了。”

渔阳王高绍信

渔阳王高绍信,是文襄帝的第六子。历任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 他路过渔阳时,和大富翁钟长命同床而坐,太守郑道盖前来拜见,钟长命想起身,高绍信不让,说:“这是什么小人,要让主人为他起身!”于是和钟长命结为义兄弟,他的妃子和钟长命的妻子结为姊妹,责令钟家全家老小都要赠送财物,钟家因此变得贫穷。北齐灭亡后,死在长安。


文宣诸子

文宣帝有五个儿子:李皇后生下废帝高殷和太原王高绍德;冯世妇生下范阳王高绍义;裴嫔生下西河王高绍仁;颜嫔生下陇西王高绍廉。

太原王高绍德

太原王高绍德,是文宣帝的第二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帝因为对李皇后发怒,骂高绍德说:“你父亲打我的时候,你竟然不来救我。”用刀环打死了他,亲自把他埋在游豫园。

武平元年,皇帝下诏命范阳王的儿子高辨才作为后嗣,承袭太原王爵位。

范阳王高绍义

范阳王高绍义,是文宣帝的第三子。最初封为广阳王,后改封范阳王。历任侍中、清都尹。 他喜好和一群小人一同饮酒,擅自让宦官打死博士任方荣。武成帝曾打了他二百杖,送交昭信皇后,皇后又打了他一百杖。 等到后主逃奔邺城,任命高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攻克并州后,任命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这里是北齐的重镇,很多勇士都聚集在这里。前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人密谋拘捕封辅相,到瀛州迎接任城王高湝。事情没能成功,就去迎接高绍义。 高绍义到了马邑。封辅相和他的下属韩阿各奴等几十人,都是北齐叛臣,肆州以北的二百八十多座城池戍所,都听从封辅相号令,等高绍义到了,都反叛了北周。 高绍义和灵州刺史袁洪猛领兵向南出发,想要攻取并州。到了新兴,肆州已经被北周占据,前锋的两位仪同率领部下投降了北周。北周军队攻打显州,擒获刺史陆琼,又攻陷各座城池。高绍义退回北朔州据守。 北周将领宇文神举率军进逼马邑,高绍义派杜明达抵御,军队大败。高绍义说:“只有一死罢了,不能投降别人。”于是逃奔突厥。他手下有三千户人家,他下令说:“想要回去的随便。”于是哭着拜别的人占了一大半。

突厥他钵可汗认为文宣帝是英雄天子,因为高绍义脚踝重叠和文宣帝相似,所以很喜爱看重他。凡是在北方的北齐人,都隶属于高绍义。高宝宁在营州,上表劝进,高绍义于是即皇帝位,称武平元年,任命赵穆为天水王。 他钵听说高宝宁攻取了平州,也召集各部落,各自发兵南下,说要共同拥立范阳王做北齐皇帝,为北齐报仇。周武帝在云阳大规模集结军队,将要亲自北伐,却突然生病去世。高绍义听说后,以为是上天帮助自己。 卢昌期占据范阳,也上表迎接高绍义。不久北周将领宇文神举攻灭了卢昌期。那天,高绍义正好到了幽州,听说北周总管出兵在外,想要乘虚攻取蓟城。他排列天子旌旗,登上燕昭王陵墓,登高远望,部署军队。宇文神举派大将军宇文恩率领四千人驰援幽州,一半被齐军杀死。 高绍义听说范阳城陷落,身穿丧服举哀,率军退回突厥。北周人向他钵可汗悬赏捉拿高绍义,又派贺若谊前去劝说。他钵不忍心交出高绍义,就假装和高绍义在南部边境打猎,让贺若谊抓住了他,流放到蜀地。 高绍义的妃子,是勃海封孝琬的女儿,从突厥逃了回来。高绍义在蜀地,给妃子写信说:“夷狄不讲信用,把我送到这里。”最终死在蜀地。

西河王高绍仁

西河王高绍仁,是文宣帝的第四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去世。

陇西王高绍廉

陇西王高绍廉,是文宣帝的第五子。最初封为长乐王,后来改封陇西王。性情粗暴,曾拔刀追赶高绍义,高绍义跑进马厩,关上门抵挡他。 高绍义当初做清都尹时,还没来得及处理政务。高绍廉先去了,把囚犯都叫出来,随意判决发落。他很能喝酒,一次能喝几升,最终因为喝酒去世。


孝昭诸子

孝昭帝有七个儿子:元皇后生下乐陵王高百年;桑氏生下襄城王高亮,过继给襄城景王高淯;各位姬妾生下汝南王高彦理、始平王高彦德、城阳王高彦基、定阳王高彦康、汝阳王高彦忠。

乐陵王高百年

乐陵王高百年,是孝昭帝的第二子。孝昭帝刚即位时,在晋阳,群臣请求册立中宫和太子,皇帝谦让没有答应。都城百官又请求,才以太后的名义下令,立高百年为皇太子。 皇帝临终时,遗诏传位给武成帝,还有亲笔书信。信的末尾说:“百年没有罪,你可以好好安置他,不要学前人的样子。”大宁年间,高百年被封为乐陵王。

河清三年五月,白虹环绕太阳两圈,又横贯太阳却没有连通;出现了红色星星,皇帝用一盆水承接星星的影子然后盖上,一夜之间盆子自己破了。皇帝想用高百年来镇住这些灾异。 恰逢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写字,高百年曾写了几个“敕”字,贾德胄封起来上奏。皇帝大怒,派人召高百年前来。高百年被召见,知道自己难免一死,割下腰间的玉玦,留给妃子斛律氏。他在玄都苑凉风堂拜见皇帝。皇帝让高百年写“敕”字,查验和贾德胄上奏的字迹相似。 皇帝派左右的人乱捶打他,又让人拉着高百年绕着堂走,边走边打,所过之处血流遍地。高百年气息奄奄,说:“饶命,我愿意给阿叔做奴仆。”于是被斩杀,尸体扔到池子里,池水都变红了,皇帝在后园亲自看着把他埋了。

妃子斛律氏握着玉玦哀号,不肯吃饭,一个多月后也死了。玉玦还握在手里,拳头掰不开,当时她十四岁。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掰开,才把手分开。

后主的时候,把九院改成二十七院,挖掘时得到一具小尸体,身穿红袍,腰系金带,一个发髻散了,一只脚上有靴子。宦官们私下议论,说是太子高百年。也有人说是太原王高绍德。皇帝下诏命襄城王的儿子高白泽承袭乐陵王爵位。北齐灭亡后进入关中,被流放到蜀地死去。

汝南王高彦理

汝南王高彦理,武平初年封王,官位做到开府仪同三司、清都尹。北齐灭亡后进入关中,依照惯例授任仪同大将军、封县子。他的女儿进入太子宫,所以得以不死。隋朝开皇初年,在并州刺史任上去世。

始平王高彦德、城阳王高彦基、定阳王高彦康、汝阳王高彦忠,与汝南王同时受封,都加授仪同三司,后来的事迹缺失。


武成诸子

武成帝有十三个儿子:胡皇后生下后主高纬和琅邪王高俨;李夫人生下南阳王高绰;后宫姬妾生下齐安王高廓、北平王高贞、高平王高仁英、淮南王高仁光、西河王高仁机、乐平王高仁邕、颍川王高仁俭、安乐王高仁雅、丹杨王高仁直、东海王高仁谦。

南阳王高绰

南阳王高绰,字仁通,是武成帝的长子。他在五月五日辰时出生,到午时,后主才出生。武成帝因为高绰的母亲李夫人不是正妻,所以把他贬为第二子。他最初名叫高融,字君明,过继给汉阳王高洽做后嗣。河清三年,改封南阳王,另外为汉阳王立了后嗣。

高绰才十几岁时,留守晋阳。他喜爱波斯狗,尉破胡劝谏他,他忽然砍死好几条狗,尸体散乱地扔在地上。尉破胡吓得逃走,不敢再说话。 后来他任司徒、冀州刺史,喜好把人脱光,画上野兽的样子,放狗去撕咬吃人。后来转任定州刺史,打井水做后池,在楼上用弹弓打人。他喜好微服出行,游猎无度,肆意施暴,说要学伯父文宣帝的为人。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在路上,躲进草丛里,高绰夺过孩子喂波斯狗。妇人号哭,高绰大怒,又放狗让狗去吃妇人,狗不吃,就把孩子的血涂在妇人身上,狗才吃。 后主听说后,下诏把高绰锁起来送到行宫。到了之后又赦免了他,问他在州里什么事最快乐。他回答说:“抓很多蝎子,和蛆混在一起看,最快乐。”后主当夜就要了一斗蝎子,到天亮得到二三升,放在浴盆里,让人光着身子躺在浴盆里,那人号叫翻滚。皇帝和高绰在旁边观看,笑个不停。皇帝对高绰说:“这么好玩的事,为什么不早派人快马奏报?”高绰因此大受后主宠信,授任大将军,早晚在一起玩乐。

韩长鸾离间他们,外任高绰为齐州刺史。将要出发时,韩长鸾让高绰的亲信诬告他谋反,上奏说:“这是触犯国法,不能赦免。”后主不忍心公开处死他,让宠臣胡人何猥萨在后园和高绰摔跤,把他掐死。埋在兴圣佛寺,过了四百多天才大殓,脸色和毛发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民间传说五月五日出生的人,脑子不会坏。

高绰兄弟都称呼父亲为“兄兄”,称呼嫡母为“家家”,称呼乳母为“姊姊”,称呼妻子为“妹妹”。

北齐灭亡后,高绰的妃子郑氏被周武帝宠幸,她请求安葬高绰,周武帝下令有关部门把他安葬在永平陵北边。

琅邪王高俨

琅邪王高俨字仁威,是武成帝的第三子。最初封为东平王,授任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兼任御史中丞。升任大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

北魏旧制,中丞出行,要清理千步之内的道路,与皇太子分路而行,王公大臣都远远停住车,卸下拉车的牛,把车轭放在地上,等待中丞过去。如果有迟缓违反的,就用红色棍棒打。自从迁都邺城后,这种礼仪逐渐废弃。武成帝想要厚待宠爱高俨,就让他完全依照旧制行事。 高俨初次从北宫出来,将要就任中丞,凡是京畿的步兵骑兵、领军的属官、中丞的仪仗、司徒的扈从队伍,没有不齐备的。皇帝和胡皇后在华林园东门外,设下帷幕隔着青纱步障观看。派宦官快马冲向仪仗,不能进去,宦官自称奉有诏令,红棒应声打碎了他的马鞍,马受惊人掉了下来。皇帝大笑,觉得很好。又下令让高俨停车,和他说了很久的话,观看的人挤满了京城。

高俨一直在宫中,坐在含章殿处理政务,各位叔父都要拜见他。皇帝巡幸并州,高俨常常留守。每次送皇帝车驾,有时送到半路,有时送到晋阳才返回。 王师罗曾跟随皇帝出行,迟到了,武成帝要治他的罪。他推辞说:“臣和第三子告别,留恋不舍不知不觉就晚了。”武成帝想起高俨,为他流下眼泪,就放过王师罗不再追究。 高俨的器物服饰玩物装饰都和后主一样,所需的东西都由官府供给。他在南宫曾见到新冰和绿李,回去后发怒说:“尊兄已经有了,我为什么没有?”从此,后主先得到新奇的东西,属官和工匠一定会获罪。太上皇和胡皇后还觉得不够。 高俨曾患喉病,让医生扎针,他睁着眼睛眨都不眨。又对皇帝说:“阿兄软弱,怎么能统领身边的人!”皇帝常常称赞说:“这孩子聪明,以后会有成就。”觉得后主不如他,有废立的想法。 武成帝去世后,高俨改封琅邪王。他因为和士开、骆提婆等人奢侈放纵,大肆修建府第,心里很不满。曾对他们说:“你们修建的住宅,早晚该完工了,怎么这么慢?”两人互相说:“琅邪王目光炯炯,几步之外都有逼人之感,刚才和他对答,不知不觉就出了汗。天子面前奏事,还不至于这样。”因此忌恨他。

武平二年,让高俨迁出居住到北宫,五天朝见一次,不能再随时见到太后。四月,下诏授任太保,其余官职全部解除,还兼任中丞,并且掌管京畿。因为北城有武器库,想把高俨迁到外面,然后夺取他的兵权。 书侍御史王子宜与高俨身边的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劝说高俨:“殿下被疏远,正是因为和士开挑拨离间,怎么能迁出北宫,进入百姓中间呢?”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大恶极,孩儿想杀了他。”冯子琮心里想废掉后主拥立高俨,于是赞成这件事。 高俨就让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状,请求交付监禁查办。冯子琮把这份表章混在其他文书里一起上奏,后主没有仔细看就批准了。高俨诓骗领军厍狄伏连说:“奉皇上诏令,命领军拘捕和士开。”厍狄伏连向冯子琮请示,并且请求再次上奏确认。冯子琮说:“琅邪王接受诏令,何必再上奏。”厍狄伏连相信了,在神兽门外埋伏了五十个人,第二天早上,拘捕了和士开送交御史台。高俨派冯永洛到御史台斩杀了和士开。

高俨的党羽本意只是杀了和士开。到了这时,他们趁机逼迫高俨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能停下来。”高俨于是率领三千多京畿军士,驻扎在千秋门外。 皇帝派刘桃枝率领八十名禁兵召见高俨。刘桃枝远远下拜,高俨命人把他反绑起来,要斩杀他,禁兵四散逃走。皇帝又派冯子琮召见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以前实在罪该万死,他图谋废掉皇上,剃掉家家的头发让她做尼姑,所以我聚集兵马,想要坐在孙凤珍的宅第上。臣因为这个,假传诏令杀了他。尊兄如果要杀臣,臣不敢逃避罪责;如果放了臣,希望派姊姊来迎接臣,臣就入朝拜见。”姊姊就是陆令萱,高俨想把她诱出来杀掉。陆令萱拿着刀站在皇帝身后,听说后吓得发抖。 皇帝又派韩长鸾召见高俨。高俨将要进去,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谏说:“不杀骆提婆母子,殿下没有理由进去。”广宁王、安德王正好从西边来,想要促成这件事,说:“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人少。”安德王看着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只有八十人,现在有几千人,怎么说人少?” 后主哭着禀告太后说:“有缘的话,还能见到家家;无缘的话,就永别了。”于是紧急召见斛律光,高俨也召见他。斛律光听说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龙子做事,本来就不像凡人。”入宫在永巷拜见后主。 皇帝率领四百名宿卫的步兵骑兵,穿上铠甲将要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弄兵,和他们交手就会乱了章法。俗话说:‘奴仆见到天子就心死了。’皇上应该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乱动。”皮景和也认为是这样,后主听从了。 斛律光步行在前,让人跑出去说:“皇上来了。”高俨的党羽吓得四散。皇帝停马在桥上,远远喊他,高俨还站着不敢上前。斛律光走过去对他说:“天子的弟弟杀了一个汉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拉着他的手,硬拉着他往前走。向皇帝请求说:“琅邪王年少,不懂事,行事轻率,长大以后自然就不会这样了,希望宽恕他的罪过。”皇帝拔出高俨的刀环,乱打他的发髻,过了很久才放了他。 皇帝在后园拘捕了厍狄伏连和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亲自射箭然后斩杀,都被肢解,尸体暴露在大街上。文武官吏,皇帝都想杀掉。斛律光认为这些都是勋贵子弟,恐怕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的原则是责罚主帅”,于是分别给他们定罪。

高俨没有获罪的时候,邺城北城有座白马佛塔,是石季龙为佛图澄修建的。高俨将要修缮它,巫师说:“如果动这座佛塔,这座城就会失去主人。”高俨不听,拆到第二层,得到一条白蛇,长好几丈,盘旋着消失了。几十天后高俨就败亡了。

从此以后,太后将高俨安置在宫内,饮食一定要亲自尝过才给他吃。陆令萱劝后主说:“人们都说琅邪王聪慧勇猛,当世无人能比,看他的仪表气度,恐怕不会甘为人臣。自从他擅自诛杀和士开以来,心中常怀恐惧,应当尽早设法处置。”何洪珍向来与和士开交好,也请求杀掉高俨。后主犹豫不决,用装载食物的辇车秘密接祖珽入宫询问计策。祖珽举了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杀庆父的例子,后主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主以召高俨前往晋阳为由,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捕高俨。赵元侃说:“臣当年侍奉先帝时,见先帝十分疼爱琅邪王,如今我宁可获罪而死,也不能做这样的事。”后主便将赵元侃外放为豫州刺史。九月下旬,后主启奏太后说:“明天早上想和仁威(高俨字仁威)出去打猎,需要早去早回。”当天夜里四更时分,后主召见高俨,高俨心中疑虑。陆令萱说:“兄长叫你,孩子为什么不去?”高俨走到永巷,刘桃枝反绑住他的双手。高俨大喊:“我要见太后、皇兄!”刘桃枝用衣袖堵住他的嘴,用他的袍子蒙住头,扛着他出去,到了大明宫,高俨满脸是血,当即被杀死,时年十四岁。他的靴子都没脱,就用席子裹起来,埋在室内。后主派人禀报太后,太后只哭了十几声,就被簇拥着回殿了。第二年三月,将高俨葬在邺城以西,追赠谥号为楚恭哀帝,以此安抚太后。

高俨有四个遗腹子,出生几个月后,都被幽禁致死。后主让平阳王高淹的孙子高世俊过继为高俨的后嗣。高俨的妃子是李祖钦的女儿,被进尊为楚帝皇后,居住在宣则宫,北齐灭亡后,她改嫁他人。

齐安王高廓,字仁弘,是武成帝的第四子。他性情宽厚,没有过失,历任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北平王高贞,字仁坚,是武成帝的第五子。他沉稳审慎、宽厚仁恕,武成帝常说:“这孩子有我家的风采。”历任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任尚书令、录尚书事。武成帝外出巡幸时,他总负责留守台省事务。多年以后,后主因为高贞年长,渐渐猜忌他。高阿那肱秉承后主的旨意,指使冯士干弹劾高贞,将他囚禁在狱中,剥夺了他留守的权力。

高平王高仁英,是武成帝的第六子。他举止气度不凡,精神散漫不受拘束,官任定州刺史。

淮南王高仁光,是武成帝的第七子。性情急躁又残暴,官任清都尹。往下依次是西河王高仁机,生来骨骼软弱,不能自己支撑身体;再往下是乐平王高仁邕;颍川王高仁俭;安乐王高仁雅,从小就有隐疾;丹杨王高仁直;东海王高仁谦,他们都被养育在北宫。

琅邪王死后,各位亲王受到的管束更加严厉。武平末年,高仁邕以下的诸王,才得以出宫,供给的物资十分微薄,仅够维持生计而已。不久后主处境窘迫,任命高廓为光州刺史,高贞为青州刺史,高仁英为冀州刺史,高仁俭为胶州刺史,高仁直为济州刺史。自高廓以下的诸王,大多和后主一同死在长安。高仁英因为精神失常,高仁雅因为哑巴,得以幸免,都被迁徙到蜀地。隋朝开皇年间,隋文帝追念高仁英,下诏让他和萧琮、陈叔宝主持各自宗族的祭祀。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

后主有五个儿子:穆皇后生下幼主高恒;众姬妾生下东平王高恪,依次是高善德、高质德、高质钱;胡太后让高恪过继给琅邪王为嗣,不久高恪就夭折了。

北齐灭亡后,周武帝将任城王以下大小三十位亲王带回长安,都授予了封爵。后来那些没有被诛杀的,被分散发配到西部边疆,都死在边地。

论说:文襄帝的儿子们,都有风骨气度。虽然在文才雅道方面,比不上曹植、曹彰,但武艺英姿,大多足以抵御外侮。纵然咸阳王被赐剑自尽,宗族覆灭有其征兆,但假如兰陵王得以保全,前途不可限量。然而最终都被诛杀,以至于国家土崩瓦解,实在令人叹息。安德王因为时世艰难、君主昏庸,隐匿踪迹、掩藏锋芒;等到平阳之战时,奋尽其忠勇,大概是因为面对危难,心怀家国大义。德昌王大举称帝,事情是迫于众人的意愿,按理到了败亡之时,无处可以归身效命。广宁王请求放出后宫宫女,最终没能如愿,并非高孝珩的言辞不如李同,自是后主的见识,距离平原君那样的气度已经很远了。存亡的境遇不同,怎么能同日而语呢。

武成帝残忍奸邪秽乱,所作所为违背人伦;太原王的事迹源于猜忌嫌隙,本心并非谋逆,灾祸起于昭信宫,最终遭受酷刑。唉!想要谋求国运长久,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凭借孝昭帝的德政美名,或许可以福泽后嗣,而百年后的酷祸,大概是从济南王时就开始了。他所说的“不要效仿前人”的话,实在令人感伤叹息。人人都疼爱自己的儿子,难道真的是这样吗?琅邪王虽然没有师傅的教导,却早有气节风尚,和士开淫乱朝政,历经多年,琅邪王一举将他铲除,朝野上下都为之庆幸,他却因此被杀,实在令人痛惜。然而擅自诛杀大臣的祸端,也终究难以避免。追赠他帝号、谥号为恭,是纠正过失却过了头。从观察过失来了解一个人的仁心,不也和这情况有所不同吗!


北史卷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一

万俟普(子万俟洛)、可朱浑元、刘丰、破六韩常、金祚、刘贵、蔡俊、韩贤、尉长命、王怀、任祥(子任胄)、莫多娄贷文(子莫多娄敬显)、厍狄回洛、厍狄盛、张保洛、贺拔仁、曲珍、段琛、尉摽(子尉相贵)、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侯莫陈相、薛孤延、斛律羌举(子斛律孝卿)、张琼、宋显、王则、慕容绍宗、叱列平、步大汗萨、薛修义、慕容俨、厍狄伏连、潘乐、彭乐、暴显、皮景和、綦连猛、元景安、独孤永业、鲜于世荣、傅伏

万俟普(附万俟洛)

万俟普,字普拨,太平人,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别部。万俟普年少时就勇武果断,膂力过人。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作乱,胁迫他担任太尉。后来他归附北魏,经多次升迁任第二镇人酋长。孝武帝初年,被封为清水郡公。跟随孝武帝入关,被任命为司空。神武帝平定夏州时,万俟普从覆靺城率领部众归附齐神武帝。神武帝亲自迎接他,封他为河西郡公,官居太尉。去世后,追赠太师、大司马、录尚书事。他的儿子是万俟洛。

万俟洛,字受洛干,跟随孝武帝入关,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天平年间,跟随父亲东归,被封为建昌郡公,又升任领军将军。当初,神武帝因为他的父亲万俟普年高德劭,特别尊崇礼遇他,曾经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洛摘下头盔叩头,愿意效死力来报答这份深厚的恩遇。等到河阴之战时,各路军队都向北渡过桥梁,唯独万俟洛率领的军队按兵不动,他对西魏的军队喊道:“万俟受洛干在这里,敢来的就过来!”西魏军队畏惧他,退走了。神武帝将他扎营的地方命名为回洛。万俟洛为人慷慨有气节,勇猛锐利为当时第一。去世后,追赠太师、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号为武。

可朱浑元

可朱浑元,字道元,自称是辽东人。他的曾祖父护野肱,担任怀朔镇将,于是就在那里安家。可朱浑元宽厚仁恕,富有军事谋略,年少时就和神武帝相识。尔朱荣任命他为别将,隶属于尔朱天光。他平定万俟丑奴等人,因功被封为东县伯。孝武帝即位后,经多次升迁任渭州刺史。可朱浑元早年就受到神武帝的赏识,再加上他的表兄在东边,他常常通过书信和神武帝往来。周文帝对他产生了疑心,可朱浑元就率领自己管辖的三千户人家,从渭州出发,向西北渡过乌兰津,途经河州、源州境内,才得以东出。灵州刺史曹掞对待可朱浑元十分优厚。曹掞的女婿刘丰生与可朱浑元交情深厚,于是资助送他出发。可朱浑元从灵州东北进入云州地界。周文帝每次派兵截击他,都被他击败。神武帝听说他前来,派平阳太守高崇带着一枚金环赐给可朱浑元,并运送物资粮草等候接应他。可朱浑元到达后,神武帝接见他,和他握手言欢。

后来他升任并州刺史,因贪污被弹劾,神武帝特意赦免了他。他凭借军功屡次升迁至司空。天保初年,被封为扶风郡王,历任太傅、太师。去世后,追赠假黄钺、太宰、太师、录尚书事。可朱浑元用兵务求沉稳持重,从未打过败仗。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帝庙庭。他的儿子可朱浑长举承袭爵位。

可朱浑道元的弟弟可朱浑天元,也有军事谋略,擅长骑射,被封为昌阳县伯。天保初年,历任殿中尚书、七兵尚书。去世后,追赠都督、沧州刺史,谥号为恭武。

可朱浑天元的弟弟可朱浑天和,因为可朱浑道元功勋卓著,娶了东平长公主,被赐予宜安乡男的爵位。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加授驸马都尉,官任开府仪同三司,封为成皋郡公。济南王即位后,加授特进,改封为博陵郡公。和杨愔一同被杀。追赠司空。

刘丰

刘丰,字丰生,普乐人。他身姿雄健,气概豪壮,果敢坚毅超过常人。破六韩拔陵作乱时,他因守城有功,被任命为普乐太守,封山鹿县公,任灵州镇城大都督。贺拔岳和灵州刺史曹掞不和,刘丰协助曹掞守城。贺拔岳打算亲自讨伐曹掞,被侯莫陈悦杀死。周文帝派行台赵善、大都督万俟受洛干再次前来围攻,引黄河水灌城,曹掞和刘丰坚守城池,敌军未能攻下。刘丰于是向东投奔神武帝,神武帝任命刘丰为南汾州刺史。

河阴之战,刘丰的功劳居于首位,神武帝握着他的手赞叹不已。等到王思政占据长社时,刘丰和高岳等人攻打他。在此之前有谣言说大鱼在道路上游行,百姓深受其扰。刘丰提出水攻的计策,拦截洧水灌城。水位上涨,鱼鳖都在城中游动。城池即将被攻陷时,刘丰和行台慕容绍宗忽然看见有暴风从东北刮来,大白天天色昏暗,飞沙走石,战船的缆绳突然断裂,漂到了城下。刘丰拍打着水游向土山,被浪涛冲击,没能及时到达。西魏军队用钩钩住他,他和慕容绍宗都被敌军杀害。刘丰勇猛善战,他死的那天,朝廷内外都震惊惋惜。追赠大司马、司徒公、尚书令,谥号为武忠。他的儿子刘晔承袭爵位。

刘丰的第三个儿子刘龙,心思精巧,官位也通达显贵。隋朝开皇年间,历任将作大匠,在领军大将军任上去世。

刘丰的八个儿子都不是正妻所生。每当一个儿子的生母去世,其他儿子都为她服丧三年。武平年间,刘龙的生母去世,各位弟弟都请求辞官服丧,朝廷认为他们有道义,没有准许。

破六韩常

破六韩常,是单于的后裔。当初呼厨泉入朝汉朝,被魏武帝曹操扣留,派他的叔父右贤王去卑监管本国的民户。北魏兴起时,率领部落向南迁徙,去卑派弟弟右谷蠡王潘六奚率军向北抵御。军队战败,潘六奚和他的五个儿子都落入北魏手中,他的子孙就以潘六奚作为姓氏。后人讹传,说成了破六韩。家族世代统领部落。

他的父亲破六韩孔雀,年少时就骁勇善战,背叛了族人破六韩拔陵,率领部众投降尔朱荣。朝廷下诏封他为永安县侯,任第一领人酋长。破六韩常,是破六韩孔雀的小儿子,沉稳机敏有胆略,擅长骑射。尔朱荣死后,破六韩常居住在河西。天平年间,和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等人一同东归,神武帝上奏朝廷任命他为武卫将军。北齐接受禅让后,封他为广川县公,任命为太子太保。在沧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尚书令、司徒公、太傅、第一领人酋长、假王,谥号为忠武。

金祚

金祚,字神敬,安定人。他性情骁勇雄豪,崇尚侠义。北魏末年,凭借军功官至太中大夫,跟随元天穆讨伐平定邢杲。历任泾州、岐州刺史。后来大行台贺拔岳上表举荐他为东雍州刺史,命令他到百顷讨伐仇池氐族首领杨绍先。他还没回来,贺拔岳就被侯莫陈悦杀死了。金祚攻克仇池后返回,不知道该归附谁。不久神武帝派行台侯景前来安抚晓谕,金祚于是放下武器归附,被封为安定县公。

后来他跟随魏孝武帝西入关中,周文帝任命金祚为兖州刺史。历任太仆、卫尉二卿。不久被任命为东北道大都督、晋州刺史,进军占据东雍州。神武帝派尉景攻打并招降了他。芒山之战时,他以大都督的身份跟随大军击败西魏军队,被任命为华州刺史。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另封临济县子。去世后,追赠司空公。

刘贵

刘贵,秀容阳曲人。他刚正有决断。历任尔朱荣府中的骑兵参军。尔朱荣性情急躁严厉,刘贵行事更为严峻,所做的安排大多符合尔朱荣的心意。普泰初年,他代理汾州事务,放弃戍守之地归附齐神武帝。经多次升迁任御史中尉、肆州大中正,加授开府、西道行台仆射。

刘贵所到之处,无不肆意施展威权酷虐,无故杀人,视下属如草芥。他性情严厉刚直,弹劾权贵无所回避。虽然他不是辅佐帝王创业的元勋,但和神武帝是贫贱时的旧交,特别受到亲近器重。去世后,追赠太保、太尉公、录尚书事,谥号为忠武。北齐接受禅让后,文宣帝下诏到他的墓前祭奠。皇建年间,配享神武帝庙庭。

他的二儿子刘洪徽承袭乐县男的爵位。去世后,追赠都督、燕州刺史。

蔡俊

蔡俊,广宁石门人。他的父亲蔡普,在北方动乱时,逃奔到五原,防守征战都有功劳,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去世后,追赠燕州刺史。

蔡俊豪爽有胆略,齐神武帝地位低微时,他就倾心依附。蔡俊当初被杜洛周俘虏,当时神武帝也在杜洛周的军中。神武帝谋划诛杀杜洛周,蔡俊参与了这个计划。事情泄露后,他逃奔葛荣。不久又背叛葛荣归附尔朱荣。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后来跟随大军击败葛荣,平定元颢,被封为乌洛县男。跟随神武帝起兵,等到平定邺城,攻破韩陵,都立有战功,晋爵为侯。

出京任齐州刺史。他处理政务严厉凶暴,又贪财受贿。但他也明晓事理,做事有条理,官吏百姓都敬畏服从他。他生性喜好结交宾客,颇能施恩惠于人。天平年间,在扬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尚书令、司空公,谥号为威武。北齐接受禅让后,文宣帝下诏到他的墓前祭奠。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庙庭。

韩贤

韩贤,字普贤,广宁石门人。他健壮勇武,有军事才能。当初,跟随葛荣作乱,葛荣兵败后,尔朱荣提拔他担任身边的侍从。尔朱荣死后,尔朱度律任命韩贤为帐内都督,封为汾阳县伯。后来任广州刺史。

等到齐神武帝起兵时,尔朱度律因为韩贤向来被神武帝赏识,担心他叛变,派使者征召他。韩贤不愿前去,就秘密派当地蛮族多处点燃烽火,假装敌军来犯。使者于是上报,征召之事就作罢了。韩贤仍然暗中派人向神武帝表达诚意。后来被任命为建州刺史。

天平初年,任洛州刺史。洛州人韩木兰等人起兵反叛,韩贤击败了他们。他亲自查验收缴的兵器,有一个叛军走投无路藏在死尸堆里,见韩贤走近,忽然跳起来砍向韩贤,砍断了他的小腿,韩贤因此去世。

当初汉明帝时,西域用白马驮着佛经送到洛阳,于是建立了白马寺。那些经函一直保存在这座寺里,形制古朴厚重,世人都当作古物,历代都珍视它。韩贤知道后,故意砍破了经函,没过多久他就死了。议论的人认为他是因此招来灾祸。追赠尚书令、司空。他的儿子韩裔承袭爵位。

尉长命

尉长命,太安狄那人。他的父亲尉显,北魏时任代郡太守。尉长命性情温和宽厚,有器量见识。参与齐神武帝起兵,在韩陵击败尔朱氏,被任命为安南将军。樊子鹄占据兖州反叛,他被任命为东南道大都督,和各路军队一起讨伐平定了叛乱。改任幽州刺史,都督安州、平州二州。他虽然大量搜刮财物,但能用恩惠安抚百姓,地方还算安定。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为武壮。

他的儿子尉兴,字敬兴。擅长骑射,有武艺,官任冠军将军。

王怀

王怀,字怀周,不知道是哪里人。年少时喜好骑射,很有气节。跟随齐神武帝在冀州起兵,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又跟随大军在韩陵击败四胡,因功被封为卢乡县侯。天平年间,任都督、广州刺史。后来跟随神武帝袭击攻克西夏州。回来后,任大都督,镇守下馆。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司徒公、尚书仆射。

王怀凭借武艺和忠诚,受到神武帝的赏识。他的志向和能力还没充分施展,议论的人都为他壮志未酬而惋惜。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庙庭。

任祥(附任胄)

任祥,字延敬,广宁人。年少时温和宽厚,有器量气度。当初跟随葛荣,葛荣任命他为王。葛荣兵败后,他率领自己的部众率先投降。被任命为广宁太守,赐爵西河县公。跟随齐神武帝起兵,被封为魏郡公。后来兼任尚书左仆射,升任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官位声望既高,又能宽厚待人,受到士人的称赞。

等到斛斯椿挑起事端,任祥弃官向北逃走,归附神武帝。天平初年,被任命为侍中,升任徐州刺史。他在州中大量收受财物,但政令并不残暴,不被百姓所痛恨。颍川长史贺若徽扣押刺史田迅,占据城池投降西魏。任祥作战失利,退回北方。他和行台侯景、司徒高昂一同攻克颍川。元象元年,在邺城去世。追赠太尉公、录尚书事。

他的儿子任胄,性情轻生重义,颇为聪慧,年少时就在神武帝身边。天平年间,被提拔为东郡太守。他家本来就富有,又大肆搜刮,生活极其奢华;宾客往来,招待十分丰厚。兴和末年,神武帝攻打王壁返回,留下清河公高岳为行台,镇守晋州,让任胄隶属于他。任胄饮酒游乐,不勤于防守事务,神武帝责备了他。他心中害怕,就暗中派使者向西魏表示归附。事情被人检举,审问后没有实证,神武帝特意赦免了他。任胄内心不安,于是和仪同尔朱文畅、参军房子远、郑仲礼等人暗中谋划弑君叛乱,最终被处死。

莫多娄贷文(附莫多娄敬显)

莫多娄贷文,太安狄那人。骁勇果敢有胆气。跟随神武帝起兵,在广阿击败尔朱兆,被封为石城县子。跟随大军在韩陵击败四胡,晋爵为侯。跟随大军在赤谼岭平定尔朱兆,尔朱兆自缢而死,莫多娄贷文找到了他的尸体。天平年间,晋爵为公,任晋州刺史。

元象初年,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南道大都督,和行台侯景一起在金墉城攻打独孤信。周文帝率军出函谷关,侯景和高昂商议等敌军到来再战。莫多娄贷文请求率领自己的部队攻击敌军前锋,侯景等人坚决不同意。莫多娄贷文生性勇猛又专断,不服从命令,率领一千轻骑兵到军前侦察,死在西魏军中。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

他的儿子莫多娄敬显承袭爵位。莫多娄敬显刚正勤勉,年少时就以勇武闻名。他常年跟随斛律光征战,屡立战功。斛律光常常让他作为先锋安营扎寨,半夜巡察,有时通宵不睡。临敌布阵时,也让他指挥调度将士,深受器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武平七年,跟随后主从平阳战败而归,在并州和唐邕等人拥立安德王为帝。安德王兵败后,武将们都投降了周军,唯独莫多娄敬显逃回邺城,被任命为司徒。周武帝平定邺城后,将他抓获,在阊阖门外斩首,斥责他没有坚守晋阳。

厍狄回洛

厍狄回洛,代人。年少时就有武力,身材魁梧相貌出众。当初侍奉尔朱荣。尔朱荣死后,隶属于尔朱兆。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厍狄回洛率领部众前来归附。跟随大军在韩陵击败四胡,因军功被封为顺阳县子,经多次升迁任夏州刺史。昭帝即位后,封为顺阳郡王。大宁初年,任朔州刺史,改任太子太师。去世后,追赠太尉、定州刺史。

厍狄盛

厍狄盛,字安盛,怀朔人。性情温和,年少时就有军事才能。当初担任神武帝的亲信都督,跟随神武帝征战。经多次升迁任幽州刺史,封为长广县公。北齐接受禅让后,改封为华阳县公,后来被任命为特进。去世后,追赠太尉公。

张保洛

张保洛,自称出身南阳西鄂,家族世代喜好结交宾客,崇尚侠义,在北方颇为有名。张保洛年少时擅长骑射。当初跟随葛荣。葛荣兵败后,他在尔朱荣麾下任统军。后来隶属于齐神武帝。

神武帝起兵时,张保洛担任帐内侍从,跟随大军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并参加了韩陵之战。元象初年,任西夏州刺史,凭借前后的功劳,被封为安武县伯。又跟随大军参加芒山之战,晋爵为侯。文襄帝继位后,历任梁州刺史,晋爵为公。北齐接受禅让后,加授开府,仍任刺史。他搜刮钱财,成为百姓的祸患。济南王即位初年,兼任侍中,不久出京任沧州刺史,封为敷城郡王。因搜刮民财被免官,削去王爵。去世后,追赠原任官职,恢复了他原来的封爵。

跟随神武帝出兵山东的,还有贺拔仁、曲珍、段琛、尉摽、尉摽的儿子尉相贵、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都凭借军功做到高官,但史书没有记载他们的详细事迹。

贺拔仁,字天惠,无善人。他以帐内都督的身份跟随神武帝在韩陵击败尔朱氏,奋力作战立下功劳。天保初年,被封为安定郡王,历任数州刺史、太保、太师、右丞相、录尚书事。武平元年去世,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尚书事、十二州诸军事、朔州刺史,谥号为武。

曲珍,字舍洛,西平酒泉人。勇猛擅长骑射,以帐内侍从的身份跟随神武帝。天统年间,被封为安康郡王。武平初年,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豫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太尉。

段琛,字怀宝,代人。年少时有军事才能,跟随神武帝起兵。天保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兖州刺史。

尉摽,代人。大宁初年,官居司徒,封为海昌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尉相贵承袭爵位。

尉相贵,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晋州道行台尚书仆射、晋州刺史。等到行台左丞侯子钦等人秘密向周武帝请求出兵,请求做内应。周武帝亲自率军来到城下。侯子钦等人在夜里打开城门,引周军入城,将尉相贵押送到长安,后来他死在那里。

尉相贵的弟弟尉相愿,精明强干有胆略。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大将军。从平阳到并州再到邺城,他屡次谋划要杀死高阿那肱,废掉后主,拥立广宁王。事情最终没能成功。等到广宁王被外放,尉相愿拔出佩刀砍向柱子,叹息道:“大势已去,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德,代人。历任数州刺史、并省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封为新蔡王。

韩建业、封辅相,都不知道他们的出身来历。韩建业官任领军大将军、并州刺史。封辅相任朔州总管。

范舍乐,代人。有武艺,膂力过人。官任东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平舒侯。

牒舍乐,武威人。官任开府仪同三司、营州刺史,封为汉中郡公,在关中战死。

侯莫陈相

侯莫陈相,代人。他的祖父侯莫陈社伏颓,北魏时任第一领人酋长。父亲侯莫陈斛古提,曾任朔州刺史,封白水公。侯莫陈相七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哀痛超过常人。长大以后,性情雄杰豪迈。

后来跟随神武帝起兵,在韩陵击败四胡,奋力作战立下功劳,被封为阳平县伯,后来改封为白水郡公。天保初年,经多次升迁任司空公,晋爵白水王,又升任大将军,被任命为太尉公,兼任瀛州刺史。历任太保、朔州刺史,又被授予太傅,另封义宁郡公。在朔州任上去世,追赠假黄钺、右丞相、太宰、太尉、都督、朔州刺史。

他的二儿子侯莫陈晋贵,严肃稳重,有文武才干,承袭白水王的爵位,任武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归附北周后,被任命为上大将军,封为信安县公。他的儿子侯莫陈仲宣,任太常丞。孙子侯莫陈弘颖、侯莫陈弘信,任雍州司士参军。曾孙侯莫陈行方、侯莫陈行俭、侯莫陈行恭。

薛孤延

薛孤延,代人。年少时骁勇果敢,跟随神武帝起兵,因功屡次升任仪同三司。跟随大军西征,到达蒲津。等到窦泰战败,神武帝班师回朝,薛孤延负责殿后,边战边退,一天之内砍断了十五把刀。

神武帝曾经在北牧检阅马匹,路上遇到暴雨,雷声震天,大火烧着了佛塔。神武帝命令薛孤延前去查看。薛孤延持槊直冲上前,大声呼喊着绕佛塔奔跑,大火于是熄灭了。薛孤延回来时,胡须和马的鬃毛尾巴都被烧焦了。神武帝赞叹他的勇猛果敢,说:“薛孤延竟然能和霹雳搏斗!”

后来被封为平秦公,和众将领一起讨伐颍川。薛孤延专门负责监造土山,因为喝醉了酒,被敌军袭击占据了土山。颍川平定后,众将领回到京师,在华林园设宴。文襄帝启奏魏帝,让薛孤延坐在台阶下羞辱他。北齐接受禅让后,另赐他都昌县公的爵位。

薛孤延生性好酒,经常喝得大醉。因为他善于作战,每次大军征讨,他常常担任前锋。官至太子太保、太傅。

斛律羌举(附斛律孝卿)

斛律羌举,太安人。家族世代担任部落酋长。斛律羌举年少时骁勇果敢,跟随尔朱兆。尔朱兆兵败后,他就归附了神武帝。神武帝因为他对主君忠诚,也对他十分赞赏。天平年间,被任命为大都督。

后来跟随神武帝在沙苑作战,当时商议进军的计策,斛律羌举说:“黑獭(宇文泰)如果想要固守,没有粮草援军可以依靠。现在揣测他的心意,是想要决一死战,就像疯狗一样,或许会咬人。而且渭曲一带土地泥泞,无法施展兵力。如果不和他交战,直接奔赴咸阳,咸阳空虚,可以不战而胜。端掉他的根本,那么黑獭的脑袋,就可以悬挂在军门了。”神武帝想要放火焚烧敌军,侯景说:“应当活捉他来示众百姓,烧死了谁还会相信我们的威名?”众将领意见不一,于是在渭曲交战,大军大败。

后来斛律羌举被封为密县侯,任东夏州刺史。他染上疫病,医生用针刺他的胸口,用竹筒吮吸脓血,快要痊愈时,他因为发怒,伤口裂开而死。追赠仪同三司。他的儿子斛律孝卿承袭爵位。

斛律孝卿年少时聪慧机敏,悟性高,有风度节操。武平末年,官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义宁王,掌管内省事务,主管外兵、骑兵的机密。当时朝政由一群小人把持,自从赵彦深死后,朝廷权贵中掌管机密的,只有斛律孝卿一人还算恪守正道,没有贪婪污秽的行为。

后主逃到齐州,任命斛律孝卿为尚书令,又任命中书侍郎薛道衡为侍中,封为北海王。二人劝后主发布承光年间的诏书,将皇位禅让给任城王。后主命令斛律孝卿带着诏书和传国玉玺前往瀛州,斛律孝卿却直接去了邺城。随后他跟随周武帝入关,被任命为仪同大将军、宣纳上士。隋朝开皇年间,官任太府卿、户部尚书。

张琼

张琼,字连德,代人。年少时健壮勇武,有军事才能。当初跟随葛荣作乱。葛荣兵败后,尔朱荣任命他为都督。后来历任济州刺史。等到尔朱氏败亡,他归附神武帝,被任命为沧州刺史,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天平年间,神武帝袭击攻克夏州,任命张琼为慰劳大使,留下镇守夏州。不久夏州被周文帝攻陷,张琼战死。追赠司徒、都督、恒州刺史。

张琼的儿子张欣,娶了北魏平阳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州刺史,封南郑伯。张琼常常担忧他权势太盛,常对亲友说:“大凡人的官爵,不如处在中等。张欣的官位太高,我深感忧虑。”而张欣为人豪放凶险,和公主感情不好。不久被孝武帝杀害。当时的人都称赞张琼有先见之明。

宋显

宋显,字仲华,敦煌效谷人。性情果敢坚毅,有才干。当初侍奉尔朱荣,逐渐升任记室参军。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人任命他为晋州刺史。后来归附神武帝,任行台左丞,又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他在州中收受了很多财物,但勇猛果断有气魄,管理下属,都能让他们尽心效力。等到河阴之战时,他深入敌阵,战死在沙场。追赠司徒公。

王则

王则,字元轨,自称是太原人。年少时骁勇果敢,有武艺。当初跟随叔父北魏广平内史王老生征战,屡立战功。王老生受到朝廷的赏识,王则出了不少力。当初凭借军功被赐予白水子的爵位。

元颢进入洛阳,王则和王老生都投降了元颢。元颢怀疑王老生,就杀了他。王则投奔广州刺史郑先护,和他一同抵御元颢。元颢兵败后,王则任东徐州防城都督。尔朱荣死后,东徐州刺史斛斯椿是尔朱氏的党羽,内心忧惧。当时梁朝拥立北魏汝南王元悦为魏主,资助他兵马,送他到边境,斛斯椿于是投降了元悦。王则和兰陵太守李义攻打他的偏师,击败了他们。北魏于是让王则代理北徐州事务,隶属于尔朱仲远。尔朱仲远兵败后,王则归附了神武帝。

天平初年,他屡次凭借军功,升任都督、荆州刺史。王则有威名,边地的人都敬畏他。渭曲之战时,王则被西魏军队围困,弃城逃奔梁朝。梁朝不久就把他放了回来,神武帝宽恕了他,没有责罚。元象初年,任洛州刺史。凭借前后的功勋,被封为太原县伯。

王则生性贪婪,在州中不守法度,旧都洛阳的各种佛像,都被他毁掉用来铸钱,当时号称河阳钱,都出自他的家中。因为有军事才能,被任命为徐州刺史,贪赃受贿声名狼藉。朝廷下令将他押送晋阳,文襄帝对他的罪行十分愤怒。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为烈懿。

王则的弟弟王敬宝,官任东广州刺史,和萧轨攻打建业,没能攻克,战死在那里。

慕容绍宗

慕容绍宗,字绍宗,是前燕太原王慕容恪的后裔。他的曾祖父慕容腾,归附北魏,于是定居在代地。祖父慕容郁,曾任岐州刺史。父亲慕容远,曾任恒州刺史。慕容绍宗容貌气度刚毅,沉默寡言,深沉有胆略。尔朱荣是他的表兄弟。

尔朱荣进入洛阳,私下对他说:“洛阳人口众多,骄奢成风,如果不铲除一部分,恐怕难以控制。我想趁百官出城迎接的时候,把他们全部杀掉,你看怎么样?”慕容绍宗回答说:“太后淫乱暴虐,天下人都唾弃她。您既然秉持忠义,忽然想要诛杀众多士人,实在不是好计策。”尔朱荣没有听从。

后来慕容绍宗凭借军功被封为索卢侯,升任尔朱兆的长史。等到尔朱兆兵败,慕容绍宗在乌突城拜见神武帝,于是带着尔朱荣的妻儿以及尔朱兆的残余部众归附了神武帝。神武帝对他恩宠礼遇,他原有的官职爵位全部保留,军中的谋略计策,他时常参与商议。

等到迁都邺城,神武帝命令慕容绍宗和高隆之共同掌管府库、图书典籍等事务。经多次升迁任青州刺史。当时丞相记室孙搴嘱托慕容绍宗,让他的哥哥担任州主簿,慕容绍宗没有任用。孙搴就在神武帝面前诬陷他说:“慕容绍宗曾经登上广固城长叹,对亲信说:大丈夫难道没有恢复祖先基业的道理吗?”慕容绍宗因此被召回京城。

元象初年,凭借军功晋爵为公,经多次升迁任御史中尉。恰逢梁朝人刘乌黑入侵徐州,朝廷任命慕容绍宗为徐州刺史。他抓获刘乌黑并将其斩杀。回朝后,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

侯景反叛,朝廷命令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加授开府,改封为燕郡公,又和大都督高岳在寒山擒获梁朝贞阳侯萧渊明。回师到涡阳讨伐侯景。当时侯景的军队十分强盛,起初听说韩轨前来讨伐,侯景说:“不过是个吃猪肠的小子。”听说高岳前来,说:“这支军队倒是精锐,但将领平常。”众将领都被他轻视。等到听说慕容绍宗来了,侯景手拍马鞍说:“是谁教那鲜卑小子派慕容绍宗来的?难道高王还没死吗?”

等到和侯景交战,众将领屡次战败,没有人愿意当先出战。慕容绍宗指挥军队径直前进,众将领跟随其后,于是大获全胜。

西魏派王思政占据颍川,朝廷又任命慕容绍宗为南道行台,和太尉高岳、仪同刘丰围攻颍川,筑堰拦截洧水灌城。当时慕容绍宗屡次做噩梦,常常感到厌恶,私下对身边的人说:“我这几年来,头上一直长有白发,昨天忽然全都没了。蒜就是算,难道我的气数尽了吗!”

不久,他和刘丰来到堰上,看见北边有尘土飞扬,于是进入船中同坐。暴风从东北刮来,缆绳断裂,船漂向敌城。慕容绍宗自己估计无法幸免,于是投水而死。三军将士,无不悲痛惋惜,朝廷也为之哀伤。追赠太尉,谥号为景惠。

他的长子慕容士肃,因谋反被处死。朝廷因为慕容绍宗的功劳,只惩处了慕容士肃一人。皇建初年,慕容绍宗配享文襄帝庙庭。慕容士肃的弟弟是慕容三藏。

慕容三藏年少时聪慧机敏,富有军事谋略,很有他父亲的风范。武平初年,承袭燕郡公的爵位。凭借军功,历任武卫大将军。周军攻入邺城,齐后主向东逃跑,委任慕容三藏留守邺城宫殿。北齐的王公以下官员都投降了,慕容三藏仍然坚持抵抗。

等到北齐平定,周武帝接见他,恩宠礼遇十分优厚,任命他为仪同大将军。隋朝开皇元年,被任命为吴州刺史。开皇九年,作为襄阳公韦洸的副将讨伐平定岭南。到了广州,韦洸中流箭去世,隋文帝下诏让慕容三藏检校广州道行军事。因功被任命为大将军。

后来升任廓州刺史,百姓都歌颂他的功德,隋文帝屡次慰劳询问他。他任内牲畜繁殖兴旺,获得醍醐进献给朝廷,朝廷赏赐他一百段帛。开皇十三年,州内连云山发出声响,三次呼喊万岁,隋文帝下诏将此事颁告各郡国。并派使者到山上祭祀。那天山上有祥云飘浮,野鸡和兔子都温顺地待在祭坛旁边。使者回来奏报,隋文帝非常高兴,改封他为河内县男。历任叠州总管、和州刺史、淮南郡太守,所到之处都有仁政。改任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七年去世。

叱列平

叱列平,字杀鬼,代郡西部人,家族世代担任部落酋长。叱列平容貌英俊,胡须漂亮,擅长骑射驾驭。承袭第一领人酋长、临江伯的爵位。北魏末年,凭借军功官至武卫将军。跟随尔朱荣击败葛荣,平定元颢,被封为瘿陶县伯。

尔朱荣死后,尔朱氏专权僭越。叱列平惧怕灾祸,后来归附了神武帝。跟随大军在韩陵击败四胡。凭借军功,天保初年经多次升迁任兖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都督、瀛州刺史,谥号为庄惠。他的儿子叱列孝冲承袭爵位。

叱列孝冲的弟弟叱列长叉,武平末年,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为新宁王。隋朝开皇年间,官至上柱国,在泾州刺史任上去世。叱列长叉没有别的才能,在任以清廉干练著称。

步大汗萨

步大汗萨,代郡西部人。他的祖父步大汗荣,曾任代郡太守。父亲步大汗居,曾任龙骧将军、领人别将。步大汗萨当初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等到平定葛荣,因功升任都督。尔朱荣死后,又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等到韩陵战败,他率领自己的部众投降了神武帝。逐渐升任车骑大将军,封为行唐县公,任晋州刺史。北齐接受禅让后,改封为义阳郡公。

薛修义

薛修义,字公让,河东汾阴人。他的曾祖父薛绍,北魏时任七兵尚书。祖父薛寿仁,曾任秦州刺史、汾阴公。父亲薛宝集,曾任定阳太守。

薛修义年少时喜好行侠仗义,轻财重义。北魏正光末年,天下战乱四起,朝廷特地下诏招募能招到三千人的人,任命为别将。薛修义招到了七千多人,被任命为代理安北将军、西道别将。凭借军功,被任命为龙门镇将。

后来同族人薛凤贤等人作乱,围攻龙门镇城,薛修义见天下动乱,也跟着反叛,自号黄钺大将军。朝廷下诏命令都督宗正珍孙讨伐他,军队还没到,薛修义就感到惭愧后悔,上表请求朝廷派一员大将前来招抚,于是投降。薛凤贤等人仍然占据险要地势不肯投降,薛修义写信给他们,劝降了他们。朝廷于是任命薛凤贤为龙骧将军,封阳夏子,薛修义改封为汾阴县侯。

尔朱荣认为薛修义反复无常,将他押送到晋阳,和高昂等人一同被拘禁。尔朱荣前往洛阳,把他带在身边,安置在驼牛署。尔朱荣死后,魏孝庄帝任命薛修义为弘农、河北、河东、正平四郡大都督。当时神武帝任晋州刺史,见到他,对他十分优厚。等到韩陵大捷后,神武帝让薛修义代理并州事务。

孝武帝入关后,神武帝任命薛修义为关右行台,从龙门渡过黄河,招降了西魏北华州刺史薛崇礼。

当初,神武帝想要扩建晋州城,中外府司马房毓说:“如果让敌军打到了这里,就算城池坚固又有什么用?”于是就停止了。等到沙苑战败后,神武帝迁徙秦州、南汾州、东雍州三州的百姓到并州,又打算放弃晋州,把家属送到英雄城。薛修义劝谏说:“如果晋州失守,定州也保不住。”神武帝发怒说:“你们都辜负了我,当初不听我的话修建并州城,让我现在无处可去。”薛修义说:“如果晋州失守,就请处死我。”斛律金说:“还是依靠这汉家小子守城,把他的家属作为人质,不要给他兵马。”神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让薛修义代理晋州事务。

等到西魏仪同长孙子彦率军兵临城下,薛修义打开城门,埋伏好士兵等待他。长孙子彦摸不清城中虚实,于是撤军离去。神武帝嘉奖他,就地任命他为晋州刺史。后来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因贪赃受贿被除名。后来追念他守卫晋州的功劳,恢复了他的官职爵位。不久凭借军功,晋爵为正平郡公,加授开府。天保年间,在太子太保任上去世,追赠司空。他的儿子薛文殊承袭爵位。

薛修义的堂弟薛嘉族,性情也豪爽。跟随神武帝在韩陵平定四胡。历任华州、阳州刺史,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薛震,字文雄,官任廉州刺史,也立下了不少军功。又历任南汾州、谯州刺史。

慕容俨

慕容俨,字恃德,清都人,是前燕慕容廆的后裔。他容貌出众,仪表堂堂,不喜好读书,却研习了不少兵法。尔朱氏败亡后,归附神武帝。凭借功勋,经多次升迁任五城太守。

他见到东雍州刺史潘相乐,只是拱手作揖而已。他手下的丞尉以下官员,多次被他治罪。潘相乐就对慕容俨说:“府君,您稍微对下属随和一点吧。”慕容俨捋起衣袖说:“我这相貌气度,本来就是等着别人来拜见我的,怎么能去拜见别人!”神武帝听说二人在边境不和,征召潘相乐回朝,让慕容俨代替他担任刺史。

后来升任东荆州刺史。赴任途中停驻在长社,忽然被他的部下劫持,打算把他送给山贼张俭,幸亏守将王崇祖私下把他放了,才得以幸免。神武帝仍然任命他为军司,一同攻打平定张俭,他才得以到达东荆州。沙苑战败时,当时各州大多沦陷,只有慕容俨所辖之地得以保全。

天保初年,慕容俨凭借军功,被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天保六年,南梁司徒陆法和、仪同宋茝等人率领郢州军民归附北齐。当时清河王高岳率军驻扎在长江边,商议认为郢城地处长江以南,需要寻求忠勇过人的将领镇守。众人都推举慕容俨,于是朝廷派他镇守郢城。他刚入城,南梁大都督侯瑱、任约就率领水军、陆军突然兵临城下,在上游的鹦鹉洲用荻草扎成浮障,绵延数里,用来堵塞船只航道。城中众人都很恐惧,慕容俨和颜悦色地安抚大家。城中原本有一座神祠,俗称城隍神,慕容俨顺应士卒的心意向神祈祷,片刻之间,狂风大作,波涛汹涌,把荻草浮障冲断漂走。任约又用铁链连接起来,防守更加严密。慕容俨回到城中,再次率众祈祷,夜里风浪又起,浮障再次被冲断。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城中人都十分高兴,认为有神灵相助。慕容俨趁机出城奋力出击,大败敌军。侯瑱、任约又合力围城。城中只能煮槐树、楮树的叶子,加上苎麻根、水荭、葛藤、艾草之类,还有靴子、皮带、兽筋兽角等物来充饥。有人死去,就把尸体分开烧了分食,只留下骸骨。慕容俨仍然赏罚分明,与士卒同甘共苦。从正月到六月,城中人都没有叛离的心思。后来萧方智即位,请求议和。齐文宣帝因为郢城地处江南,下诏让慕容俨返回。等到回到朝廷,慕容俨见到皇帝悲痛不能自已。皇帝亲自握着他的手,捋着他的胡须,摘下他的帽子看他的头发,赞叹了很久,说:“自古以来的忠烈之士,难道有超过他的吗!”随后授任他为赵州刺史。

天统四年,慕容俨另封为寄氏县公,并且赏赐金银酒钟各一枚、胡马一匹。天统五年,晋爵为义安王。武平元年,任光州刺史。慕容俨年少时就随军征讨,虽然不擅长谋划经略,但有将帅的气节。历任各州长官,虽然不能做到清廉自守,但也不贪婪残害百姓。去世后,追赠司徒。

慕容俨的儿子慕容子会,官至郢州刺史。周武帝平定邺城后,派慕容子会的儿子送去敕令劝谕他投降,慕容子会给儿子戴上枷锁,关进监狱。不久赦书送到,说行台武王已经投降,慕容子会才与下属官员面向北方痛哭,然后接受诏命。

厍狄伏连传

在尔朱氏的将帅中归附神武帝的,还有代郡人厍狄伏连,字仲山,本名叫伏怜,因语音相近讹称为伏连。他早年侍奉尔朱荣,官至直阁将军。后来跟随神武帝,被赐爵蛇丘男。天保初年,任仪同三司,不久加授开府。他生性质朴,勤于公务,在宫中值宿警卫,早晚都不离开皇帝的处所,因此很受赏识。但他为人鄙陋吝啬,凶狠愚钝。任郑州刺史时,喜好聚敛财物,又为政严酷。家里有苍蝇烦人,他就杖打守门的人说:“为什么放苍蝇进来!”他的妻子生病,花了一百钱买药,他每天都为此心疼怨恨。他不懂得礼遇士人。开府府中的参军,大多是衣冠士族,都遭到他的鞭打,被逼迫去修筑城墙。武平年间,封为宜都郡王,授任领军大将军。不久与琅邪王假传圣旨杀死和士开,被处死,尸体被肢解。

厍狄伏连家中有一百多口人,盛夏时节,每人每天只给二升仓米,不给盐和蔬菜,人们脸上常有饥色。冬至那天,亲戚前来祝贺,他的妻子做了豆饼招待。他问豆饼的原料是哪里来的,妻子说是从马饲料的豆子里省出来的。厍狄伏连大怒,把管马的人和管伙食的人都处以杖刑。历年朝廷赏赐的物品,他都藏在专门的仓库里,派一个婢女专门掌管钥匙。每次进仓库查看,必定对妻子儿女说:“这是官家的东西,不能随便动用。”到他死的时候,身上只穿着破旧的军服;而积攒的绢帛多达两万匹,登记后全部收归官府。

潘乐传

潘乐,字相贵,是广宁郡石门县人。他原本是广宗的大族,北魏时家族分支镇守北部边境,于是就在那里安家。父亲潘永,身怀技艺,承袭广宗男的爵位。潘乐刚出生时,有一只麻雀停在他母亲的左肩上,占卜的人都说是富贵的征兆,因此给他取名相贵,后来才把“相贵”作为字。等到长大后,他为人宽厚,有胆略。起初归附葛荣,葛荣任命他为京兆王,当时他十九岁。葛荣失败后,他跟随尔朱荣,作为别将讨伐元颢,因功封为敷城县男。

齐神武帝出京镇守晋州时,引荐潘乐担任镇城都将。后来跟随神武帝在广阿打败尔朱兆,晋爵广宗县伯。屡次凭借军功,被任命为东雍州刺史。神武帝曾商议要撤销东雍州,潘乐认为东雍州依山带河,地界连接胡、蜀两地,是地势险要的枢纽之地,不能废弃,于是州建置得以保留。后来跟随神武帝在河阴打败北周军队,商议要追击敌军,神武帝下令愿意追击的站在西边,不愿意的站在东边,只有潘乐和刘丰站在西边。神武帝赞许他们,因众人意见不一而停止追击。改封潘乐为金门郡公。

文宣帝继承大业后,潘乐镇守河阳,打败西魏将领杨檦等人。当时皇帝认为怀州刺史平鉴等人修筑的城池深入敌境,打算放弃。潘乐认为轵关是要害之地,必须加强防守,于是重新修缮城池,增派兵将后才返回。回师镇守河阳,被任命为司空。北齐接受禅让建国后,潘乐进献玺绶,晋封河东郡王,升任司徒。北周文帝率军东进到崤山、陕州一带,派行台侯莫陈崇从齐子岭奔赴轵关;仪同杨檦从鼓钟道出兵建州,攻陷孤公戍。皇帝下诏命潘乐统率大军抵御。潘乐昼夜兼程,赶到长子县,派仪同韩永兴从建州向西进击侯莫陈崇,侯莫陈崇于是退走。

潘乐又担任南道大都督讨伐侯景。他从石鳖出兵,向南推进一百多里,抵达南梁的泾州。泾州原来治所在石梁,侯景将它改名为淮州。潘乐收复该地后,仍设置泾州。又攻克了安州等地。被任命为瀛州刺史,仍旧经略淮、汉一带。天保六年,在悬瓠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师、大司马、尚书令。

潘乐的儿子潘子晃承袭爵位。当时众将的子弟大多骄横放纵,潘子晃却沉稳谨慎,以清静自持。他娶了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武平末年,任幽州道行台右仆射、幽州刺史。北周军队即将攻入邺城时,潘子晃率领数万骑兵赶赴救援。走到博陵时,得知邺城已经失守,就到冀州向北周齐王的军队投降。北周授任他为上开府,隋朝大业初年去世。

彭乐传

彭乐,字兴,是安定郡人。他勇猛矫健,善于骑马射箭。起初跟随叛贼杜洛周,知道他成不了大事,就投降了尔朱荣。跟随尔朱荣在滏口打败葛荣。又担任都督,跟随神武帝和行台仆射于晖在瑕丘击败羊侃。后来反叛投奔逆贼韩楼,被封为北平王。等到尔朱荣派大都督侯深攻打韩楼,彭乐又背叛韩楼投降侯深。神武帝出兵山东,彭乐又跟随神武帝。

韩陵之战,彭乐率先冲锋陷阵,敌军大败,被封为乐城县公。后来凭借军功,晋爵汨阳郡公,被任命为肆州刺史。天平四年,跟随神武帝西讨,与北周文帝对峙。神武帝打算持久相持,彭乐气势昂扬请求决战,说:“我众敌寡,以百人敌一人,机不可失。”神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彭乐趁着酒醉深入敌阵,被刺得肠子都流了出来,肠子塞不回去,他就截去一段继续作战,身上多处受伤,军队攻势因此受挫,最终失利而回。神武帝常常告诫他以此为戒。

高仲密反叛时,北周文帝率军支援他,神武帝在邙山迎击。侦察骑兵报告说敌军距离洛州四十里,正在一早吃干饭。神武帝说:“他们自然会渴死,我们等着杀敌就是!”于是列阵等待。西魏军队到来时都口干舌燥。彭乐率领数千精锐骑兵为右翼,冲击西魏军的北侧,所向披靡,于是驰入北周文帝的军营。有人报告彭乐反叛,神武帝说:“彭乐当初背弃韩楼投奔尔朱荣,又背叛尔朱荣归附我,现在又叛逃到西边。事情的成败难道在于一个彭乐吗?只是感叹小人反复无常罢了。”不一会儿西北方尘土飞扬,彭乐派人来报捷,俘虏了西魏临洮王元东、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升、钜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詹事赵善,以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都被反绑双手,脖子上套着绳索,被刀架着,从两军阵前走过,逐一唱名。众将乘胜追击,斩首三万多级。

西魏军败退,神武帝命彭乐追击。北周文帝狼狈逃走,对彭乐说:“傻小子!今天没有了我,明天还能有你吗?为什么不赶快回营收取金银财宝?”彭乐听从了他的话,缴获了北周文帝的一束金带回营,说北周文帝侥幸逃脱,已经吓破了胆。神武帝责问他,彭乐把北周文帝的话如实禀告,并且说:“我不是因为他这句话才放了他。”神武帝虽然为获胜而高兴,但也十分恼怒,命人把彭乐按在地上,亲自揪住他的头,连连往地上撞,并且数落他沙苑之战的过失,三次举刀要砍他,咬牙切齿了很久,才作罢。彭乐又请求率五千骑兵去捉拿北周文帝。神武帝说:“你放了他又说要捉他,是什么意思?”于是拿出三千匹绢压在彭乐身上,顺势就赏赐给了他。

彭乐屡次升迁至司徒。天保初年,被封为陈留王,升任太尉。天保二年,图谋反叛,被前行襄州事刘章等人告发,被处死。

暴显传

暴显,字思祖,是魏郡斥丘县人。祖父暴喟,在北魏为官,任朔州刺史,于是就在那里安家。父亲暴诞,任恒州刺史、乐安公。暴显小时候,有一个僧人指着他说:“这个孩子相貌堂堂,长大后必定成为良将,位极人臣。”说完僧人就不见了。暴显善于骑马射箭,曾跟随魏孝庄帝狩猎,一天之内亲手擒获七十三只禽兽。后来跟随齐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屡次升迁至北徐州刺史,封为屯留公。天保年间,因贪赃受贿被解除州职,交付大理寺处置。判决还没有结果,恰逢合肥被围,朝廷派暴显与步大汗萨等人攻打南梁的北徐州,擒获了梁北徐州刺史王强。天统年间,屡次升迁,位至特进,封为定阳王,后去世。

皮景和传

皮景和,是琅邪郡下邳县人。父亲皮庆宾,任北魏淮南王开府中兵参军。正光年间,因出使遭遇战乱,于是在广宁郡石门县安家。皮景和年少时聪敏机灵,善于骑马射箭。起初作为亲信侍奉神武帝。后来征讨步落稽时,怀疑敌军有埋伏,神武帝命皮景和率领五六名骑兵深入一道山谷中。遇到一百多名敌军,双方交战。皮景和射死数十人,敌人无不应弦倒地。神武帝曾命皮景和射一头野猪,他一箭就射中了,深受神武帝的赞赏和惊异。被任命为库直正都督。

天保初年,被授任通州刺史,封为永宁县子。皮景和矫健敏捷,有军事才能,跟随大军袭击库莫奚,跨越黄龙,征讨契丹,平定稽胡,讨伐蠕蠕,每次都立下战功。屡次升迁至殿中尚书、侍中。皮景和在武将中还擅长处理政务,又处事公平,因此屡次得到好的任命。北周与北齐通好后,双方使节往来,朝廷常命皮景和接待应对。每次与北周使者一同射箭,他都百发百中,很受推崇敬重。

武平年间,皇帝交办的案件大多派宦官等监督审理,朝廷总是命皮景和复核,他依据公理公正处理,因此没有冤案错案。后来被授任特进,封为广汉郡公,升任领军将军。琅邪王杀死和士开时,军队直指皇宫西门,内外官员都不知所措。皮景和请后主走出千秋门,亲自发布号令。事件平定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

南陈将领吴明彻入侵淮南,朝廷命皮景和抵御。被任命为领军大将军,封为文城郡王。又有平阳人郑子饶,假托佛教开设斋会,用的米面不多,却能供养很多人,他暗中把食物藏在地下,再慢慢取出饼饭。愚昧的人以为是神力,在魏、卫一带很受信奉。他准备作乱,阴谋泄露。于是偷偷渡过黄河聚集部众,自称长乐王,已经攻破乘氏县。皮景和派骑兵击败了他,擒获郑子饶,送到邺城烹杀。

等到吴明彻围困寿阳,朝廷敕令皮景和与贺拔伏恩前去救援。当时抵御吴明彻的将领大多全军覆没,只有皮景和全军而返。被任命为尚书令。武平六年,皮景和去世。追赠太尉、录尚书事。

皮景和的长子皮信,机敏聪慧有风度。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在勋贵子弟中,以有见识著称。归降北周后,被授任上开府、军正中大夫。隋朝开皇年间,在洮州刺史任上去世。

小儿子皮宿达,开皇年间任通事舍人。母亲去世后守丧未满就被起用,将要赴京上任,到母亲灵前辞别,悲痛大哭以致气绝。很久才苏醒过来,从此不能进食,三天后去世。

綦连猛传

綦连猛,字武儿,是代郡人。他的祖先本姓姬,战国末年,为躲避战乱逃出塞外,居住在祈连山,于是以山为姓。北方人语音讹变,所以称为綦连氏。父亲綦连元成,任燕郡太守。綦连猛年少时有志气,擅长骑马射箭。起初是尔朱荣的亲信。尔朱荣被害后,他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綦连猛的父母兄弟都在山东,尔朱京缠打算投奔神武帝,招呼綦连猛一同前往。尔朱京缠举着长矛说:“不服从我的就死!”綦连猛于是跟从了他。走出城池五十多里后,綦连猛因为一向蒙受尔朱兆的恩惠,就背叛尔朱京缠又回到尔朱兆身边。

尔朱兆失败后,綦连猛与斛律羌举、乞伏贵和一起逃亡。后来被抓获,每人被杖打一百下。綦连猛被发配到尉景麾下,乞伏贵和被发配到娄昭麾下。斛律羌举因为是旧酋长的儿子,所以没有被发配。不久三人都成为神武帝的亲信。后来都督尔朱文畅图谋叛乱,綦连猛说:“我过去侍奉过他的父兄,宁可今天受死,也不忍心告发他而致他于死地。”神武帝听说后说:“侍奉人就应当这样。”于是赦免了他的罪,并且更加亲近他。

綦连猛凭借军功,被封为广兴县侯。南梁派使者来访,提出要较量武艺。文襄帝派綦连猛到馆舍接待,他身上佩带两副箭囊,左右奔驰射箭。比试拉强弓,南梁使者能拉开两张弓,每张弓的拉力都是三石;綦连猛就拿过四张弓叠在一起,一下子拉开了,拉力远超对方。南梁使者都叹服。天保初年,綦连猛被任命为东秦州刺史。河清三年,加授开府。突厥入侵逼近晋阳,朝廷敕令綦连猛侦察敌情。敌军中有一名骑兵将领跃马出来挑战,綦连猛立刻将他斩杀。

天统五年,綦连猛被任命为并省尚书令、领军大将军,封为山阳王。自从和士开死后,綦连猛逐渐参与朝政,凡是有疑难争议、任免赏罚的事,都要向他咨询。赵彦深认为綦连猛在武将中,很是痛恨奸佞之人,言论建议常有可取之处,所以引荐他参与机要事务。祖珽上奏说綦连猛与赵彦深之前推举琅邪王,事情另有隐情。于是朝廷将綦连猛外放为定州刺史,赵彦深外放为西兖州刺史,当天就启程赴任。在此之前,有民谣说:“七月割禾太早,九月吃糕未好,本想进山射虎,箭却旁中赵老。”到这时,这话果然应验了。

綦连猛走到牛兰,有人告发说和士开被害时,綦连猛也知情,于是被追回朝廷,削去王爵,以开府的身份前往定州赴任。他在任上宽厚仁惠,清廉谨慎,受到官吏百姓的称赞。淮阴王高阿那肱与綦连猛有旧交,常常想引荐他,韩长鸾等人从中阻挠。后来綦连猛又被任命为胶州刺史。之后升任大将军。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不久去世。

当初,綦连猛与尉兴庆、谢猥馁都擅长射箭,做事谨慎,在神武帝身边供职。神武帝让相面的人给他们看相,相面的人说:“綦连猛将来大富大贵,尉、谢二人做不了官。”等到邙山之战,尉兴庆为解救神武帝的危难,战死军中。神武帝感叹说:“富贵真是命中注定啊!”綦连猛最终果然像相面人说的那样,一生荣宠,得以善终。

尉兴庆的事迹记载在《齐本纪》中。尉兴庆每次上阵,常常在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神武帝派人找到他的尸体,亲自祭奠。在他战死的地方修建佛塔,世人称之为高王浮图。于是追赠他为仪同三司、泾州刺史,谥号为闵壮。

元景安传

元景安,河南洛阳人,是北魏昭成皇帝的五世孙。高祖父元虔,是陈留王。元景安沉稳机敏,有才干气度,年少时擅长骑马射箭,善于侍奉人。父亲元永启奏请求把代郡公的爵位传给他。他跟随魏孝武帝向西进入关中。天平末年,北周与北齐交战,元景安在阵前向东归附北齐。邙山之战,他因功被赐爵西华县男,代郡公的爵位依旧保留。元景安精于骑术,举止有法度,每次南梁使者到来,他常与斛律光、皮景和等人同使者一起骑马射箭,看到的人都称赞不已。天保初年,另封为兴势伯,兼任定襄县令,被赐姓高氏,屡次升迁兼任七兵尚书。

当时朝廷刚刚修筑长城,边防据点还没建立,下诏命元景安与众将沿边塞设防驻守。他统领的人马很多,而且部下的军士财物充足,于是贿赂公行。文宣帝听说后,派人追查,只有元景安丝毫不取。皇帝深为赞叹,就把收缴的五百匹赃绢赏赐给他,来表彰他清廉的节操。

孝昭帝曾与功臣在西园宴饮射箭,箭靶设在距离厅堂一百三十步的地方,射中靶心的人赏赐良马以及金玉锦缎。有一个人射中了兽头,距离兽鼻还有一寸多。只有元景安排在最后,还有一箭没发。皇帝命元景安射这一箭。元景安拉满弓弦,正中兽鼻。皇帝惊叹称好,特地赏赐他两匹马,以及玉帛等物品,赏赐规格比常规加倍。

天统四年,元景安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三年,被授任行台尚书令,依旧兼任刺史。封为历阳郡王。元景安长期在边州任职,百姓安居乐业。加上辖境内蛮人多汉人少,元景安恩威并施,各族都得以安定和睦。武平末年,被征召入朝任领军大将军。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以大将军、义宁郡公的身份讨伐稽胡,战死沙场。

当初,元永的哥哥元祚承袭陈留王爵位。元祚去世后,儿子元景皓承袭爵位。天保年间,朝廷诛杀元氏皇室亲近的人,像元景安这样的远支宗族,商议着请求改姓高氏。元景皓说:“怎么能抛弃本宗,去随别人的姓?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能瓦全。”元景安把这话禀告给文宣帝,于是朝廷逮捕元景皓处死,他的家属被流放到彭城。因此只有元景安被赐姓高氏,其他宗族成员仍保持本姓。

元永的弟弟元种的儿子元豫,字景豫,容貌俊美,有才干气度。元景安告发元景皓口出狂言时,牵连元豫,说他随声附和。元豫申辩说:“当时我用衣袖捂住元景皓的嘴,说:不要乱说。”审问元景皓,说法和元豫一致,元豫得以免罪。元豫在东徐州刺史任上去世。

独孤永业传

独孤永业,字世基。本姓刘,是中山郡人。母亲改嫁独孤氏,永业小时候跟随母亲,被独孤家收养,于是改姓独孤。天保初年,被任命为中书舍人。独孤永业懂得文书筹算,擅长歌舞,很受文宣帝赏识。后来任洛州刺史、河阳行台左丞,很有威信。升任行台尚书。独孤永业长期镇守河阳,善于招抚安抚,北周人很忌惮他。他性格刚直,不攀附权贵。斛律光向他索要两个婢女,没有得到,就在朝廷上诋毁他。

河清末年,朝廷征召他为太仆卿,让乞伏贵和接替他的职务,于是西部边境军力削弱,河洛一带人心骚动。武平三年,朝廷派独孤永业接管斛律丰洛的部众,趁机任命他为北道行台仆射、幽州刺史。河洛一带的百姓大多思念独孤永业,朝廷又任命他为河阳道行台、洛州刺史。

周武帝亲自率军攻打金墉城,独孤永业出兵抵御,问对方是哪位高官,前来做什么。北周人说:“我们天子亲自前来,主人为什么不出来见见客人?”独孤永业说:“客人行色匆匆,所以就不出来见了。”于是连夜置办了两千个马槽。北周人听说后,以为北齐大军到了,就撤军离去。独孤永业升任开府、临川王。他麾下有三万披甲士兵。得知晋州战败后,他请求出兵北伐,奏疏被压下没有答复,独孤永业十分愤慨。又听说并州也陷落了,就派儿子独孤须达向北周请降。北周授任他为上柱国、应公。宣政末年,任襄州总管。大象二年,被行军总管崔彦睦杀害。

鲜于世荣传

鲜于世荣,是渔阳郡人。父亲鲜于宝业,任怀朔镇将。武平初年,追赠仪同三司、祠部尚书。鲜于世荣年少时沉稳机敏,有才干气度。兴和二年,任神武帝的亲信都督,不久升任平西将军,被赐爵石门县子。天统二年,屡次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被任命为郑州刺史。武平年间,以领军将军的身份跟随大军平定高思好叛乱,被封为义阳郡王、领军大将军、太子太傅。

等到周武帝进入代地,派人送给他马脑制成的酒钟,他拿到手就摔破了。北周军队攻入邺城,众将都投降了,只有鲜于世荣在三台前,不停地擂鼓助威。后来被擒,宁死不屈,于是被杀害。鲜于世荣虽然是武将,没有文才,但因为朝廷危殆、政局混乱,常常暗自叹息。看到官府征税没有节制,赏赐没有限度,他每每发言慨叹。

儿子鲜于贞,武平末年,任假仪同三司。

傅伏传

傅伏,是太安郡人。年少从军,凭借战功逐步升迁至开府、永桥领人大都督。周武帝先前攻打河阴时,傅伏从永桥连夜进入中潬城。南城陷落,中潬城被围困二十天没能攻下。救兵赶到,北周军队撤退。后来傅伏被任命为东雍州刺史。

北周攻克晋州,俘获行台尉相贵。派人招降傅伏,傅伏不肯听从。北周攻克并州,派韦孝宽带着傅伏的儿子傅世宽前来招降傅伏,许诺授任他为上大将军、武乡郡公,当即交付委任状,用金马脑制成的两副酒钟作为信物。傅伏不接受,说:“侍奉君主,只有一死,没有二心。这个小子做臣子不能竭尽忠诚,做儿子不能尽孝,是人人痛恨的人,希望马上斩了他,来号令天下。”

周武帝从邺城回到晋州,派高阿那肱等人到临汾召傅伏前来。傅伏听说后主已经被俘,仰天大哭,率领部众入城,到官署厅堂前,面向北方痛哭了很久,然后投降。周武帝见到他说:“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傅伏流着泪说:“臣家三代受齐国的俸禄,受到如此信任,国家灭亡我不能殉死,羞见天地。”周武帝亲自握着他的手说:“做臣子就应当这样。朕平定齐国,只见到您这一位忠臣。”于是自己吃了一块羊肋,把骨头赐给傅伏,说:“骨头亲,肉疏,所以把它交付给你。”于是拉着他一同进餐。命他担任侍伯中大夫,负责宿卫,授任上仪同,告诫他说:“如果马上给你高官厚禄,恐怕其他前来归附的人会心生观望。你不用担心不会富贵。”

又问:“当初救援河阴时,你得到了什么官职?”傅伏回答说:“承蒙升迁一次,被授为特进、永昌郡公。”周武帝对后主说:“朕三年前就决心攻取河阴,正是因为傅伏难以撼动。你当时给他的赏赐和官职,也太薄了吧?”于是赏赐傅伏金酒卮。后来傅伏任岷州刺史,不久去世。

北齐军队在晋州战败后,武将中很少有保全节操的。其中杀身成仁的,有仪同叱于苟生。他镇守南兖州。周武帝攻破邺城后,赦书送到,叱于苟生自缢而死。

还有开府、中侍中、宦官田敬宣,本字鹏,是蛮族人。十四五岁时,就喜好读书。做了宦官之后,一有空闲就四处请教。每次到文林馆,都跑得气喘流汗,除了询问书中的知识,顾不上说别的话。每当读到古人守节重义的事迹,没有不感慨沉吟的。颜之推很看重他的勤学精神,对他多加开导勉励。后来他终于地位显贵。后主逃奔青州时,派他向西去侦察动静,被北周军队俘获。北周人问齐国君主在哪里,他谎称已经逃走。北周人殴打他,想让他屈服。每打断他的一条肢体,他的言辞神色就更加严厉,最终被截断四肢而死。

还有雷显和,晋州战败后,任建州道行台左仆射。周武帝派他的儿子前去招降他,雷显和把儿子囚禁起来,拒不接受招降。听说邺城失守后,才投降。

后主丢失并州后,派开府纥奚永安向突厥他钵略可汗告急。等到听说北齐灭亡,他钵略可汗把纥奚永安的位次安排在吐谷浑使者之下。纥奚永安高声说:“我的祖国已经败亡,我难道还吝惜自己的性命吗?我本想自尽,又怕天下人不知道大齐有守节而死的忠臣。只请求赐我一刀,让远近的人都知道。”他钵略可汗很赞赏他的气节,赠送他七十匹马,放他回去。

还有代郡人高宝宁,武平末年,任营州刺史,镇守黄龙。夷人和汉人都敬重他的威信。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派人送信招抚他,他拒不接受敕书。范阳王高绍义逃到突厥,高宝宁上表劝他称帝。范阳王任命高宝宁为丞相。等到卢昌期占据范阳起兵,高宝宁带领高绍义召集夷、汉数万兵马前去救援。走到潞河,得知北周将领宇文神举屠戮范阳,就退回据守黄龙。

论曰

论曰:尔朱氏的残余部众,远道前来表达诚意,知道神武帝威逼朝廷,就跟随皇帝西迁,这一去就的选择,并不算失节。道元感念母兄的亲情,蒙受知遇的恩典,思念亲人故旧,本是情理之中的事。他活着时不屈服于西朝,最终归降河朔的神武帝;保年对于开府的任命,道义上不同于出仕做官。他们都凭借自身的谋略独立行事,不同于那些盗取宝物、窃据城邑的人。神武帝招纳安抚各方人士,情理上不同于接纳叛贼;众将选择明主而事,本心也不是背弃恩情,所以能各自建立功名,最终享尽荣宠。神敬在东部力竭被俘,没有损害臣子的气节,他能受到恩遇,也体现了明主的仁德。刘贵、蔡俊有先见之明,辅佐成就霸业,死后配祭宗庙,难道是凭空得来的吗?韩贤、尉长命、王怀、任祥、莫多娄贷文、厍狄回洛、厍狄盛、张保洛、侯莫陈相、薛孤延、斛律羌举、张琼、宋显、王则等人,都恰逢时运。有的出身行旅,依附于末世的荣光,施展自己的志向才力,最终成为王侯,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孝卿是功臣的后代,靠自己的努力位至公卿,立身行事,也足以称道。慕容绍宗深谙用兵谋略,在当世很受推重,当初侍奉尔朱氏,坚守忠义,不采纳范曾的建议,最终遭遇乌江一样的灾祸。侯景凶暴乖戾,本来就不是甘居人下的臣子;神武帝的遗言,确实体现了知人之明。寒山、涡水之战,大军所向摧枯拉朽,怎奈运数不济,遭遇如此惨祸,可悲啊!三藏身处危亡之际,坚守贞操气节,可以说没有败坏家族的名节。叱列平、步大汗萨、薛脩义、慕容俨、潘乐、彭乐、暴显、皮景和、綦连猛、元景安等人,在军中任职,历经艰险,位高权重,都能秉持本心,竭尽忠诚。独孤永业、鲜于世荣之辈,在国家危难时才显现出忠义气节,不然的话,史册之上,又有什么可贵的呢。


北史卷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二

孙腾 高隆之 司马子如(子司马消难 裴藻 兄子司马膺之) 窦泰 尉景 娄昭(兄子娄睿) 厍狄干 孙士文 韩轨 段荣(子段韶 段孝言) 斛律金(子斛律光 斛律羡)

孙腾传

孙腾,字龙雀,是咸阳郡石安县人。祖父孙通,在沮渠氏政权中任职,任中书舍人。沮渠氏灭亡后,孙氏就迁居到北部边境。等到孙腾显贵,北魏朝廷追赠孙通为司徒。父亲孙机,追赠太尉。

孙腾年少时质朴正直,通晓官府事务。北魏正光年间,北方动乱,孙腾投奔尔朱荣。不久担任齐神武帝的都督长史。神武帝镇守晋州时,又引荐他为长史,封为石安县伯。等到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孙腾常常以诚挚的态度参与谋划策略。屡次升迁至郡公,入朝任侍中,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

当时北魏京兆王元愉的女儿平原公主守寡,孙腾想娶她,可公主却想嫁给侍中封隆之。孙腾嫉妒封隆之,于是两人互相倾轧。神武帝奏请罢免孙腾的官职,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职位。孙腾与斛斯椿共同掌管机密,封隆之受到猜忌,担心惹祸,就逃奔晋阳。神武帝入朝讨伐斛斯椿,留下孙腾主持并州事务。孙腾入朝任尚书左仆射,朝廷内外的事务,他都知晓。兼任司空,授任侍中,兼任尚书令。

当时西魏攻打南兖州,朝廷下诏命孙腾率领众将讨伐。孙腾生性怯懦,没有威望谋略,战败而回。又被任命为司徒,其余官职依旧。当初北部边境动乱时,孙腾丢失了一个女儿。等到显贵后,四处寻访都找不到,怀疑女儿被人卖为奴婢。等到他担任司徒,凡是奴婢申诉要成为良民的,他都予以免籍,希望能赦免一千人,或许能找到自己的女儿。神武帝听说后大怒,罢免了他的司徒职务。不久孙腾任尚书左仆射、太保,仍旧担任侍中,升任太傅。

当初,博陵人崔孝芬收养了贫苦人家的女儿贾氏为养女。崔孝芬死后,他的妻子元氏改嫁郑伯猷,把贾氏也带到了郑家。贾氏容貌美丽,孙腾把她纳为妾。孙腾的妻子袁氏去世后,孙腾因为贾氏生有儿子,就把她扶正为正妻,朝廷下诏封她为丹阳郡君。孙腾又请求把袁氏的爵位转授给自己的女儿。他违背礼制、放纵情欲的事,大多像这样。

孙腾早年依附神武帝,神武帝十分信任他,把他安插在北魏朝廷中,作为心腹。于是孙腾骄傲自满,任免赏罚全凭自己心意。收受贿赂没有限度,任命官职没有钱财就办不成。宫中库房的银器,他都偷回家中,亲近小人,一心聚敛财物。他与高岳、高隆之、司马子如,号称“四贵”。其中违法乱纪、专横放纵的行为,以孙腾最为严重。神武帝、文襄帝屡次责备他,他始终不肯悔改,朝野上下都深深非议嘲笑他。

武定六年,孙腾去世,追赠太师、开府、录尚书事,谥号为文。天保初年,因为孙腾是辅佐开国的功臣,皇帝下诏到他的墓前祭奠。皇建年间,让他配祭神武帝庙庭。

儿子孙凤珍承袭爵位,生性平庸愚昧,在仪同三司任上去世。

高隆之传

高隆之,字延兴,是洛阳人。他是宦官徐成的养子。年少时,靠租粮借贷为生。也有人说他的父亲高干被姑父高氏收养,于是改姓高。高隆之后来有辅佐平定天下的功劳。神武帝把他当作弟弟,仍称他是勃海郡蓚县人。高干后来被追赠为司徒公。

高隆之身高八尺,胡须俊美,性格深沉,有志向气节。起初,行台于晖引荐他为郎中,他与神武帝深相交结,互相托付。后来跟随神武帝在山东起兵,屡次升迁至并州刺史,入朝任尚书右仆射。

当时朝廷刚刚分配百姓田地,权贵人家都占据了肥沃的良田,贫苦百姓都分到了贫瘠的薄地,高隆之奏请神武帝,重新平均分配田地。他又兼任营构大将,征调十万民夫拆除洛阳的宫殿,把材料运到邺城,营建都城的制度规划,都交给高隆之负责。他主持增筑南城,周长二十五里。因为漳水逼近皇城,他修筑长堤来防范洪水泛滥。又开凿渠道引漳水环绕城郭,建造水磨,都对当时的百姓有利。

北魏自从孝昌年间以后,天下多难。刺史、太守都兼任当地的都督,虽然没有战事,也都设置僚属,给各地带来很多烦扰。高隆之奏请,凡是不是地处边境要地、拥有兵马的官职,全部裁撤僚属。另外朝中权贵大多假借常侍的名号来获取貂蝉冠饰,高隆之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侍中职务,并且陈述那些假冒侍中服饰的人,请求也一并罢免。皇帝下诏都按照他的建议施行。

自从军国多事以来,冒名窃取官职的人不计其数,高隆之奏请核查,十天之内就查出五万多人。然而众小人喧哗反对,高隆之害怕就停止了。朝廷下诏命他监修起居注,升任司徒。武定年间,被任命为尚书令,升任太保。文襄帝辅佐朝政时,政风清廉。高隆之当时也有收受贿赂的行为,文襄帝在尚书省严厉地责备了他。

北齐接受禅让建国后,高隆之晋爵为王。不久以本官录尚书事,兼任大宗正卿,监修国史。高隆之生性喜好小聪明,对于朝廷的礼仪制度、百戏的服饰规格,常常有所改动,不遵循旧制。当时的舆论都非议他。他在箭靶的土台上立了三个人像,做出勇猛的姿态。文宣帝曾到东山,趁射箭的机会,对高隆之说:“箭靶上可以做成猛兽的样子,来保存古时的传统,为什么整天射人?”高隆之无言以对。

在此之前,文襄帝信任重用崔暹、崔季舒等人。等到文襄帝去世,高隆之奏请文宣帝,想把他们都杀掉,没有被准许。文宣帝因为高隆之是老臣,把政务托付给他。高隆之的儿子与杨遵彦的前妻私通,而杨遵彦的前妻是皇帝的妹妹,因此杨遵彦天天在皇帝面前说高隆之的坏话。崔季舒等人也因为旧怨,诬陷说:“高隆之每次见到打官司的人,就流露出怜悯的神色,以此显示不是自己不能决断。”文宣帝认为他任职已久,知道有冤情就应当申理昭雪,何必以此邀取名声,这不是大臣该有的道义。

天保五年,将他软禁在尚书省。高隆之曾与元昶宴饮,对元昶说:“我与大王交往,应当生死不相背弃。”有人把这话秘密报告给皇帝。另外在皇帝还没即位的时候,高隆之常常对皇帝轻慢无礼。皇帝将要接受禅让时,大臣们都说不行,高隆之也在其中。皇帝对此怀恨在心。因此勃然大怒,骂道:“徐家的老东西!”命壮士打了他一百多拳,然后放他出去。高隆之口渴,要喝水,有人阻止他,高隆之说:“今天我还能在哪里!”于是喝了水。随后跟随皇帝出行,死在路上。朝廷追赠他太尉、太保、阳夏王,最终没有得到谥号。

高隆之虽然没有什么学问,却推崇文雅之士,对于士绅名流,都以礼相待。他守寡的姐姐做了尼姑,他侍奉姐姐如同侍奉母亲。教导督促儿子们,一定先讲解文章义理。世人因此称赞他。

文宣帝末年,猜忌残害大臣,追恨高隆之,把他的儿子司徒中兵高慧登等二十人抓到面前。高慧登乞求活命,皇帝说:“我也是不得已。”用马鞭敲击马鞍,下令同时将他们斩首,把尸体都扔进漳水。又挖开高隆之的坟墓,挖出尸体,他的容貌还没有毁坏。皇帝下令砍碎他的尸骨焚烧,把骨灰撒进漳河。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高隆之的子嗣就此断绝。乾明年间,皇帝下诏让他哥哥的儿子高子远过继给高隆之为后,承袭阳夏王爵位,归还了他的家产。

高隆之受神武帝信任,生性阴险狠毒。仪同三司崔孝芬因为与他联姻不成,太仆卿任集与他共同掌管营建事务,意见多有不合;瀛州刺史元晏托他办事没有办成。他都罗织罪名,把他们杀害,最终导致他们家破人亡。议论的人说他这是报应。

司马子如传

司马子如,字遵业,自称是河内郡温县人,迁居到云中,于是在那里安家。司马子如起初任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帝深相交结,情谊深厚。孝昌年间,北方各州沦陷,司马子如向南逃奔肆州,受到尔朱荣的礼遇,封为平遥子,不久升任大行台郎。

尔朱荣死后,他跟随尔朱荣的妻子儿女与尔朱世隆等人逃出京城。节闵帝即位,凭借前后的功劳,晋爵阳平郡公。神武帝进入洛阳,任命他为大行台尚书,常伴在皇帝身边,参与谋划军国大事。天平初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开府,与高岳、孙腾、高隆之等人共同掌管朝政,很受信任重用。神武帝镇守晋阳,司马子如时常前去拜见。每次返回,神武帝、武明皇后都有赏赐,习以为常。

司马子如性情豪爽,又依仗是皇帝的旧交,处理公务时,任免赏罚全凭心意,公然收受贿赂。兴和年间,他以北道行台的身份巡察各州的郡守县令以下官员,到定州,斩杀了深泽县令;到冀州,斩杀了东光县令,都是因为拖延时限,被处以死刑。官员们进退稍有不合他心意的,就命武士揪住拖拽,把刀架在脖子上。官吏百姓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后来转任尚书令。

等到文襄帝辅佐朝政,司马子如因受贿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在狱中只待了一夜,头发就全白了。他申辩说:“司马子如当初从夏州拄着一根拐杖投奔相王,相王给了我一辆敞篷车,一头母牛和牛犊。牛犊在路上死了,只剩下母牛的角。除此之外,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神武帝写信给文襄帝说:“司马子如是我的老部下,你应当宽待他。”文襄帝在大街上停住马,放出司马子如,打开他的枷锁。司马子如惊恐地说:“不是要杀我吧?”于是,他被削去官职爵位。

神武帝后来见到他,哀怜他憔悴的样子,用膝盖托着他的头,亲自为他捉虱子,赏赐他一百瓶酒,五百头羊,五百石粳米。司马子如说:“没什么事还被关得差点死掉,要是接受这些赏赐,哪里还有活路啊?”不久,朝廷起用他代理冀州事务,他能自我改正,很有声誉。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官职爵位,另封为野王县男。北齐接受禅让建国后,他凭借辅佐之功,另封为须昌县公。不久被任命为司空。

司马子如性情滑稽,不注意检点,言语戏谑轻佻,有识之士都非议他。但他侍奉姐姐很有礼节,抚养各位侄子十分慈爱,当时的名士都敬重喜爱他,也因此称赞他。然而他向来没有刚正的品格,不能以公道处事。

文襄帝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都受到重用。文襄帝去世后,崔暹等人赶赴晋阳,司马子如因为被他们弹劾的旧怨,就启奏文宣帝,陈述他们的罪状,劝皇帝杀掉他们。后来司马子如骑马过关,被有关部门弹劾。文宣帝责备他说:“崔暹、崔季舒侍奉我的父辈,有什么大罪,你让我杀了他们!”司马子如因此被免官。过了很久,他还是凭借先帝旧臣的身份,被任命为太尉。不久因病去世。追赠太师、太尉,谥号为文明。长子司马消难承袭爵位。

司马消难,字道融。自幼聪慧,粗略涉猎经史,有风度神采,喜欢自我修饰,以求取名誉。司马子如在朝中显贵掌权,司马消难也喜好结交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仰、崔瞻等人都出入他的门下。逐渐升任光禄卿,出任北豫州刺史。

文宣帝末年,昏庸暴虐日益严重,司马消难常常有保全自身的打算,尽心安抚接纳百姓,很受百姓归附。他不能做到廉洁,被御史弹劾。他娶了公主,可夫妻感情不和,公主向皇帝告状。恰逢文宣帝在并州,派驿使征召上党王高焕,高焕害怕被害,斩杀使者向东逃奔,邺城城中大乱,后来最终在济州被抓获。高焕当初逃走时,朝中大臣怀疑他去了成皋,说:“如果他与司马消难在北豫州联合谋反,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这话传到文宣帝耳中,文宣帝对司马消难很是猜忌。司马消难害怕,秘密派亲信河东人裴藻从小路进入关中,向北周请降。

司马消难进入北周后,被封为荥阳郡公,屡次升迁至大司寇。跟随周武帝东伐北齐,返回后被任命为梁州总管。大象初年,升任大后丞,他的女儿是静帝的皇后。不久出任郧州总管。等到隋文帝辅佐朝政,司马消难就与蜀公尉迟迥联合起兵,派他的儿子司马永到南陈做人质,请求援兵。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讨伐他,司马消难逃奔南陈。在南陈官至司空,封随郡公。

当初,隋武元帝迎接司马消难时,两人结为兄弟,感情很好,隋文帝常常以叔父的礼节对待他。等到平定南陈,司马消难被押到长安,隋文帝特地赦免他的死罪,发配为乐户,二十天后又赦免了他。还是因为旧恩,特地召见了他。不久在家中去世。

司马消难生性贪淫,轻率地决定进退去留,所以世人说反复无常的人,都拿他来比方。他的妻子高氏,是齐神武帝的女儿,在邺城时他对妻子十分礼敬,入关后就疏远嫌弃她。等到他赴郧州上任,把妻子和三个儿子留在京城。高氏对隋文帝说:“荥阳公带着宠妾在身边,一定不会顾及妻子儿女,希望陛下防备他。”等到司马消难逃入南陈,高氏母子因此得以幸免。儿子司马谭,就是高氏所生,凭借司马消难的功勋,被任命为仪同大将军,因司马消难谋反被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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