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宗孝庄皇帝

孝庄皇帝名子攸，是彭城王元勰的第三子，母亲是李妃。孝明帝初年，因元勰有鲁阳护卫的功勋，封元子攸为武城县公。他幼年在宫中陪孝明帝读书，长大后风神聪慧，容貌俊美，很受孝明帝亲近优待。孝昌二年八月，进封长乐王，历任侍中、中军将军。因兄长彭城王元劭的事，改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中书监，实际上是被外放。武泰元年二月，孝明帝去世，大都督尔朱荣谋划废立之事，认为孝庄帝家族世代忠勋，又素有声望，暗中与他联络，率兵前来赴难。孝庄帝与兄弟连夜北渡黄河，在河阳与尔朱荣会面。

永安元年

夏季四月戊戌日，孝庄帝南渡黄河，即皇帝位。封皇兄彭城王元劭为无上王，皇弟霸城公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封太原王。

己亥日，百官相继前来，有关官员奉持玺绶，备齐法驾，在河桥迎接皇帝。西行到陶渚，尔朱荣因兵权在握，生出异心，害死灵太后和幼主，又害死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子正，以及丞相高阳王元雍以下王公卿士两千人；派骑兵护卫皇帝，将他迁到临时帐幕中。尔朱荣不久后悔，叩头向皇帝谢罪。

辛丑日，皇帝入宫，登临太极殿，大赦天下，改武泰年号为建义元年。壬寅日，尔朱荣上表请求追谥无上王为皇帝；其余死在河阴的人，诸王、刺史追赠三司，三品官员追赠令仆，五品官员追赠刺史，七品以下及百姓追赠郡、镇长官；死者的子孙允许立嗣，授予封爵。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癸卯日，任命前太尉、江阳王元继为太师、司州牧；相州刺史、北海王元颢为太傅、开府，仍兼任刺史；封光禄大夫、清泉县侯李延实为阳平王，位居太保，后迁太傅；任命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封上党王；任命仪同三司杨椿为司徒；任命仪同三司、顿丘郡公穆绍为司空，兼任尚书令，晋爵为王；任命雍州刺史长孙承业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封冯翊王；任命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封魏郡王；任命给事黄门侍郎元填为东海王。甲辰日，封敷城王元坦为咸阳王，谏议大夫元贵平为东莱王，直阁将军元肃为鲁郡王，秘书郎中元晔为长广王；冯翊郡公源绍景恢复先代爵位陇西王，扶风郡公冯冏、东郡公陆子彰、北平公长孙悦都恢复先王爵位，北平王元超恢复安定王爵位。丁未日，下诏朝廷内外解除戒严。庚戌日，封大将军尔朱荣的次子尔朱义罗为梁郡王。下诏允许蠕蠕王阿那瑰赞拜时不称名，上奏时不称臣。当月，汝南王元悦、北海王元颢、临淮王元彧先后投奔梁朝。

五月丁巳初一，任命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光禄勋元欣为副使，巡视各地，黜陟官员，先行后奏。辛酉日，大将军尔朱荣返回晋阳，皇帝在邙阴为他饯行。

六月癸卯日，任命高昌王世子麹光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袭爵泰临县伯、高昌王。皇帝因寇难尚未平定，避居正殿，自责减膳；又颁布招募赏格，收聚忠勇之士，召集直言正谏之人到华林园，当面讨论时事。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领河北流民一万多户，在北海反叛，自称汉王，年号天统。

秋季七月乙丑日，加授大将军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壬子日，光州人刘举在濮阳聚众反叛，自称皇武大将。当月，高平镇人万俟丑奴僭称帝号。临淮王元彧从江南返回朝廷。八月，泰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反叛。甲辰日，下诏命大都督宗正珍孙讨伐刘举，将其平定。

九月己巳日，封齐州刺史元欣为沛郡王。壬申日，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率领七千骑兵，在滏口讨伐葛荣，击败并擒获他，冀、定、沧、瀛、殷五州平定。乙亥日，因葛荣之乱平定，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安。辛巳日，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晋封尔朱荣的儿子平昌郡公文殊、昌乐郡公文畅为王；任命司徒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徽为司徒。

冬季十月丁亥日，尔朱荣用囚车将葛荣送到京师。皇帝亲临阊阖门，葛荣叩头谢罪，被斩于都市。戊戌日，江阳王元继去世。癸丑日，恢复胶东县侯李侃希的祖爵南郡王。当月，大都督费穆大败梁军，擒获梁将曹义宗，用囚车送到京师。梁朝扶植北海王元颢为魏主，年号孝基，占据南兖州的铚城。

十一月戊午日，封无上王的世子元韶为彭城王，陈留王的儿子元宽为陈留王，元宽的弟弟元刚为浮阳王，元刚的弟弟元质为林虑王。癸亥日，行台于晖等人在瑕丘大败羊侃，羊侃投奔梁朝。戊寅日，封前军将军元凝为东安王。 这一年，葛荣的余党韩楼再次占据幽州反叛。

永安二年

春季二月甲午日，追尊皇父为文穆皇帝，庙号肃祖；皇母为文穆皇后。夏季四月癸未日，将文穆皇帝、文穆皇后的神主迁入太庙，减免畿内死罪以下的刑罚。辛丑日，上党王元天穆在济南大败邢杲，邢杲投降，被送到京师，斩于都市。

五月壬子初一，元颢攻克梁国。乙丑日，朝廷内外戒严。癸酉日，元颢攻陷荥阳。甲戌日夜，皇帝向北巡行，乙亥日抵达河内。丙子日，元颢进入洛阳。丁丑日，晋封城阳县公元祉为平原王，安昌县公元鸷为华山王。戊寅日，太原王尔朱荣在长子县与皇帝会面，当即回师南下；上党王元天穆北渡黄河，在河内与皇帝会合。

秋季七月戊辰日，都督尔朱兆、贺拔胜从硖石连夜渡河，击败元颢的儿子元冠受以及安丰王元延明的军队，元颢败逃。庚午日，皇帝返回华林园，登临大夏门大赦天下。壬申日，任命柱国大将军、太原王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癸酉日，临颍县士卒江丰斩杀元颢，将首级送到京师。甲戌日，任命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司徒、城阳王元徽为大司马、太尉。己卯日，封南青州刺史元旭为襄城王，南兖州刺史元暹为汝阳王。

闰月辛巳日，皇帝才回到宫中居住。辛卯日，任命兼吏部尚书杨津为司空。八月己未日，任命太傅李延实为司徒。丁卯日，封瓜州刺史元太宗为东阳王。九月，大都督侯深在蓟县击败韩楼，将其斩杀，幽州平定。

冬季十月己酉初一，发生日食。丁丑日，任命前司空、丹杨王萧赞为司徒。十一月己卯日，就德兴从荣州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丙午日，任命大司马、太尉、城阳王元徽为太保，司徒、丹杨王萧赞为太尉，雍州刺史长孙承业为司徒。

永安三年

夏季四月丁卯日，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在安定讨伐万俟丑奴、萧宝夤，击败并擒获他们，囚禁送往京师。甲戌日，因关中平定，大赦天下，将万俟丑奴斩于都市，赐萧宝夤自尽。

六月戊午日，嚈哒国进贡一头狮子。当月，白马龙泗胡首领王庆云在永洛城僭称帝号。秋季七月丙子日，尔朱天光平定水洛城，擒获王庆云。

九月辛卯日，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上党王元天穆从晋阳来朝。戊戌日，皇帝在明光殿杀死尔朱荣、元天穆，以及尔朱荣的儿子尔朱菩提；随后登临阊阖门，大赦天下，派武卫将军奚毅、前燕州刺史侯深率兵镇守北中城。当夜，左仆射尔朱世隆、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率领尔朱荣的部众，从西阳门出城屯驻河阴。己亥日，叛军攻打河桥，擒获奚毅等人，将他们杀害，占据北中城，向南进逼京师。

冬季十月癸卯初一，封大鸿胪卿元宝炬为南阳王，汝阳县公元修为平阳王，新阳伯元诞为昌乐王，琅邪公元昶为太原王。甲辰日，改封魏郡王元谌为赵郡王，元谌的弟弟的儿子赵郡王元宣为平昌王。戊申日，皇子出生，大赦天下。乙卯日，通直散骑常侍李苗用火船烧毁河桥，尔朱世隆退兵逃走。壬申日，尔朱世隆停驻在建兴的高都，尔朱兆从晋阳前来会合，共同推举长广王元晔为君主，在辖区内大赦，年号建明。徐州刺史尔朱仲远反叛，率兵向京师进发。

十一月乙亥日，任命司徒长孙承业为太尉，临淮王元彧为司徒。丙子日，晋封雍州刺史、广宗郡公尔朱天光为王爵。十二月甲辰日，尔朱兆、尔朱度律从富平津出兵，率领骑兵渡河袭击京城。事情仓促，禁卫溃散，皇帝步行逃出云龙门。尔朱兆逼迫皇帝前往永宁寺，杀死皇子；乱兵杀死司徒临淮王元彧、左仆射范阳王元诲。戊申日，尔朱度律镇守京师。甲寅日，尔朱兆将皇帝迁到晋阳。甲子日，皇帝在晋阳城内三级佛寺被弑，时年二十四岁，同时遇害的还有陈留王元宽。

中兴二年，废帝追谥他为武怀皇帝；孝武帝即位后，因庙讳，改谥为孝庄皇帝，庙号敬宗，安葬在静陵。

节闵皇帝

节闵皇帝名恭，字修业，是广陵惠王元羽的儿子，母亲是王氏。皇帝少年时有志向气度，侍奉祖母、嫡母以孝顺闻名。正始年间，继承爵位，任给事黄门侍郎。因元叉专权，他假称得了哑病，将近十二年不说话，居住在龙花佛寺，不与外人交往。永安末年，有人禀告庄帝，说他不说话是怀有异心；民间也传言他常有天子气。他害怕惹祸，逃到上洛藏匿，不久被追兵抓获，送到京师，拘禁多日，因没有证据获免。

庄帝去世后，尔朱世隆等人认为元晔宗室疏远，又没有声望，而元恭有过人的器量，谋划废立。担心他真的不能说话，就让他的亲信前去示意，同时加以胁迫。元恭说：“天何言哉。”尔朱世隆等人非常高兴。等元晔到达邙南，尔朱世隆等人奉元恭到东郭外，举行禅让仪式。太尉尔朱度律奉上御车，进献玺绶。元恭身穿衮冕，在百官侍卫下，从建春门、云龙门入宫。

普泰元年

春季二月己巳日，皇帝在太极前殿即位，群臣拜贺。礼仪结束后，登临阊阖门大赦天下，称国号为大魏，改建明二年为普泰元年，废除市税和盐税官员。

庚午日，下诏说：“自从秦朝末年以来，世人争相称帝，忘记了居高位的祸患，将贪鄙之风流传后世。朕如今称帝，已经是过分了！可布告天下，使众人知晓。”

当月，镇远将军清河人崔祖螭聚集青州七郡的部众围攻东阳。幽州刺史刘灵助在蓟县起兵。河北大使高乾和他的弟弟高昂夜袭冀州，扣押刺史元嶷，共同推举前河内太守封隆之主持州事。

三月癸酉日，封长广王元晔为东海王；任命青州刺史、鲁郡王元肃为太师，沛郡王元欣为太傅、司州牧，改封淮阳王；任命徐州刺史彭城王尔朱仲远、雍州刺史陇西王尔朱天光同为大将军；任命柱国大将军、并州刺史、颍川王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封晋州刺史、平阳郡公高欢为勃海王；任命特进、清河王元亶为太傅；任命尚书令、乐平王尔朱世隆为太保；任命赵郡王元谌为司空。丙申日，定州刺史侯深在安国城击败刘灵助，将其斩杀，首级传送京师。

夏季四月壬子日，祭祀太庙。癸亥日，陇西王尔朱天光击败宿勤明达，擒获送往京师斩首。丙寅日，任命侍中尔朱彦伯为司徒。下诏命有关部门不得再称梁朝为“伪梁”，废除刺探敌情的禁令，不禁止邻国往来。

五月丙子日，尔朱仲远派都督魏僧勖等人到东阳讨伐崔祖螭，将其斩杀。六月己亥初一，发生日食。庚申日，勃海王高欢在信都起兵，以诛杀尔朱氏为名。

秋季七月壬申日，尔朱世隆等人害死前太保杨椿、前司空杨津。丙戌日，司徒尔朱彦伯因旱灾退位。九月，任命彭城王尔朱仲远为太宰；庚辰日，任命陇西王尔朱天光为大司马。癸巳日，追尊皇父为先帝，皇母王氏为先太妃；封皇弟元永业为高密王，皇子元子恕为勃海王。

冬季十月壬寅日，高欢推举勃海太守元朗在信都即皇帝位。

普泰二年

春季闰二月，高欢在韩陵击败尔朱天光等人。夏季四月辛巳日，高欢与废帝元朗到达芒山，派魏兰根安抚洛阳，同时观察元恭的为人。魏兰根忌惮元恭的雅德，回去后加以诋毁，最终听从崔陵的建议，将元恭废黜在崇训佛寺，另立平阳王元修为帝，即孝武帝。

元恭失位后，作诗说：“朱门久可患，紫极非情玩。颠覆立可待，一年三易换。时运正如此，唯有修真观。”五月丙申日，元恭被弑，在门下外省去世，时年三十五岁。孝武帝下诏百官前往吊唁，按王礼安葬，加九旒、銮辂、黄屋、左纛，班剑一百二十人。后来西魏追谥他为节闵皇帝。

废帝元朗

废帝名朗，字仲哲，是章武王元融的第三子，母亲是程氏。皇帝少年时以聪慧明悟著称。元晔建明二年正月戊子日，任勃海太守。普泰元年十月，勃海王高欢拥戴他主持号令。

中兴元年

冬季十月壬寅日，皇帝在信都城西即位，大赦天下，改普泰元年为中兴元年。任命勃海王高欢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河北大使高乾为司空。辛亥日，高欢在广阿大败尔朱兆。十一月，梁朝将领元树占据谯城。

中兴二年

春季二月甲子日，任命勃海王高欢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等到高欢在韩陵击败尔朱氏，四月辛巳日，皇帝在河阳的别邸逊位。五月，孝武帝封他为安定郡王。十一月，在门下外省去世，时年二十岁。永熙二年，安葬在邺城西南的野马岗。

孝武皇帝

孝武皇帝名修，字孝则，是广平武穆王元怀的第三子，母亲是李氏。皇帝性格沉稳厚重，涉猎经史，喜好武事，遍身有鳞纹。十八岁时，封汝阳县公。他曾梦见有人避讳他的名字，对他说：“你会大贵，得二十五年天下。”永安三年，封平阳王。普泰年间，任侍中、尚书左仆射。

中兴二年，高欢击败尔朱氏后，废帝元朗认为自己宗室疏远，请求让出帝位。高欢与百官商议，认为孝文帝不能无后，当时从梁朝召回汝南王元悦，到了之后想立他为帝，不久又作罢。当时诸王都逃散藏匿，皇帝在民间田舍。此前，嵩山道士潘弥望见洛阳城西有天子气，等候之后发现是皇帝，于是到他的住处密告此事。过了五十天，高欢派斛斯椿寻找皇帝，斛斯椿通过皇帝的亲信王思政见到皇帝。皇帝脸色大变说：“你不是要出卖我吧？”斛斯椿将情况禀告高欢，高欢派四百骑兵迎接皇帝进入毡帐，陈述诚意，泪水沾湿衣襟。皇帝以自己德行浅薄推让，高欢两次下拜，皇帝也答拜。高欢出宫，准备御用车服，进奉汤沐，整夜严加警备。

次日黎明，文武百官执鞭朝见，派斛斯椿奉上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帐门，躬身低头不敢上前。皇帝让王思政取过表章，说：“看了这个，就不得不称朕了。”于是假托废帝安定王的诏策禅位。皇帝在东郭外即位，沿用代都旧制，用黑毡蒙住七个人，高欢是其中之一。皇帝在毡上向西拜天完毕，从东阳门、云龙门入宫。

永熙元年

夏季四月戊子日，皇帝登临太极前殿，群臣朝贺。礼仪结束后，登临阊阖门大赦天下，改中兴二年为太昌元年。壬辰日，高欢返回邺城。

五月丙申日，节闵帝去世。任命太傅、淮阳王元欣为太师，改封沛郡王；司徒、赵郡王元谌为太保；司空、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太保长孙承业为太傅。辛丑日，恢复前司空高乾的职位。己酉日，任命仪同三司、清河王元亶为司徒。乙卯日，朝廷内外解除戒严。

六月癸亥初一，皇帝在华林园受理诉讼。丁卯日，南阳王元宝炬因事获罪，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以王爵返回宅第。己卯日，皇帝亲临显阳殿受理诉讼。丙戌日，下诏说：“近来权臣专横，法令变乱，先立轻赋之名，想要收揽天下人心，随后又加重搜刮，最终征收十倍的赋税，这无异于掩目捕雀！今年的租调，暂且征收一半，明年恢复旧制。”

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南阳王元宝炬为太尉。乙卯日，皇帝亲临显阳殿，亲自审理冤案。当月，东南道大行台樊子鹄在谯城大败梁军，擒获梁将元树。

八月丁卯日，封西中郎将元宁为高平王。九月癸卯日，晋封燕郡公贺拔允为王爵。癸丑日，改封沛郡王元欣为广陵王，节闵帝的儿子勃海王元子恕为沛郡王。

冬季十月辛酉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丁酉日，祭祀圜丘。甲辰日，杀死安定王元朗和东海王元晔。己酉日，任命汝南王元悦为侍中、大司马，开府。安葬太后胡氏。十二月丁亥日，杀死大司马、汝南王元悦。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因与明元帝年号相同，不久改为永熙。 这一年，蠕蠕、嚈哒、高丽、契丹、库莫奚、高昌等国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永熙二年

春季正月庚寅初一，皇帝在太极前殿宴请群臣。丁酉日，勃海王高欢大败尔朱氏残余势力，山东平定，废除各行台。丁巳日，追尊皇父为武穆皇帝，太妃冯氏为武穆皇后，皇母李氏为皇太妃。

二月，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司空。三月甲午日，太师、鲁郡王元肃去世。丁巳日，任命太保、赵郡王元谌为太尉，太尉、南阳王元宝炬为尚书令、太保，开府。当月，阿至罗十万户归附朝廷。下诏再次任命勃海王高欢为大行台，随机处理事务。

夏季四月己未初一，发生日食。秋季七月壬辰日，任命太师、广陵王元欣为大司马，太尉、赵郡王元谌为太师，都开府。庚戌日，任命前司徒、燕郡王贺拔允为太尉。

冬季十月癸未日，任命卫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高昌王麹子坚为仪同三司，晋爵郡公。十二月丁巳日，皇帝在嵩阳狩猎，士卒受寒苦。己巳日，驾临温汤，丁丑日返回宫中。

永熙三年

春季二月壬戌日，大赦天下。壬午日，封左卫将军元斌之为颍川王。夏季四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辛未日，高平王元宁因事获罪，降爵为公。

五月丙戌日，设置勋府庶子，每厢六百人；骑官，每厢二百人；阁内部曲数千人。皇帝暗中图谋除掉高欢，于是任命斛斯椿为领军，让他与王思政等人统领这些军队，作为心腹。军事谋划、朝政大事都由斛斯椿决断。朝廷分派督将以及河南、关西各州的刺史。辛卯日，下诏戒严，声称要讨伐梁朝，实际是谋划北伐高欢。 这年夏天，契丹、高丽、吐谷浑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秋季七月己丑日，皇帝亲自统领六军十余万人，屯驻河桥。高欢率军向东渡河。丙午日，皇帝率领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阳王元湛、斛斯椿以及五千骑兵，宿营在瀍西的杨王别舍。沙门都维那惠臻背负玉玺、手持千牛刀随从。军中一百头牛，全部杀掉犒赏军士。众人知道皇帝将要出走，当夜逃亡过半，清河王、广阳王也逃回洛阳。

略阳公宇文泰派都督骆超、李贤和各领数百骑兵前来接应，骆超先赶到。甲戌日，李贤和在崤中与皇帝会合。己酉日，高欢进入洛阳，派娄昭以及河南尹元子思率领左右侍官追赶皇帝，请他返回。高昂率领精锐骑兵在陕西追上皇帝。皇帝策马疾驰到湖城，非常饥渴，王思村的百姓献上麦饭和浆水，皇帝很满意，免除该村十年赋税。

这年二月，荧惑星进入南斗，众星向北流动，成群的老鼠浮过黄河向邺城游去。梁武帝赤脚下殿，以此禳除星变；等到听说皇帝西逃，惭愧地说：“胡虏也能应天吗？”

皇帝到达稠桑，潼关大都督毛洪宾迎接并献上食物。八月，宇文泰派大都督赵贵、梁御率领两千铁甲骑兵前来迎接。皇帝渡过黄河，对梁御说：“这河水向东流，而朕却向西走，如果能再拜谒洛阳的宗庙，就是你们的功劳。”皇帝和左右侍从都流下眼泪。宇文泰在东阳迎接皇帝，皇帝慰劳他，将士都高呼万岁。随后进入长安，以雍州官署为皇宫，大赦天下。

甲寅日，高欢推举司徒、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秉承皇帝旨意总领政务，居住在尚书省。高欢追赶皇帝到潼关。九月己酉日，高欢向东返回洛阳。皇帝亲自督众攻打潼关，斩杀东魏行台华长瑜，又攻克华州。

这年冬季十月，高欢推举清河王元亶的儿子元善见为君主，迁都邺城，这就是东魏。北魏从此分裂为东西两部分。

皇帝在洛阳时，有三个妹妹没有出嫁：一个是平原公主明月，是南阳王元宝炬的同母妹；一个是安德公主，是清河王元怿的女儿；一个叫蒺藜，也封为公主。皇帝在内宫宴饮，命众妇人咏诗，有人咏鲍照的乐府诗说：“朱门九重门九闺，愿逐明月入君怀。”皇帝带着明月入关，蒺藜自缢而死。宇文泰让元氏诸王杀掉明月，皇帝很不高兴，有时拉弓，有时拍案，君臣因此不和。

闰十二月癸巳日，潘弥上奏说：“今日应当防备突发的兵乱。”当夜，皇帝在逍遥园宴请阿至罗使者，对侍臣说：“这里仿佛华林园，让人平添凄怨。”命人牵来自己的波斯骝马，让南阳王骑乘。马刚要攀鞍，就摔倒死了，皇帝很厌恶。傍晚回宫，到后门时马受惊不前，鞭打后才入宫。皇帝对潘弥说：“今日没有其他事吧？”潘弥说：“过了半夜就大吉。”不一会儿，皇帝饮酒，中毒而崩，时年二十五岁，谥号孝武，殡于草堂佛寺，十多年后才安葬在云陵。

当初宣武帝、孝明帝年间有童谣说：“狐非狐，貉非貉，焦梨狗子啮断索。”有见识的人认为“索”指索发（鲜卑辫发），“焦梨狗子”指宇文泰，俗称黑獭。

文皇帝

文皇帝名宝炬，是孝文皇帝的孙子，京兆王元愉的儿子，母亲是杨氏。正始初年，因父亲元愉获罪，兄弟都被幽禁在宗正寺。宣武帝去世后，才得以昭雪。正光年间，任直阁将军。当时胡太后宠信奸佞，皇帝与孝明帝谋划诛杀她，事情泄露，被免去官职。武泰年间，封邵县侯。永安三年，进封南阳王。孝武帝即位后，任太尉，加侍中。永熙二年，进位太保、开府、尚书令。三年，孝武帝与高欢结怨，任命皇帝为中军四面大都督。跟随孝武帝入关后，任太宰、录尚书事。

孝武帝去世后，丞相、略阳公宇文泰率领公卿百官上表劝进，皇帝三次辞让后才应允。

大统元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皇帝在长安城西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统。追尊皇父为文景皇帝，皇母杨氏为皇后。己酉日，晋封丞相、略阳公宇文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公；任命尚书令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元赞为司徒。乙卯日，立妃子乙氏为皇后，立皇子元钦为皇太子。甲子日，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傅，仪同三司万俟寿乐干为司空。东魏将领侯景攻陷荆州。

二月，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斩杀兖州刺史樊子鹄，举州投降东魏。夏季五月，减轻罪犯刑罚，加授安定公宇文泰柱国之位。

秋季七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念贤为太尉，司空万俟寿乐干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越勒肱为司空。梁州刺史元罗举州投降梁朝。九月，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煎制御用香泽，需要一万贯钱，皇帝因军队在外，下令停止。

冬季十月，太师、上党王长孙承业去世。十二月，任命太尉念贤为太傅，河州刺史梁景睿为太尉。

大统二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在南郊祭祀，改以神元皇帝配享。东魏攻陷夏州。二月，仪同三司段敬讨伐反叛的羌人梁仚定，将其平定。三月，任命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司徒，司徒万俟寿乐干为太宰。

夏季五月，司空越勒肱去世。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和他的儿子太宰万俟寿乐干率领部众投奔东魏。秋季九月，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司空，太保斛斯椿为太傅。冬季十一月，追改始祖神元皇帝庙号为太祖，道武皇帝庙号为烈祖。 这一年，关中发生大饥荒，人相食，死者占十分之七八。

大统三年

春季二月，槐里获得神玺，大赦天下。夏季四月，太傅斛斯椿去世。五月，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六月，任命司空、扶风王元孚为太保，太尉梁景睿为太傅，司徒、广平王元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王盟为司空。

冬季十月，安定公宇文泰在沙苑大败东魏军，宇文泰被拜为柱国大将军。十二月，司徒李叔仁从凉州与东魏通使，建昌太守贺兰植攻打并斩杀了他。

大统四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皇帝在清晖室拜天，此后终文帝一朝都成为常制。二月，东魏攻陷南汾、颍、豫、广四州。废黜皇后乙氏。三月，立蠕蠕（柔然）女子郁久闾氏为皇后，实行大赦。任命司空王盟为司徒。秋七月，东魏将领侯景等围攻洛阳，文帝与安定公宇文泰率军东征。九月，文帝从东征前线返回。任命抚军将军梁览定为南洮州刺史，安抚西部藩属。

【大统五年】 春二月，赦免京城内囚犯。夏五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弼为司空。免除妓乐杂役之类的人员，一律编入民户。秋七月，下诏从今以后固定在每月初一、十五亲自审阅京城在押囚犯。任命司空、扶风王元孚为太尉。冬十月，在阳武门外悬挂大鼓，放置纸笔，以征求朝政得失的意见。

【大统六年】 春正月庚戌日，文帝接受群臣朝见。自从西迁以来到此时，礼乐制度才趋于完备。太尉、扶风王元孚去世。二月，铸造五铢钱。减免罪犯刑罚。冬十一月，太师念贤去世。

【大统七年】 春二月，幽州刺史、顺阳王元仲景因罪被赐死。三月，夏州刺史刘平谋反，大都督于谨讨伐并擒获了他。秋九月，下诏颁布六条施政法规。冬十一月，叛乱的羌人梁览定的同伙屯聚于赤水城，秦州刺史独孤信出兵将其平定。尚书省奏请颁布十二条制度。十二月，文帝驾临凭云观，召见诸王，叙家人之礼。文帝亲笔写下宗室训诫十条赐给他们。

【大统八年】 春三月，开始设置六军。夏四月，鄯善王之兄鄯朱那率领部众归附。秋八月，任命太尉王盟为太保。冬十月，下诏命皇太子镇守河东。十二月，文帝巡幸华州，在沙苑以北修建万寿殿。

【大统九年】 春正月，减免罪犯刑罚。禁止中外表亲及从母兄弟姊妹之间通婚。闰月，文帝从华州返回。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守武牢关归附西魏，朝廷任命高仲密为侍中、司徒，封勃海郡公。秋七月，实行大赦。任命太保王盟为太傅，太尉、广平王元赞为司空。冬十二月，任命司空李弼为太尉。

【大统十年】 春正月甲子日，下诏命公卿以下官员，每月上呈密封奏章三条，极力陈述朝政得失。刺史、二千石级别以及铜印墨绶以上的官员，如有正直之言和好的谋略，不要有所隐讳。夏五月，太师贺拔胜去世。秋七月，改革度量衡制度。

【大统十一年】 夏五月，太傅王盟去世。下诏规定：凡是审判死刑案件，都必须命三公复审，然后才能执行刑罚。冬，开始在城南修筑圆丘。封皇子元宝俭为王。

【大统十二年】 春二月，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反叛，秦州刺史独孤信讨伐平定了他。三月，铸造五铢钱。夏五月，下诏规定女子年龄不满十三岁的，不得出嫁。秋九月，东魏勃海王高欢进攻玉壁，晋州刺史韦孝宽奋力作战抵御。冬十二月，高欢烧毁营寨撤退。

【大统十三年】 春正月，开凿白渠以灌溉农田。二月，下诏规定从今以后应受宫刑的人，直接没入官府为奴，不再施刑。逃亡奴婢应受黥刑的，只追究逃亡之罪。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若干惠为司空。东魏勃海王高欢去世。高欢的司徒侯景据守颍川，率领河南六州归附西魏。朝廷授予侯景太傅、河南大行台、上谷郡公。三月，实行大赦。夏五月，任命太傅侯景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独孤信为大司马。晋王元谨去世。秋七月，司空若干惠去世。大将军侯景据守豫州叛变。封皇子元宝宁为赵王。

【大统十四年】 春正月，赦免颍、豫、广、北、洛、东荆、襄等七州。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皇孙出生，实行大赦。夏五月，任命安定公宇文泰为太师，广陵王元欣为太傅，太尉李弼为大宗伯，前太尉赵贵为大司寇，司空于谨为大司空。

【大统十五年】 己巳年五月，侯景杀害梁武帝。当初，下诏命令各代人凡是太和年间改过姓氏的，一律恢复旧姓。六月，东魏勃海王高澄攻陷颍川。秋八月，盗贼杀害东魏勃海王高澄。冬十二月，封梁朝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为梁王。

【大统十六年】 夏四月，封皇子元宝儒为燕王，元宝公为吴王。五月，东魏孝静帝禅位于北齐。秋七月，安定公宇文泰率军东征，到达恆农。北齐军队不出战，宇文泰于是回师。九月，实行大赦。

【大统十七年】 春三月庚戌日，文帝在乾安殿驾崩，享年四十五岁。夏四月庚辰日，安葬于永陵，上谥号为文皇帝。

【文帝性格评述】 文帝性格刚强果断。当初担任太尉时，侍中高隆之仗着勃海王高欢的党羽势力，对公卿大臣骄横轻慢。一次因公聚会，文帝劝高隆之饮酒而他不喝，文帝愤怒地殴打了他，骂道：”一个镇兵，怎么敢如此放肆！”孝武帝因为高欢的缘故，免去了文帝的太尉职务，让他回到府第，命令羽林军守卫，一个多月后才恢复职位。等到高欢将要改葬其父时，朝廷追赠高欢之父为太师，百官前来会吊的都行拜礼，唯独文帝不屈身下拜，说：”哪有活着的三公向追赠的太师行拜礼的道理！”等到登上帝位后，权力归于宇文氏。文帝曾登上逍遥观望嵯峨山，因而对左右说：”望着这座山，令人有抛弃帝位如脱鞋的想法。假如朕活到五十岁，就把政权交给太子，到山中去寻药修道，不能一天处理万机。”然而天命未尽，终究保住了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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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废帝元钦

废帝名元钦，是文帝的长子。母亲是乙皇后。大统元年正月乙卯日，被立为皇太子。大统十七年三月，即皇帝位。当月，梁朝邵陵王萧纶侵犯安陆，大将军杨忠讨伐并擒获了他。

【废帝元年】 冬十一月，梁朝湘东王萧绎讨伐侯景，将其擒获。派遣其舍人魏彦来告知，萧绎随后在江陵继位。

【废帝二年】 秋八月，大将军尉迟迥攻克成都，剑南平定。冬十一月，安定公宇文泰杀尚书元烈。

【废帝三年】 春正月，安定公宇文泰废黜废帝，改立齐王元廓为帝。废帝自从元烈被杀后，心怀怨言。淮安王元育、广平王元赞等人都流泪劝谏，废帝不听，因此遭受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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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魏恭帝元廓

恭帝名元廓，是文帝的第四子。大统十四年，封为齐王。废帝三年正月，即皇帝位，改换年号。

【恭帝元年】 夏四月，蠕蠕（柔然）乙旃达官侵犯广武。五月，柱国李弼追击，斩首数千级，收缴辎重后返回。冬十一月，西魏军队消灭梁朝，杀害梁元帝。梁朝太尉王僧辩拥奉元帝之子萧方智为王，代行帝令，驻守建业。

【恭帝二年】 秋七月，梁朝太尉王僧辩从北齐迎纳贞阳侯萧明，拥奉他为主。梁王萧方智降为太子。九月，梁朝司空陈霸先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明，重新拥奉萧方智为帝。这一年，梁朝广州刺史王琳侵犯边境，大将军豆卢宁率军讨伐。

【恭帝三年】 春正月丁丑日，开始实行《周礼》，建立六官制度。任命安定公宇文泰为太师、冢宰；柱国李弼为大司徒；赵贵为太保、大宗伯；尚书令独孤信为大司马；于谨为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大司空。冬十月乙亥日，安定公宇文泰去世。十二月庚子日，恭帝禅位于北周。北周闵帝元年正月，封恭帝为宋公，不久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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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魏孝静帝元善见

东魏孝静帝名元善见，是清河文宣王元亶的世子。母亲是胡妃。永熙三年八月，被授任开府仪同三司。孝武帝入关后，勃海王高欢与百官集会商议，推举孝静帝继承明帝之后，当时年仅十一岁。

【天平元年】 冬十月丙寅日，皇帝在城东北即位。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庚午日，任命太师、赵郡王元谌为大司马；司空、咸阳王元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高昂为司空。壬申日，祭祀太庙。丙子日，皇帝向北迁都至邺城。下诏命勃海王高欢留守安排后方事务。改司州为洛州。任命尚书令元弼为仪同三司、洛州刺史，镇守洛阳。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据守瑕丘反叛。庚寅日，皇帝到达邺城，居住在北城相州的官署。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魏郡太守为魏尹。将邺城旧有居民西迁百里，以安置新迁来的人口。分出邺城之地设置临漳县。以魏郡、林虑、广平、阳丘、汲郡、黎阳、东濮阳、清河、广宗等郡为皇家畿辅地区。十二月丁卯日，燕郡王贺拔允去世。庚午日，下诏命内外戒严，百官一律依照旧章行事，穿着从容雅正的服饰，不得以务衫办事。丙子日，提升侍中封隆之等五人为大使，巡视晓谕天下。丁丑日，赦免畿辅之内。闰月，梁朝任命元庆和为魏王，入据平濑乡。孝武帝在长安驾崩。开始设置四中郎将，在礓石桥设置东中郎将，蒲泉设置西中郎将，济北设置南中郎将，洺水设置北中郎将。

【天平二年】 春正月乙亥日，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元晏讨伐元庆和，将其击退。二月壬午日，任命太尉、咸阳王元坦为太傅，司州牧、西河王元忄妻为太尉。己丑日，前南青州刺史大野拔斩杀樊子鹄后投降，兖州平定。戊戌日，梁朝司州刺史陈庆之侵犯豫州，刺史尧雄将其击退。三月辛酉日，任命司徒高盛为太尉，司空高昂为司徒，济阴王元晖业为司空。勃海王高欢讨伐平定山胡刘蠡升。辛未日，因旱灾，下诏命京城及各州郡县收埋尸骨。这一年春天，高丽、契丹都派遣使者来朝贡。夏四月，前青州刺史侯梁反叛，攻掠青州、齐州。癸未日，济州刺史蔡俊将其讨平。壬辰日，减免京城在押囚犯的刑罚。夏五月，大旱。命令城门、殿门以及省府寺署、坊门派人浇水祈雨，不分王公贵族，不限定日期，直到下雨才停止。六月，元庆和侵犯南顿，豫州刺史尧雄大败之。秋七月甲戌日，封汝南王元悦之孙元绰为琅邪王。八月辛卯日，司空、济阴王元晖业因事被免职。甲午日，征发民夫七万六千人营建新宫殿。九月丁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襄城王元旭为司空。冬十一月丁未日，梁朝柳仲礼侵犯荆州，刺史王元将其击败。癸丑日，祭祀圆丘。甲寅日，阊阖门发生火灾。有龙出现在并州百姓家的井中。十二月壬午日，皇帝在邺城以东狩猎。甲午日，文武百官按事务轻重分别给予俸禄。这一年，是西魏文帝大统元年。

【天平三年】 春正月癸卯日（朔日），在前殿宴请群臣。戊申日，下诏命百官举荐人才。举荐不当的，举荐人和被举荐人两方都被免职。二月丁未日，梁朝光州刺史郝树率州归附。丁酉日，加封勃海王世子高澄为尚书令、大行台、大都督。三月甲寅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华山王元鸷为大司马。丁卯日，阳夏太守卢公纂据郡向南叛逃，大都督元整将其击败。夏四月丁酉日，昌乐王元诞去世。五月癸卯日，赐予鳏寡孤独和贫穷者衣物，各有差别。丙辰日，任命录尚书事、西河王元忄妻为司州牧。戊辰日，太尉高盛去世。六月辛巳日，赵郡王元谌去世。秋七月庚子日，实行大赦。梁朝夏州刺史田独鞞、颍川防城都督刘鸾庆都率州归附。八月，并州、肆州、涿州、建州四州降霜，发生大饥荒。九月壬寅日，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节制调度诸军南征。丙辰日，平阳人路季礼聚众反叛。辛酉日，御史中尉窦泰将其讨平。冬十一月戊申日，下诏派遣使者巡视检查河北流亡饥民。侯景攻克梁朝楚州，俘获刺史桓和。十二月，任命并州刺史尉景为太保。辛未日，派遣使者授予老年人虚衔官职，百岁以下的，各有差别。壬申日，大司马、清河王元亶去世。癸未日，任命太傅、咸阳王元坦为太师。这一年，高丽、勿吉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天平四年】 春正月，任命汝阳王元暹为录尚书事。夏四月辛未日，将七位先帝的神主迁入新庙。实行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一级。此前，荥阳人张俭等在大騩山聚众反叛，勾结西魏。壬辰日，武卫将军高元咸将其击败。六月己巳日，皇帝亲临华林园审理案件。辛未日，下诏命尚书省掩埋尸骨，审核囚犯案卷。壬午日，阊阖门发生火灾。秋七月甲辰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楷出使梁朝。八月，西魏攻克陕州，刺史李徽伯战死。九月，侍中元子思与其弟元子华图谋西投，都被赐死。闰月乙丑日，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蒋天乐谋反，被处死。禁止京城卖酒。冬十月，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录尚书事。壬辰日，勃海王高欢西征，在沙苑战败。己酉日，西魏行台宫景寿、都督杨白驹侵犯洛州，大都督韩贤大败之。西魏又派遣其大行台元季海、大都督独孤信逼近洛州，刺史广阳王元湛弃城回朝，元季海、独孤信于是占据了金墉城。十一月丙子日，任命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万俟普为太尉。十二月甲寅日，梁朝派人来访问。河间人邢磨纳、范阳人卢仲礼等各聚众反叛。这一年，高丽、蠕蠕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元象元年】 春正月辛酉日（朔日），发生日食。有一头巨象自己来到砀郡的陂塘中，南兖州将其捕获送到邺城。丁卯日，实行大赦，改换年号。二月丙辰日，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出使梁朝。夏四月庚寅日，特别赦免畿辅地区，开放酒禁。六月壬辰日，皇帝亲临华林都堂，审理案件。这年夏天，山东发大水，蛤蟆在树上鸣叫。秋七月乙亥日，高丽派遣使者来朝贡。八月辛卯日，在河阴大败西魏军队。九月，大都督贺拔仁攻击邢磨纳、卢仲礼等，将其平定。冬十月，梁朝派人来访问。十二月庚寅日，派遣陆操出使梁朝。

【兴和元年】 春正月辛酉日，任命尚书令孙腾为司徒。三月甲寅日（朔日），封常山郡王元<召己>的第二子元曜为陈郡王。五月甲戌日，立皇后高氏。乙亥日，实行大赦。这个月，高丽派遣使者来朝贡。六月乙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山东黜陟大使，不久又任东北道行台，选拔勇士。庚寅日，任命前颍州刺史奚思业为河南大使，选拔征发勇士。丁酉日，梁朝派人来访问。戊申日，开府仪同三司、汝阳王元暹去世。秋八月壬辰日，派遣兼散骑常侍王元景出使梁朝。九月甲子日，征发畿辅地区十万人修筑邺城城墙，四十天完工。辛未日，特别赦免畿辅地区死罪以下的囚犯，各有差别。冬十一月癸亥日，因为新宫落成，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赐予绫帽和手杖。七十岁身边无近亲以及有残疾的，各赐予粮食和布帛。参加筑城的民夫，免除一年赋役。

【兴和二年】 春正月壬申日，任命太保尉景为太傅，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厍狄干为太保。丁丑日，皇帝迁入新宫，实行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晋升一级，负责营建的主要将领特别优待晋升一级。三月乙卯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夏五月己酉日，西魏行台宫延和、陕州刺史宫元庆率民户归附，安置在河北马场，赈济粮食各有差别。壬子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象出使梁朝。闰月丁丑日（朔日），发生日食。己丑日，封皇兄元景植为宜阳王，皇弟元威为清河王，元谦为颍川王。六月壬子日，大司马、华山王元鸷去世。冬十月丁未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十二月乙卯日，派遣兼散骑常侍崔长谦出使梁朝。这一年，高丽、蠕蠕、勿吉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兴和三年】 春二月甲辰日，阿至罗出吐拔那浑大率部来投降。三月乙酉日，梁州人公孙贵宾聚众反叛，自称天王，阳夏镇将将其讨伐擒获。夏四月戊申日，阿至罗国主副伏罗越君子去宾来投降，被封为高车王。六月乙丑日，梁朝派人来访问。秋七月己卯日，宜阳王元景植去世。八月甲子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骞出使梁朝。在此之前，诏令群官在麟趾阁议定新的制度，冬十月甲寅日，颁布于天下。己巳日，征发民夫五万人修筑漳滨堰，三十五天完工。癸亥日，皇帝在西山狩猎。十一月戊寅日，回宫。丙戌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彭城王高韶为太尉，度支尚书胡僧敬为司空。这一年，蠕蠕、高丽、勿吉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兴和四年】 春正月丙辰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夏四月丙寅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绘出使梁朝。乙酉日，任命侍中、广阳王元湛为太尉，尚书右仆射高隆之为司徒，太尉、彭城王高韶为录尚书事。丁亥日，太傅尉景因事获罪，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辛卯日，任命太保厍狄干为太傅，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封祖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丙申日，恢复前侍中、乐良王元忠的爵位。丁酉日，恢复陈留王元景皓、常山王元绍宗、高密王元永业的爵位。秋八月庚戌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侯景兼任尚书仆射、河南行台，随机讨伐防御。冬十月甲寅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十一月壬午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西河王元忄妻去世。十二月辛亥日，派遣兼散骑常侍阳斐出使梁朝。这一年，蠕蠕、高丽、吐谷浑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元年】 春正月壬戌日（朔日），实行大赦，改换年号。己巳日，皇帝在邯郸西山狩猎。癸酉日，回宫。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据守武牢关向西叛变。三月丙午日，皇帝亲自接受诉讼。戊申日，勃海王高欢在邙山大败西魏军队，追击到恆农后返回。豫州、洛州二州平定。夏四月，封彭城王高韶之弟高袭为武安王。五月壬辰日，因攻克收复武牢关，减免天下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乙未日，任命吏部尚书侯景为司空。六月乙亥日，梁朝派人来访问。戊寅日，封前员外散骑侍郎元长春为南郡王。八月乙丑日，任命汾州刺史斛律金为大司马。壬午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浑出使梁朝。冬十一月甲午日，皇帝在西山狩猎。乙巳日，回宫。这一年，吐谷浑、高丽、蠕蠕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二年】 春二月丁卯日，徐州人刘乌黑聚众反叛，派遣行台慕容绍宗讨伐平定了他。三月，梁朝派人来访问。因旱灾，宽免死罪以下囚犯。丙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孙腾为太保。壬子日，任命勃海王世子高澄为大将军，兼任中书监。元弼为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司马子如为尚书令。太原公高洋为左仆射。夏五月甲午日，派遣散骑常侍魏季景出使梁朝。丁酉日，太尉、广阳王元湛去世。秋八月癸酉日，尚书令司马子如因事被免职。九月甲申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济阴王元晖业为太尉。太师、咸阳王元坦因事被免职，以王的身份回到府第。冬十月丁巳日，太保孙腾、大司马高隆之各任括户大使，共查出逃户六十多万。十一月，西河地面塌陷，有火冒出。甲申日，任命司徒高隆之为尚书令，前大司马娄昭为司徒。庚子日，祭祀圆丘。辛丑日，梁朝派人来访问。这一年，吐谷浑、地豆干、室韦、高丽、蠕蠕、勿吉等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三年】 春正月丙申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奖出使梁朝。二月庚申日，吐谷浑国进献其从妹入后宫，纳为容华嫔。夏五月甲辰日，实行大赦。秋七月庚子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冬十月，派遣中书舍人尉瑾出使梁朝。十二月，任命司空侯景为司徒，中书令韩轨为司空。戊子日，任命太保孙腾为录尚书事。这一年，高丽、吐谷浑、蠕蠕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四年】 夏五月壬寅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六月庚子日，任命司徒侯景为河南大行台，随机讨伐防御。秋七月壬寅日，派遣兼散骑常侍元廓出使梁朝。八月，将洛阳的汉魏石经迁至邺城。这一年，室韦、勿吉、地豆干、高丽、蠕蠕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五年】 春正月己亥日（朔日），发生日食。丙午日，勃海王高欢去世。辛亥日，司徒侯景向西魏投降以求救援。西魏派遣其将领李弼、王思政前往。王思政等入据颍川，侯景于是出走豫州。乙丑日，梁朝派人来访问。二月，侯景又背叛西魏归附梁朝。夏四月壬申日，大将军高澄入朝。甲午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纬出使梁朝。五月丁酉日（朔日），实行大赦。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襄城王元旭为太尉。甲辰日，任命太原公高洋为尚书令，兼任中书监。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厍狄干为太师。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太保。司空韩轨为司徒。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司徒高隆之为录尚书事。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高斌为右仆射。戊午日，大司马尉景去世。六月乙酉日，皇帝在东堂为勃海王高欢举哀，穿缌麻丧服。秋九月辛丑日，梁朝贞阳侯萧明侵犯徐州，在寒山筑堰拦截泗水，水灌彭城，以接应侯景。冬十一月乙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为东南道行台，与大都督高岳、潘相乐大败并擒获萧明，以及他的两个儿子萧瑀、萧道。十二月乙亥日，萧明被押送到邺城，皇帝登上阊阖门，责备他后又赦免了他。高岳等回师讨伐侯景。这一年，高丽、勿吉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六年】 春正月己亥日，大都督高岳等在涡阳大败侯景。俘虏斩杀五万多人，其余溺死在涡水中，河水因此断流。侯景逃往淮南。二月己卯日，梁朝派遣使者求和，朝廷同意了。三月癸巳日，任命太尉、襄城王元旭为大司马，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日，因冬春持续干旱，赦免罪犯各有差别。夏四月甲子日，吏部令史张永和、青州人崔阔等假冒授予他人官职，事情败露被纠查，自首的有六万多人。甲戌日，太尉高岳、司徒韩轨、大都督刘丰等讨伐颍川的王思政，引洧水灌城。九月乙酉日，梁朝派人来访问。冬十月戊申日，侯景渡过长江，推举梁朝临贺王萧正德为主，进攻建业。这一年，高丽、室韦、蠕蠕、吐谷浑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七年】 春正月戊辰日，梁朝北徐州刺史、中山侯萧正表率镇归附，被封为兰陵郡公、吴郡王。三月丁卯日，侯景攻克建业。夏五月丙辰日，侯景杀害梁武帝。戊寅日，勃海王高澄率军奔赴颍川。六月，攻克颍川，俘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等。秋八月辛卯日，立皇子元长仁为太子。盗贼杀害勃海王高澄。癸巳日，实行大赦，内外百官都晋升两级。甲午日，太原公高洋前往晋阳。冬十月癸未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咸阳王元坦为太傅。甲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潘相乐为司空。十二月甲辰日，吴郡王萧正表去世。己酉日，任命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这一年，蠕蠕、地豆干、室韦、高丽、吐谷浑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武定八年】 春正月辛酉日，皇帝在东堂为勃海王高澄举哀。戊辰日，下诏命太原公高洋继承大业，改封为齐郡王。甲戌日，地豆干、契丹都派遣使者来朝贡。二月庚寅日，任命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三月庚申日，进齐郡王高洋的爵位为齐王。夏四月乙巳日，蠕蠕派遣使者来朝贡。五月甲寅日，下诏命齐王为相国，总理百官，备办九锡之礼。以齐国太妃为王太后，王妃为王后。丙辰日，皇帝禅位于北齐。天保元年己未日，封皇帝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答复不称诏，使用天子旌旗，沿用魏朝历法，乘坐五时副车。封中山王诸子为县公，食邑各一千户。供给绢一万匹，钱一万贯，粟二万石，奴婢三百人，水碾一座，田百顷，园一所，在中山国建立魏朝宗庙。天保二年十二月己酉日，中山王去世，享年二十八岁。天保三年二月，上谥号为孝静皇帝。安葬在邺城西漳水之北。后来发掘陵墓时，陵墓崩塌，死了六十人。

【孝静帝性格与遭遇详述】 孝静帝爱好文学，仪容俊美。力气大到能夹着石狮子翻越围墙，射箭百发百中。每逢佳节宴会，常命群臣赋诗。举止从容沉稳文雅，有孝文帝的风范。勃海王高澄继承父业后，对孝静帝非常猜忌。高澄任命大将军中兵参军崔季舒为中书、黄门侍郎，让他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大小事情都让崔季舒知晓。高澄给崔季舒写信说：”那个傻瓜现在怎么样了？傻病稍好些没有？”

孝静帝曾与高澄在邺城以东打猎，骑马奔驰如飞。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在后面高喊：”天子不要跑马，大将军会发怒的！”高澄曾陪孝静帝饮酒，举起大杯说：”臣高澄劝陛下饮酒。”孝静帝不悦地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朕又何必靠这个活着！”高澄发怒骂道：”朕、朕，狗脚朕！”高澄让崔季舒打了孝静帝三拳，拂袖而去。第二天，高澄让崔季舒去慰劳孝静帝，孝静帝也向高澄道歉。孝静帝赐绢给崔季舒，崔季舒不敢接受，向高澄报告。高澄让他拿一段。孝静帝捆了一百匹给崔季舒，说：”这也算是一段吧。”

孝静帝不堪忍受忧愤屈辱，吟咏谢灵运的诗道：”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志义动君子。”常侍、侍讲荀济了解皇帝的心意，于是与华山王元大器、元瑾在宫中密谋。假装堆造假山，实际上挖掘地道通向北城。挖到千秋门时，守门人发觉地下有响动，报告了高澄。高澄带兵入宫，说：”陛下为什么要谋反？臣父子有功于社稷，有什么对不起陛下的？”还要杀掉各位妃嫔。孝静帝正色说道：”是你自己要谋反，与我何干？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何况妃嫔！”高澄从坐床下来叩头，大哭谢罪。于是畅饮到深夜才出去。过了三天，高澄把孝静帝幽禁在含章堂。元大器、元瑾等都在街市被烹杀。

到了将要禅位给文宣帝高洋时，襄城王元昶及司徒潘相乐、侍中张亮、黄门郎赵彦深等请求入宫奏事。孝静帝在昭阳殿接见他们。元旭说：”五行更替运行，有始有终。齐王圣德英明，万民归心仰慕。臣等冒死上奏，希望陛能效法尧禅让于舜。”孝静帝便收敛面容回答说：”此事推让已很久了，我谨当退位避让。”又说：”既然如此，须要起草诏书。”侍郎崔劼、裴让之上奏说：”诏书已经写好了。”随即交给杨愔呈给孝静帝，共十条。写完后，孝静帝问：”将把朕安置在哪里？又如何离开？”杨愔回答说：”在北城另外有馆舍，还会准备法驾，按 usual 仪仗侍卫护送离开。”孝静帝于是走下御座，步行到东廊。口中吟咏范晔《后汉书赞》道：”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有关部门奏请启程。孝静帝说：”古人尚且念及旧簪破鞋，想与六宫告别，可以吗？”高隆之说：”如今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何况后宫！”于是与夫人嫔妃以下诀别，无不唏嘘掩面流泪。嫔妃赵国李氏吟诵陈思王曹植的诗道：”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皇后以下都哭泣。直长赵德用一辆旧犊车，在东上阁等候。孝静帝上车后，赵德跳上车，挟持皇帝。孝静帝用肘推他说：”朕畏天顺人，将帝位授予相国，你是什么奴才，竟敢逼迫朕！”赵德仍不肯下来。到了出云龙门时，王公百官穿戴整齐跪拜辞行。孝静帝说：”今日的情形不亚于常道乡公（曹奂）、汉献帝。”众人都悲伤不已，高隆之流泪不止。于是进入北城，住到司马子如的南宅。后来文宣帝出行时，常让孝静帝随行。孝静帝后来被封为太原公主（应作公主嫁与），公主常为孝静帝先尝食物，以保护照顾他。最终孝静帝被毒酒鸩杀而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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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评论

史臣评论说：孝庄帝接续于丧乱之际，招纳勤王之师。虽然时事极为艰难，但最终拥有四海。然而奸猾叛逆虽被剪除，权臣强人却擅自发号施令，皇帝虽然独断神虑，却如芒刺在背未能消除；而天命未忘祸乱，灾祸接踵而至。自此以后，魏室土崩瓦解。起初受制于强胡，最终权力归于霸政。主持祭祀的人与被寄居之人没有区别，遭受废黜屈辱的人比下棋的棋子还不如。即使以节闵帝的明智、孝武帝的长处，也只能加速颠沛流离。文帝以刚强的资质，终究以柔守雌而自保。孝静帝、恭帝在天命终结之时，高尚地效法唐尧虞舜禅让，各得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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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六 · 齐本纪上第六

齐高祖神武皇帝高欢

齐高祖神武皇帝姓高，名欢，字贺六浑，勃海蓚县人。六世祖高隐，曾任晋朝玄菟太守。高隐生高庆，高庆生高泰，高泰生高湖，三代都在慕容氏手下做官。等到慕容宝败亡，国家大乱，高湖率领部众归附北魏，任右将军。高湖生四个儿子，第三子高谧在北魏做官，官至侍御史，因犯法被迁徙到怀朔镇居住。高谧生皇考高树生，性格通达直率，不经营家业。居住在白道南边，屡次出现赤光紫气的异象。邻居们觉得怪异，劝他搬家躲避。皇考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吉兆呢？”照常居住。

神武帝出生时，母亲韩氏就去世了，由同胞姐姐的丈夫——镇狱队尉景抚养。神武帝因世代居住在北方边境，所以习惯当地风俗，与鲜卑人无异。长大后深沉大度，轻视财物而看重人才，被豪侠之士所推崇。目光精亮有神，长头高额，牙齿洁白如玉，少年时就有人中豪杰的仪表。家中贫穷，到迎娶武明皇后时，才有了马匹，得以在镇中担任队主。镇将辽西人段长常常对神武帝的相貌感到惊奇，对他说：”你有安邦济世的才能，终究不会碌碌无为。”便把子孙托付给他。等到神武帝显贵后，追赠段长为司空，提拔他的儿子段宁加以任用。

神武帝从队主转任函使。曾乘驿马经过建兴，天色昏暗，雷声随之，半天才停，好像有神灵感应似的。每次行路，来往都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又曾梦见脚踏众星行走，醒来后心中暗喜。做函使六年，每到洛阳，给令史麻祥当差。麻祥曾拿肉给神武帝吃。神武帝性格不习惯站着吃东西，坐下来进食。麻祥认为他怠慢自己，鞭打神武帝四十下。等到从洛阳回来后，倾尽家产结交宾客。亲友觉得奇怪而问他，他回答说：”我到洛阳，看到宿卫羽林军士相继焚烧领军张彝的宅第，朝廷害怕他们作乱而不追究，为政到了这种地步，将来的事情可想而知。财物哪能永远守得住呢？”从此便有了澄清天下的志向。

与怀朔省事云中人司马子如以及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结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史侯景也相互结交。刘贵曾得到一只白鹰，与神武帝及尉景、蔡俊、司马子如、贾显智等在沃野打猎。看见一只赤兔，每次搏击都逃脱，于是追到远处的沼泽。沼泽中有一间茅屋，兔子将要跑进去，有一只狗从屋中出来咬它，鹰和兔都死了。神武帝发怒，用响箭射那只狗，狗被射死。屋中走出两个人来，紧紧抓住神武帝的衣襟。他们的母亲双目失明，拖着拐杖出来，呵斥两个儿子说：”为什么冒犯贵人！”拿出瓮中的酒，烹羊招待客人。老妇人自称善于在暗中相面，逐一摸过众人，说都有贵相，而指挥一切的全在神武帝。又说：”司马子如会官位显赫，贾显智不得善终。”饮完酒后，走出数里，再返回去寻找，那里根本没有人居住，才知道刚才遇到的不是凡人。从此众人对神武帝更加敬重和惊异。

【孝昌元年】 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反叛，神武帝便与志同道合的人跟随了他。但看不惯杜洛周的行事作风，私下与尉景、段荣、蔡俊谋划除掉他，没有成功而逃跑，被杜洛周的骑兵追赶。文襄帝高澄和魏永熙皇后当时都还年幼，武明皇后在牛背上怀抱他们。高澄屡次从牛背上掉下来，神武帝弯弓想要射他以断绝牵挂，武明皇后呼喊段荣求救，幸亏段荣跳下马将他接住才得以幸免。于是投奔葛荣，又逃到秀容归附尔朱荣。此前刘贵侍奉尔朱荣，极力称赞神武帝的美好，到这时才得以相见。因为面容憔悴，尔朱荣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特。刘贵便给神武帝换了衣服，再次求见。于是跟随尔朱荣到马厩，厩中有一匹烈马，尔朱荣命人给它剪鬃毛，神武帝不加羁绊就去剪，那马竟然既不踢也不咬。剪完后站起来说：”驾驭恶人也如同驾驭这匹马一样。”尔朱荣于是让神武帝坐在床下，屏退左右而询问时事。神武帝说：”听说您有马十二谷，按颜色分别成群，养这些马究竟有什么用呢？”尔朱荣说：”只管说你的想法。”神武帝说：”如今天子愚弱，太后淫乱，奸佞宠臣擅权，朝政不能推行。凭明公的雄才武略，乘时奋发，讨伐郑俨、徐纥而肃清皇帝身边的奸人，霸业挥鞭之间即可成就。这就是我贺六浑的想法。”尔朱荣大喜，两人从中午谈到半夜才出来。从此神武帝常常参与军事谋划。

后来跟随尔朱荣迁徙据守并州，到达扬州时寄住在邑人庞苍鹰家中，住在围起来的茅舍里。每次从外面回来，主人远远就听到脚步声震动大地。庞苍鹰的母亲多次看到茅舍上方赤气赫然连接天际。又有一次苍鹰夜间想进去，有一个穿青衣的人拔刀呵斥道：”为什么冒犯大王？”说完就不见了。起初以为是怪事，暗中窥探，只看到一条赤蛇盘在床上，于是更加惊异。便杀牛分肉，丰厚地供奉神武帝。苍鹰的母亲请求认神武帝为义子。等到神武帝得志后，把那所宅子作为府第，号称南宅。虽然门巷开阔，堂屋宏伟华丽，但原来住的那个茅舍，用石灰涂抹，保留下来不予拆毁。到了文宣帝高洋时期，就改建成了宫殿。不久尔朱荣任命神武帝为亲信都督。

当时魏明帝怨恨郑俨、徐纥，受制于灵太后，不敢制裁，暗中让尔朱荣举兵向京城进发。尔朱荣以神武帝为前锋。到达上党时，明帝又暗中下诏令他停止。等到明帝突然驾崩，尔朱荣便进入洛阳。因将要篡位，神武帝进谏怕他不听，请求铸像来占卜。铸像没有成功，这才作罢。孝庄帝即位后，神武帝因参与决策的功勋，被封为铜鞮伯。等到尔朱荣攻击葛荣时，命令神武帝招降贼寇中另外称王的七人。后来与行台于晖在太山击败羊侃。不久又与元天穆在济南击败邢杲。累迁为第三镇人酋长。

神武帝曾在尔朱荣帐中，尔朱荣曾问左右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谁可以统领军队？”众人都说尔朱兆。尔朱荣说：”他只能统领三千骑兵而已。能代替我统率众人的，只有贺六浑一人。”因而告诫尔朱兆说：”你不是他的对手，最终会被他像穿牛鼻一样牵着走。”于是任命神武帝为晋州刺史。神武帝在任上大力聚敛财物，通过刘贵贿赂尔朱荣手下的要人，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心意。当时州库中的号角无缘无故自己鸣响，神武帝感到惊异，不久孝庄帝就诛杀了尔朱荣。

等到尔朱兆从晋阳准备举兵前往洛阳时，征召神武帝。神武帝派长史孙腾以绛蜀、汾胡将要反叛为由推辞，说不能丢下不管离开。尔朱兆因此怀恨。孙腾回来复命，神武帝说：”尔朱兆举兵犯上，这是大逆贼，我不能长期侍奉他。”从此开始谋划对付尔朱兆。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挟持孝庄帝向北而去，神武帝闻讯大惊。又派孙腾假装向尔朱兆祝贺，暗中侦察孝庄帝的所在，打算劫持他以举义，未能成功。于是写信开导尔朱兆，说不应该挟持天子而在天下承受恶名。尔朱兆不听，杀害了孝庄帝，又与尔朱世隆等拥立长广王元晔为帝。改元建明，封神武帝为平阳郡公。

等到费也头纥豆陵步藩进入秀容，逼近晋阳，尔朱兆征召神武帝。神武帝准备前往，贺拔焉过儿请求慢行以使步藩疲惫。神武帝便在路上逗留，以河上没有桥为由，说无法渡过。步藩军势强盛，尔朱兆败退。当初，孝庄帝诛杀尔朱荣时，知道他的党羽必有反叛阴谋，便暗中下敕令给步藩，让他袭击尔朱兆的后方。步藩击败尔朱兆等人后，兵力日益强盛，尔朱兆又向神武帝求救。神武帝内心图谋尔朱兆，又顾虑步藩日后难以铲除，便与尔朱兆合力击败步藩，步藩战死。尔朱兆深深感激神武帝，发誓结为兄弟。当时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共同执掌朝政，尔朱天光据守关右，尔朱兆据守并州，尔朱仲远据守东郡，各自拥兵施暴，天下百姓苦不堪言。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人，遭受契胡人的欺凌暴虐，都无法生存。大大小小的反叛有二十六次，被诛杀的占了一半，仍然像草中盗贼一样止息不了。尔朱兆为此忧虑，向神武帝问计。神武帝说：”六镇反叛的残部，不可能全部杀光，应该选择大王您一向信任的心腹之人，暗中让他统率。如果有人犯罪，就治其统帅之罪，那么被治罪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担此任？”贺拔允当时在座，推荐神武帝。神武帝挥拳打他，打断了他一颗牙齿，说：”当年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在世时，奴辈听从指挥如同鹰犬。如今天下如何安置全在大王手中，而阿鞠泥（贺拔允的小名）竟敢诬下罔上，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神武帝是真诚的，便把此事委托给他。神武帝因为尔朱兆喝醉了，怕他醒后产生疑虑，便走出去，宣布说：”我已受委托统领州镇之兵，可以到汾东集合听令。”于是在阳曲川竖起牙旗，部署安排。有一个来到军门的人，戴着红巾穿着袍子，自称梗杨驿子，愿意充当左右随从。打听之下，此人以力气大闻名，曾在并州市场上扼死过行凶之人，于是安排为亲信。士兵们素来厌恶尔朱兆而乐意跟随神武帝，于是没有不来投奔的。

过了不久，神武帝又让刘贵向尔朱兆请求。说并州、肆州连年霜灾旱灾，降户挖掘黄鼠充饥，都面黄肌瘦，白白玷污国家的土地。请求让他们到山东就食，等温饱之后再行安排。尔朱兆同意了这个建议。他的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行，如今四方纷扰，人人怀有异心，何况高公雄才大略，又掌握重兵，将来恐怕不可控制。”尔朱兆说：”我们有香火重誓，有什么可忧虑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难以信任，何况香火之誓！”当时尔朱兆的左右已经接受了神武帝的贿赂，趁机进谗言说慕容绍宗与神武帝有旧怨，尔朱兆便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神武帝出发。

神武帝于是从晋阳经滏口出发。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从洛阳来，带着三百匹马，神武帝全部夺取换掉了。尔朱兆听说后，便释放慕容绍宗询问。慕容绍宗说：”他还在掌握之中。”于是尔朱兆亲自追赶神武帝，追到襄垣。恰逢漳水暴涨，桥梁毁坏。神武帝隔着河水行礼说：”之所以借用公主的马，没有其他缘故，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公主的话，亲自来追赶，如今即使渡河而死，我也在所不辞，但这些部众就会叛离。”尔朱兆自我表白没有这个意思，便轻骑渡河，与神武帝坐在帐幕之下，陈说歉意，于是递过刀伸出脖子，让神武帝砍自己。神武帝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尔朱荣）去世，贺六浑还能仰望谁呢！但愿大王安康千万岁，以便我施展力量。如今旁人在中间挑拨离间到这种地步，大人怎么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于是杀白马结盟，发誓结为兄弟，留宿通宵畅饮。尉景埋伏壮士想要擒拿尔朱兆，神武帝咬他的手臂制止，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奔逃回去聚结。我们兵饥马瘦，不能抵挡。如果英雄乘机而起，那祸害更加严重。不如暂且放过他。尔朱兆虽然勇猛矫捷，但凶狡而没有谋略，不值得图谋。”第二天，尔朱兆回营，又召见神武帝。神武帝正要上马前往，孙腾拉住他的衣服才止住了。隔着河水肆意大骂，骑马返回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带领降户家眷另外扎营。神武帝假装与他友善，观看他的佩刀，趁机夺过来杀死了他的随从，部众全部散去。于是士兵们都很高兴，加倍愿意归附跟随。

当初，北魏太武帝真君年间，内学者上奏说上党有天子之气，说在壶关大王山。太武帝于是南巡以镇压抵挡。堆石成三座封丘，砍削北面的凤皇山以破坏其形势。后来到晋阳的上党人聚居之处号为上党坊，神武帝实际居住在那里。到了这次行军，在大王山驻扎，六十天后才前进。将要出滏口时，加倍约束军队，一丝一毫的东西都不允许侵犯。将要经过麦地时，神武帝总是步行牵着马以免践踏庄稼，高欢的军马声威远播，远近之人听闻后，都称赞高仪同治军整肃严明，人心愈发归附。于是大军向前推进，驻扎在邺城以北，向相州刺史刘诞征调粮草，刘诞拒不供给。当时存有军营的租米，神武（高欢）便自行取用。

普泰元年至永熙年间事略

北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率军驻扎在信都，高乾、封隆之打开城门迎接，神武于是占据冀州。当月，尔朱度律废黜元晔，拥立节闵帝即位。尔朱氏想要笼络神武，三月，便奏报节闵帝，封神武为勃海王，征召他入朝觐见。神武推辞不去。四月癸巳日，朝廷又加授神武为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从太原前来投奔，神武任命他为行台郎，不久又改任安州刺史。神武率军向山东进发，休养士卒，修缮兵器铠甲，禁止士兵侵扰劫掠，百姓都诚心归附。

于是神武伪造书信，声称尔朱兆要把六镇的人发配给契胡做部曲，众人都忧愁恐惧。又伪造并州的兵符，征召军队讨伐步落稽。征发了一万人准备派遣出发，孙腾、尉景假意请求让众人多留五日，像这样反复了两次。神武亲自到郊外送行，挥泪与众人告别。士兵们号啕痛哭，哭声震动天地。神武于是开导众人说：“我和你们都是背井离乡的人，情义如同一家人，想不到朝廷竟然这样征召！径直向西去本就该死，延误军期又该死，发配给契胡人做部曲也该死，我们该怎么办？”众人都说：“只有造反一条路了！”神武说：“造反是紧急情况下的办法，必须推举一人做主帅。”众人都愿意尊奉神武为主。

神武说：“你们这些人都是乡里乡亲，难以管制，没看见葛荣的下场吗？他虽然拥有百万部众，却没有刑法约束，最终自取灭亡。如今让我做主帅，就必须和从前不一样。不许欺凌汉人，不许违犯军令，生死赏罚都听我号令，这样才行。否则，终究会被天下人取笑。”众人都叩头伏地，表示生死都听从号令。神武说：“既然事已至此，明天就杀牛犒赏将士，把讨伐尔朱兆的意图告诉大家。”封隆之上前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天下百姓都深感庆幸。”神武说：“讨伐叛贼，是顺应天意民心的大义；拯救时世，是匡扶天下的大业。我虽然算不上勇武，也愿意拼死担当此任，怎么敢推辞呢。”

六月庚子日，神武在信都举起义旗，此时还没有公开背叛尔朱氏。等到李元忠与高乾平定殷州，砍下尔朱羽生的首级前来拜见，神武拍着胸口说：“今日反意已决！”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这时军威已经振奋，神武便上奏朝廷，列举尔朱氏的罪状。尔朱世隆等人把奏表压下，不让皇帝知晓。

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逃奔信都。孙腾认为如今与朝廷隔绝，不暂且拥立一位天子，众人就没有凝聚的核心。十月壬寅日，神武拥立章武王元融的儿子、勃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就是后来的废帝。当时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率军驻扎在晋阳，尔朱兆前来与他们会合。神武采用窦泰的计策，施行反间计。尔朱度律、尔朱仲远不战而退，神武于是在广阿击败尔朱兆。

十一月，神武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固守。神武筑起土山，挖掘地道，在地道里每隔一段就立起大木柱，然后同时放火焚烧木柱，城墙塌陷坠入地下。麻祥当时担任汤阴县令，神武喊他“麻都”，麻祥羞惭逃走。

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日，神武攻克邺城，占据该城。废帝晋升神武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这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都派遣使者前来归附，代理汾州事务刘贵弃城前来投降。

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出发，尔朱兆从并州出发，尔朱度律从洛阳出发，尔朱仲远从东郡出发，一同在邺城会师。部众号称二十万，沿着洹水驻扎。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领各路兵马。神武命令封隆之镇守邺城，自己率军出城驻扎在紫陌。当时神武的战马不足两千匹，步兵不到三万人，兵力相差悬殊。于是神武在韩陵布成圆阵，把牛驴等牲畜连起来堵住退路，将士们都抱定必死的决心，从四面八方向敌军冲杀。

尔朱兆斥责神武背叛自己。神武说：“当初我们同心协力，共同辅佐王室，如今皇帝在哪里？”尔朱兆说：“永安帝冤杀天柱大将军（尔朱荣），我不过是报仇罢了。”神武说：“从前我亲耳听到天柱大将军的谋反计划，你当时就站在门前，怎么能说他没有谋反？况且君主诛杀臣子，有什么仇可报？今日我们情义已绝。”于是双方交战，尔朱氏军队大败。尔朱兆捶着胸口对慕容绍宗说：“当初不听您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打算率领轻骑逃走，慕容绍宗调转旗帜，吹响号角，收拢逃散的士兵，整军向西撤退。

高季式率领七名骑兵追击逃敌，越过野马岗，与尔朱兆相遇。高昂远远望去看不到弟弟的身影，哭着说：“我弟弟战死了！”夜深时分，高季式返回，衣袖上沾满鲜血。斛斯椿兼程赶路，抢先占据了河桥。

当初，普泰元年十月，岁星、荧惑、镇星、太白四星聚集在觜宿、参宿一带，光芒十分明亮。太史占卜说：“将会有王者兴起。”当时神武从信都起兵，到这时果然击败了尔朱兆等人。

四月，斛斯椿擒获尔朱天光、尔朱度律，押送到洛阳。长孙承业派遣都督贾显智、张欢进入洛阳，抓获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将他们斩首。尔朱兆逃奔并州，尔朱仲远逃奔梁州，后来死在那里。当时祸国的奸凶都被铲除，朝廷上下欢庆喜悦。

当初，开战前一个月，章武人张绍夜里忽然被几名骑兵挟持着越过城墙，带到一位大将军面前，大将军命令张绍做向导，带领军队前往邺城，说自己是奉上天之命来铲除残贼的。张绍回头看那支军队，人数多得数不清，队伍整齐迅捷，悄无声息。快到邺城时，才把张绍放走。等到交战那天，尔朱氏的士兵看见军阵外兵马从四面合围，都以为是神兵相助。

不久神武抵达洛阳，废黜节闵帝和中兴帝（元朗），拥立孝武帝即位。孝武帝即位后，授任神武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加封食邑连同之前的一共十五万户。神武推辞了天柱大将军的封号，减去食邑五万户。壬辰日，神武返回邺城，孝武帝在乾脯山为他饯行，两人握手告别。

七月壬寅日，神武率军北伐尔朱兆。封隆之说，侍中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从前都侍奉过尔朱氏，后来都反戈一击，如今他们在京城受到宠信，一定会制造祸端嫌隙。神武深以为然。于是把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到洛阳，朝廷将二人斩首。神武随后从滏口进军。尔朱兆在晋阳大肆劫掠后，向北退守秀容，并州平定。

神武认为晋阳四面有天险阻隔，于是在这里修建大丞相府，定居下来。尔朱兆到了秀容后，分兵把守险要之地，时常出来劫掠。神武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屡次出发又停止，前后四次，尔朱兆渐渐松懈下来。神武估计他年初会举行宴会，派遣窦泰率领精锐骑兵奔袭，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神武亲率大军随后跟进。

永熙二年正月，窦泰率军突然抵达尔朱兆的营帐。尔朱兆的士兵因为宴会正休整懈怠，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惊慌逃窜。窦泰率军追击，在赤洪岭击败敌军。尔朱兆自缢而死。神武亲自前往吊唁，以厚礼安葬了他。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剩余部众据守乌突城，随后投降。神武因为他有忠义之名，待他十分优厚。

当初神武进入洛阳的时候，尔朱仲远的部下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前来投降。神武认为他们助长祸乱，而且屡次反复无常，将二人都斩首。斛斯椿因此内心不安，便与南阳王元宝炬以及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禄、王思政一起，在孝武帝面前诋毁神武。舍人元士弼又上奏说神武接受诏书时态度大不敬，因此孝武帝对贺拔岳也心生猜忌。

当初，孝明帝时期，洛阳城里有两拨人互相打斗，流传着童谣：“铜拔打铁拔，元家世将末。”好事的人说“二拔”指的是拓跋氏和贺拔氏，预言这两家都将要衰败。

当时司空高乾秘密写信给神武，禀报孝武帝对他有二心。神武把书信封好呈给孝武帝，孝武帝便杀了高乾。孝武帝又派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带着密令给长乐太守庞苍鹰，让他杀掉高乾的弟弟高昂。高昂事先得知哥哥的死讯，用长矛刺向柱子，埋伏壮士在路边捉住潘绍业，从他的衣领里搜出了密诏，于是前来投奔神武。

神武抱着高昂的头哭道：“天子冤杀了司空（高乾）。”随即派人打着白武幡去慰问高乾的家属。当时高乾的二弟高慎在光州任职，为政严厉刚猛，又纵容部下搜刮财物，孝武帝派人取代他的职位。高慎听说大祸临头，打算逃奔梁朝。他的下属说：“您家功勋卓著，朝廷一定不会让兄弟互相仇怨。”于是高慎穿着破旧的衣服，推着鹿车返回勃海，路上遇到前来接应的使者，也一同来投奔神武。从此孝武帝和神武之间产生了嫌隙。

阿至罗部族在正光年间以前常常向北魏称藩，自从北魏朝局动荡，便都反叛了。神武派遣使者招抚接纳，他们随即归附。在此之前，朝廷因为寇贼平定，下令撤销行台。到这时因为边远部族归降，又重新授任神武为大行台，允许他随机处置事务。神武送给阿至罗部族粮食布帛，议事的人认为这是白白耗费，没有益处。神武不听，依旧安抚他们。阿至罗的首领吐陈等人感恩戴德，都听从神武的指挥。后来援救曹泥，收服万俟受洛干，都得力于这些部族的力量。

河西的费也头部族纥豆陵伊利居住在苦池河，依仗地势险要，拥兵自重。神武派遣长史侯景多次招降，他都不肯服从。

天平年间事略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日，神武率军西征，在河西剿灭了费也头部族的纥豆陵伊利，把他的部落迁徙到河东。

二月，永宁寺的九层佛塔发生火灾。不久有人从东莱来，说海上的人都看见佛塔出现在海中，一会儿雾气升起，就消失了。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天意，好像在说：“永宁寺遭灾，魏国不得安宁了。佛塔飞入东海，应验在勃海王（高欢）身上。”

孝武帝已有了别的图谋，当时侍中封隆之和孙腾私下交谈。封隆之丧妻，孝武帝想把自己的堂妹嫁给他。孙腾不相信这件事，又嫉妒封隆之，就把这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又告诉了孝武帝。另外孙腾带着兵器进入尚书省，擅自杀死御史，畏罪逃奔神武那里，还说孝武帝当着他的面殴打舍人梁续。光禄少卿元子干捋起袖子挥着拳头，对孙腾说：“回去告诉你家高王，元家男儿的拳头就是这样！”

领军娄昭称病辞官，返回晋阳。孝武帝于是让斛斯椿兼任领军，分别任命督将以及河南、关西各州的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神武派邸珍夺取了他的兵权。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神武的亲信，孝武帝猜忌他们，因此撤销建州来罢免韩贤，又派御史中尉綦俊审查蔡俊的罪状，任命开府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俊拒不接受。孝武帝更加愤怒。

五月，孝武帝下诏，声称要征讨南方的梁朝，征发河南各州的军队，增加宿卫兵力，把守河桥。

六月丁巳日，孝武帝秘密下诏给神武说：“宇文黑獭（宇文泰）自从平定秦、陇之后，贪得无厌，万一发动变乱，需要及早筹划应对。只是他的奏表还没有完全悖逆，贸然讨伐显得仓促。所以召集群臣商议是否出兵，众人都说可以假称南伐，内外戒严，一来可以防备宇文泰的不测，二来可以威慑吴楚之地。”

当时孝武帝正要讨伐神武，神武正在部署将帅，担心朝廷猜疑，所以孝武帝下了这道诏书。神武于是上奏说：“荆州连接蛮夷之地，靠近京畿；关陇的贼寇依仗偏远，将要图谋叛逆。臣如今暗中调集三万兵马，打算从河东渡河；又派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大将军彭乐率领四万军队，从来违津渡河；派遣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率领五万军队，讨伐荆州；派遣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率领山东七万士兵、五万突击骑兵，征讨江南。各路军队都已约束部署，等候陛下的调遣。”

孝武帝察觉神武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意图，便拿出神武的奏表，命令群臣商议，想要阻止神武各路军队进军。神武于是召集在并州的僚属，让他们广泛商议，然后又上奏表，依旧用誓言表明自己的忠心，说：“臣被奸佞小人离间，陛下忽然产生疑心，把臣当成猖狂的罪人，如同当年尔朱氏的下场。臣如果不能竭尽忠诚、恪守臣节，辜负陛下，就让臣身遭天谴，子孙断绝。陛下如果相信臣的一片赤心，让刀兵不起，那一二个奸佞之臣，希望陛下斟酌废黜。”

辛未日，孝武帝又汇总在京文武官员的商议意见，用来答复神武。他让舍人温子升起草诏书，温子升犹豫不敢动笔。孝武帝坐在胡床上，拔剑发怒，温子升才写下诏书： “先前我把一片诚心远送与王，深深希望我们彼此能坦诚相待、互相体谅。可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无端制造嫌隙。近来孙腾仓促投奔你那里，致使听到的人都怀疑你有谋反的意图。所以我派御史中尉綦俊前去，详细说明我的心意。如今收到王的奏表，誓言恳切真挚。我反复思量，还是有些地方不能理解。 以我这微末之身，仰仗王的雄才大略，不用动一刀一枪，就安坐天子之位。正所谓生我的是父母，让我尊贵的是高王。如今我如果无缘无故背弃王，谋划攻伐你，就让我和我的子孙都遭受灾祸，就像王誓言里说的那样。皇天后土，都听得见这话。 近来我担心宇文泰作乱，贺拔胜会响应他，所以才整顿军队，想和王互为声援。如今宇文泰的使者接连而来，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反叛的迹象。贺拔胜在南方开拓边境，为国立功，想来没有可以指责的地方。王如果要分头讨伐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呢？ 东南的梁朝不肯臣服，已经很久了。先朝以来，都不把它放在心上。如今天下户口减少了一半，不应该再穷兵黩武。 我本就愚昧，不知道奸佞小人是谁。王可以把他们的姓名列出来，让我知道。我听说库狄干对王说：‘本来想立懦弱的人做皇帝，没想到立了这么个年长的，不好驾驭。如今只要出兵十五天，就可以废掉他，再立别人。’这样的议论，自然是王身边的功臣说的，哪里是奸佞之臣能说出来的？ 去年封隆之背叛朝廷，今年孙腾逃走，王既不治他们的罪，也不把他们送回来，谁能不怪罪王？孙腾是祸乱的始作俑者，却丝毫没有愧疚畏惧。王如果侍奉君主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把这两个人的首级斩了送回来？ 王虽然奏说要西进讨伐宇文泰，可是四路大军一起进发，有的想南渡洛阳，有的想东下江南。说这话的人自己都该觉得奇怪，听到的人又怎么能不疑心？ 王如果坚守忠诚没有二心，安心住在北方，我这里就算有百万大军，也终究没有图谋你的心思。王如果听信邪说背弃道义，举兵南下，就算你没有一兵一卒，我也会赤手空拳和你死战到底。 我本来德行浅薄，是王拥立了我。百姓无知，或许会认为我确实适合做天子。如果我被别人图谋推翻，那就显露出我的恶行了。就算最后被王杀死，受尽屈辱粉身碎骨，我也毫无遗憾。为什么呢？王当初是因为我的德行才推举我，因为道义才拥立我，一旦我背德弃义，那过错自然在我。 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如同符契相合，没想到今天，疏远隔阂到了这个地步！古语说：‘越人射我，我可以笑着谈论；兄长射我，我只能哭着诉说。’我和王亲如兄弟，所以才放下笔拍着胸口，不知不觉潸然泪下。”

当初神武从京城将要北返的时候，认为洛阳久经战乱，帝王之气已经衰尽，虽然有山河天险，但是土地狭小，不如邺城，于是请求迁都。孝武帝说：“高祖（孝文帝）定都河洛，奠定了万世基业，各种制度的营建，到世宗（宣武帝）时才完成。王既然有功于国家，应当遵循太和年间的旧制。”神武听从了诏令。到这时，神武又谋划迁都之事。他派遣一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兵力，在白沟扣押船只，不让它们驶向洛阳，又把各州收购的粮食都运进邺城。

孝武帝又下诏给神武说：“王如果要平息人心，杜绝非议，只有撤回河东的军队，停止建兴的驻防，送回相州的粮食，召回济州的军队，让蔡俊接受替代，让邸珍离开徐州。放下武器，解散战马，让众人各自回家从事家业。如果需要粮食，我会另外派人转运。这样一来，进谗言的人就无话可说，猜疑和悔恨也不会产生。王在太原高枕无忧，我在京城垂拱而治，永远不会举兵渡河，与你兵戎相见。 王如果挥师南下，想篡夺皇位，我虽然没有武略，也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一定会为了社稷宗庙，下定万死的决心。何去何从取决于王，不是我能决定的。功亏一篑的遗憾，希望我们彼此都珍惜。”

当时孝武帝任命任祥兼任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任祥弃官逃到河北，占据郡城等待神武。孝武帝于是下诏，文武官员中凡是从北方来的，听任他们去留。随后下诏列举神武的罪状，筹备北伐。

神武也勒住马，宣告全军说：“我当初遇到尔朱氏专权，在四海之内举起义旗，拥戴主上，忠义之心天地可鉴。如今却横遭斛斯椿谗言陷害，把我这忠臣当成了叛贼之首。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是为了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如今我率军南下，也只是为了诛杀斛斯椿而已。”

神武任命高昂为前锋，说：“当初如果听了司空（高乾）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行动！”司马子如回答说：“本来就想立年幼的君主，正是为了避免今天这种局面。”

孝武帝在关右征兵，征召贺拔胜到行在。派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元斌之、斛斯椿共同镇守武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领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州，贾显智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

神武派窦泰和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战贾显智，韩贤迎战元暹。斛斯元寿率军投降了窦泰。莫多娄贷文和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率军后退。军司元玄察觉了此事，飞马返回请求增兵。孝武帝派遣大都督侯几绍率军前往，在滑台以东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

七月，孝武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河桥。神武抵达黄河以北十几里的地方，再次派人向孝武帝表明诚意，孝武帝不予答复。神武于是率军渡过黄河。

孝武帝向群臣问计，有人说向南依附贺拔胜，有人说向西投奔关中，有人说坚守洛口死战，众说纷纭，没有决断。元斌之和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抛下斛斯椿直接返回，欺骗孝武帝说神武的军队已经到了。当天，孝武帝就逃往长安。

己酉日，神武进入洛阳，驻扎在永宁寺。八月甲寅日，神武召集百官，对他们说：“做臣子的侍奉君主，就要匡扶危难、拯救祸乱。如果在朝不直言进谏，出行不陪同随从，太平的时候就沉溺恩宠、争名夺利，危急的时候就逃窜逃亡，臣子的气节在哪里！”于是收捕了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将他们全部处死，因为他们怀有二心。元士弼的家产被抄没，家人被籍没为奴。

神武认为国家政务不能荒废，于是和百官商议，任命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住在尚书省的下舍，代表皇帝裁决政务。元亶出行时使用天子的警跸礼仪，神武对此很反感。

不久神武抵达弘农，向西攻克潼关，擒获毛洪宾。又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神武撤军返回河东，命令行台尚书长史薛瑜镇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镇守封陵，在蒲津西岸修筑城池，镇守华州，任命薛绍宗为华州刺史。高昂代理豫州事务。

神武从晋阳出发到这时，一共上了四十道奏表，孝武帝都没有答复。

九月庚寅日，神武返回洛阳。他派遣僧人道荣带着奏表前往关中，孝武帝还是没有答复。于是神武召集文武百官、僧人和德高望重的长者，商议拥立皇帝的事。大家认为自从孝昌年间国势衰乱，皇统中断，祖宗神主无所依托，宗庙昭穆次序混乱。永安帝（孝庄帝）把孝文帝当作伯父，永熙帝（孝武帝）又把孝明帝的神主迁到夹室。国运短促，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于是商议拥立清河王的嫡长子元善见为帝。商议已定，禀告清河王元亶。元亶说：“天子没有父亲，如果让我的儿子即位，我不惜余生辅佐他。”于是拥立元善见即位，这就是孝静帝。北魏从此正式分裂为东西两部分。

神武认为孝武帝已经西去关中，恐怕会进逼崤山、陕州，而洛阳又在黄河以南，靠近梁朝边境，如果自己退守晋阳，两地形势不能互相接应。于是依照众人的建议，迁都邺城。护军祖莹赞同这个决定。

迁都的诏书下达三天，皇帝的车驾就出发了，四十万户百姓狼狈上路。神武留在洛阳处理善后事宜，事情办完后返回晋阳。从此军国政务，都归大丞相府掌管。

在此之前有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好事的人私下议论，说青雀子指的是魏帝清河王（元善见），鹦鹉指的就是神武。

当初，孝昌年间，山胡首领刘蠡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盘踞在云阳谷。西部各州年年遭受他的劫掠，称之为“胡荒”。

天平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率领部众前来归附，神武迎接接纳了他。壬戌日，神武袭击刘蠡升，大败敌军。己巳日，孝静帝下诏褒奖，任命神武为相国，赐予假黄钺，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神武坚决推辞。

三月，神武打算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趁他不加防备。辛酉日，神武派军队偷袭刘蠡升。刘蠡升的北部王砍下他的首级，送来献给神武。刘蠡升的部众又拥立他的儿子南海王为主。神武进军攻打，又擒获了南海王，以及他的弟弟西海王、北海王，还有皇后、公卿以下四百多人，俘获胡人和汉人共五万户。

壬申日，神武进邺城朝见孝静帝。四月，神武请求按等级供给迁徙来的百姓粮食。九月甲寅日，神武认为州、郡、县的官员大多违法乱纪，请求朝廷派遣使者巡视各地，询问民间疾苦。

天平三年正月甲子日，神武率领库狄干等一万骑兵袭击西魏的夏州。军队一路上不生火做饭，四天就抵达城下。士兵们把长矛绑起来做成梯子，夜里攻入城中，擒获了夏州刺史费也头贺拔俄弥突，神武继续任用他。留下都督张琼镇守夏州，迁徙当地五千户部落百姓返回。

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遣使者请求归附东魏。宇文泰率军包围曹泥，用水灌城，城墙只差四尺就被淹没了。神武命令阿至罗出动三万骑兵，径直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的后方，缴获战马五十匹，西魏军队于是撤退。神武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刘丰，把他们剩下的五千户百姓迁回东魏，恢复了曹泥的官职爵位。孝静帝下诏加赐神武九锡之礼，神武坚决推辞，此事才作罢。

二月，神武命令阿至罗进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亲率大军接应。六月甲午日，万俟普拨和他的儿子太宰万俟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

八月丁亥日，神武请求统一度量衡，颁布天下。九月辛亥日，汾州胡人王迢触、曹贰龙聚众谋反，设置文武百官，年号平都，神武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

十二月丁丑日，神武从晋阳出发西征，派遣兼仆射行台、汝阳王元暹、司徒高昂等人奔赴上洛，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军。

天平四年正月癸丑日，窦泰兵败自杀。神武的军队驻扎在蒲津，因为黄河冰太薄，不能前去救援，于是撤军返回。高昂率军攻克了上洛。

二月乙酉日，神武因为并州、肆州、汾州、建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秦州、陕州九个州遭受霜灾旱灾，百姓饥饿流离，请求各地开仓赈济。

六月壬申日，神武前往天池，得到一块祥瑞的石头，石头上隐隐凸起文字，写着“六王三川”。

十一月壬辰日，神武再次西征，从蒲津渡过黄河，部众二十万人。宇文泰的军队驻扎在沙苑。神武因为地形狭窄，稍稍后退，西魏军队呐喊着冲杀过来。东魏军队大乱，丢弃的兵器铠甲有十八万件。神武骑着骆驼，找到船只才得以返回。

元象至武定年间事略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神武坚决请求解除丞相的职务，孝静帝答应了他。四月庚寅日，神武进邺城朝见。壬辰日，返回晋阳。他请求解除酒禁，并且赈济抚恤宿卫的武官。

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昂把西魏将领独孤信包围在金墉城。西魏文帝和宇文泰都率军前来救援。大都督库狄干率领众将作为先锋，神武统领大军随后跟进。八月辛卯日，双方在河阴交战，东魏大败西魏军队，俘获数万人。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宗显战死。

西魏军队战败后，独孤信率先逃入关中，宇文泰留下都督长孙子彦镇守金墉城，自己烧毁营垒逃走。神武派兵追击到崤山，没能追上，撤军返回。

当初，神武得知西魏军队来犯，从晋阳率领大军疾驰救援。抵达孟津时，还没渡河，前方已经有了胜负。等到神武渡过黄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走了。神武于是毁掉金墉城，率军返回。

十一月庚午日，神武到京城朝见。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日，孝静帝晋升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神武坚决推辞，此事才作罢。

十一月乙丑日，神武因为新宫建成，到邺城朝见。孝静帝和神武举行宴饮射箭之礼，神武走下台阶称贺。神武又推辞勃海王的爵位和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孝静帝下诏不许。十二月戊戌日，神武返回晋阳。

兴和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另一部落派遣使者请求归降，神武率领部众前去迎接，出了武州边塞，没有见到他们，于是举行了大规模的围猎后返回。

兴和三年五月，神武巡视北部边境，派遣使者与蠕蠕（柔然）通好议和。

兴和四年五月辛巳日，神武到邺城朝见，请求让百官每月当面陈奏政事，提拔出身寒微的贤才，采纳谏言，摒除奸邪；亲自处理案件诉讼，褒奖勤勉的官员，贬黜懈怠的官吏；地方长官如果有过失，逐级连坐；后宫嫔妃，按照次序进御；后园的猎鹰猎犬，全部放生。

六月甲辰日，神武返回晋阳。九月，神武西征。十月己亥日，把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包围在玉壁城。神武想引诱敌军出战，西魏军队不敢出城。十一月癸未日，因为天降大雪，士兵死伤很多，神武率军撤回。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武牢，向西魏叛变。三月壬辰日，宇文泰率领大军救援高慎，包围了河桥南城。戊申日，神武在芒山大败西魏军队，擒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多人，俘虏斩杀的人数以万计。

当时，东魏士兵中有个人偷杀了驴，按照军法应当处死。神武没有杀他，打算到并州再处决。第二天再战，这个人投奔了西魏军队，说出了神武所在的位置。西魏全军精锐前来猛攻，东魏军队溃散。神武丢失了战马，赫连阳顺跳下马，把马让给神武，和奴仆冯文洛一起扶神武上马，一同逃走。跟随的步兵骑兵只有六七个人。

西魏的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我腰间还有一百支箭，足够杀一百个人。”神武勉励他说：“事情成功后，我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你战死，就让你的儿子接任。”尉兴庆说：“我儿子还小，希望让我哥哥接任。”神武答应了他。尉兴庆奋勇作战，箭射完后战死。

西魏太师贺拔胜率领十三名骑兵追击神武，河州刺史刘洪徽射死了其中的两人。贺拔胜的长矛快要刺到神武，段孝先从侧面射中贺拔胜的战马，战马倒地，神武才得以逃脱。

豫州、洛州平定后，神武派刘丰追击逃敌，攻城略地，一直打到恒农才返回。

七月，神武写信给宇文泰，责备他杀害孝武帝的罪行。

八月辛未日，孝静帝下诏任命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官职依旧。神武坚决推辞，此事才作罢。这个月，神武命令在肆州北山修筑城池，西起马陵戍，东至土隥，四十天完工。

十二月己卯日，神武到京城朝见。庚辰日，返回晋阳。

武定二年三月癸巳日，神武巡视冀州、定州，顺便到京城朝见。因为冬春两季干旱，他请求免除各县的欠租，赈济穷困百姓，赦免死罪以下的囚犯。又请求按等级授予老年人名誉官职。四月丙辰日，神武返回晋阳。

十一月，神武讨伐山胡，平定了叛乱，俘获一万多户百姓，分配到各州安置。

武定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谋划刺杀神武。他们趁着正月十五夜里打簇戏的机会，怀揣利刃闯入丞相府。他们的同党薛季孝告发了此事，这些人都被处死。

丁未日，神武请求在并州修建晋阳宫，用来安置发配来的人口。三月乙未日，神武到邺城朝见。丙午日，返回晋阳。

十月丁卯日，神武上奏说，幽州、安州、定州三州北面连接奚族、蠕蠕，请求在险要之地修筑城防来防备他们。神武亲自前往巡查，各处城防都修筑得十分坚固。

乙未日，神武请求解除芒山俘虏的枷锁，把民间的寡妇配给他们为妻。

武定四年八月癸巳日，神武将要西征，从邺城出发，在晋阳集结军队。殿中将军曹魏祖说：“不行，如今八月西方正值王气，用死气去迎击生气，对客军不利，对主军有利。军队如果真的出征，会损伤大将。”神武不听。

自从东西魏交战以来，邺城城下常常有黄黑两色的蚂蚁结阵打斗。占卜的人认为黄色是东魏军队的服色，黑色是西魏军队的服色，民间以此来预测胜负。当时黄蚁全部死了。

九月，神武包围玉壁城，向西魏军队挑战，西魏军队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镇守玉壁，城中的士兵都戴着铁面具。神武派神箭手元盗射他们，每次都射中眼睛。

神武采用李业兴的孤虚术，集中兵力攻打城北。城北是天险，神武筑起土山，挖掘了十条地道，又在东面挖掘了二十一条地道，用来攻城。城中没有水源，要从汾河取水。神武派人把汾河改道，一夜之间就完成了。韦孝宽反过来夺取并占据了土山。

神武屯兵五十天，城池没能攻克，战死的士兵有七万人，尸体堆积成一座小山。有流星坠落在神武的军营中，所有的驴都一起鸣叫，士兵们都很恐惧。神武也生了病。

十一月庚子日，神武带病撤军。庚戌日，派遣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来。有恶鸟聚集在亭边的树上，世子让斛律光射死了它们。

己卯日，神武因为出师无功，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孝静帝下优抚的诏书答应了他。

当时西魏传言神武被箭射中了。神武听说后，就勉强坐起来接见众位权贵，让斛律金唱《敕勒歌》，神武亲自和唱，悲伤得流下了眼泪。

侯景一向轻视世子高澄，曾经对司马子如说：“大王在世的时候，我不敢有二心。大王不在了，我不能和那个鲜卑小子共事。”司马子如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到这时，世子替神武写信，征召侯景前来。侯景先前和神武有约定，收到书信，如果书信背面有小墨点，就前来。书信送到后，背面没有墨点，侯景就不肯来。他又听说神武病重，于是拥兵自重，巩固自己的势力。

神武对世子说：“我虽然生病，可你的脸上却有更多的忧虑之色，这是为什么？”世子没有回答。神武又问：“难道是担心侯景反叛吗？”世子说：“是的。”

神武说：“侯景掌控河南十四年了，向来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我能驾驭他，哪里是你能管得住的。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不要急着发丧。库狄干是鲜卑老将，斛律金是敕勒老将，都性情刚直，终究不会辜负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道来投奔我，一定没有二心。贺拔焉过儿为人朴实，没有什么过错；潘相乐本来是道人，心性仁厚，你们兄弟会得到他们的助力。韩轨有些憨厚刚直，应该对他宽容些。彭相乐是心腹之人，难得忠诚，应该好好保护他。 勉强能和侯景抗衡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重用他，就是留给你的，你应该对他特别礼遇，把经略大事托付给他。”

武定五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神武说：“日食是应验在我身上吗？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丙午日，神武向孝静帝上奏启。当天，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朝廷秘不发丧。

六月壬午日，孝静帝在东堂举行哀悼仪式，为期三天。身穿缌麻丧服，下诏葬礼依照汉朝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予齐王印玺、辒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武士，同时备办九锡殊礼。谥号为献武王。

八月甲申日，安葬在邺城西北的漳水西岸，孝静帝亲自送到紫阳。

天保初年，被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墓叫义平陵。天统元年，改谥号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

神武性情深沉缜密，高傲严肃，终日端重，旁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思。在权谋机变方面，变化如神。至于军国大计，都是他独自谋划，文武将吏很少有人能参与。

他统领军队，法令严明，临敌制胜，计策层出不穷。他听断事务明察秋毫，没人能够欺骗冒犯。他知人善任，爱护士人，保全有功的旧臣。

他性情周到细致，每当推行教化政令，总是恳切周到。谈论事情直抒胸臆，不崇尚浮华绮丽。提拔人才、授予官职，只看才能。只要是人才，哪怕出身奴仆也会提拔；徒有虚名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很少被任用。

众将出外征讨，奉行他的方略，没有不取胜的。违背他的指挥谋划的，大多会招致败亡。

他崇尚节俭朴素，刀剑、马鞍辔头都没有金玉装饰。年轻时很能喝酒，自从担当大任之后，饮酒不超过三杯。在家的起居如同在官府一样。他仁厚宽恕，爱护士人。

当初范阳人卢景裕以通晓经义著称，鲁郡人韩毅以擅长书法闻名，他们都因为谋反被擒，神武都赦免了他们，安排在府中教授自己的儿子们。那些为旧主尽节而被擒获的文武之士，很多都被他免罪任用。因此远近人心归附，都愿意为他效力。

到后来，南面与梁朝通好，北面安抚蠕蠕，吐谷浑、阿至罗都被他招纳，得到他们的助力，谋略规划十分深远。

世宗文襄皇帝高澄

世宗文襄皇帝名澄，字子惠，是神武的长子。母亲是娄太后。他自幼聪慧过人，神武认为他很不寻常。

北魏中兴元年，被立为勃海王世子。他跟随杜询学习，聪敏颖悟超过常人，杜询十分叹服。

中兴二年，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娶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为妻。当时他十二岁，神情俊朗豪爽，就像成年人一样。神武曾试着问他当时政事的得失，他分析辨析无不切中事理。从此军国大事的谋划，他都参与其中。

天平元年，加授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

天平三年，入朝辅佐朝政，加授领军左右、京畿大都督。当时人们虽然听说过他的器量见识，但还是把他当少年看待。然而他机谋谋略严明，处理事务从不迟疑拖沓，于是朝廷内外都为之震动肃然。

元象元年，代理吏部尚书。北魏自从崔亮之后，选拔官员常常按年资劳绩为标准。文襄于是改革旧制，选拔提拔官员只看才能。

他又淘汰尚书郎，精选有才学、出身好的人来充任。那些有才学名望的士人，都得到推荐提拔。就算是没有担任显要官职的，也都被招到门下，作为宾客。

每当山园游玩宴饮，一定会招他们一同前往；射箭赋诗，各人都能施展所长，以此为乐。

兴和二年，加授大将军，兼任中书监，依旧代理吏部尚书。

自从正光年间以后，天下多事，在职的官员中，廉洁的人很少。文襄于是上奏举荐吏部郎崔暹为御史中尉，纠察弹劾权贵豪强，毫不纵容姑息。于是社会风气为之一新，徇私枉法的道路被断绝。

他还在大街上张贴告示，详尽论述治国理政的方法，并且广开直言之路。凡是上书议论政事、言辞恳切直率的，都予以宽容优待。

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征，身染重病，撤军返回。文襄疾驰赶到军中，侍奉护卫神武返回晋阳。

武定五年正月丙午日，神武去世，秘不发丧。辛亥日，司徒侯景占据河南反叛，颍州刺史司马世云献城响应他。侯景诱捕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暴显等人。文襄派遣司空韩轨率军讨伐。

四月壬申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六月己巳日，韩轨等人从颍州撤军。丁丑日，文襄返回晋阳，这才发布丧事，告知文武百官，宣示神武的遗志。

七月戊戌日，孝静帝下诏任命文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文襄上表推辞，希望辞去王爵。壬寅日，孝静帝下诏让太原公高洋代理军国事务，派遣宫中使者前去敦促晓谕。

八月戊辰日，文襄上奏申述神武的遗令，请求削减自己的封邑，分别赏赐给各位将领都督，各有等级。辛未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坚决推辞丞相的职务。孝静帝下诏说：“你既然是朝野上下所依靠的人，关系到国家安危，不能让你遂了心愿，必须委屈你担当重任。可以恢复之前的大将军职位，其余官职依旧。”

壬辰日，尚书祠部郎中元瑾、梁朝降将苟济、长秋卿刘思逸以及淮南王元宣洪、华山王元大器、济北王元徽等人谋害文襄，事情败露后都被处死。

九月己亥日，文襄请求对那些功勋卓著却没有得到录用的旧臣，全部予以表彰赏赐。朝中官员有名望品行的，有的因为年老多病辞官退休的，保留他们原来的品级，授予州郡的官职，但不用处理具体事务，允许他们的子孙荫袭官职。

自从天平元年以来，因为战事丢失官职的，允许恢复原来的资格。豪门贵族之家，不得霸占山林湖泽。他们的住宅、车马、服饰、婚姻、丧葬等奢侈僭越、没有限度的，一律下令禁止。

从太昌元年以来，将帅有特殊功勋的，他们的子弟年满十岁以上的，允许依照门第出身做官。士兵随军征战，战死沙场的，免除他家的租税徭役。如果有身怀才学、避世隐居的，以礼征召，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撤销营造工程的官员。在朝的百官，懈怠懒惰、荒废职务的，免去官职。如果清廉干练、政绩突出的，就应该破格提拔，不受常规限制。

辛丑日，文襄返回晋阳。

武定六年正月己未日，文襄到邺城朝见。

二月己卯日，梁朝派遣使者慰问文襄，并且请求通好。文襄答应和谈，但没有回信。

侯景反叛的时候，南兖州刺史石长宣很是响应他，各州的刺史、太守、县令、佐吏很多都被牵连。侯景被击败后，这些人都被抓获，尚书省都判处死刑，文襄请求予以减免。于是只斩杀了石长宣，其余的人都从宽赦免。

三月戊申日，文襄请求让朝中大臣以及州牧、太守、县令、长官各自举荐贤良之士，以及骁勇有胆略、能够镇守边城的人，务求得到真才，不拘泥于职位出身。

凡是六品执事官、五品以上散官，都是朝廷所熟知的，不在举荐范围内。七品执事官、六品以下散官，以及州、郡、县的平民百姓，不管是在职还是离职，都可以被举荐，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辛亥日，文襄南下巡视黎阳，从武牢渡过黄河，经过洛阳，沿着太行山返回晋阳。在路上写信给朝中官员，用以告诫勉励他们。于是朝野上下闻风而动，无不震动整肃。

六月，文襄巡视北部边境的城防，分别予以赏赐。七月乙卯日，文襄到邺城朝见。八月庚寅日，返回晋阳。派遣大行台慕容绍宗与太尉高岳、大都督刘丰到颍川讨伐王思政。

在此之前，文襄派遣行台尚书辛术率领众将攻取江淮以北的地区。到这时，一共攻占了二十三个州。

武定七年四月甲辰日，孝静帝晋升文襄为相国，封为齐王，赐予绿綟绶。允许他赞拜时不称姓名，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佩剑穿鞋上殿。食邑为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以及瀛州的河间，共五郡，十五万户。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大行台等官职依旧。

丁未日，文襄入朝，坚决推辞这些封赏，孝静帝不答应。

五月戊寅日，文襄率军从邺城奔赴颍川。六月丙申日，攻克颍川，擒获西魏大将军王思政。因为王思政忠于职守，文襄释放了他，以礼相待。

七月，文襄到邺城朝见，请求孝静帝立皇太子，又推辞爵位和特殊礼遇，没有得到答复。

八月辛卯日，文襄遇刺身亡。

当初，梁朝将领兰钦的儿子兰京被俘虏，文襄把他发配到厨房做奴隶。兰钦请求赎回儿子，文襄不答应。兰京再次申诉，文襄让管厨房的奴仆薛丰洛杖打他，说：“再申诉，就杀了你。”兰京于是和他的六个同党谋划作乱。

当时文襄将要接受孝静帝的禅让，和陈元康、崔季舒屏退左右，在北城东柏堂商议。太史上奏说宰相星很微弱，一个月之内会有变故。

当时兰京正要进来送食物，文襄让他退下，对身边的人说：“昨夜我梦见这个奴才砍我。”又说：“赶紧杀了他。”兰京听说后，把刀藏在盘子下面，假称进来送食物。

文襄看见他，怒道：“我没有要吃的，你怎么急着进来？”兰京挥刀说：“来杀你！”文襄起身躲避，伤了脚，躲到床下。叛党冲进来，掀开床，把文襄杀了，时年二十九岁。朝廷秘不发丧。

第二年正月辛酉日，孝静帝在太极殿东堂举行哀悼仪式。下诏赏赐丧葬物品八万段，丧事依照汉朝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予齐王印玺、辒辌车、黄屋左纛、后部羽葆鼓吹、轻车武士，备办九锡之礼，谥号为文襄王。

二月甲申日，安葬在义平陵以北。天保初年，被追尊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陵墓叫峻成陵。

文襄容貌俊美，善于言谈说笑，谈笑之间，从容儒雅。他生性聪敏机警，多有谋略，在朝担任宰相，处理事务决断如流。他爱护贤士，以礼相待，有神武的风范。

然而他年轻气盛，刑法严峻。高慎向西叛变，侯景向南反叛，不只是他们本性凶狠，也是因为畏惧文襄的威势谋略。

他生活奢侈淫逸，行事常常违背制度。曾经在皇宫西边修建宅邸，院墙高大宽阔，厅堂宏伟壮丽，规模仅次于太极殿。神武入朝时责备了他，他才停工。

论曰：从前北魏失去控制，中原分崩离析。齐神武从晋地起兵，在冀州举起义旗，屡战屡胜，剪除凶徒，一举平定京洛。尊奉君主，匡扶国家，功绩惠及天下。后来魏武帝（孝武帝）为了躲避权势逼迫西逃，北魏的气数已尽，这恰恰加速了东西魏的分裂。

文襄继承霸业，威势谋略昭著。对内铲除奸逆，对外开拓淮南之地，斥退贪婪残暴之人，爱惜人才。但他为政崇尚严刑峻法，急于驾驭臣下，和先王的仁德有所不同。

大概天意人心，都是喜好生命、厌恶杀戮，虽然吉凶报应，不一定都立竿见影。总的来说，积累善行就会多有福祉。然而文襄的灾祸生于疏忽，也是有缘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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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文宣皇帝高洋

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神武的第二个儿子，文襄的同母弟弟。

武明太后当初怀他的时候，每天夜里都有红光照射室内，太后私下觉得很奇怪。等到出生后，给他取名叫侯尼于，鲜卑语的意思是“有相之子”。因为出生在晋阳，又名叫晋阳乐。

当时神武家境贫寒，一无所有，太后和亲戚们相对而坐，都为饥寒发愁。文宣帝出生才几个月，还不会说话，忽然说了一句：“得活。”太后和身边的人都大吃一惊，不敢声张。

等到长大以后，他皮肤黝黑，大脸颊，尖下巴，身上有鱼鳞状的皮肤，脚踝重叠。他目光坚定，不喜欢嬉戏玩闹，性格深沉，有宏大的气度。

晋阳有个和尚，时而愚笨时而聪慧，当时的人都猜不透他，叫他阿秃师。太后让几个儿子来见他，挨个询问他们的禄位。问到文宣帝时，他再三举手指天，一句话也不说，见到的人都觉得很奇异。

神武曾经带着几个儿子经过凤阳门，有龙在天上盘旋，只有神武和文宣帝看见了。

文宣帝内心虽然聪明机敏，外表看起来却很平常。文襄常常嗤笑他说：“这个人也能得到富贵，相面之术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神武也因为文宣帝相貌丑陋，神采不够昂扬，不太看重他。曾经问他当时的政事，文宣帝略加辨析，只要说出一件事，就一定切中要害。

又有一次，神武让几个儿子各自整理一团乱丝，只有文宣帝抽出刀把乱丝斩断，说：“乱的东西就该斩断。”神武认为他说得对。

又一次，神武给每个儿子都配备了士兵，让他们分头出发，然后派彭乐率领骑兵假装进攻他们。文襄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文宣帝指挥士兵和彭乐对阵。彭乐脱下头盔说明实情，文宣帝还是把他擒住献给神武。

因此神武认为他很不一般，对长史薛琡说：“这孩子的见识谋略超过了我。”薛琡也私下觉得他很奇特。

小时候，文宣帝跟随范阳人卢景裕学习，记忆力超群，从不自我夸耀，卢景裕也揣测不透他的深浅。

天平二年，被封为太原郡公，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后来跟随文襄出行，经过辽阳山，只有他看见天门打开，其他人都没有看见。

武定五年（547年），神武帝高欢去世。朝廷仍秘不发丧，众人心中疑虑惊惧。皇帝高洋虽然内心承受着巨大的悲痛，外表却若无其事，人心因此稍稍安定。西魏皇帝授予高洋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之职。

七年（549年）八月，文襄帝高澄遇刺。高洋当时在城东双堂，事出仓促，内外震惊。高洋面不改色，指挥部署，亲自将刺客碎尸斩首并漆其头颅，秘不发丧。他缓缓说道：”奴仆造反，大将军受了伤，没有大碍。”当时内外之人，无不惊异。高洋于是暗示魏朝册立皇太子，借此实行大赦。随后赶赴晋阳总理朝政。高洋内心虽然明察秋毫，外表却好像糊涂不明，老臣宿将都轻视他。于是高洋以诚待人、礼贤下士，务求宽厚，凡有不合理的事情都予以免除，众人这才心服。

八年（550年）正月辛酉日，魏帝在东堂为文襄帝举哀。戊辰日，下诏晋升高洋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庚申日，又进封为齐王，以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和瀛州的河间五郡为封地，食邑十万户。高洋自从住在晋阳，寝室每夜都有光芒如同白昼。被封为齐王后，他梦见有人用笔在自己额头上点了一下。第二天早晨，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馆客王昙哲，说：”我大概该退了吧？”王昙哲跪拜祝贺说：”王字上加一点就是’主’字，应当晋升。”五月辛亥日，高洋前往邺城。光州捕获九尾狐来进献。甲寅日，魏帝派遣兼太尉彭城王元韶、司空潘相乐捧着策书，晋升高洋为相国，总领百官。以冀州的勃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十郡为封地，食邑二十万户，加九锡殊礼，齐王封号不变。丙辰日，魏帝退位迁居别宫，又派兼太尉彭城王元韶、兼司空敬显俊捧着策书禅让帝位，将玺书送达高洋，并奉上皇帝玺绶，禅代礼仪全部依照唐尧、虞舜、汉朝、魏朝的旧例。高洋多次上表坚决推辞，下诏不许。于是尚书令高隆之率领百官劝进。

天保元年（550年）夏五月戊午日，皇帝在南郊即位，登上祭坛，燃柴祭告上天。当天，邺城下获得赤雀，献于郊祀之所。仪式完毕回宫，驾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年号。百官晋升两大阶；六州沿边任职人员晋升三大阶。自从魏孝庄帝以后，百官停发俸禄，到此重新恢复。己未日，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追尊皇祖父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皇祖母为文穆皇后，皇父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议定祖宗庙号上报。辛酉日，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酉日，降减魏朝封爵各有等差。其中信都从义以及在霸朝出力的人，还有西来归附之人，以及武定六年（548年）以来南来投诚归化的人，不在降减之列。辛未日，派遣大使到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甲戌日，将神主迁入太庙。六月辛巳日，下诏改封崇圣侯孔长为恭圣侯，食邑一百户，以奉祀孔子。并下令鲁郡按时修缮孔庙。又下诏：吉凶车服制度，各定等级差别，具体制定条例格式，使之节俭而合乎中道。分别派遣使者祭祀五岳、四渎，以及尧祠、舜庙乃至孔子、老君等载于祀典的祭祀场所，都依次祭祀不遗漏。又下诏：冀州的勃海、长乐二郡，是先帝最初受封之国、义旗初起之地，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朝所在、王命的根基。君子有所作为，贵在不忘根本，齐郡、勃海可一并免除一年赋税，长乐免除二年，太原免除三年。壬午日，下诏追念故太傅孙腾、故太保尉景、故大司马娄昭、故司徒高敖曹、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故领军万俟干、故定州刺史段荣、故御史中尉刘贵、故御史中尉窦泰、故殷州刺史刘丰、故济州刺史蔡俊等人，都曾辅佐先帝，赞助皇业，有的不幸早逝，有的为王事献身，可派使者到墓前致祭，并抚慰问候他们的妻子儿女。又下诏封宗室：太尉高岳为清河王，太保高隆之为平原王，开府仪同三司高归彦为平秦王，徐州刺史高思宗为上洛王，营州刺史高长弼为广武王，兼武卫将军高普为武兴王，兼武卫将军高子瑗为平昌王，兼北中郎将高显国为襄乐王，前太子庶子高睿为赵郡王，扬州县开国公高孝绪为修城王。又下诏封功臣：太师库狄干为章武王，大司马斛律金为咸阳王，并州刺史贺拔仁为安定王，殷州刺史韩轨为安德王，瀛州刺史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司徒公彭乐为陈留王，司空公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日，下诏封诸弟：青州刺史高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高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高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高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高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高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丁亥日，下诏立王子高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日，下诏任命太师库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己亥日，因皇太子初入东宫，赦免畿内及并州死罪以下的囚犯，降减其余各州死罪以下的囚犯。秋七月辛亥日，尊文襄妃元氏为文襄皇后，宫名称为静德宫。又封文襄帝之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高孝瑜为河南王。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平原王封隆之为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改御史中尉恢复为中丞。下诏将魏朝御府中所有珍奇杂彩、平时不赐予人的物品，全部送到内后园，以供七日宴会赏赐之用。八月，下诏各郡国修建学校，广泛延揽英才，倡导儒学之风。国子学生也依旧制选拔补充。先前文襄皇帝所运来的蔡邕石经五十二枚，移置学馆，依次修缮树立。又下诏寻求直言正谏之士，破格任用。命令地方官员广泛劝课农桑。庚寅日，下诏说：”朕以虚薄之身，继承宏大的王业，想要宣扬盛绩，流传万世。虽然史官执笔记载，有闻必录不至于遗失，但仍担心遗言美德有时未被书写。在位的王公、文武大小官员，下至庶民百姓，乃至僧侣，有人亲聆过先帝的教诲，有人辗转听闻过传闻，凡是可以载入文籍的内容，都要逐条密封上报。”甲午日，下诏说：”魏朝议定的《麟趾格》，已成为通用制度，官府施行中仍未尽善。群臣可以再讨论修订新令。在新令完成之前，仍按旧格行事。”九月癸丑日，任命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高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公封号不变。丁卯日，下诏任命梁朝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日，皇帝前往晋阳。当天，皇太子入居凉风堂，代理国政。冬十月己卯日，皇帝乘坐法驾，御金辂车，进入晋阳宫，在内殿朝见皇太后。辛巳日，特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及相国府四处监狱的囚犯。乙酉日，任命特进元绍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绍为右仆射。壬辰日，撤销相国府，保留骑兵、外兵曹，各设一省，分别掌管机密。十一月，周文帝宇文泰率军到达陕城，分骑兵北渡到达建州。甲寅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来朝贡。丙寅日，皇帝亲自戎装出营驻扎城东，周文帝见齐军军容严整盛大，感叹说：”高欢没有死啊！”于是撤军。十二月辛丑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这一年，高丽、蠕蠕（柔然）、吐谷浑、库莫奚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天保二年（551年）春正月丁未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来朝贡。辛亥日，祭祀圆丘，以神武皇帝配享。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乙丑日，祭祀太庙。二月壬辰日，太尉彭乐谋反，被处死。三月丙午日，襄城王高淯去世。己未日，下诏任命梁朝承制湘东王萧绎为梁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领百官、承制梁王。庚申日，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获罪被免职。当月，梁朝交、梁、义、新四州刺史各自率地归附。西魏文帝去世。夏四月壬辰日，梁王萧绎派遣使者来朝贡。六月庚午日，任命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秋七月己卯日，改显阳殿恢复为昭阳殿。辛卯日，改殷州为赵州以避太子名讳。当月，侯景废黜梁简文帝，拥立萧栋为帝。九月壬申日，免除各种工匠、屯牧及杂色役隶之徒的贱籍，使其成为平民。癸巳日，皇帝巡行赵、定二州，因而到达晋阳。冬十月戊申日，兴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等宫殿。庚申日，萧绎派遣使者来朝贡。丁卯日，文襄皇帝的神主入太庙。十一月，侯景废黜梁主萧栋，在建邺僭越即伪帝位，自称”汉”。十二月，中山王去世。这一年，蠕蠕、室韦、高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天保三年（552年）春正月丙申日，皇帝亲自率军在代郡讨伐库莫奚，大败之，将其人口分配到山东成为百姓。二月，蠕蠕首领阿那瑰被突厥打败，阿那瑰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及阿那瑰的堂弟登注俟刑、登注之子库提一同率部众来投奔。蠕蠕残余部众拥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首领。辛丑日，契丹派遣使者来朝贡。三月戊子日，下诏命清河王高岳、司徒潘相乐、行台辛术率军南征。癸巳日，下诏进封梁王萧绎为梁主。夏四月壬申日，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上传国八玺。甲申日，任命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亥日，清河王高岳等班师回朝。乙卯日，皇帝前往晋阳。冬十月乙未日，驻扎黄栌岭。于是修筑长城，北至社于戍，长达四百余里，设置三十六个戍所。十一月辛巳日，梁主萧绎在江陵即位，是为梁元帝，派遣使者来通好。十二月壬子日，皇帝回宫。戊午日，前往晋阳。这一年，是西魏废帝元年。

天保四年（553年）春正月丙子日，山胡围攻离石戍，皇帝亲自讨伐。大军未到，山胡便逃跑了。于是巡视三堆戍，大规模狩猎后回师。戊寅日，库莫奚派遣使者来朝贡。自从魏末使用永安钱以来，又有数种钱币，都轻小粗劣。己丑日，铸造新钱，钱文为”常平五铢”。二月，护送蠕蠕铁伐的父亲登注及其子库提返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国人又拥立登注为首领。登注随即被其大人阿富提等人杀死，国人又拥立库提为首领。夏四月，皇帝回宫。戊午日，西南方有巨大的声响如雷鸣。五月庚午日，在林虑山校猎。戊子日，回宫。六月甲辰日，章武王库狄干去世。秋季，北巡冀、定、幽、安等州，于是北讨契丹。冬十月丁酉日，皇帝到达平州，于是取西道前往长堑。甲辰日，皇帝步行翻越山岭，身为士卒先锋，指挥奋击，大败契丹。此次行军，皇帝露着头、袒着身，昼夜不停，行军千余里。只吃肉饮水，气色反而更加振奋。丁巳日，登上碣石山，面对沧海。十一月己未日，皇帝从平州返回，于是前往晋阳。闰月壬寅日，梁朝使者来通好。十二月己未日，突厥再次进攻蠕蠕，蠕蠕举国来投奔。癸亥日，皇帝北讨突厥，迎接接纳蠕蠕。于是废黜蠕蠕首领库提，拥立阿那瑰之子庵罗辰为首领，安置在马邑川。追击突厥至朔方，突厥请求投降，皇帝准许后回师。从此突厥进贡不断。

天保五年（554年）春正月癸丑日，皇帝讨伐山胡，大败之。男子十二岁以上全部斩杀，女子及幼弱者赏赐给军队。于是平定石楼。石楼地势极为险要，自魏朝以来从未有人到达。从此远近山胡无不畏惧臣服。这次战役中，有一位都督作战受伤，他的什长路晖礼未能救援，皇帝下令剖开路晖礼的五脏，让九个人分食，肉和污秽之物全部吃尽。从此开始施行暴虐。当月，周文帝废黜西魏皇帝而拥立齐王元廓，是为西魏恭帝。三月，蠕蠕庵罗辰叛变，皇帝亲自讨伐大败之，庵罗辰父子向北逃遁。太保贺拔仁因行军迟缓获罪，被拔掉头发，免为庶人，令他背炭运送到晋阳宫。夏四月，蠕蠕侵犯肆州。丁巳日，皇帝从晋阳出发讨伐，到达恒州。当时虏骑已经四散逃走，大军已回，皇帝率领麾下二千余骑兵殿后，夜间住宿在黄瓜堆。蠕蠕别部数万骑兵，扣鞍前进，四面围逼。皇帝安然入睡，天刚亮才起身。神色自若，指挥部署军队阵形，突围而出。虏军逃走，追击之，尸体伏地延绵二十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及人口三万余。五月丁亥日，地豆干、契丹都派遣使者来朝贡。丁未日，北讨蠕蠕，又大败之。六月，蠕蠕远逃。秋七月戊子日，肃慎派遣使者来朝贡。壬辰日，减免罪犯刑罚。庚戌日，从北伐归来。八月庚午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太保，安德王高轨为大司马，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大将军，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少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高淹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上党王高涣为尚书右仆射。丁丑日，皇帝前往晋阳。辛巳日，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封冀州刺史段韶为平原王。当月，下诏命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率众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四座军镇。九月，皇帝亲自前往巡视，想以此引诱西魏军队出战。西魏军队不出，于是前往晋阳。冬十月，西魏攻陷江陵，杀害梁元帝。梁将王僧辩在建业，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事、承制设置百官。十二月庚申日，皇帝北巡，到达达速岭，亲自察看山川险要地形，准备修筑长城。这一年，是西魏恭帝元年。

天保六年（555年）春正月壬寅日，清河王高岳渡过长江，攻克夏首。梁朝司徒、郢州刺史陆法和请求投降。下诏任命梁贞阳侯萧明为梁主，派遣尚书右仆射、上党王高涣送他回江南。二月甲子日，任命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三月丙戌日，上党王高涣攻克东关，斩杀梁将裴之横。丙申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封文襄帝二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戊戌日，皇帝驾临昭阳殿审理案件。当月，征发寡妇配给军士修筑长城。夏五月，萧明进入建业。六月甲子日，河东王潘相乐去世。壬申日，皇帝亲自讨伐蠕蠕。甲戌日，诸军在祁连池大会师。乙亥日，出塞，到达库狄谷。一百余里没有水源，六军渴乏，不久天降大雨。秋七月己卯日，皇帝驻扎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五千追击蠕蠕。壬午日，在怀朔镇追上。皇帝亲身冒着箭矢飞石，频频大败敌军，一直追到沃野。壬辰日，回到晋阳。九月己卯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冬十月，梁将陈霸先袭击杀死王僧辩，废黜萧明，重新拥立萧方智为梁主。辛亥日，皇帝前往晋阳。十一月，梁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袭击占据石头城，并率州归附。壬辰日，大都督萧轨率军到达长江边，派遣都督柳达摩等渡江，镇守石头城。己亥日，太保、清河王高岳去世。柳达摩被陈霸先攻打逼迫，以石头城投降。这一年，高丽、库莫奚都派遣使者来朝贡。下诏征发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筑城墙，从幽州北夏口，西至恒州，长达九百余里。

天保七年（556年）春正月辛丑日，封司空侯莫陈相为白水郡王。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在邺城西郊举行骑射，大规模聚集百姓观看。二月辛未日，下诏命常山王高演等人在凉风堂阅读尚书奏案，讨论评定得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丁酉日，大都督萧轨等率军渡过长江。夏四月乙丑日，仪同三司娄睿讨伐鲁阳蛮，大败之。丁卯日，建造金华殿。五月，汉阳王高洽去世。皇帝因戒杀生而断肉食，于是不再吃肉。六月乙卯日，萧轨等与梁军在钟山西面交战，遇上连绵大雨而失利，萧轨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全部阵亡，士卒得以生还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乙丑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象。秋七月乙亥日，周文帝宇文泰去世。当月，征发山东寡妇二千六百人配给军士，其中有丈夫而被强行夺走的占十分之二三。十一月壬子日，合并撤销三个州、一百五十三个郡、五百八十九个县、三个镇、二十六个戍所。十二月庚子日，魏恭帝禅位给北周。这一年，库莫奚、契丹派遣使者来朝贡。扩建三台宫殿。此前，从西河总秦戍修筑长城东至大海。前后所修筑的长城，东西共三千余里，每六十里设一个戍所，要害之处设置州镇共二十五所。

天保八年（557年）春三月，天气大热，有人被热死。夏四月庚午日，下诏禁止捕捞虾蟹蚬蛤之类，只允许私家捕鱼。乙酉日，下诏公私一律禁止捕取鹰鹞。任命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左仆射，并省尚书左仆射崔暹为右仆射，上党王高涣为录尚书事。当月，皇帝在城东举行骑射，命令京师士女全部前往观看，不去的人以军法治罪，七天才停止。五月辛酉日，冀州人刘向在邺城谋反，其党羽全部被处死。秋八月己巳日，库莫奚派遣使者来朝贡。庚辰日，下诏规定丘郊禘祫时祭等祭祀，都从市场上购买少牢（猪羊），不得自行宰割，由有关部门监督，务必丰盛完备。农社、先蚕之祭，用酒肉即可。雩祭、祓祭、风祭、雨祭、司人、司禄、灵星等杂祀，用果饼酒脯即可。只应力求诚敬，心意如同神灵在场。辛巳日，制定酒类专卖制度。从夏至到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三州、畿内八郡发生大蝗灾，蝗虫飞到邺城，遮天蔽日，声响如风雨。甲辰日，下诏今年遭受蝗灾之处，免除租税。冬十月乙亥日，梁主萧方智禅位给陈朝。陈武帝派遣使者称臣朝贡。这一年，是周闵帝元年。周朝冢宰宇文护杀闵帝而立明帝，又改了年号。开始在长城内侧修筑重城。从库洛拔向东，直到坞纥戍，共四百余里。

天保九年（558年）春二月丁亥日，减免罪犯刑罚。己丑日，下诏规定烧荒限于仲冬时节，不得在其他时节放火，以免损害昆虫草木。三月丁酉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夏四月辛巳日，大赦天下。当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以城池叛投北周。大旱，皇帝因祈雨不降，毁掉西门豹祠，挖掘其坟墓。五月辛丑日，任命尚书令、长广王高湛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右仆射。甲辰日，任命前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北巡。己巳日，到达祁连池。戊寅日，回到晋阳。这年夏天，山东发生大蝗灾，差遣民夫捕捉并挖坑掩埋。秋七月辛丑日，赐予畿内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名誉官职及拐杖帽子，各有等差。戊申日，下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因蝗灾水涝损害农田，加上春夏少雨，庄稼歉收的，免除今年租税。八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甲戌日，前往晋阳。此前，征发工匠三十余万人在邺城营造三台，在旧基上增高扩展，大规模兴建宫室及游豫园。到此，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武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冬十一月甲午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登上三台，驾临乾象殿，朝会宴请群臣。因新宫落成，丁酉日，大赦内外，文武官员都晋升一大阶。丁巳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派遣使者请求拥立萧庄为梁主，仍以江州归附，让萧庄居住在那里。十二月癸酉日，下诏册封梁王萧庄为梁主，进居九派。戊寅日，任命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司徒。兴建大庄严寺。这一年，杀害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天保十年（559年）春正月戊戌日，任命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辛丑日，太尉长乐郡公尉粲、肆州刺史濮阳公娄仲远都进爵为王。甲寅日，皇帝前往辽阳甘露寺。二月丙戌日，皇帝在甘露寺禅居深观，只有军国大事才奏报。三月戊戌日，任命侍中高德正为尚书右仆射。丙辰日，皇帝从辽阳回宫。当月，梁主萧庄到达郢州，派遣使者来朝贡。夏闰四月丁酉日，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兼司空，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乙巳日，任命兼司空、彭城王高浟为兼太尉，代理司空事务，封皇子高绍廉为长乐王。五月癸未日，诛杀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禁锢特进元韶等十九家。不久全部诛杀，男子不论老幼全部斩首，共杀三千人，尸体投入漳水。六月，陈武帝去世。秋八月戊戌日，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癸卯日，下诏军中将士，如有父祖改姓冒入元氏，或者假托认亲妄称姓元的，不论世代远近，一律准许改回本姓。当月，诛杀左仆射高德正。九月己巳日，皇帝前往晋阳。冬十月甲午日，皇帝暴死于晋阳宫德阳堂，时年三十一岁。遗诏说，丧事一切从俭从约，丧期以三十六日为限。嗣子及百官，内外远近之人，遵制节制哀情，一律按规定除服。癸卯日，发丧，入殓于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日，灵柩运回邺城。十二月乙酉日，停殡于太极前殿。乾明元年（560年）二月丙申日，安葬于武宁陵，谥号为文宣帝，庙号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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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高洋沉稳聪敏而有远大器量，外表似乎不露锋芒，内心鉴识极为清明。文襄帝高澄年长英俊出众，神武帝高欢特别钟爱器重，百官仰承其风采，无不震畏。而高洋善于韬光养晦，不轻易开口说话，常常自我贬退，言辞总是顺从附和。因此被深深轻视，即使家中人也认为他不如兄长。文襄帝继承大业后，高洋因是次子而受到猜忌嫌恶。高洋的妻子李后容貌美丽，每次参加宴会，容貌远超过靖德皇后，文襄帝更加不平。高洋每次为李后私下置办服饰玩物，稍好一些的，文襄帝就派人强行索取。李后恼怒，有时不给。高洋笑着说：”这些东西还可以再求，兄长要，何必吝啬。”文襄帝有时惭愧而不取，高洋便恭敬地接受，也不虚饰推让。每次退朝回府，总是关起门来静坐，即使面对妻子儿女，也能整天不说话。有时赤脚奔跑跳跃。李后问他缘故，他回答说：”为你随意嬉戏。”这其实是他暗中锻炼体力而不肯说出来。他睡觉的寝室到夜间曾有光芒，细微之处都可以看清，李后惊异告诉高洋。高洋说：”千万不要乱说。”从此只与李后同寝，侍从都令他们出去。文襄帝去世后，秘不发丧。后来消息渐渐泄露，魏帝私下对左右说：”大将军这次去世，似乎是天意，威权应当归于王室了。”等到高洋将要赴晋阳，亲自入宫到昭阳殿辞行，随从千人，在前面持剑的有十余人。高洋在殿前数十步处站定，而登上台阶的卫士已有二百多人，都捋袖按刀，如临大敌。高洋让主管官员传奏，说要去晋阳。说完，再拜而出。魏帝大惊失色，目送高洋说：”此人似乎不能见容于我，我不知道会死在哪一天。”等到高洋到了并州，慰问安抚将士，措辞诚恳实在。众人都很高兴，说：”谁说左仆射不比令公差。”令公就是指文襄帝。当时有传言说上党出圣人。高洋听说后，想要改换一个郡。而郡人张思进上言说，殿下生于南宫，坊名叫上党，这就是”上党出圣人”，高洋听了很高兴便作罢。此前有童谣说：”一束藁，两头燃，河边羖䍽飞上天。””藁”燃两头，合文为”高”字。河边羖䍽就是水边羊，指的是皇帝的名字（高洋）。于是徐之才极力陈述应当接受禅让。高洋说：”先父亡兄功德如此之大，尚且始终北面称臣，我又怎么敢当。”徐之才说：”正因为不及父兄，才须早日登上帝位。如果不这样做，别人将会生出异心。况且谶语说：’羊饮盟津角挂天。’盟津就是水，羊饮水，暗合王的名字；角挂天，就是大位。又阳平郡界内星驿旁有大水，当地人常见数百只群羊立卧其中，走近去看又不见了。此事与谶语相合，愿王不要迟疑。”高洋以此询问高德正，高德正又极力赞成，于是才下定决心。于是让李密占卜，得到《大横》卦，说：”大吉，这是汉文帝的卦象。”高洋又铸像来占卜，一次便铸成。派段韶到肆州询问斛律金，斛律金来朝见，极力说不可以，因为铠曹宗景业首先陈述符命，请求杀了他。于是在太后面前商议。太后对诸位贵人说：”我儿憨直，必定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高德正喜欢制造祸端，教唆他罢了。”高洋主意已定，便整顿军队东行。派高德正去邺城，暗示公卿大臣，没有人响应。司马子如在辽阳迎接高洋，坚持说不可以。杜弼也抱住马缰劝谏。高洋想回去，尚食丞李集说：”这种大事岂能儿戏，却说回去？”高洋假装说要派人到东门杀了他，却另外下令赐绢十匹。四月，夜里，禾苗生长在魏帝铜砚中，到天亮已长数寸，还结了穗。五月，高洋再次东赴邺城，命令左右说：”有说不同意见的斩首。”当月，光州进献九尾狐。高洋到达邺城南，召入城中，并携带了板策。早晨，高隆之进来谒见说：”用这些干什么？”高洋变了脸色说：”我自己做事，你想让我灭族吗！”高隆之道歉退出。于是修筑圆丘，准备法物，草拟禅让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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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登基之后，高洋精神日益旺盛，外柔内刚，决断果敢，别人无法窥测。又特别精通政务，留心治国之术，简静宽和，坦诚用人。所以杨愔等人得以尽心辅佐，朝政清明。又以法律驾驭臣下，不避权贵。有人违犯法纪，即使是功臣贵戚也不宽容，内外无不肃然。至于军国大计的决策，独自决断于胸中，规划宏伟远大，有帝王的大略。又因三方鼎立，修缮甲胄训练军队，左右宿卫，设置百保军士。每次亲临战阵，亲身冒着箭矢飞石。刀枪交锋之时，只怕前面敌人不够多。屡次身处艰险，常常能够克敌制胜。曾经追上蠕蠕，命令都督高阿那肱率领数千骑兵，堵住敌军退路。当时虏军仍然强盛，有五万余人。高阿那肱因兵少请求增援，高洋反而减掉他一半骑兵。高阿那肱奋勇攻击，终于大败敌军。虏主翻越岩谷，仅以身免。都督高元海、王师罗都没有武艺，先前自称怯弱；一旦交锋，却超过骁勇之士。曾经在东山游宴，因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到面前，当场起草诏书，宣示远近，将要西征。这一年，周文帝去世，西人震恐，经常做渡过陇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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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征伐四方都获胜利，威震戎夏。六七年之后，高洋以功业自矜。于是沉湎于酒色，肆意施行淫暴之举。有时亲自击鼓歌唱，歌声不停，从天亮直到通宵，以夜继日；有时裸露身体，涂脂抹粉，披散头发穿胡服，杂穿锦彩，拔刀张弓，在街市上游行。功臣贵戚的宅第，早晚临幸。有时乘坐鹿车、白象、骆驼、牛、驴，都不装备鞍勒。有时盛夏酷热，在烈日下暴晒身体；隆冬严寒，脱去衣服奔跑。随从之人受不了，高洋却泰然自若。在街头坐卧、在巷中住宿，到处游行。经常让刘桃枝、崔季舒背着他走。有时担着胡鼓拍击。亲戚贵臣、左右近臣、侍从混杂，不再有等级差别。征集淫荡老妇，全部脱去衣裳，分配给随从官员，早晚观看取乐。有时聚荆棘为马，拧草为绳索，逼迫人骑乘，牵引来去，流血洒地，以此娱乐。凡是杀人，多令肢解尸体。有的焚烧于火中，有的投入河中。沉湎于酒既久，更加疯狂昏惑。每到将要醉酒时，就拔剑在手，或张弓搭箭，或手持长矛。在高楼上巡行，问妇人说：”天子怎么样？”妇人回答说：”疯疯癫癫，算什么天子。”高洋便杀了她。有时在大街上驰骋，散抛钱物，任凭路人拾取，人们争抢喧哗，他才觉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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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曾在北宫，坐在一张小榻上。高洋当时已经醉了，亲手举起坐床，太后便坠落下来，颇有伤损。酒醒之后，高洋大为惭愧悔恨。于是让人堆聚许多柴火，想要跳入其中。太后惊恐，亲自拉住他。又在地上铺设席子，让平秦王高归彦持杖，口中自述罪过，脱去上衣接受惩罚。命令高归彦：”杖打不见血，就立即斩你。”太后哭泣，上前抱住高洋。高洋流泪苦苦请求，不肯让太后宽容。太后同意，才放过脊背，改打脚五十下，每一下都打到实处。然后穿戴整齐拜谢太后，悲伤得不能自已，因此戒酒。十天后，又恢复如初。从此沉湎更加严重。于是到李后家中，用响箭射李后母亲崔氏，正中面颊。又骂道：”我醉酒时连太后都不认识，老奴婢算什么东西！”用马鞭乱打一百多下。三台的木构高达二十七丈，两栋相距二百余尺，工匠恐惧怯弱，都系绳索自我防护。高洋登上屋脊快步奔走，毫无畏惧。有时还跳起雅舞，旋转合拍；旁观的人看了无不心惊胆寒。又召来死囚，用席子做翅膀，从台上飞下，免除他们的死罪。果敢不犹豫的，全都保全性命。犹豫怯懦的，有的就摔伤致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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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湎于酒既久，本性渐渐丧失。因恼怒大司农穆子容，令他脱衣趴下，亲自射他。没射中，用木橛贯穿其下体，刺入肠中。虽然以杨愔为宰辅，却让他递送厕筹（擦屁股的竹片）。因为杨愔体胖，称他为”杨大肚”。用马鞭抽他的背，血流浸透衣袍。用刀子划他的肚子。崔季舒假借戏言说：”老小公子恶作剧？”于是夺过刀子移开。又把杨愔放进棺材中，用丧车装载，几次差点钉上棺材盖。曾到彭城王高浟的宅第，对他母亲尔朱氏说：”想起你侮辱我母亲的时候，怎么能忍受。”亲手将她杀死。又到已故仆射崔暹的宅第，对崔暹的妻子李氏说：”还想念崔暹吗？”李氏说：”结发情义深厚，确实怀念追忆。”高洋说：”既然想念，就自己去看他。”亲自将她斩杀，把头扔到墙外。曾在晋阳，用长矛戏刺都督尉子耀，应手而死。在三台太光殿上，锯杀都督穆嵩。又到开府暴显家中，有都督韩哲无罪，忽然从众人中召出，斩成数段。魏乐安王元昂，是李后的姐夫。他的妻子有美色，高洋多次临幸她，想纳为昭仪。召元昂令他趴下，用响箭射一百多下，凝血将近一石，终于死去。后来高洋亲自前往吊哭，在灵堂上逼迫拥抱元昂之妻。又命令随从官员脱衣助殓，加上钱帛，号称信物。一天所得，超过巨万。李后哭泣不食，请求让位给姐姐。太后也为她说情，高洋才作罢。所宠幸的薛嫔，很受宠爱。忽然想到她曾与高岳私通，无故将她斩首，把头颅藏在怀中。在东山宴饮，劝酒刚刚开始，忽然掏出人头，扔在盘子上。又肢解其尸体，用她的髀骨做成琵琶。满座惊恐，无不丧胆。高洋这才收起尸骨，对着流泪说：”佳人难再得，太可惜了。”载着尸体出去，披散头发步行哭着跟随。甚至有里巷中卑贱猥琐之人，素不相识的，忽然下令召来在邺城斩杀。在押囚犯中判了死罪的，挑选出来随驾，号称”供御囚”，亲手斩杀，以此为戏。凡是屠杀之人，多半肢解尸体，有的投入烈火，有的扔进漳河。加上对外修筑长城，对内营造台殿，赏赐费用过度，天下骚动不安；内外惨然，人人怀有怨恨。然而高洋素来严厉果断地驾驭臣下，加上默识强记，百官战栗，不敢胡作非为。曾有典御丞李集当面进谏，将高洋比作比桀纣还不如。高洋令人将他绑起来投入激流中。沉没很久，又令人捞出来，问他：”我与桀纣相比如何？”李集说：”回来一趟更不如了。”高洋又令人将他沉入水中，捞出来再问，如此反复数次，李集回答如初。高洋大笑说：”天下竟有如此痴汉！这才知道龙逢、比干，并不是什么俊杰。”于是释放了他。后来李集又被引入求见，似乎有所进谏，高洋令人将他拖出去腰斩。或斩或赦，没人能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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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高洋登基，改年号为天保。有深识之士说：”天保二字，拆开就是’一大人只十’，皇帝恐怕不会超过十年吧。”又有先前的歌谣说：”马子入石室，三千六百日。”高洋生于午年，所以叫”马子”。三台是石季龙的旧居，所以叫”石室”。三千六百日，就是十年。又，高洋曾问泰山道士说：”我能做几年天子？”道士回答说：”能做三十年。”道士出去后，高洋对李后说：”十年十月十日，难道不是三十吗？我很害怕，过了这个期限就不用忧虑了。人生有死，有什么可吝惜的，只是可怜正道（太子高殷）还年幼，别人将会夺取他的位子。”高洋到期而崩，济南王最终不能保全帝位，当时人认为他有先见之明。高洋曾到晋阳，夜宿杠门岭。岭上有几棵柏树，都近千年，枝叶茂盛，似乎有神物寄寓。当时高洋已经喝醉，对着山岭怒骂。射中其中一棵，不久，那棵树就枯萎而死。又他说的话屡屡应验，当时人因此说他有神灵。虽然他行为猖狂，但不能说他完全是昏暴。末年已经不能进食，只是不断饮酒，酒曲酿成灾祸，因而致死。此前，霍州发掘楚夷王女儿之墓，尸体如同活着一样。获得珠襦玉匣，高洋视为珍宝，死后就用它来入殓。始祖珽因阴险刻薄多有过失，高洋多次责备他，常称他为”老贼”。到了武成帝时期，祖珽受到信任重用，便对武成帝说：”文宣帝很残暴，怎么能称’文’？既然不是创业之君，怎么能称’祖’？如果宣帝称祖，陛下万岁之后将怎么称呼？”武成帝被祖珽的话所迷惑，天统初年，下诏改谥号为景烈，庙号威宗。武平初年，赵彦深执政，又上奏恢复皇帝原来的谥号，庙号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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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帝高殷

废帝高殷，字正道，小名道人，是文宣帝的长子。母亲是李皇后。天保元年（550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六岁。性情聪敏慧达，刚学反切注音时，在”迹”字下注云”自反”。当时侍从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太子说：”‘迹’字加’足’旁也是’迹’，难道不是自反吗。”曾在北宫设宴，唯独令河间王不要进来，左右问其缘故，太子说：”世宗（文襄帝）遇害之处，河间王怎么适合在这里。”文宣帝常说：”太子具有汉人的品性，不像我”，想废黜他，改立太原王。最初下诏让国子博士李宝鼎做他的师傅。李宝鼎去世后，又下诏让国子博士邢峙侍讲。太子虽然年纪尚轻，却温和宽裕开朗，有君主的度量。贯通经学，阅览时政，有很好的名声。七年（556年）冬，文宣帝召集朝臣中有文学素养的人以及礼学官员在宫中宴会，让他们以经义互相辩难，亲自旁听。太子亲笔提出问题，在座之人无不赞叹。九年（558年），文宣帝在晋阳，太子代理国政，召集诸儒讲习《孝经》。令杨愔传旨问国子助教许散愁说：”先生在世，以什么自处？”许散愁回答说：”散愁自少年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少女之室，潜心典籍，不知老之将至。平生的志向，不过如此而已。”太子说：”颜回缩屋称贞，柳下惠坐怀不乱，也不如这位老先生白首不娶。”于是赐绢百匹。后来文宣帝登上金凤台，召太子让他亲手杀囚犯。太子面有难色心生不忍，再三砍不断囚犯的头。文宣帝发怒，亲自用马鞭抽打太子三下。从此太子气喘心悸说话结巴，精神时常昏乱。

十年（559年）十月，文宣帝去世，癸卯日，太子在晋阳宣德殿即帝位，大赦天下。内外百官普遍加级，失去官爵的准许恢复原来的资品。庚戌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九州军人七十岁以上的，授予名誉官职。武官六十岁以上以及有疾病不能服役的，全部放免。土木工程及金铜铁等各种杂役工匠，一律停止。十一月乙卯日，任命右丞相、咸阳王斛律金为左丞相。任命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太傅。任命司徒、长广王高湛为太尉。任命司空段韶为司徒，平阳王高淹为司空。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戊午日，分别派遣使者巡视四方，寻求政事得失，考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十二月戊戌日，改封上党王高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为陇西王。这一年，是周武成元年。

乾明元年（560年）春正月癸丑朔日，改年号。己未日，下诏宽减徭役赋税。癸亥日，高阳王高湜去世。当月，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己亥日，任命太傅、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太尉、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下诏将元氏良家人口被配没入宫中及赐予他人的，全部放免。甲辰日，皇帝到芳林园，亲自审查囚犯，死罪以下的，减罪免罪各有等差。乙巳日，太师、常山王高演假传诏令诛杀尚书令杨愔、尚书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大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散骑常侍郑子默。戊申日，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太傅、京畿大都督。任命司徒段韶为大将军。任命前司空、平阳王高淹为太尉。任命司空、平秦王高归彦为司徒，彭城王高浟为尚书令。又任命高丽王世子高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当月，王琳被陈朝打败，萧庄自行撤退到和州。三月甲寅日，下诏军国大事都申报晋阳，禀报大丞相常山王决定。壬申日，封文襄帝第二子高孝珩为广宁王，第三子高长恭为兰陵王。夏四月癸亥日，下诏河南定、冀、赵、瀛、沧、南胶、光、南青九州，往年因蝗灾水涝，庄稼受损严重，派遣使者分路赈济抚恤。当月，周明帝去世。五月壬子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刘洪徽为尚书右仆射。秋八月壬午日，太皇太后下令废皇帝为济南王，全食一郡。以大丞相、常山王高演入继大统。当天，济南王移居别宫。皇建二年（561年）九月，在晋阳去世，时年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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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聪慧早熟，宽厚仁智，天保年间，有很好的名声。等到继承帝位，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人共同辅政。因常山王地位亲近声望隆重，内外畏惧敬服。加上文宣帝刚去世之日，太后本来就想立常山王，所以杨愔等人都怀有猜忌之心。常山王忧愁惆怅，于是禀报太后，诛杀杨愔的党羽。当时平秦王高归彦也参与了谋划。皇建二年秋，天象有变，高归彦担心日后遭到祸害，便向孝昭帝进言，说济南王应当承担灾祸，于是派遣高归彦骑快马到晋阳杀害了他。济南王死后，孝昭帝身体不适，看见文宣帝作祟。孝昭帝深为厌恶，各种厌胜之术都试遍了也无济于事。济南王死后三十天孝昭帝就崩了。大宁二年（562年），葬于武宁陵西北，谥号为闵悼王。当初，文宣帝命邢邵为皇帝取名高殷字正道，之后又后悔，说：”殷朝兄弟相继，’正’字是’一’和’止’，我死后儿子就不能继位了。”邢邵恐惧，请求更改。文宣帝不允许，说：”这是天意。”于是对孝昭帝说：”夺位的时候就夺，千万不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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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昭帝高演

孝昭皇帝高演，字延安，是神武皇帝高欢的第六子，文宣皇帝高洋的同母弟。幼年便英挺出众，早有大成之器量，武明皇太后早就钟爱器重他。魏元象元年（538年），封常山郡公。到文襄帝执政时，派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到霸府做诸弟的老师。高演阅读文籍，探究其主旨归趣，而不喜好辞藻华丽。常常感叹说：”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衄”，认为这是能文。于是专心研读《汉书》，读到《李陵传》时，常常钦佩李陵的作为。聪敏过人。与他交往相处的人，一旦知道对方的家讳，终身都不会误犯。李同轨病逝后，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替，刁柔性情严厉偏狭，不适合教导训诲之事，中途被遣出。高演送他出门，面色凄然收敛容颜，泪下数行，左右之人无不叹息。他敬重学业、念旧情就是这样。

天保初年，进爵为王。五年（554年），任并省尚书令。高演善于决断，长于思理，省内之人敬畏佩服。七年（556年），跟随文宣帝回邺城。文宣帝因尚书奏事多有不同意见，令高演与朝臣先讨论评定得失，然后上奏。高演擅长政务之术，决断都合乎道理，文宣帝感叹器重他。八年（557年），转任司空、录尚书事。九年（558年），任大司马，仍录尚书事。当时文宣帝沉溺于游宴，高演忧愤，表现在神色上。文宣帝察觉了，对高演说：”只要你在，我为什么不纵情享乐？”高演只是哭泣跪拜，竟无言以对。文宣帝也大为悲伤，将酒杯摔在地上说：”你好像嫌我，从今以后有敢进酒的斩！”于是取来所用的酒杯，全部毁坏丢弃。后来更加沉湎，有时到贵戚家中，角力拉扯，不分贵贱。只有常山王到了，内外才肃然。高演又秘密撰写事条，准备进谏。他的朋友王晞认为不可以。高演不听，趁机极力进言，于是惹得文宣帝大怒。顺成后本来是魏朝宗室，文宣帝想让高演疏远她。暗中为高演广泛寻求贤淑女子，希望转移他的宠爱。高演虽然遵旨有所接纳，但与顺成后的情义更加深厚。高演性情颇为严厉，尚书郎中判案有失误，就加以杖打，令史有奸恶行为，就拷打至死。文宣帝就让高演站在面前，用刀环比着他的肋部。召来被罚的人，以白刃威胁，让他们说高演的短处，众人都没有什么可陈述的，高演才被释放。从此不许杖打郎中。后来赐给高演魏时宫人，酒醒后忘记了。说高演擅自取用，于是令人用刀环乱打，因此致病。皇太后日夜啼哭，文宣帝不知所措。此前禁闭了高演的朋友王晞，于是释放他，让他侍奉高演。高演一个多月后渐渐痊愈，不敢再进谏。到文宣帝去世，高演在宫中护办丧事。幼主即位后，高演才就朝班。任太傅、录尚书事，朝政都由高演决定。过了一个多月，就回到藩邸。从此，诏敕大多不经过高演。有门客对高演说：”猛禽离开巢穴，必有被掏卵的祸患，如今的处境，怎么能屡屡外出。”

乾明元年（560年），跟随废帝到邺城，住在领军府。当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人因高演威望已重，内心害怕受到逼迫，请求任命高演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除京畿大都督之职。高演既因地位尊亲而被猜忌排斥，便与长广王约定一起打猎，在野外谋划。三月甲戌日，高演初次上省。清晨，从领军府出发，大风暴起，吹坏所乘车上的帷幔。高演很厌恶。到了省中，朝臣都已到齐。坐定后，酒过数巡，在座中逮捕了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人。高演穿戎装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从云龙门进入，在中书省前遇到散骑常侍郑子默，又将之逮捕，一起在御府内斩杀。高演到东阁门，都督成休宁拔刀呵斥高演。高演令高归彦劝说他，成休宁厉声大呼不从。高归彦既为领军，素来为兵士所敬服，众人纷纷放下武器。成休宁这才叹息作罢。高演进入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一起出来驾临御座。高演奏报杨愔等人的罪行，请求伏专擅之罪。当时庭院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都披甲待命。武卫娥永乐武艺超群，又受文宣帝厚遇，抚刀想要效力。废帝说话结巴，加上仓促，不知该说什么。太皇太后又为皇太后发誓，说高演没有异心，只是被逼而已。高归彦命令慰劳卫士解除戒严，娥永乐这才收刀哭泣。高演于是令高归彦带领侍卫之士前往华林园，以京畿军队入守宫门，将娥永乐斩杀于园中。下诏任命高演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高演不久前往晋阳。有诏令，军国大政，都向他咨询决定。高演既担当大任，知无不为，选择优良的典章制度，考核综合名实。废帝恭敬地听政。太皇太后不久下令废黜少主，命高演继承大业。

皇建元年（560年）八月壬午日，皇帝（高演）在晋阳宣德殿即位。实行大赦，将乾明元年改为皇建元年。下诏尊奉太皇太后仍称皇太后，皇太后改称文宣皇后，其宫殿名为昭信宫。乙酉日，下诏：自从太祖开创基业以来，所有辅佐创业的功臣，如果子孙断绝、封国无人继承的，有关部门应寻访其近亲，将姓名上报，朝廷将酌情为其确立后嗣。各郡国的老人，分别授予名誉官职，赐予黄帽和鸠杖。又下诏：正直敢言之士，都允许进见陈述政事；军人因作战牺牲、为国事而死的，应及时上报，朝廷当给予荣典和追赠。督将和朝廷官员中名望素来很高、历任显要职位、天保年间以来未得到追赠的，也都要登记上奏。又规定廷尉、中丞等执法官员，在执行法律、纠察违法、审理案件时，不得舞文弄法、曲解法律。官府中年满六十岁以上的奴婢，免除奴籍成为平民。戊子日，任命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右丞相，太尉、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尚书令、彭城王高浟为大司马。壬辰日，下诏分别派遣大使，巡察四方，观察各地风俗，慰问百姓疾苦，考察政事得失，寻访贤良之才。甲午日，下诏说：”从前周武王灭商后，先封前代王室后裔。两汉、魏、晋，都没有废弃这一典制。到元氏（北魏）统治天下时，不再遵循旧章。朕继承大业，想要弘扬古典。但关于二王三恪的制度，旧时说法各有不同，可以讨论确定是非，列名分条上奏。相关礼仪体制，也要一并商议。”又下诏：国子寺可以完备设立官员属吏，依旧设置学生，讲习经典，按时考试。文襄帝所运来的石经，应立即陈列于学馆。外州各地的大学，也要主管部门勤勉督促课业。丙申日，下诏：九州有功于国的人中有多重封赏的，允许将部分封赏分授给子弟，以推广骨肉亲情之恩。九月壬申日，下诏议定三位先祖的庙乐。冬季十一月辛亥日，册立妃子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继承父亲爵位者，爵位各升一级。癸丑日，有关部门上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应演奏《武德之乐》，配舞《昭烈之舞》；太宗文襄皇帝庙应演奏《文德之乐》，配舞《宣政之舞》；高祖文宣皇帝庙应演奏《文正之乐》，配舞《光大之舞》。下诏说：”可以。”庚申日，下诏：已故太师尉景、已故太师窦泰、已故太师太原王娄昭、已故太宰章武王库狄干、已故太尉段荣、已故太师万俟普、已故司徒蔡俊、已故太师高乾、已故司徒莫多娄贷文、已故太保刘贵、已故太保封祖裔、已故广州刺史王怀共十二人配享太祖庙庭；已故太师清河王岳、已故太宰安德王韩轨、已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已故太师高昂、已故大司马刘丰、已故太师万俟受洛干、已故太尉慕容绍宗共十一人配享世宗庙庭；已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已故司空薛修义、已故太傅破六韩常共三人配享高祖庙庭。当月，皇帝亲自率军北讨库莫奚，兵出长城。敌军奔逃，分兵追击讨伐，大量缴获牛马，全部送入晋阳宫。十二月丙午日，皇帝车驾回到晋阳。

皇建二年（561年）春季正月辛亥日，在圆丘祭祀上天。壬子日，在太庙举行禘祭。癸丑日，下诏对罪犯分别予以不同程度的减免。二月丁丑日，下诏：内外执事官员从五品以上，以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各王府文学官、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两年之内，各自推荐一人。冬季十月丙子日，任命尚书令、彭城王高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日，野鸡栖息在前殿庭院中。十一月甲辰日，下诏说：”朕染上这种急病，恐怕时间不多了。如今继位的太子年幼，不熟悉政务，国家大业关系重大，理应归于德行高尚之人。右丞相、长广王高湛，深研机微、洞察变化，体悟大道、居于宗要，为人中豪杰之所仰望，海内之人所瞻仰，与朕同胞同气，是国家所凭赖之人。可派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高睿宣喻旨意，征召长广王来继承帝位。丧事的礼仪，一律依照汉文帝的制度，三十六日后，全部依例除去丧服。陵墓的建造，务必从俭从约。”在此之前，皇帝虽然身体不适，但并未停止处理政务，这一天，在晋阳宫去世，享年二十七岁。大宁元年（561年）闰十二月癸卯日，灵柩运回邺城，上谥号为孝昭皇帝。庚午日，安葬于文静陵。

皇帝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度量，深沉果断，令人难以揣测。身高八尺，腰围十围，仪表风姿，远远超出常人。自从在台省任职以来，留心政务，熟悉公文簿册，是官吏们都比不上的。等到正式登基后，更加刻苦自励，减轻徭役、降低赋税，勤勉地体恤百姓的困苦。宫内没有偏私的宠幸，对外广泛收揽人才，即使是皇后的父亲，官位也只是特进，没有特殊对待。太阳偏西时仍临朝听政，务求了解人的善恶。经常询问左右近臣，希望得到直言。曾经问中书舍人裴泽外界议论朝政的得失，裴泽坦率地回答说：”陛下聪明公正，自然可以远远比肩古代圣君，但有见识的人士都说陛下过于关注细节，帝王的器度还不够宏大。”皇帝笑着说：”确实如你所说。朕刚刚总理万机，考虑不够周全，所以才导致这样。这种事怎么可能长久如此呢，恐怕以后又会嫌我疏漏了。”裴泽因此受到宠遇。皇帝乐于听取批评就像这样。赵郡王高睿与库狄显安陪坐时，皇帝说：”须拔（高睿）是我的堂弟，显安是我亲姑姑的儿子，现在按家人的礼节，除去君臣之间的恭敬，可以直言我的不足之处。”库狄显安说：”陛下常常说假话。”皇帝问：”怎么说？”回答说：”陛下从前看到文宣帝用马鞭打人，常常认为不对，而现在自己也这样做，这不是说假话吗？”皇帝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谢。又让他直言，库狄显安回答说：”陛下管得太细了，天子反而更像是个小吏。”皇帝说：”朕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没有法度已经很久了，我要整顿法度以达到无为而治。”又问王晞，王晞的回答与库狄显安相似，皇帝都从容接受采纳。皇帝性情极为孝顺。太后身体不适，搬到南宫居住，皇帝走路都不穿正式的鞋子，面容憔悴，衣不解带，将近四十天。宫殿距南宫五百多步，鸡鸣时分就前去，辰时才回来，来回步行，不乘车辇。太后的病情稍有加重，他就睡在阁门外，饮食药物，全都亲自侍奉。太后曾经心痛，难以忍受，皇帝站在帷帐前侍奉，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血从袖中流出。与兄弟们友爱，没有君臣之间的隔阂。雄武勇敢且有谋略。当时国家富裕、兵力强盛，将要洗刷神武皇帝遗留的遗憾，计划驻扎在平阳，作为进取的策略。远大图谋未能实现，真是可惜啊。

当初，皇帝与济南王（高殷）约定互不伤害。等到皇帝车驾在晋阳，武成帝（高湛）镇守邺城时，望气的人说”邺城有天子之气”。皇帝担心济南王复兴，就秘密下了毒药。济南王不肯服毒，就掐死了他。此后皇帝颇为惭愧后悔。起初苦于体内发热，频频服用寒食散。当时有个姓赵的尚书令史，在邺城看见文宣帝带着杨愔、燕子献等人向西走去，说是要来报仇。皇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也看到了。于是病情逐渐加重，大搞驱邪禳灾之事，有的煮油四处泼洒，有的举着火把烧驱逐鬼。那些厉鬼正从殿梁上出来，有的骑在屋栋上，唱歌呼喊自如，毫无惧怕之色。当时有天狗星坠落，就在天狗坠落的地方操演武艺来禳灾，有兔子惊了马，皇帝从马上坠落折断了肋骨。太后探病时，三次问济南王在哪里，皇帝都不回答。太后愤怒地说：”杀了吧！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活该。”临终之际，只能趴在床枕上，叩头哀求。派遣使者下诏追召长广王入朝继承大统。又亲笔写信说：”应当把我的妻子儿女安置在一个好地方，不要学从前的人（指自己杀济南王之事）。”

史臣评论说：神武皇帝平定四方，威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迁都邺城之后，虽然主持祭祀另有其人，但号令所及，政事都出自自己。文宣帝继承宏大的基业，内外协同一致。从朝廷到民间，众人之心都寄托期望。东魏之地，举国乐于拥戴，不到一个月，就登上了帝位。起初还留心政事，风化肃然，几年之间，朝野安定。后来纵酒放纵欲望，行事极其猖狂，昏聩邪恶残暴，近代所未有。在位不长久，实在是因为这个毛病。济南王继承大业后，大力革除弊端，风俗教化焕然一新，士大夫们感到庆幸。辅政大臣们虽然怀有忠诚，但既不能辅助弘扬道德、和睦宗亲，又不能深谋远虑保全自身、保卫君主。应当决断时不决断，自取灾祸。臣子既被诛杀，君主随即被废黜受辱，都是因为任用非其才所导致的。孝昭帝早年居于台阁，对旧事通晓明达；在人事和吏治方面，无所不亲自过问。文宣帝驾崩后，大力革除以前的弊端。等到登上至尊之位后，留心政务更加深入，当时的人们佩服他的明智而讥讽他的琐碎。性情喜好考察古制，一切遵循礼法制度；准备封赏前代帝王的后裔，并且敦促学校的风气；征召贤才，文武人才齐集。当时北周的朝政已经转移到权臣手中，君主与将领互相猜忌，不无危险。于是关注关右之地，实在怀有兼并的志向。经略谋划宏大开阔，确实堪称近代的明主。然而寿命不长，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幽冥之道另有报应；还是北齐的基业就止于此。皇帝想要扩大它，上天不允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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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八 · 齐本纪下第八

世祖武成皇帝（高湛）

世祖武成皇帝名湛，是神武皇帝的第九子，孝昭皇帝的同母弟弟。仪表奇伟杰出，神武皇帝尤其钟爱他。神武皇帝正在招抚远方部族时，就为皇帝聘娶了蠕蠕（柔然）太子庵罗辰的女儿，号称邻和公主。皇帝当时年仅八岁，穿戴端庄严肃，神情安闲深远，华夏和戎狄之人都赞叹惊异。元象年间，封为长广郡公。天保初年，进爵为王，授任尚书令，不久兼任司徒，升任太尉。乾明初年，杨愔等人暗中疏远忌恨他，任命皇帝为大司马，兼任并州刺史。皇帝与孝昭帝合谋，诛杀了各位执政大臣后，升任太傅、录尚书事、兼任京畿大都督。皇建初年，进位为右丞相。孝昭帝前往晋阳时，皇帝以近亲的身份留守邺城，政事都委托给他。皇建二年（561年），孝昭帝驾崩，遗诏征召皇帝入朝继承大统。到达晋阳宫后，在崇德殿发丧。皇太后命令有关部门宣读遗诏，左丞相斛律金率领百官恳切劝进，三次上奏才同意即位。

大宁元年（561年）冬季十一月癸丑日，皇帝在南宫即位。实行大赦，改皇建二年为大宁元年。乙卯日，任命司徒、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太尉尉粲为太保；尚书令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太傅、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太保、彭城王高浟为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为太尉；中书监、任城王高湝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封孝昭皇帝的太子高百年为乐陵郡王。庚申日，下诏派遣大使巡行天下，考察政事的善恶，慰问百姓的疾苦，提拔贤良人才。这一年，是北周武帝保定元年。

河清元年（562年）春季正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辛巳日，在南郊祭祀。壬午日，祭祀太庙。丙戌日，册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戊子日，实行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提升品级；继承父亲爵位的人，赐爵一级。己亥日，任命前定州刺史、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下诏全面禁止屠宰杀戮，以顺应春天的时令。二月丁未日，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兼任司徒；领军大将军、宗师、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乙卯日，任命兼任尚书令、任城王高湝为司徒。下诏派散骑常侍崔瞻出使陈朝。夏季四月辛丑日，皇太后娄氏去世。乙巳日，青州刺史上报说：本月庚寅日，黄河、济水变清。因为黄河、济水变清，改大宁二年为河清元年，对罪犯分别予以不同程度的减免。五月甲申日，将武明皇后合葬于义平陵。己丑日，任命尚书右仆射斛律光为尚书令。秋季七月，太宰、冀州刺史、平秦王高归彦据守冀州反叛。下诏命大司马段韶、司空娄睿讨伐并擒获了他。乙未日，在都城集市上斩杀高归彦及其三个儿子和党羽共二十人。丁酉日，任命大司马段韶为太傅；司空娄睿为司徒；太傅、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尚书令斛律光为司空；太子太傅、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中书监、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亥日，皇帝前往晋阳。陈朝派人来访。冬季十一月丁丑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封孝琰出使陈朝。十二月丙辰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这一年，杀了太原王高绍德。

河清二年（563年）春季正月乙亥日，皇帝亲临朝堂，策试秀才和孝廉。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任尚书右仆射。己卯日，兼任右仆射魏收因阿谀纵容之罪被除名。丁丑日，以武明皇后配祭北郊。辛卯日，皇帝亲临都亭审阅在押囚犯，对在京城的罪犯分别予以不同程度的减免。三月己丑日，下诏命司空斛律光督率五营军士在轵关修筑防御工事。壬申日，室韦国派遣使者来朝贡。丙戌日，任命兼任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夏季四月，并州、汾州、晋州、东雍州、南汾州五州遭受虫灾和旱灾损害庄稼，朝廷派遣使者赈济抚恤。戊午日，陈朝派人来访。五月壬午日，下诏将城南双堂的苑囿改建为大总持寺。六月乙巳日，齐州上报说，在济河水口看见八条龙升天。乙卯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崔子武出使陈朝。庚申日，司州牧、河南王高孝瑜去世。秋季八月辛丑日，下诏将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冬季十二月癸巳日，陈朝派人来访。己酉日，北周将领杨忠率领突厥阿史那木可汗等十余万人，从恒州分三路进攻，杀戮抢掠官吏百姓。当时，大雪连下一个月，南北千余里的范围内，平地积雪数尺。白天降霜，太原还下了血雨。戊午日，皇帝到达晋阳。己未日，北周军队逼近并州，北周又派遣大将达奚武率领数万人到达东雍州和晋州，与突厥相呼应。这一年，室韦、库莫奚、靺鞨、契丹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河清三年（564年）春季正月庚申日初一，北周军队到达城下列阵。在城西交战，北周军队和突厥大败，人畜尸体互相枕藉，数百里连续不断。下诏命平原王段韶追击出塞后返回。三月辛酉日，颁布律令，实行大赦。己巳日，盗贼杀害了太师、彭城王高浟。庚辰日，任命司空斛律光为司徒，侍中、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甲申日，任命尚书令、冯翊王高润为司空。夏季四月辛卯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皇甫亮出使陈朝。五月甲子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壬午日，任命尚书令、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前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日，任命太傅段韶为太师。丁亥日，任命太尉、任城王高湝为大将军。壬辰日，皇帝前往晋阳。六月庚子日，大雨昼夜不停，到甲辰日才停止。当月，晋阳流传谣言说有鬼兵出现，百姓争相敲打铜铁器具来驱赶。杀了乐陵王高百年。将宇文氏老妇送回北周。秋季九月乙丑日，封皇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当月，将阎氏老妇送回北周。陈朝派人来访。突厥侵犯幽州，攻入长城，掳掠后返回。闰九月乙未日，下诏派遣十二名使者巡视遭受水灾的各州，免除其租调。乙巳日，突厥侵犯幽州。北周军队分三路同时出击，派其将领尉迟迥进攻洛阳，杨摽进入轵关，权景宣奔赴悬瓠。冬季十一月甲午日，尉迟迥等围攻洛阳。戊戌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刘逖出使陈朝。甲辰日，太尉娄睿在轵关大破北周军队，擒获杨摽。十二月乙卯日，豫州刺史王士良献城投降北周将领权景宣。丁巳日，皇帝从晋阳南下征讨。己未日，太宰、平阳王高淹去世。壬戌日，太师段韶大破尉迟迥等，解除了洛阳之围。丁卯日，皇帝到达洛阳，免除洛州经北周军队蹂躏地区一年的租赋；赦免洛州城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己巳日，任命太师段韶为太宰，司徒斛律光为太尉，并州刺史、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日，皇帝到达武牢，经过滑台，驻扎在黎阳。所经之处减免罪犯刑罚。丙子日，皇帝车驾从洛阳返回。这一年，高丽、靺鞨、新罗都派遣使者来朝贡。山东发生大水灾，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下诏发放赈济，但最终未能实行。

河清四年（565年）春季正月癸卯日，任命大将军、任城王高湝为大司马。辛未日，皇帝前往晋阳。二月甲寅日，下诏任命新罗国王金真兴为使持节、东夷校尉、乐浪郡公、新罗王。壬申日，因年成不好、粮食歉收，禁止酿酒卖酒。己卯日，下诏减少百官的食禄，各有等差。三月戊子日，下诏拨给西兖州、梁州、沧州、赵州，司州的东郡、阳平、清河、武都，冀州的长乐、勃海等遭受水灾地区的贫困下等户粮食，各有等差。每家不过斗升而已，而且大多没有真正发放到位。当月，出现彗星。有物体坠落在殿廷中，形状像红漆鼓，带着小铃。殿上的石头自行升起，两两相对。又有神物出现在后园万寿堂前的山洞中，体型壮大，看不清面容，两颗牙齿洁白，长出于嘴唇之外。皇帝值夜的嫔妃以下七百人都看到了。皇帝又梦见了它。夏季四月戊午日，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因事获罪被免职。乙亥日，陈朝派人来访。太史启奏说天文有变化，占卜的结果是应当有更换帝王之事。丙子日，于是派太宰段韶兼任太尉，持节奉皇帝玉玺和绶带，传位给皇太子。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统元年。百官提升品级，减免罪犯刑罚，各有等差。又下诏册立皇太子妃斛律氏为皇后。于是群臣为上尊号为太上皇帝。军国大事，都要上奏禀报。当初准备传位时，派内参乘子尚乘驿站快马送诏书到邺城。子尚出了晋阳城后，看见有人骑马跟在后面，忽然又不见了。他还没到邺城，而传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天统四年（568年）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在邺宫乾寿堂去世，享年三十二岁。谥号为武成皇帝，庙号世祖。天统五年（569年）二月甲申日，安葬于永平陵。

后主（高纬）

后主名纬，字仁纲，是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亲是胡皇后，她梦见在海上坐在玉盆中，太阳进入裙下，于是怀孕。天保七年（556年）五月五日，在并州府邸生下后主。后主年少时容貌俊美、仪表堂堂，武成帝特别宠爱他，立为世子。武成帝入朝继承帝位后，大宁二年（562年）正月丙戌日，立后主为皇太子。河清四年（565年），武成帝禅位给后主。

天统元年（565年）夏季四月丙子日，皇帝在晋阳宫即位。实行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丁丑日，任命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高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日，彗星出现在文昌星东北方，大小如手掌，后来逐渐变长，达到一丈多，一百天后才消失。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朝。秋季七月乙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增设都水使者一人。冬季十一月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己丑日，太上皇帝下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文宣帝的谥号，委托有关部门议定。十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在北郊狩猎。壬子日，在南郊狩猎。乙卯日，在西郊狩猎。壬戌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丁卯日，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庚午日，有关部门上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都派遣使者来朝贡。河南发生大瘟疫。

天统二年（566年）春季正月辛卯日，在圆丘祭祀上天。癸巳日，在太庙举行祫祭。下诏对罪犯分别予以不同程度的减免。丙申日，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日，皇帝前往晋阳。二月庚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壬子日，陈朝派人来访。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因为旱灾，释放部分在押囚犯。夏季四月，陈文帝去世。五月乙酉日，任命兼任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己亥日，封太上皇帝的儿子高俨为东平王，高仁弘为齐安王，高仁固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六月，太上皇帝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韦道儒出使陈朝。秋季八月，太上皇帝前往晋阳。冬季十月乙卯日，任命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高湝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冯翊王高润改任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下大雪。盗贼窃取了太庙中的御用服饰。十二月乙丑日，陈朝派人来访。这一年，杀了河间王高孝琬。突厥、靺鞨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这一年对应北周天和元年。

天统三年（567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乙未日，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戊戌日，太上皇帝下诏：京城执事散官三品以上的，各推荐三人；五品以上的，各推荐二人；七品以上的称事官，以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官、检校御史、主书和门下录事，各推荐一人。邺宫九龙殿发生火灾，延烧到西廊。二月壬寅日初一，皇帝行加冠礼，实行大赦。九州任职人员各提升四级；内外百官普遍提升二级。夏季四月癸丑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朝。五月甲午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领军大将军、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乙未日，刮大风，白天昏暗，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六月己未日，太上皇帝下诏封皇子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统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闰六月辛巳日，左丞相斛律金去世。壬午日，太上皇帝下诏命尚书令、东平王高俨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右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季八月辛未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太保、任城王高湝为太师，太尉、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高俨为司徒。九月己酉日，太上皇帝下诏：各寺署所管辖的杂保户中姓高的人，天保初年虽然有所优待放免，但借权势役使而未得免除的，现在可以全部免除杂户身份，归属所在郡县，一律与普通平民相同。丁巳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这年秋天，山东发大水，百姓饥饿，道路上满是僵尸。冬季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自派遣使者来朝贡。十一月丙午日，因为晋阳大明殿建成，实行大赦。文武百官提升二级。免除并州城内居民和太原郡来年的租税。癸未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十二月己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以已故左丞相、赵郡王高琛配享神武皇帝庙庭。

天统四年（568年）春季正月壬子日，下诏以已故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等十人一起配享神武皇帝庙庭。癸亥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朝。三月乙巳日，太上皇帝下诏任命司徒、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夏季四月辛未日，邺宫昭阳殿发生火灾，延烧到宣光殿、瑶华殿等。辛巳日，太上皇帝前往晋阳。五月癸卯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日，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从正月到五月一直没有下雨。六月甲子日初一，下大雨。甲申日，刮大风，拔起树木、折断树枝。当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秋季九月丙申日，北周派人来通好。太上皇帝下诏命侍中斛斯文略回访北周。冬季十月辛巳日，任命尚书令、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日，太上皇帝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朝。当月，陈朝安成王陈顼废黜其君主陈伯宗而自立为帝。十二月辛未日，太上皇帝驾崩。丙子日，实行大赦。九州任职人员普遍提升一级，内外百官都提升两级。戊寅日，上太上皇后的尊号为皇太后。甲申日，下诏停止间谍事务及各地的各种工匠劳役。又下诏：掖廷、晋阳、中山等处的宫人，以及邺下、并州太官所辖官奴婢两处，年满六十岁以上的以及有残疾疾病的，由主管部门甄别释放。庚寅日，下诏天保七年（556年）以来，各家因连坐而被流放的人，由所在地遣送回乡。这一年，契丹、靺鞨国都派遣使者来朝贡。

天统五年（569年）春季正月辛亥日，下诏将金凤等三台中尚未归入寺院的建筑，施舍给大兴圣寺。当月，杀了定州刺史、博陵王高济。二月乙丑日，下诏凡应受宫刑的人，一律免除刑罚改为官府奴仆。又下诏禁止用网捕捉鹰鹞以及畜养笼中放飞之类的玩物。癸酉日，大莫娄国派遣使者来朝贡。乙丑日，改封东平王高俨为琅邪王。下诏命侍中叱列长文出使北周。当月，杀了太尉、赵郡王高睿。三月丁酉日，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当月，皇帝前往晋阳。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诏将并州尚书省改为大基圣寺，晋祠改为大崇皇寺。乙丑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秋季七月己丑日，下诏对罪犯分别予以不同程度的减免。戊申日，下诏派使者巡视河北各州没有下雨的地方，境内特别干旱的，优待免除租调。冬季十月壬戌日，下诏禁止酿酒。十一月辛丑日，下诏任命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570年）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改换年号。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去世。戊申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裴献之出使陈朝。二月癸亥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爵如故。己巳日，任命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高湝为太师。丙子日，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闰月戊戌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去世。三月辛酉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夏季六月乙酉日，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甲辰日，因皇子高恒出生，实行大赦。内外百官普遍提升二级；九州任职人员普遍提升四级。己酉日，下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季七月癸丑日，封孝昭皇帝的儿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康为定陵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日，靺鞨派遣使者来朝贡。癸酉日，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八月辛卯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乙巳日，册立皇子高恒为皇太子。冬季十月辛巳日，任命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戊子日，局部减免并州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己丑日，又将威宗景烈皇帝的谥号改回显祖文宣皇帝。十二月丁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下诏命左丞相斛律光从晋州道出兵，修筑城防工事。

武平二年（571年）春季正月丁巳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朝。戊寅日，任命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日，任命录尚书事、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为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季四月壬午日，任命大司马、琅邪王高俨为太保。甲午日，陈朝派遣使者来联合，谋划讨伐北周，朝廷议论不同意。六月，段韶进攻北周汾州并攻克，俘获刺史杨敷。秋季七月庚午日，太保、琅邪王高俨假传圣旨，在南台杀了录尚书事和士开，当天又诛杀了领军大将军库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人，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于殿中。八月己亥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辛亥日，任命太师、任城王高湝为太宰，冯翊王高润为太师。己未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去世。戊午日，局部减免并州境内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各有等差。庚午日，杀了太保、琅邪王高俨。壬申日，陈朝派人来访。冬季十月，撤销京畿府并入领军府。己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十一月庚戌日，下诏命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北周。丙寅日，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日，任命录尚书事、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癸酉日，任命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武平三年（572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在南郊祭祀。辛亥日，追赠已故琅邪王高俨为楚帝。二月己卯日，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日，任命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日，任命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当月，敕令编撰《玄州苑御览》，后改名为《圣寿堂御览》。三月辛酉日，下诏文武官员五品以上的，各推荐一人。当月，北周诛杀了冢宰宇文护。夏季四月，北周派人来访。秋季七月戊辰日，诛杀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弟幽州行台、荆山公斛律丰乐。八月庚寅日，废黜皇后斛律氏为平民。任命太宰、任城王高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高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高延宗为司徒。派领军封辅相出使北周。戊子日，册立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日，任命司州牧、北平王高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为左仆射，彭城王高宝德为右仆射。癸巳日，皇帝前往晋阳。当月，《圣寿堂御览》编成，敕令交付史阁。后来改名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朝派人来访。冬季十月，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册立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实行大赦。十二月辛丑日，废黜皇后胡氏为平民。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都派遣使者来朝贡。对应北周建德元年。

武平四年（573年）春季正月戊寅日，任命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日，下诏派兼任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朝。当月，邺都和并州都出现了狐妖作祟，经常截断人的头发。二月乙巳日，册立左皇后穆氏为皇后。丙午日，设置文林馆。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北平王高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日，皇帝前往晋阳。当月，北周派人来访。三月辛未日，盗贼进入信州，杀了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伐他们。庚辰日，皇帝车驾到达晋阳。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大司马、兰陵王高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高绰为大司马，大司马兼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高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高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日，在皇祠祈祷。祭坛范围内忽然出现了车轨的痕迹，经查验，旁边没有人的足迹，不知道车从哪里来的。乙卯日，下诏认为这是大吉庆，通告天下。己未日，北周派人来访。五月丙子日，下诏命史官重新编撰《魏书》。癸巳日，任命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当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人与陈朝将领吴明彻在吕梁以南交战。齐军大败，尉破胡逃跑幸免，长孙洪略战死。于是秦州、泾二州失陷。吴明彻进而攻陷和州、合州。当月，杀了太保、兰陵王高长恭。六月，吴明彻进军围攻寿阳。壬子日，皇帝前往南苑，随从官员中暑而死的有六十人。任命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日，下诏派开府王师罗出使北周。秋季九月，在邺城以东进行围猎。冬季十月，陈朝将领吴明彻攻陷寿阳。辛丑日，杀了侍中崔季舒、张雕唐、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日，皇帝前往晋阳。十二月戊寅日，任命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遣使者来朝贡，突厥使者来求婚。

武平五年（574年）春季正月乙丑日，设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朔州行台、南安王高思好反叛。辛丑日，皇帝前往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高思好，高思好投火而死，焚烧了他的尸体及其妻子李氏。丁未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甲寅日，任命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季五月，大旱，晋阳发现了死的旱魃，长二尺，脸和头顶各有两只眼睛。皇帝听说后，让人用木头刻成它的形状献上。庚申日，实行大赦。丁亥日，陈朝军队侵犯淮北。秋季八月癸卯日，皇帝前往晋阳。甲辰日，任命高劢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杀了南阳王高绰。

武平六年（575年）春季三月乙亥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丁丑日，在都城集市上烹杀妖贼郑子饶。当月，北周派人来访。夏季四月庚子日，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日，靺鞨派遣使者来朝贡。秋季七月甲戌日，皇帝前往晋阳。八月丁酉日，冀州、定州、赵州、幽州、沧州、瀛州六州发大水。当月，北周军队进入洛川，驻扎在芒山，进攻逼迫洛阳城。北周放火船焚烧浮桥，河桥被切断。闰八月己丑日，派遣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前去抵御，军队驻扎在河阳，北周军队连夜撤退。庚辰日，任命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巳日，因军国物资费用不足，对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铺征税，轻重各有等差，开放酒禁。

武平七年（576年）春季正月壬辰日，下诏：去年秋天以来，水灾严重，百姓饥饿不能自立的，由所在地交付大寺和各富户，救济他们的性命。甲寅日，实行大赦。乙卯日，皇帝车驾从晋阳回到邺城。二月辛酉日，搜括杂户中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未嫁女子，全部集中到尚书省。隐匿不报的，家长处以死刑。二月丙寅日，风从西北方刮起，掀翻房屋拔起树木，五天才停止。夏季六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庚申日，司徒赵彦深去世。秋季七月丁丑日，连降大雨。当月，因水灾，派遣使者巡抚流亡人户。八月丁卯日，皇帝前往晋阳。野鸡聚集在御座上，被捕获了，有关部门不敢上报。下诏营建邯郸宫。冬季十月丙辰日，皇帝在祁连池大规模狩猎。北周军队进攻晋州。癸亥日，皇帝回到晋阳。甲子日，出兵，在晋祠大规模集结。庚午日，皇帝从晋阳出发。癸酉日，皇帝列阵行军，登上鸡栖原，与北周齐王宇文宪对峙，到夜间也没有交战。北周军队收阵后退。十一月，北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守卫晋州，高阿那肱等围攻晋州城。戊寅日，皇帝到达围城前线。十二月戊申日，北周武帝来救援晋州。庚戌日，在城南交战，齐军大败。皇帝丢下军队率先逃回。癸丑日，进入晋阳，忧惧不安不知该去哪里。甲寅日，实行大赦。皇帝对朝臣说：”北周军队声势很盛，怎么办？”群臣都说：”天命尚未改变，一得一失，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应当停止各种赋税，安定朝野，收集残余兵力，背城死战，以保全国家。”皇帝犹豫不决，想要逃往北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等人守卫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就打算投奔突厥。群臣都说不行，皇帝不听。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向西投奔北周军队。乙卯日，下诏招募士兵，派安德王高延宗统领左军，广宁王高孝珩统领右军。高延宗入宫见皇帝，皇帝告诉他想逃往北朔州，高延宗哭泣劝谏，皇帝不听。皇帝秘密派遣王康德与宦官齐绍等人护送皇太后、皇太子前往北朔州。丙辰日，皇帝前往城南军营慰劳将士，当夜想要逃走，各位将领不同意。丁巳日，实行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当天，穆提婆投降北周。下诏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委托他负责防御，高延宗流着泪接受了任命。皇帝于是在夜间从五龙门出城。想要逃往突厥，随从官员大多散去，领军梅胜郎拉住马缰绳劝谏，才转而返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余骑随从，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陆续赶到，凑齐数十人同行。戊午日，高延宗听从众人建议，在晋阳即皇帝位，改隆化元年为德昌元年。庚申日，后主进入邺城。辛酉日，高延宗与北周军队在晋阳交战，大败，被北周军队俘虏。

后主派人招募兵士，许诺重加官赏，虽然说了这话，却始终没有拿出财物来。广宁王高孝珩上奏请求拿出宫人和珍宝赏赐给将士，后主不高兴。斛律孝卿在朝中受委托，穿着铠甲处理事务。他请求后主亲自慰劳将士，为后主撰写了讲话稿，并且说：”应当慷慨激昂、流泪陈词，以感动激励人心。”后主出来面对众人，将要讲话时，不再记得教他说的话，就大笑起来。左右近臣也跟着一起笑，将士们无不心灰意冷。于是从大丞相以下，太宰、大司马、三师、大将军、三公等官职，都增加员额授予，有的设三个有的设四个，多得不可胜数。甲子日，皇太后从北路到达。召引文武一品以上官员进入朱华门，赐给酒食和纸笔，向他们询问抵御北周的方略。群臣各持不同意见，后主不知该听从谁。又召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人，打算商议禅位给皇太子。在此之前，望气的人说应当有帝王更替之事，于是依照天统年间的旧例，传位给幼主。

幼主（高恒）

幼主名恒，是后主的长子。母亲是穆皇后。武平元年（570年）六月，出生在邺城。当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隆化二年（577年）春季正月乙亥日，即皇帝位，当时年仅八岁。改年号为承光元年，实行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后主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人劝说太上皇帝前往黄河以南招募兵马，另行筹划。如果不成功，就南投陈朝。太上皇帝同意了。丁丑日，太皇太后、太上皇从邺城先赶往济州。北周军队逐渐逼近。癸未日，幼主也从邺城向东逃走。己丑日，北周军队到达紫阳桥。癸巳日，烧毁城西门，太上皇率领百余骑向东逃走。乙亥日，渡过黄河进入济州。当天，幼主禅位给大丞相、任城王高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让文书和玉玺到瀛州。斛律孝卿却带着这些东西归降了北周。又假托任城王的名义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将太皇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带着皇后和幼主逃往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随从。太上皇到了青州后，就准备逃入陈朝。然而高阿那肱暗中召引北周军队，约定要活捉齐主。却屡次派人报告说，敌军还在远处，已经让人烧断了桥梁道路。太上皇因此停留迟缓。北周军队突然到达青州，太上皇窘迫紧急，准备逃往陈朝，把金袋放在马鞍后面。与韩长鸾、淑妃等十余人骑马到达青州南面的邓村时，被北周将领尉迟纲俘获，送往邺城。北周武帝以宾客之礼相待，连同太后、幼主、各位王爷，一起送往长安。封后主为温国公。到建德七年（578年），被诬陷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连同高延宗等数十人，不分老少全部被赐死。神武皇帝的子孙存活下来的只有一两人而已。到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启奏大丞相隋国公（杨坚），请求收葬。得到允许，安葬在长安北原洪渎川。

后主幼年时品性善良；长大后，也颇学写文章，设置了文林馆，招引各路文人。但他说话迟钝木讷，没有志向和度量，不喜欢接见朝臣。除了宠幸的亲昵之人外，从不与人交谈。性格懦弱到极点，有人看他一眼他就发怒斥责。奏事的人，即使是三公、尚书令、录尚书事都不敢抬头看他。都是简要陈述大意，就惊慌地快步退出。每逢灾害、异象、盗寇、水旱等事，也不自我反省减损；只是在各处设置斋醮，把这当作修德。非常迷信巫师，禳解祈祷无所不用。当初，琅邪王举兵时，告发的人误报说是库狄伏连造反，后主说：”这一定是仁威（琅邪王高俨）。”又斛律光死后，各位武官推举高思好可任大将军，后主说：”高思好喜欢造反。”后来都应验了他说的话，于是自认为谋略没有遗漏，就更加骄横放纵。创作了”无愁之曲”，后主自己弹奏胡琵琶演唱，侍从和唱的有上百人，民间称他为”无愁天子”。曾经出门看到一群恶鬼（可能是幻象），就全部杀掉。有时杀人后，剥下面皮来观看。任凭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人主宰天下；陈德信、邓长颙、何洪珍参与机密权要。各自引进亲信党羽，越级提拔占据不该占的位置；官职靠钱财获取，案件靠贿赂了结；他们乱政害民的行为，难以一一记载。各类官奴婢、宦官、商人、胡人、杂户、歌舞艺人、巫师等滥得富贵的人，将近数以万计。平民姓氏被封王的有上百人，多得无法记录。开府仪同三司有一千多人，仪同三司更是无数。领军将军同时有三十人，联合签署文书，各写一个”依”字，不写姓名，不知是谁批的。各位受宠之人的祖先被追赠官职，每年升一级，直到最高品级才停止。宫廷中的婢女都被封为郡君。穿宝衣吃玉食的宫女有五百多人。一条裙子价值万匹绢，一面镜台价值千金。竞相追求奇巧变幻，早晨穿的新衣到晚上就破旧了。继承武成帝的奢侈华丽，认为帝王理应如此。又进一步增修宫苑，建造偃武修文台。在嫔妃居住各院中，建造镜殿、宝殿、玳瑁殿，彩绘雕刻，精妙到了极点。又在晋阳建造了十二座院落，壮丽超过邺城。所喜好的不固定，屡次拆毁又重新建造。夜间就用火光照亮施工，天冷就用热水和泥。百工困苦贫穷，没有休息的时候。开凿晋阳西山建造大佛像，一个夜晚燃烧万盆油，火光照亮宫中。又为胡昭仪建造大慈寺，没建成，改为穆皇后的大宝林寺。穷尽工巧，运石填泉，耗费数以亿计，人和牛累死的不可胜数。御马铺着毛毡，食物有十几种。将要让马交配时，就搭设青庐，备好酒食亲自观看。狗用精米和肉喂养。马和鹰犬竟然有仪同三司、郡君的封号。所以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的名号。高思好上书中所谓的”驮龙”，就是指逍遥郡君。狗在马上设置褥子来抱着。斗鸡也号称”开府”。犬马鸡鹰大多享用县干的俸禄。送入宫中饲养的鹰，偶尔割狗肉来喂它，过几天就死了。又在华林园建造贫穷村舍，后主自己穿着破衣服装作乞丐。又开设穷人的集市，亲自参与交易。仿照西部边城的样子修筑城池，让人穿黑衣扮作羌兵；击鼓呐喊攻打，后主亲自率领内参前去抵抗，有时真的弯弓射人。从晋阳东巡时，单骑奔驰，回来时衣服散开、头发披散。又喜好做不紧急的事情，曾经一夜之间搜寻蝎子，到天亮时找到了三升。特别喜爱反季节的物品，索取急迫，都要求早晨下令晚上就办好。当权的人借此机会，借出一分就要索取十分。赋税日益加重，徭役日益频繁；人力已经耗尽，国库空虚。于是赐给各佞幸卖官的权力，有的得到两三个郡，有的得到六七个县，各自分管州郡，下至乡官也多由宫中降旨任命。所以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的说法。于是州县的职务，大多出自富商大贾之手。竞相贪污放纵，百姓无法生存。从邺都到各州郡，到处征税，各种名目层出不穷。所有这些弊政都起始于武成帝时期，到后主时更加扩大。然而后主不曾有后宫淫乱之事，只有这一点比武成帝稍好一些。

起初，河清末年，武成帝梦见大刺猬攻破邺城，因此搜求境内的刺猬油来断绝灾异。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声与“猬”谐音，这是北齐灭亡的征兆。还有妇女都剪掉头发来戴假髻，假髻倾斜不正，形状像飞鸟，到了面向南方的时候，髻心就正朝西。这种风气开始于宫内，流传到四方。天意好像说：“君主被剪除，身处危境，应当向西逃奔。”又打造的刀子，刀刃都狭细，名叫“尽势”。儿童游戏时，喜欢用两只手拿着绳子，拂过地面然后退步上跳，并且唱着“高末”。“高末”这句话，大概是说高氏国运的末路。如此看来，祸乱灭亡的气数，早就有征兆了。

论说：武成帝风度高雅爽朗，谋划宏大深远。文武百官，都能竭尽智谋效力，有帝王的器量。但他亲近宠信平庸小人，把朝廷大权托付给他们；后宫之内，淫靡奢侈过度。灭亡的征兆，大概就在这里吧。天象预示变乱，他传位给太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令还是由自己发出；行迹有虚伪掩饰，行事不合法度；以聪慧明察驾驭臣下，哪里是容易被欺骗的。还有河南王、河间王、乐陵王等诸王，有的因为当时的嫌隙，有的因为猜忌，都无罪而被处死。这不是所谓知天命、顺天道的大义啊。后主凭着中等的资质，禀性容易受外界影响。常说先王的训诫，教导却不合正道。从襁褓之中，到继承帝位，被正人君子阻隔，堵塞了向善的道路。修养品德的所作所为，不同于古代春诵夏弦的正道。在朝廷上听到的，无非是不合法度的事物。身边围绕着宦官奶娘，充斥着美色淫声；放纵游乐嬉戏，恣意放浪淫逸。古语说：“从恶如同山崩”，大概是说学坏很容易。武平年间后主在位，朝政更加衰败；很少接见朝臣，不亲自处理政事；日常纷繁的政务，都托付给邪恶之徒。他们在内宫侍奉，在外宣布诏令；威风凛冽如霜雪，权势能回转天日；残害百姓，侵吞财物贪得无厌；收受贿赂断案，出卖官职，欲壑难填。再加上名将遭祸，忠臣被公开处死；起初只见沉溺的苗头，很快就出现土崩瓦解的局势。周武帝顺应时机，于是统一天下，可悲啊！大概像桀纣这样的罪人，他们的灭亡是很迅速的，这是自然的道理。

郑文贞公魏徵总结评论说：神武帝凭着英雄杰出的资质，开始奠定霸业的基础；文襄帝凭着英明的谋略，讨伐叛逆，安抚远方。当时国君去世后又有了新君，军队出征都有法度。河阴之战，摧毁宇文氏的军队易如反掌；涡阳之战，扫平侯景如同摧枯拉朽。所以能气势震慑西面的邻国，威力施加到南方的地区。王室依靠他得以安定，东方百姓诚心归附。文宣帝凭借几代的基业，承受众人拥戴的时机，身处继承帝位的地位，于是取代北魏的政权。他怀有诡谲不凡的才能，运用出奇莫测的智谋；招揽贤才，明察下情；文武名臣，都能竭尽才力任用。亲自率军出塞，命令将领兵临长江。在龙城平定单于，在梁国扶立君主。内外充实，边境没有警报；胡人的骑兵停止南下侵扰，关西的军队不敢向东进犯。不久之后他荒淫败坏德行，肆意妄为；行善没能让自身免于灾祸，留下的祸殃足以传给后代。能够寿终正寝，已经是幸运了；子孙在位不长久，也是理所当然的。孝昭帝地位逼迫、身处险境，用非常手段取得帝位后遵循正道治理；对外施行文教，内心怀有宏大的谋略；将要统一天下，占据整个华夏。可惜寿命不长，功业没有成就。如果上天赐给他更长的寿命，足以让关西、江南的对手寝食难安。武成帝即位后，正道日渐衰微。孝昭帝、文襄帝的风范，已经毁坏衰落。到了后主时期，内外分崩离析；军队在平阳溃败，自身在青州被擒。天道深远，或许不容易谈论；吉凶由人决定，还是可以略加论述的。看北齐全盛的时候，控制着遥远险阻的地域：西面囊括汾州、晋州，南面抵达长江、淮河，东面直到海边，北面延伸到沙漠。六国的土地，北齐占有其中五处；九州的疆域，北齐分得其中四份。估量军队的多少，核查府库的虚实；比较千里之外克敌制胜的将领，运筹帷幄的谋士，衡量双方的优劣，差距之大无法用等级来形容。然而那太行山、长城的坚固，依然如故；长江、淮河、汾水、晋地的险要，没有改变；府库赋税的富足，没有亏损；百姓军队的众多，没有减少。可是前代君主运用这些力量绰绰有余，后主守护这些却感到不足，其中的缘故是什么呢？前代君主治理天下的时候，沐雨栉风，不辞辛劳；拯救身处水深火热中的百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使百姓安定获利。既然与百姓同存亡，所以百姓能与君主同生死。后主却不是这样。让百姓顺从自己的私欲，损害万物来使自己获益。雕饰墙壁，高筑宫宇，沉湎酒色；市场店铺遍布宫苑，声色犬马充斥内外。把白天当作黑夜，无水也要行船；想要的一定要办成，追求的一定要得到。既行事不合法度，又不听从正确的意见；忠诚正直的话听不到，谗言诽谤一进就信。看待百姓如同草芥，作恶就像顺水漂流。奸佞的宦官执掌大权，婢女奶妈竟有扭转乾坤的势力。出卖官职，收受贿赂断案，朝政混乱，刑罚滥施；忠良之士惨遭杀害，狗马之辈却加官进爵。谗言邪恶一齐涌来，法令名目繁多。搬弄是非的不止百人，颠覆朝政的不只一手。于是国家土崩瓦解，众叛亲离。回望周朝的道路，人人都有向西归附的心意。后主却还在大修宫室，极尽荒淫；以为百姓可以欺骗，指着白日发誓来保全自己。驱使倒戈的军队，对抗势如破竹的周师；五代传下来的基业，一朝就灭亡了。这难道不是雕刻金石难以成功，摧枯拉朽容易为力吗？又听说过这样的话：“上天没有偏私，只辅佐有德的人。”“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北齐从河清年间之后，到武平末年，土木工程不断，挑选宫女没有止境。赋税被搜刮殆尽，人力疲惫枯竭，物产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江海也供不上他们的贪欲。正所谓火已经烧得很旺了，还要添柴来让它更旺；气数已经穷尽了，还要作恶来加速灭亡。想要大厦不被烧毁，国运延长，不也太难了吗。由此说来，北齐的败亡，也是由于人事，不只是天道啊。

周太祖文皇帝

周太祖文皇帝姓宇文氏，名泰，字黑獭，是代郡武川人。他的先祖出自炎帝。炎帝被黄帝击败后，子孙逃到北方荒野居住。后来有个叫葛乌兔的，雄健勇武，富有谋略。鲜卑人尊奉他为首领，于是统领十二个部落，世代担任部落酋长。他的后代子孙叫普回，因为打猎得到三枚玉玺，印文是“皇帝玺”，普回认为是上天授予的，心中暗自觉得奇异。他们的习俗称天子为“宇文”，所以定国号为宇文，并以此作为姓氏。普回的儿子莫那，从阴山向南迁徙，开始居住在辽西，就是献侯，是北魏的舅甥之国。从莫那传了九代到侯归豆，被慕容晃所灭。侯归豆的儿子宇文陵在燕国做官，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封为玄菟公。等到慕容宝战败，宇文陵归附北魏，被任命为都牧主，赐爵安定侯。

天兴初年，北魏把豪杰迁徙到代都，宇文陵按照惯例迁居到武川，于是成为当地郡县的人。宇文陵生宇文系，宇文系生宇文韬，宇文韬生太祖的父亲宇文肱，都以军事谋略著称。宇文肱行侠仗义，有气魄才干。正光末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作乱，他所任命的王卫可瑰势力最强盛。宇文肱于是聚集乡里之人，斩杀卫可瑰，他的部众就溃散了。后来宇文肱陷入鲜于修礼军中，被定州军队击败，战死在阵中。武成初年，被追谥为德皇帝。

太祖是德皇帝的小儿子。母亲是王氏。当初王氏怀孕五个月时，夜里梦见抱着儿子升天，快到天的时候就停住了。醒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德皇帝。德皇帝高兴地说：“虽然没到天上，富贵也到极点了。”太祖出生时，有黑气像车盖一样，向下覆盖住他的身体。等到长大，身高八尺，额头宽阔方正，须髯俊美，头发长到拖地，垂下的手超过膝盖，背上有黑痣，弯曲盘旋像龙盘的形状，面色泛着紫光，人们见到他都心生敬畏。年少时就有宏大的气度，不经营家中产业。轻视财物，乐于施舍，把结交贤士大夫作为要务。跟随德皇帝在鲜于修礼军中。等到葛荣杀死鲜于修礼，太祖当时十八岁。葛荣任命他为将帅，他看出葛荣成不了事，谋划和各位兄长离开他。计划还没实施，恰逢葛荣败亡，于是跟随尔朱荣迁居晋阳。尔朱荣忌惮太祖兄弟英雄杰出，就借其他罪名处死了太祖的三哥宇文洛生。太祖为家中的冤屈自行申辩，言辞慷慨激昂。尔朱荣被感动而赦免了他，对他更加敬重。起初以统军的身份跟随尔朱荣征讨，后来以别将的身份跟随贺拔岳到洛阳讨伐北海王元颢。孝庄帝复位后，太祖因功被封为宁都子。后来跟随贺拔岳入关，平定万俟丑奴，代理原州政事。当时关、陇一带贼寇作乱，太祖用恩德信义安抚百姓，百姓都很高兴，说：“要是早遇到宇文使君，我们怎么会跟着作乱呢。”太祖曾带着几个骑兵在野外，忽然听到箫鼓的声音，问随从的人，都没听到，他心中独自感到奇异。

普泰二年，尔朱天光向东抵御齐神武帝，留下弟弟尔朱显寿镇守长安，征召秦州刺史侯莫陈悦率军东下。贺拔岳知道尔朱天光必定失败，想留下侯莫陈悦一同图谋尔朱显寿，却想不出计策。太祖对贺拔岳说：“现在天光还离得近，侯莫陈悦未必有二心；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他，恐怕他会惊慌害怕。然而侯莫陈悦虽然是主将，却不能控制部众，如果先说服他的士兵，必定人人都有留下来的心思。他进军就会耽误尔朱天光的期限，退兵又怕人心变动；趁这个机会劝说侯莫陈悦，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贺拔岳非常高兴，就命令太祖到侯莫陈悦军中劝说他。侯莫陈悦于是和贺拔岳袭击长安。太祖率领轻骑兵作为前锋，追击到华阴，擒获尔朱显寿。等到贺拔岳担任关西大行台，任命太祖为左丞，兼任贺拔岳府的司马，事情无论大小，都托付他决断。

齐神武帝铲除尔朱氏之后，就独揽了朝廷大权。太祖请求前去观察他的情况，到了并州。神武帝认为太祖不是寻常人，说：“这个年轻人眼神不凡。”打算留下他。太祖假意陈述忠诚，托神武帝身边的人代为说情，苦苦请求回去复命，然后加倍赶路返回。走了一天之后神武帝才后悔，派出驿马疾行千里追赶太祖，追到函谷关，没追上就返回了。太祖回来后，对贺拔岳说：“高欢哪里是肯做臣子的人，他之所以还没发动叛乱，只是忌惮您兄弟罢了。侯莫陈悦本来就是平庸之辈，也不被高欢猜忌，只要防备他，图谋他并不难。现在费也头部族的骑兵，不下一万人；夏州刺史解拔弥俄突，有精兵三千多人，还有灵州刺史曹泥，都依仗地处偏远，常常怀有二心。黄河以西的流民纥豆陵伊利等，户口富足，没有归附朝廷。现在如果把军队移到陇地附近，扼守要害之地，用威力震慑他们，用恩德安抚他们，就可以收编他们的兵马，来壮大我们的军队。向西安抚氐、羌，向北安抚沙漠边塞，然后回军长安，辅佐魏室，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啊。”贺拔岳非常高兴。又派太祖到朝廷奏事，秘密陈述当时的局势。魏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加封太祖为武卫将军，让他回去禀报贺拔岳。贺拔岳于是率军向西驻扎在平凉。贺拔岳因为夏州邻近贼寇，想找一个优秀的刺史镇守那里，众人都推荐太祖。贺拔岳说：“宇文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么可以离开呢。”犹豫了好几天，才听从众人的建议，上表举荐太祖为夏州刺史。太祖到了夏州，纥豆陵伊利闻风归附；可是曹泥还和齐神武帝互通使者。

北魏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想要讨伐曹泥，派都督赵贵到夏州和太祖商议。太祖说：“曹泥只是一座孤城，地处偏远，不值得忧虑。侯莫陈悦贪婪而不讲信义，应该先对付他。”贺拔岳不听，于是和侯莫陈悦一同讨伐曹泥。二月，军队到了河曲，贺拔岳果然被侯莫陈悦杀害。部众溃散逃回平凉，只有大都督赵贵率领自己的部下收殓贺拔岳的尸体回营。三军不知道该归谁统领，众将因为都督寇洛年纪最大，推举他总管军事。寇洛向来没有雄才大略，威望和命令都不能推行，于是请求让位。这时赵贵对众人说，宇文太祖英姿雄略，如果把丧事告诉他，他一定会赶来赴难，趁机尊奉他为主，大事就能成功。众将都称好。于是命令赫连达快马赶到夏州告诉太祖。太祖手下的官吏士兵都哭了，请求太祖留下来观察局势变化。太祖说：“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的是时机，不能耽搁一整天的是机会；现在不赶快前去，恐怕众人的心会自行离散。”都督弥姐元进谋划响应侯莫陈悦，秘密图谋太祖。事情败露，太祖斩杀了他。太祖于是率领部下，轻装骑马赶赴平凉。当时齐神武帝派长史侯景招纳贺拔岳的部众。太祖到了安定，在驿站遇到了侯景。太祖饭吃到一半就吐出来上马，对侯景说：“贺拔公虽然死了，宇文泰还在，你想干什么？”侯景脸色大变，说：“我就像一支箭，随着别人射向哪里。”侯景就此返回。太祖到了平凉，痛哭贺拔岳，十分悲痛。将士们又悲又喜，说：“宇文公来了，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齐神武帝又派侯景和常侍张华原、义宁太守王基慰劳太祖，太祖不接受命令。太祖和王基有旧交情，想留下他，也想留下侯景。两人都不屈从，于是就放他们回去了。当时斛斯椿在太祖那里，说：“侯景是人中豪杰，为什么放他走？”太祖也后悔了，派驿马追赶没追上。王基逃回去后，说太祖英雄杰出，请求趁他还没安定就消灭他。神武帝说：“你没看到贺拔岳、侯莫陈悦的下场吗？我会用计策轻松拿下他。”等到沙苑战败，神武帝才开始后悔。当时魏帝正图谋对付神武帝，听说贺拔岳被害，派武卫将军元毗宣布圣旨慰劳贺拔岳的军队，召他们返回洛阳。元毗到了平凉，正逢众将已经推举太祖统领军队。侯莫陈悦也被征召返回。侯莫陈悦已经归附神武帝，不肯应召。太祖说：“侯莫陈悦残害忠良，又不服从诏命，这是国家的大贼。”于是命令各军戒严，准备讨伐侯莫陈悦。等到元毗返回，太祖上表给魏帝，推说高欢到了河东，侯莫陈悦在水洛，我军首尾受敌，请求稍稍延缓进军。太祖的本意是讨伐侯莫陈悦，却不知道朝廷的旨意；而且军队还没集结，所以借这个理由推脱。趁机和元毗以及众将，杀牲畜盟誓，共同辅佐王室。

当初，贺拔岳在河曲扎营，有个军吏独自走路，忽然看见一个老翁，对他说：“贺拔岳虽然拥有这支军队，最终也不会有什么成就。会有一个宇文家的人从东北来，以后必定会非常兴盛。”说完就不见了。到这时才应验。魏帝于是下诏任命太祖为大都督，立即统领贺拔岳的军队。太祖于是给侯莫陈悦写信，谴责他杀害贺拔岳的罪行，又晓谕他让他归附朝廷。侯莫陈悦就伪造诏书给秦州刺史万俟普拨，命令他做自己的后援。万俟普拨怀疑诏书有假，封起来呈给太祖，太祖把这件事上奏朝廷。魏帝于是向太祖询问安定秦、陇的计策。太祖请求征召侯莫陈悦入朝，授予他内官的职位，或者把瓜州、凉州封给他做藩地。不这样的话，终究会导致他猜忌疑虑。三月，太祖进军到原州，各路军队全部集结，向将士们宣告讨伐侯莫陈悦的意图，士卒无不义愤填膺。四月，率军登上陇山，留下侄子宇文遵担任都督，镇守原州。太祖军令严明，秋毫无犯，百姓非常高兴。军队开出木峡关，天降大雪，平地积雪二尺深。太祖知道侯莫陈悦怯懦又多疑，就加倍赶路，出其不意。侯莫陈悦果然怀疑身边的人有二心，身边的人心中不安，部众于是离心离德。听说大军将至，侯莫陈悦退守略阳，留下一万多人据守永洛。太祖到达后，包围永洛，城池投降。太祖立刻率领数百轻骑奔赴略阳，逼近侯莫陈悦的军队。侯莫陈悦的部将都劝他退守上邽。当时南秦州刺史李弼也在侯莫陈悦军中，暗中派使者请求做内应。当天夜里，侯莫陈悦出兵，军队自行惊惶溃散，将士有的前来投降。太祖指挥军队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侯莫陈悦和他的子弟以及部下几十名骑兵逃走。太祖于是命令原州都督宇文导追击侯莫陈悦，到牵屯山斩杀了他，把首级送到洛阳。太祖到了上邽，侯莫陈悦府库里的财物堆积如山，都用来赏赐士卒，自己分毫不取。身边的人偷偷拿了一个银瓮回去，太祖知道后治了他的罪，当即把银瓮剖开赏赐给将士，众人非常高兴。齐神武帝听说关陇大捷，派使者来见太祖，想要深相交结。太祖拒绝了，把神武帝的书信封好上奏朝廷。当时神武帝已经有了二心，所以魏帝深深倚仗太祖，仍然命令太祖率军稍稍向东进发。太祖于是命令大都督梁御率领五千步骑兵，镇守黄河、渭水汇合处，为谋取河东做准备。魏帝晋升太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使持节的职权照旧。

当时魏帝正图谋对付齐神武帝，又派人来征兵。太祖于是命令前秦州刺史骆超担任大都督，率领一千轻骑兵赶赴洛阳。魏帝晋升太祖兼任尚书左仆射、关西大行台，其余官职照旧。太祖于是向各地方镇发布檄文说：

听说阴阳交替运行，盛衰相继传承。如果遇上厄运，就不会有圣明的君主。皇家开创帝业，教化百姓；安定四海，仁爱养育万物。国运到了孝昌年间，灾害屡屡发生，陇、冀一带骚动，燕、河地区局势不稳。虽然国运重新振兴，平定叛乱指日可待，但那些趁机作乱的人，却不断发展势力。

贼臣高欢，才能见识平庸低下；出身微贱，很少知晓礼义。只凭着一介爪牙的身份，在军队中效力；蒙受恩宠，于是得到高官厚禄。他不能竭尽忠诚保全节操，专心怀奸邪，竟然劝尔朱荣施行篡逆。等到尔朱荣因为专权被处死，尔朱世隆凭借凶恶的党羽在外叛乱；高欢竭力敦促他们，让他们攻取京城。又劝吐万儿再次弑君肆虐，暂时立建明帝，来号令天下；假意推奉普泰帝，想要窃取大权。这些君主最终都被废黜，都惨遭迫害。于是高欢在河北起兵，假称讨伐尔朱氏；频频上奏表章，说要铲除谗贼。等到废黜了皇帝，就打算弑君篡位。因为人心还向着魏室，恐怕自己遭祸；于是就找宗室子弟来做皇帝，暂且顺应人心。上天正眷顾魏国，必定会有君主；拥戴圣明的天子，实在不是高欢的功劳。可是高欢拥兵自重，自以为有功；到处安插心腹，占据各州各郡，朝廷和地方，没有不是他的党羽的；这些人都贪婪暴虐，残害百姓。而旧日的将领名臣，正直的人士，却横遭迫害，动辄被罗织罪名。所以武卫将军伊琳，清廉正直，勇武刚毅，是禁军的统领；直阁将军鲜于康仁，忠诚贤明，骁勇杰出，是国家的干将：高欢把他们抓起来杀掉，从来不上奏朝廷。司空高乾，是他的党羽，常常互相呼应，图谋危害国家。但高乾的奸计没能得逞，高欢怕事情泄露，就秘密禀告朝廷，让朝廷杀掉高乾，然后对着他的弟弟痛哭，说天子滥杀无辜。孙腾、任祥，是高欢的心腹，高欢都让他们身居要职，窥探朝廷的破绽，他们知道高欢的叛乱阴谋即将败露，相继逃回高欢那里。高欢对他们更加优待，也没有什么辩白。然而高欢刚进入洛阳的时候，本来就有奸谋。他让亲信蔡俊担任河、济地区的长官，给予丰厚的恩遇，作为东边的接应。所以关西大都督清水公贺拔岳，功勋德行隆重，是国家兴亡的寄托。高欢喜欢作乱，幸灾乐祸，深深忌恨他。于是和侯莫陈悦暗中图谋陷害。我幕府奉命率军出征，随即讨伐诛杀了侯莫陈悦。高欢知道叛逆的情状已经暴露，渐渐怀有抗拒之心，于是派蔡俊前来替代；又命令窦泰辅佐他。又派侯景等人奔向白马，辅世珍等人直扑石济，高隆之、娄昭等人屯守壶关，韩轨之流拥兵占据蒲坂。于是上书天子，议论朝政得失，诋毁皇帝，作威作福侮辱朝廷。凭借这微薄的功劳，就觊觎帝位；欲壑难填，祸心难测。有的说他要直奔荆、楚，向外开拓疆土；有的说他要分兵到伊、洛，除掉那些说他坏话的人；有的说他要入关，和我幕府决战。如今圣明天子在位，天下太平；百官各司其职，四方都来归附；人人都是忠良之臣，谁是君主身边的奸贼？可是高欢作威作福，制造祸乱；造谣诽谤，指鹿为马；包藏祸心，觊觎帝位。这样的事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我幕府征战天下，亲自受命统军；有百万精兵，上千群骑兵；携带粮草，披甲待敌，只等与敌人决战；为了道义，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接连有诏书，宣告天下；说高欢叛逆作乱，征召军队前去讨伐。现在就分别命令将帅，见机进军讨伐。有的直捣他的要害，有的袭击他的巢穴，像闪电一样环绕，像毒蛇一样攻击，像云雾一样聚合，像繁星一样密布。高欢违背天地，害人害鬼；趁此机会扫荡他，容易得就像弯腰捡东西一样。高欢如果渡过黄河，逼近京城，就分命众将，直取并州。我幕府亲自率军东进，火速奔赴伊、洛。如果他固守巢穴，不敢出动，也命令各路将帅，百路并进，将贼臣车裂，来谢罪天下。那些州镇郡县的百姓，或者地方的绅士，或者有功的世家，都应该舍弃叛逆，归顺朝廷，到军前效力。封赏的条例，已经有另外的规定；各位君子，能不努力吗。

太祖对各军说：“高欢虽然智谋不足但狡诈有余，现在声言要向西进军，他的本意是要进入洛阳。我打算让寇洛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从泾州向东进发；王罴率领一万甲士，先占据华州。高欢如果向西来，王罴足以抵御他；如果他进入洛阳，寇洛就袭击汾州、晋州。我就火速率军，直奔京城，让他进有后顾之忧，退有被追击的危险。一举平定天下，这是上策。”众人都称好。七月，太祖率领部众从高平出发，前军到达弘农。而齐神武帝渐渐逼近京城，魏帝亲自统领六军驻扎在河桥，命令左卫元斌之、领军斛斯椿镇守武牢。太祖对身边的人说：“高欢几天走了八九百里，这是懂兵法的人所忌讳的，正该趁机攻击他。可是皇上凭着万乘之尊，不能渡河决战，只是沿着渡口防守。而且黄河万里，防守起来很困难，只要一处被渡过，大事就完了。”于是任命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从蒲坂渡河，奔赴并州。派大都督李贤率领一千精锐骑兵赶赴洛阳。正逢元斌之和斛斯椿争权，防守崩溃，魏帝于是率领轻骑兵入关。太祖准备了仪仗侍卫迎接，在阳驿拜见魏帝，脱帽流泪谢罪。于是侍奉魏帝定都长安。开辟荒地，建立朝廷，军国大事，都由太祖决断。仍然加授大将军、雍州刺史，兼任尚书令，晋封略阳郡公。另外设置两名尚书，随机处理事务。解除尚书仆射的职务，其余官职照旧。

当初，魏帝在洛阳的时候，答应把冯翊长公主嫁给太祖，还没来得及成婚魏帝就西迁了。到这时下诏让太祖娶公主，任命为驸马都尉。八月，齐神武帝攻陷潼关，入侵华阴。太祖率领各军驻扎在霸上等待他。神武帝留下部将薛瑾镇守潼关就退兵了。太祖于是进军斩杀薛瑾，俘虏他的士兵七千人。返回长安，晋升为丞相。十一月，派仪同李虎和李弼、赵贵等人到灵州讨伐曹泥，李虎引黄河水灌城。第二年，曹泥投降，把他的首领豪强迁徙到咸阳。十二月，魏孝武帝去世，太祖和众大臣议定，尊立魏南阳王元元宝炬为帝，就是文帝。

大统元年正月己酉日，魏帝晋升太祖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改封安定郡王。太祖坚决推辞王爵和录尚书事的职务。魏帝答应了，于是改封安定郡公。东魏将领司马子如侵犯潼关，太祖驻军霸上。司马子如于是回军从蒲津侵犯华州，刺史王罴击退了他。三月，太祖命令有关部门制定二十四条新制度，上奏后施行。

二年五月，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率领他的部众投奔东魏。太祖率领轻骑兵追击，追到黄河以北一千多里，没追上就返回了。

三年正月，东魏侵犯龙门，驻军蒲坂，建造三座浮桥渡河。又派部将窦泰直奔潼关，高昂包围洛州。太祖出兵到广阳，召集众将说：“贼寇从三面牵制我们，又建造浮桥，表示一定要渡河，这是想牵制我军，让窦泰能够向西进军罢了。况且高欢起兵以来，窦泰每次都做先锋，部下多是精兵，屡战屡胜就会骄傲。现在袭击他一定能取胜。打败窦泰，那么高欢就会不战而退了。”众将都说：“贼寇就在近处，我们却舍弃近处去袭击远处；如果失利，后悔都来不及啊。”太祖说：“高欢前两次袭击潼关，我军都没超过霸上。这次他大举前来，以为我们只会自守。加上他习惯于取胜，有轻视我们的心思。趁这个机会攻击他，哪里会不胜利。贼寇虽然造了桥，却不能立刻渡河，不出五天，我一定能拿下窦泰。”庚戌日，太祖返回长安，声言要前往陇右。辛亥日，拜见魏帝后就秘密出兵到小关。窦泰突然听说军队到了，阵势还没摆好，太祖就发起攻击。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斩杀窦泰，把首级送到长安。高昂听说后，烧掉辎重逃走了。齐神武帝也撤掉浮桥退兵。太祖于是返回。六月，太祖请求撤销行台，魏帝重申之前的任命，授予太祖录尚书事，太祖坚决推辞才作罢。八月丁丑日，太祖率领李弼、独孤信、梁御、赵贵、于谨、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侯莫陈崇、李远、达奚武等十二位将领东征，到达潼关。太祖于是在军中誓师说：“我和诸位将士，奉上天的威严，诛灭暴乱。希望诸位将士，整顿好你们的兵器铠甲，做好战斗准备，不要贪图财物而轻视敌人，不要残害百姓而作威作福。服从命令就有赏赐，不服从命令就会被处死，诸位将士要努力啊。”于是派于谨先去攻取盘豆，攻克了那里。俘获东魏将领高叔礼，送到长安。戊子日，到达弘农，攻打城池，城池陷落。擒获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他的士兵八千人。守将高千渡过黄河逃走，太祖命令贺拔胜追击擒获了他，一起送到长安。于是宜阳、邵郡都归附了。在此之前响应东魏的河南豪杰，都投降了。齐神武帝害怕了，率领部众从蒲坂出发，打算从后土渡河。派部将高昂率领三万人出兵河南。这一年，关中闹饥荒，太祖在弘农休整了五十多天。当时军士不到一万人，听说神武帝将要渡河，就撤军返回。神武帝于是渡过黄河，逼近华州。刺史王罴严密防守，神武帝就渡过洛水，驻军在许原西边。太祖到了渭南，征调各州的军队，还没会齐。准备攻击神武帝，众将认为兵力相差悬殊，请求暂且等高欢再往西走，观察一下形势。太祖说：“高欢如果到了咸阳，人心就会骚动。现在趁他刚到，可以攻击他。”就在渭水上建造浮桥，命令军士携带三天的粮食，轻骑兵渡过渭水，辎重从渭南出发，沿着渭水两岸向西进军。十月壬辰日，到达沙苑。距离齐军六十多里，神武帝率军前来会战。癸巳日，侦察骑兵报告齐军到了，太祖召集众将商议。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上摆阵。从这里往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于是进军到渭曲，背靠渭水东西方向摆阵。李弼担任右拒，赵贵担任左拒。命令将士都把兵器藏在芦苇丛中，听到鼓声就起身。下午时分，齐军到达，看见我军人少，争相冲向左边，军队混乱不成队列。两军刚要交战，太祖擂响战鼓，将士都奋起冲杀。于谨等六军和敌军正面交战，李弼等人率领铁骑从侧面横击。把齐军分割成两部分，于是大败敌军，斩杀六千多人，临阵投降的有两万多人。神武帝连夜逃跑，追击到黄河边，又大败敌军。前后俘虏敌军七万人，留下两万甲士，其余的都释放回去了。收缴敌军的辎重兵器，把俘虏送到长安。李穆说：“高欢吓破胆了，追击他可以擒获。”太祖不听，于是回军渭南。当时征调的各州军队才赶到。于是在战场上，按照当时参战的人数，每人种一棵树，共栽种了七千棵柳树，来表彰战功。魏帝晋升太祖为柱国大将军，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共五千户。李弼等十二位将领，也都晋升爵位增加食邑。任命左仆射、冯翊王元季海为行台，和开府独孤信率领两万步骑兵进军洛阳。贺拔胜、李弼渡过黄河包围蒲坂。蒲坂守将高子信打开城门接纳贺拔胜的军队，东魏将领薛崇礼弃城逃走，贺拔胜等人追上擒获了他。太祖进军蒲坂，平定了汾州、绛州。当初，太祖从弘农入关后，东魏将领高昂包围弘农。听说军队战败，就退守洛阳。独孤信到了新安，高昂又渡过黄河逃走，于是独孤信进入洛阳。从梁、陈以西，投降的将吏接连不断。于是东魏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从颍川出兵，想要收复投降的地方。太祖派仪同宇文贵、梁迁等人迎击，大败敌军，赵育前来投降。东魏又派任祥率领河南的军队和尧雄会合，仪同怡峰和宇文贵、梁迁等人又击败了他们。又派都督韦孝宽攻取豫州。是云宝杀死东扬州刺史那椿，献出州城前来投降。

四年三月，太祖率领众将入朝，行礼完毕后返回华州。七月，东魏将领侯景等人在洛阳包围独孤信，齐神武帝随后赶到。太祖侍奉魏帝到谷城，临阵斩杀东魏将领莫多娄贷文，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送到弘农。于是进军瀍东。侯景等人连夜解围逃走。等到天亮，太祖率领轻骑兵追到黄河边。侯景等人北面占据河桥，南面连接芒山摆阵，和各路军队交战。太祖的马被流箭射中，受惊狂奔，军中混乱。都督李穆下马把马让给太祖，军队才重新振作。于是大获全胜，斩杀敌军将领高昂、李猛、宋显等人，俘虏甲士一万五千人，投河而死的数以万计。这一天，阵势很大，首尾相距很远，从早晨到下午，交战几十回合，雾气弥漫，双方都看不清情况。独孤信、李远在右翼，赵贵、怡峰在左翼，作战都不顺利。又不知道魏帝和太祖在哪里，都抛下自己的士兵先返回了。开府李虎、念贤等人作为后军，遇到独孤信等人撤退，就和他们一起返回。因此班师回朝，洛阳也失守了。大军到达弘农，守将都已经弃城向西逃走。被俘虏在弘农的东魏降兵，趁机一起关闭城门拒守。太祖率军进攻攻克了城池，诛杀了为首的几百人。大军东征的时候，关中留守的兵力很少，而前后俘虏的东魏士兵，都散落在百姓中间，于是谋划作乱。等到李虎等人回到长安，想不出办法。于是和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辅佐魏太子出城驻扎在渭北。关中大为震惊恐慌，百姓互相抢劫。于是沙苑之战俘虏的士兵赵青雀、雍州人于伏德等人就反叛了。赵青雀占据长安子城，于伏德据守咸阳；和太守慕容思度各自收编降兵，来抵抗回师的大军。长安城的百姓都一起抵抗赵青雀，每天交战。魏帝留在阌乡，命令太祖讨伐叛军。长安的父老见到太祖，又悲又喜地说：“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到您。”百姓都互相庆贺。华州刺史宇文导袭击咸阳，斩杀慕容思度，擒获于伏德，向南渡过渭水，和太祖会合，攻破赵青雀。太傅梁景睿先前因为生病留在长安，于是和赵青雀通谋。到这时也被处死，关中才安定下来。魏帝返回长安，太祖又屯驻华州。十二月，是云宝袭击洛阳，东魏将领王元轨弃城逃走。都督赵刚袭击广州并攻克。从襄州、广州以西的城镇又重新归属西魏。

五年冬天，在华阴举行大规模阅兵。

六年春天，东魏将领侯景从三鸦出兵，将要侵犯荆州。太祖派开府李弼、独孤信各自率领骑兵从武关出发，侯景就退兵了。夏天，蠕蠕渡过黄河到达夏州，太祖召集各军驻扎在沙苑来防备他们。

七年十一月，太祖上奏施行十二条制度，担心百官不尽职，又下令加以申明。

八年十月，齐神武帝侵犯汾州、绛州，包围玉壁。太祖出兵蒲坂，神武帝退兵；太祖渡过汾水追击，神武帝于是逃走了。十二月，魏帝在华阴狩猎，大宴将士。太祖率领众将，到行宫朝见魏帝。

九年二月，东魏北豫州刺史高慎献出州城前来归附，太祖率军迎接他。三月，齐神武帝占据芒山摆阵，几天都不进军。太祖把辎重留在瀍曲，士兵口中衔枚，连夜登上芒山，天没亮就发起攻击。神武帝单人匹马被贺拔胜追击，仅能脱身。太祖率领右军若干惠，大败神武帝的军队，全部俘虏了他的步兵。赵贵等五位将军在左翼，作战失利。神武帝重新集合军队交战，太祖又失利，连夜率军返回。入关后，驻扎在渭水边上。神武帝进军到陕州，开府达奚武等人抵御他，神武帝才退兵。太祖因为芒山之战众将失利，上表自请贬官，魏帝不答应。于是广泛招募关、陇的豪强，来扩充军队。十月，在栎阳举行大规模阅兵，回军屯驻华州。

十年五月，太祖入朝拜见皇帝。七月，魏帝认为太祖先后呈上的二十四条和十二条新制度，是中兴的永久法度；命令尚书苏绰再加以增删，总共编成五卷，颁布天下。于是选拔贤才担任州牧、郡守、县令，学习新制度后派遣赴任。几年之间，百姓都感到便利。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

十一年十月，在白水举行大规模阅兵，于是向西到岐阳狩猎。

十二年春天，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反叛，瓜州人张保杀害刺史成庆响应他，太祖派开府独孤信讨伐他们。东魏将领侯景侵犯襄州，太祖派开府若干惠抵御他，到达穰城，侯景逃走了。五月，独孤信平定凉州，擒获宇文仲和，把凉州的六千多户百姓迁徙到长安。瓜州都督令狐延起兵诛杀张保，瓜州平定。七月，太祖在咸阳大会诸军。

十三年正月，东魏河南大行台侯景献出河南六州前来归附，在颍川被包围。六月，太祖派开府李弼救援他，东魏将领韩轨等人逃走。侯景于是移镇豫州。于是派开府王思政占据颍川，李弼率军返回。七月，侯景暗中图谋归附梁朝，太祖知道了他的阴谋，把前后配给侯景的将士全部追回来。侯景害怕了，就反叛了。冬天，太祖侍奉魏帝向西到咸阳狩猎。

十四年春天，魏帝下诏封太祖的长子宇文觉为宁都郡公。当初，太祖因为平定元颢、迎接孝庄帝的功劳，被封为宁都县子。到这时，改县为郡，用来封宇文觉，以表彰当初勤王的功绩。五月，魏帝晋升太祖为太师。太祖侍奉魏太子巡视西部边境，登上陇山，刻石记功。于是到达原州，经过北长城，举行大规模狩猎。向东奔赴五原，到了蒲州，听说魏帝生病就返回了。等到回来，魏帝的病已经痊愈，于是返回华州。这一年，东魏将领高岳在颍川包围王思政。

十五年春天，太祖派大将军赵贵率军救援王思政。高岳筑堰拦截洧水灌城，颍川以北都变成了湖泊，救兵无法到达。六月，颍川陷落。当初，侯景包围建邺，梁朝司州刺史柳仲礼赶赴台城。梁朝竟陵郡守孙皓献出郡城归附，太祖派大都督苻贵镇守那里。等到建邺陷落，柳仲礼回到司州，前来侵犯。孙皓献出郡城反叛，太祖大怒。十一月，派开府杨忠攻克随州，进军到安陆包围柳仲礼的长史马岫。

十六年正月，柳仲礼前来救援安陆，杨忠在漴头迎击，大败敌军，擒获柳仲礼。马岫献出城池投降。三月，魏帝封太祖的次子宇文震为武邑公。七月，太祖东征，任命章武公宇文导为大将军，总管留守的各路军队，驻扎在泾北，镇守关中。九月丁巳日，大军从长安出发。连日下雨，从秋天到冬天，军中的马驴大多死去。于是在弘农北边造桥渡过黄河，从蒲坂返回。于是河南从洛阳，河北从平阳以东的地区，都归入北齐。

十七年三月，魏文帝去世，皇太子继位，太祖以冢宰的身份总管百官。十月，太祖派大将军王雄从子午谷出兵，讨伐上津、魏兴，大将军达奚武从散关出兵，讨伐南郑。

废帝元年春天，王雄平定上津、魏兴，在那里设置东梁州。四月，达奚武包围南郑。过了一个多月，梁州刺史宜丰侯萧修献出州城向达奚武投降。八月，东梁州百姓包围州城，太祖又派王雄讨伐他们。

二年正月，魏帝下诏任命太祖为左丞相、大行台、都督中外诸军事。二月，东梁州平定，把那里的豪强迁徙到雍州。三月，太祖派大将军、魏安公尉迟迥率军到蜀地讨伐梁朝武陵王萧纪。四月，太祖率领三万精锐骑兵，向西越过陇山，渡过金城河，到达姑臧。吐谷浑震惊恐惧，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七月，太祖从姑臧返回。八月，尉迟迥攻克成都，剑南平定。十一月，尚书元烈谋划叛乱，被处死。

三年正月，开始制定九命的典制，用来规定内外官爵的等级。把第一品定为九命，第九品定为一命；把流外的品级改为九秩，也以第九为最高。又改置州、郡、县，总共改了四十六个州，新设一个州，改了一百零六个郡，改了三百三十个县。魏帝有怨言，于是太祖和公卿商议，废黜魏帝；立齐王元廓为帝，就是恭帝。

恭帝元年四月，太祖大宴群臣。魏国史官柳虬拿着简册在朝廷上宣告说：“废帝，是文皇帝的嫡子，七岁的时候，文皇帝把他托付给安定公说：‘这个孩子，成才在于您；不成才也在于您，您要好好教导他。’您既然接受了这样的重托，身居首辅的重任，又把女儿嫁给他做皇后；却不能教导他有所成就，导致他被废黜，辜负了文皇帝托付的心意，这个过错不是安定公的又是谁的呢？”太祖于是命令太常卢辩写文诰晓谕公卿说：“唉！各位诸侯和众位士人，文皇帝把襁褓中的继承人托付给我，教导他训诲他，希望他能有所成就。可是我不能改变他的心志，最终导致荒废了文皇帝的遗志。唉！这个过错我怎么能逃避？我自己都知道，何况众人的心里呢。只怕我的脸面，不只是今天觉得厚，恐怕后世的人，还要拿我当话柄。”乙亥日，魏帝下诏封太祖的儿子宇文邕为辅城公，宇文宪为安城公。七月，向西狩猎到原州。梁元帝派使者请求根据旧地图来划定疆界；又和北齐勾结，言辞傲慢无礼。太祖说：“古人有句话，上天要抛弃的人，谁能让他兴盛，说的就是萧绎吧。”十月壬戌日，派柱国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和大将军杨忠、韦孝宽等人率领五万步骑兵讨伐梁朝。十一月癸未日，大军渡过汉水，中山公宇文护和杨忠率领精锐骑兵先驻扎在江陵城下。丙申日，于谨到达江陵，排列营垒包围城池。辛亥日，攻克江陵，杀死梁元帝，俘虏梁朝的百官士庶返回，被没为奴婢的有十多万人，赦免的有二百多家。立萧察为梁朝君主，居住在江陵，作为魏国的附庸。魏国当初，统辖三十六个部落，九十九个大姓，后来大多灭绝了。到这时，把功劳高的众将封为三十六国的后代；次一等的封为九十九姓的后代；所统领的军人，也都改从他们的姓氏。

二年，梁朝广州刺史王琳侵犯边境。十月，太祖派大将军豆卢宁率军讨伐他。

三年正月丁丑日，开始施行《周礼》，建立六官制度，魏帝晋升太祖为太师、大冢宰。太祖因为汉、魏时期官职繁多，想革除以前的弊端。大统年间，就命令苏绰、卢辩依照周朝制度改革官制，不久也设置了六卿官职，可是因为编撰还没完成，各项事务还是归台阁处理。到这时才完成，于是命令施行。四月，太祖巡视北方。七月，渡过北河。魏帝封太祖的儿子宇文直为秦郡公，宇文招为正平公。九月，太祖生病，回到云阳，命令中山公宇文护接受遗诏辅佐继位的太子。十月乙亥日，太祖在云阳宫去世，遗体运回长安发丧，享年五十岁。十二月甲申日，安葬在成陵，谥号文公。等到孝闵帝接受禅让，追尊为文王，庙号太祖。武成元年，追尊为文皇帝。

太祖知人善任，听从劝谏就像流水一样顺畅。崇尚儒家学术，明晓政务，恩德信义施及万物。能够驾驭英雄豪杰，见过他的人，都愿意为他效命。沙苑之战俘获的俘虏，释放后加以任用；等到河桥之战，让他们充当战士，都能拼死效力。众将出征，他传授给他们策略，没有不取胜的。生性喜好朴素，不崇尚虚浮装饰，常常把改变风俗、恢复古代的正道作为自己的心愿。

孝闵皇帝

孝闵皇帝名觉，字陀罗尼，是文帝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是元皇后。大统八年，出生在同州。七岁时被封为略阳郡公。当时有个擅长相面的人叫史元华，见到孝闵帝，退下来对亲近的人说：“这位公子有极贵的面相，可惜寿命不长啊。”

魏恭帝三年三月，被立为安定公世子。四月，被任命为大将军。十月乙亥日，文帝去世。丙子日，世子继位为太师、大冢宰。十二月丁亥日，魏帝下诏把岐阳的土地封给孝闵帝，封为周公。庚子日，下诏禅位给孝闵帝说：“我听说上天的使命不是固定不变的，只归于有德的人。所以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这是时势的必然。上天厌弃我们魏国，降下灾变来告示，这你没有不知道的。我虽然不贤明，怎敢不遵从天命，让位给有德的人呢。现在遵循唐尧、虞舜的旧制，禅位给周，特此布告天下。”派大宗伯赵贵持节捧着册书说：“啊，周公，帝王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有德的人接受天命，这是天道。我顺应时运，遵循唐尧、虞舜的旧例，因为我们魏国的福运已经到尽头了。我国大小官员没有不知道的，现在怎么能违背天道而不归附有德的人呢。于是询问众人，都说：您的先父文公，功德遍及天地，大大造福百姓。到了您，又继承光大了前人的功业。所以天象显示祥瑞，百姓歌颂奔走，上天的历数，确实在您这里，我怎敢不遵从。因此恭敬地遵循圣典，让位给您。您要承受这上天的使命，保有万国，能不谨慎吗。”魏帝临朝，派户部中大夫、济北公元迪送上皇帝的印玺。孝闵帝坚决推辞，公卿百官劝进，太史陈述祥瑞征兆，才接受了。这一天，魏帝在大司马府退位。

元年春正月，天王即位，烧柴祭天，在路门朝见百官。追尊先父文公为文王，先母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魏帝为宋公。这一天，槐里献上赤雀。百官上奏说：“帝王兴起，没有不更改历法的，表明是接受天命，改变人们的视听。到了孔子，考察阴阳，说实行夏朝的历法，是后世帝王不变的准则。现在魏国历法终结，周室接受天命；以木德承接水德，确实应当实行相应的历法；正朔采用夏朝的制度，来遵循圣人之道。考虑到文王降生时有黑气的祥瑞，有黑水的谶语，服色应该崇尚黑色。”皇帝下令说：“可以。”任命大司徒、赵郡王李弼为太师；任命大宗伯、南阳公赵贵为太傅、大冢宰；任命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为太保；任命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任命大将军宁都公宇文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阳平公李远、小司马博陵公贺兰祥、小宗伯魏安公尉迟迥等人都为柱国。壬寅日，在圆丘祭祀。下诏说：“我本出自神农氏，对于天地二丘的祭祀，应该作为主祭。始祖献侯，在辽配祭于南郊和北郊；先父文皇帝德行符合五运，承受上天明命，在明堂中祭祀为祖，以配祭上帝。”癸卯日，祭祀方丘。甲辰日，祭祀太社。首次免除市门税。乙巳日，祭祀太庙。丁未日，在乾安殿举行朝会，按等级赏赐各有不同。戊申日，下诏有关部门分别派遣使者，巡察各地风俗，访求人才、了解施政得失，以礼赡养高龄老人，抚恤鳏夫寡妇。辛亥日，祭祀南郊。壬子日，册立王后元氏。辛酉日，祭祀太庙。癸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二月癸酉朔（初一），在东郊祭祀日神。戊寅日，祭祀太社。丁亥日，柱国、楚国公赵贵谋反，被处死。太保独孤信因罪被免职。甲午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太保；大司马、晋国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博陵公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大将军、化政公宇文贵为柱国。三月己酉日，卫国公独孤信被赐死。癸亥日，裁减六府官员编制的三分之一。夏季四月壬申日，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壬午日，拜谒成陵。丁亥日，祭祀太庙。五月己酉日，皇帝准备到昆明池观看捕鱼，博士姜顷进谏劝阻，于是作罢。秋季七月壬寅日，皇帝在右寝殿审理诉讼，对许多犯人予以宽恕。辛亥日，祭祀太庙。八月戊辰日，祭祀太社。辛未日，减免死罪以下囚犯的刑罚。甲午日，下诏二十四军推举贤良人才。九月庚申日，将太守改称为郡守。

皇帝性格刚毅果断，忌惮晋国公宇文护的专权。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恆因为是先朝辅佐功臣，入宫侍奉在皇帝左右，也痛恨宇文护权力过大，于是与宫伯乙凤、贺拔提等人暗中请求皇帝诛杀宇文护，皇帝答应了。又拉拢宫伯张先洛参与。张先洛将此事报告了宇文护，宇文护便将李植外放为梁州刺史，孙恆外放为潼州刺史。乙凤等人又向皇帝进言，打算召集群臣入朝，趁机诛杀宇文护。张先洛又将此事报告了宇文护。当时小司马尉迟纲统管宫廷宿卫军队。宇文护便召尉迟纲进入殿中，假称叫乙凤等人来议事，依次将他们逮捕送到宇文护弟弟处，一并处死。尉迟纲随即撤走了禁卫军，皇帝身边无人，独自待在内殿，让宫人拿着兵器自行守卫。宇文护派大司马贺兰祥逼迫皇帝让位，将皇帝贬为略阳公，随即幽禁在旧宅。一个多月后，皇帝被弑杀身亡，年仅十六岁。李植、孙恆等人也遇害。等到武帝诛杀宇文护之后，才下诏说：”已故略阳公德性纯粹，天资杰出。正值魏朝气数将尽，天命将要改变，万众拥戴，历数归于其身。上合苍天的吉庆，下应大地的赐予。然而祸患起自身边，灾难生于内部；白虎噬咬骖马，苍鹰聚集殿堂；帝位被幽禁侮辱，天子被残酷弑杀；冤屈凝结于百姓，毒害流遍天下。如今河海清明，灾气消散；追尊之礼，应当崇尚美好称号。”派遣太师、蜀国公尉迟迥在南郊，追谥为孝闵皇帝，陵墓称静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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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明皇帝

世宗明皇帝名毓，小名统万突，是文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姚夫人。永熙三年，文帝亲临夏州时，在统万城生下了他，因此取名”统万”。大统十四年，封为宁都郡公。魏恭帝三年，逐步升迁为大将军，镇守陇右。孝闵帝即位后，晋升为柱国，转任岐州刺史，政绩优良。等到孝闵帝被废黜，晋国公宇文护派人到岐州迎接皇帝。九月癸亥日，到达京城，住在旧宅中。群臣上表劝进，备好法驾奉迎，皇帝坚决推让，群臣坚持请求，这才答应。

元年 秋季九月，天王即位，大赦天下。乙丑日，在延寿殿朝见群臣。冬季十月癸酉日，太师、赵国公李弼去世。己卯日，任命大将军、昌平公尉迟纲为柱国。乙酉日，祭祀圆丘。丙戌日，祭祀方丘。甲午日，祭祀太社。阳平公李远被赐死。辛未日，梁敬帝禅位给陈朝。十一月庚子日，祭祀太庙。丁未日，祭祀圆丘。十二月庚午日，拜谒成陵。庚辰日，任命大将军、辅城公宇文邕为柱国。戊子日，赦免长安在押囚犯。甲午日，下诏元氏子女因赵贵等案件受牵连而被没入官府为奴的，全部予以免除。

二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任命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为太师。辛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癸丑日，册立王后独孤氏。丁巳日，在雍州设置十二个郡。三月甲午日，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率全州来归附。将雍州刺史改称为牧，京兆郡守改称为尹。庚申日，下诏三十六国、九十九姓，自从随魏南迁以来，都称河南人；如今周朝已定都关中，应改称京兆人。夏季四月己巳日，任命太师、晋国公宇文护为雍州牧。辛未日，将死罪囚犯减刑一等，五年徒刑以下的全部赦免。甲戌日，天王后独孤氏去世。甲申日，安葬敬后。五月乙未日，任命大司空、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宗伯。六月癸亥日，嚈哒国派遣使者朝贡。己巳日，以名誉方式授予高年长者刺史、太守、县令等职，抚恤鳏寡孤独各有等级。从长安分设万年县，同在京城内。壬申日，派遣使者分别巡行各州郡，审理囚犯，考察风俗，掩埋暴露的尸骨。秋季七月，顺阳进献三足乌鸦。八月甲子日，群臣上表称贺。于是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普遍晋级。九月辛卯日，任命大将军杨忠、王雄同为柱国。甲辰日，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继承魏朝后裔。丁未日，皇帝巡幸同州旧宅，赋诗。冬季十月辛酉日，突厥派遣使者朝贡。癸亥日，太庙建成。乙亥日，将功臣琅邪贞献公贺拔胜等十三人配享于文帝庙庭。壬午日，大赦天下。

武成元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太师、晋国公宇文护上表归还政权。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朝政，但军事仍由宇文护总管。首次将”都督诸州军事”改称为”总管”。三月癸巳日，排列六军，皇帝亲自披甲戴盔，在东方迎接太白星。吐谷浑侵犯边境。庚戌日，派遣大司马、博陵公贺兰祥率军讨伐。夏季五月戊子日，下诏有关部门编造周历。己亥日，在正武殿审理诉讼。辛亥日，任命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崇为大司徒；大司寇、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乙卯日，下诏说：”近来不断有人追究告发赦免前的事，有关部门从今以后不要再追究。只有仓库和粮仓，是与天下人共有的。汉帝曾说：’朕为天下人看守财物罢了。’如果有侵吞盗窃公家财物钱粮的，魏朝时期年月已久，一律不再追究；自从周朝拥有天下以来，虽然经过赦免，但事迹可以查知的，有关部门应当立即彻底追查。查实之后，免除其罪，但须依法退赔。”贺兰祥攻克洮阳、洪和两座城池，吐谷浑逃走。闰月，高昌派遣使者朝贡。六月戊子日，连降大雨。下诏公卿大夫士以及各地州牧太守和百姓等，令各自上密封奏章，直言进谏，不要有所忌讳。遭受水灾的地方，有关部门应及时巡视检查，逐条上报。庚子日，下诏说：”颍川跟随我，这是首功；不忘父城，实为王业的起点。先父在天地初创之时，造化初始之际，拯救流亡之人，匡扶衰败的国运。依靠英贤尽力，文武同心，辅佐建立了大功，兴隆帝业。然而身披坚甲、手持锐器，风餐露宿，每当回忆起往昔岁月，实在令人感伤。如果功成名就，建国封爵、剖符为信，那是美好的事。那些为国捐躯、妻子儿女无所依靠的人，朕深感悲痛。凡跟随先王前往夏州、从夏州出发以来，现在在世和已经去世的，都应酌情赏赐钱帛，以合朕的心意。”当月，陈武帝去世。秋季八月己亥日，改天王称号为皇帝，追尊文王为文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癸丑日，增设御正四人，位同上大夫。冬季十月，齐文宣帝去世。

二年 春季正月癸丑朔（初一），在紫极殿举行盛大的群臣宴会，开始使用百戏表演。三月辛酉日，重阳阁建成，在芳林园会见群臣、公侯、将领、卿大夫以及突厥使者，赏赐钱帛各有等级。夏季四月，皇帝因食用糖酥中毒，庚子日，病情危急。下诏说：

人生在天地之间，禀受五常之气；天地有尽头，五常有变化，人怎能长生不老。因此有生有死，是事物的必然规律。处于必然的道理之中，寿命长短之间，有什么值得太多遗憾的。朕虽然德行不足，但生性喜好典籍，翻阅圣贤的遗论，未尝不以此来自我开解。如今这是命运，还有什么可说的！各位以及在朝的卿大夫士、军中大小督将军人等，都建立功勋，已有多年；辅佐太祖，成就我周朝家业，让朕继承大业，居于万乘之尊。这上不负太祖，下不负朕自身。朕能够保全手脚，追随先帝于地下，实在心中没有遗憾了。唯一遗憾的是，朕居于大位，可以说已有四年了，却没能使政治清明教化修治，百姓丰衣足食；九州没有统一，两方仍然梗阻，想到这些遗憾，死不瞑目。只希望仁兄大冢宰，以及朕的先正先父公卿大臣等，齐心协力，互相勉励，不忘太祖的遗志，扶助后人。朕虽然身在九泉之下，形骸不会腐朽。如今大位空虚，国家无主；朕的儿子年幼，不能担当国事。鲁国公宇文邕，是朕的兄弟，宽厚仁爱、气度宏大，天下共知，能够光大我周朝家业的，一定是此人。人贵在善始善终，诸位侍奉太祖，辅佐朕自身，可以说是有始了。如果能时刻想着治国之道，考虑到艰难困苦，辅佐宇文邕主持天下，就可以说有终了。哀悼死者、侍奉生者，是人臣的大节，诸位应当牢记此言，让万代称颂赞叹。朕生性俭朴，并非刻意追求微薄。经常盖粗布被子，穿粗帛衣服，凡是日常器具，都没有雕饰。临终之日，怎能抛弃这一爱好。丧事所需，务必从俭从约，用日常所穿的衣服入殓，不要使用金玉装饰。如果礼制上不可缺少，都用瓦器代替。小殓之后，哭丧七日。文武百官，各自暂且脱去丧服，穿素服办公。安葬之日，选择不毛之地，依地势修坟，不堆高土堆、不种树。况且厚葬伤害生者，是圣人所告诫的。既然信服圣人的教导，怎敢违背。所有官府部门，不要违背朕的意愿。四方州镇的使者到达后，令哭丧三日。哭完之后，暂时脱去丧服，仍穿素服办公，等到正式除服。没有征召，各自按驻地自行守卫，不得擅自奔赴京城。礼制有通权达变、因时制宜的道理，安葬之后，朝野内外全部除服、恢复正常。三年之内，不禁止婚嫁娶亲，一切照常。当前事务繁重，病情困扰心绪混乱，只能说到这里。如果有未尽事宜，以此类推来裁断。忍着死亡而可以忍耐的事，古人有先例，朕如今忍着死亡，倾尽这些心愿。

这份诏书是皇帝口授的。辛丑日，皇帝在延寿殿驾崩，年仅二十七岁。谥号为明皇帝，庙号为世宗。五月辛未日，安葬在昭陵。

皇帝宽厚仁明、敦厚和睦九族，有君主的器量。幼年就好学，博览群书。善于写文章，文辞温雅华美。即位之后，召集公卿以下有文学才能的八十多人，在麟趾殿校刊经史。又采集各种书籍，从伏羲、神农以来，到魏末为止，编纂成《世谱》共一百卷。所著文章有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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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评论说： 从前水运将终结，群凶肆意妄为。有的权势威震君主，有的叛逆滔天。都认为帝位可以凭武力夺取，社稷可以靠力量求得，但最终接连被诛灭，灭亡接踵而至。由此可知天命有所归属，岂能逃避呢。周文帝从隐微中崛起，没有一旅之众，在戎马征战中奔走，在行伍之间立足。时运赋予他才能，命运让他开启圣明，聚集义勇之士，纠合同盟。一举消灭仇敌，再次征战匡扶帝室。于是在内部运筹帷幄，在外部依靠雄才；以至诚对待他人，以大顺教化万物。高氏凭借兵甲之众、军马之强，屡次侵入京畿，企图吞并。等到英明的谋略如电闪般发动，神旗如风驰般飘扬。在弘农建立了如城濮之战般的功勋，在沙苑取得了如昆阳之战般的胜利；树立威望、奠定霸业，以弱胜强。继承元宗衰落的统绪，开创隆周美好的天命。南方肃清江、汉，西面攻取巴、蜀，北面控制沙漠，东面据守伊、瀍。于是摒弃魏、晋旧制，效法古代典章；修订六官废弛的制度，成就一代宏大的规范。德治与刑罚并用，功勋与贤才并重安排。远方安定、近处欢悦，物产丰饶、人民和睦。亿万民众的期望有所归附，禅让的时机确实到来。功业如此辉煌，以臣子的身份善终，真是盛大啊！如果不是雄才大略冠绝当时、英明神武超凡出世，天授神与、文武兼备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从前汉献帝蒙尘流离，曹操成就了辅佐的大业；晋安帝流亡播迁，宋武帝建立了匡扶会合的功勋。比较德行和功劳，绰绰有余。至于在渚宫取胜后，全城被屠戮；蠕蠕归降后，全族被诛杀。虽然这些事出于权宜之计，但与道德教化相违背，这就是过错了。孝闵帝继承了已安定的基业，承受了众望所归的运势；明皇帝处于代邸的尊贵地位，继承了大宗的统绪。开始时权臣专擅命令，最终政令出自私人门庭；都怀有如坐针毡的疑虑，以致遭到幽禁弑杀的灾祸，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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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十·周本纪下第十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名邕，字祢罗突，是文帝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叱奴太后。魏大统九年，出生在同州，出生时有神光照亮房间。皇帝幼年孝顺恭敬，聪敏有器量。文帝对他感到惊异，说：”能完成我志向的，就是这个孩子。”十二岁时，封为辅城郡公。孝闵帝即位后，授大将军，出镇同州。明帝即位后，升为柱国，授蒲州刺史，入朝任大司空，兼任御正，进封鲁国公，兼任宗师。深受亲近爱护，参与商议朝廷大事。性格深沉，有远见卓识，不被人问到时，始终不主动说话。皇帝（指明帝）常常感叹说：”这个人不说话，一说话必定切中要害。”

武成二年四月，明帝驾崩，遗诏传位于皇帝（宇文邕）。皇帝坚决推让，百官劝进，这才接受。壬寅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冬季十二月，改建路门。这一年，齐孝昭帝废黜其君主高殷而自立。

保定元年 春季正月戊申日，改年号，文武百官各增四级。任命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归于天官。庚戌日，祭祀圆丘。壬子日，祭祀方丘。甲寅日，在南郊祭祀感帝。乙卯日，祭祀太社。己巳日，祭祀太庙。在庙庭颁布文帝所著述的六官制度。甲戌日，以名誉方式授予高年长者官职，各有等级。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子日，在正武殿举行大射礼，赏赐百官各有不同。二月己卯日，派遣大使巡察天下风俗。甲午日，在东郊祭祀日神。丙午日，裁减车驾仪仗，取消百戏。三月丙寅日，将八丁兵制改为十二丁兵制，大约每年服役一个月。夏季四月丙子朔（初一），发生日食。庚寅日，任命少傅、吴公尉迟纲为大司空。丁酉日，白兰派遣使者进献犀甲铁铠。五月丙午日，封孝闵皇帝之子宇文康为纪国公，皇子宇文赟为鲁国公。晋国公宇文护获得玉斗来进献。六月乙酉日，派遣御正殷不害出使陈朝。秋季七月戊申日，因旱灾，下诏各地减免死罪以下囚犯刑罚。重新铸钱，钱文为”布泉”，一枚当五枚使用，与五铢钱并行流通。九月甲辰日，南宁州使者进献滇马和蜀铠。冬季十月甲戌朔（初一），发生日食。十一月乙巳日，陈朝使者来访。丁巳日，在岐阳狩猎。当月，齐孝昭帝去世。十二月，皇帝从岐阳返回。这一年，突厥、吐谷浑、高昌、宕昌、龟兹等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二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首次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以扩大灌溉面积。丁未日，任命陈朝君主之弟陈顼为柱国，送他回江南。闰月己亥日，大司马、凉公贺兰祥去世。二月癸丑日，因久不下雨，宽赦罪人。京城三十里内禁止酿酒饮酒。梁主萧察去世。夏季四月甲辰日，因旱灾，禁止屠宰。癸亥日，下诏说：”各位柱国等功勋德望隆重，应当给予优待尊崇。各自依照特别制度，封邑户口允许寄食于其他县。”五月庚午日，因南山各种祥瑞齐聚，免除今年劳役和一半租赋。壬辰日，任命柱国、随公杨忠为大司空。六月己亥日，任命柱国、蜀公尉迟迥为大司马。将山南荆州、安州、襄州、江陵分为四个总管区。秋季九月戊辰朔（初一），发生日食。陈朝使者来访。冬季十月辛亥日，皇帝在大武殿举行大射礼。戊午日，在少陵原举行军事演习。十一月丁卯日，任命大将军卫公宇文直、赵公宇文招同为柱国。

三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将光迁国改为迁州。乙酉日，太保、梁公侯莫陈崇被赐死。二月庚子日，首次颁布新律法。辛酉日，下诏从今以后举大事、行大政，除非军事紧急，都要依照月令执行，以顺应天意。三月乙丑朔（初一），发生日食。丙子日，宕昌国进献两只活猛兽，下诏放回南山。夏季四月乙未日，任命柱国、郑公达奚武为太保，大将军韩果为柱国。己亥日，皇帝在正武殿审理囚犯。癸卯日，举行大雩求雨祭祀。癸丑日，有牛的脚长在背上。戊午日，皇帝亲临太学，以太傅、燕公于谨为三老，向他请教治国之道。首次禁止天下人复仇，违犯者以杀人罪论处。壬戌日，下诏百官及百姓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得失。五月甲午朔（初一），因旱灾，皇帝回避正殿，不接受朝见。甲戌日，降雨。秋季七月戊辰日，皇帝巡幸原州。庚午日，陈朝使者来访。丁丑日，亲临津门，慰问百岁老人，赏赐金帛，又赐予高年长者名誉官职，各有等级。死罪囚犯减刑一等。八月丁未日，改建路寝。九月甲子日，从原州登陇山。丙戌日，巡幸同州。戊子日，下诏柱国杨忠率骑兵一万与突厥一起讨伐北齐。己丑日，首次下令世袭州、郡、县职者全部改为五等爵位。州封伯，郡封子，县封男。冬季十月庚戌日，陈朝使者来访。十二月辛卯日，皇帝从同州返回。派遣太保达奚武率骑兵三万从平阳出发，以策应杨忠。当月，有人生下孩子，是男孩但生殖器长在背后，像尾巴一样，两脚趾甲像兽爪。有狗生下小狗，腰部以后分成两个身体，两条尾巴六只脚。

四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杨忠攻破北齐长城，到达晋阳后返回。二月庚寅朔（初一），发生日食。三月庚辰日，首次命令百官持笏板上朝。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柱国、邓公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日，封明帝长子宇文贤为毕公。癸酉日，任命大将军、安武公李穆为柱国。丁亥日，将礼部改为司宗，大司礼改为礼部，大司乐改为乐部。六月庚寅日，将御伯改为纳言。秋季七月，焉耆国派遣使者进献名马。八月丁亥朔（初一），发生日食。下诏柱国杨忠率军与突厥东征，到达北河后返回。戊子日，任命柱国、齐公宇文宪为雍州牧，任命许公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日，任命柱国、卫公宇文直为大司空。陈朝使者来访。当月，因皇世母阎氏从北齐到来，大赦天下。闰月己亥日，任命大将军韦孝宽、长孙俭同为柱国。冬季十月癸亥日，任命大将军陆通、宇文盛、蔡公宇文广同为柱国。甲子日，下诏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讨伐北齐，在太庙举行斋戒仪式，在庭中授予斧钺。于是宇文护统率大军从潼关出发，大将军权景宣率山南诸军从豫州出发，少师杨摽从轵关出发。丁卯日，皇帝到沙苑慰劳军队。癸酉日，回宫。十一月甲午日，柱国尉迟迥围攻洛阳，柱国、齐公宇文宪驻扎芒山，晋国公宇文护驻军陕州。十二月丙辰日，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率全州投降。壬戌日，北齐军队渡过黄河，清晨到达洛阳，各军惊慌溃散。尉迟迥率领部下数十骑兵抵抗敌军，得以退却，到夜间率军撤回。柱国王雄奋力作战，战死。于是班师回朝。杨摽在轵关战死。权景宣也放弃豫州撤回。这一年，突厥、粟特等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五年 春季正月甲申朔（初一），因柱国王雄为国捐躯，停止朝会。乙巳日，任命王雄的嫡子王谦为柱国。二月辛酉日，下诏陈公宇文纯等人到突厥迎接皇后。丙寅日，任命柱国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壬申日，皇帝巡幸岐州。戊子日，柱国豆卢宁去世。夏季四月，齐武成帝禅位给他的太子高纬，自称太上皇帝。五月己亥日，左右武伯各设置中大夫一人。六月庚申日，彗星从三台星座出现，进入文昌星座，侵犯上将星，经过紫宫进入苑星座，逐渐增长到一丈多长，一百多天后才消失。辛未日，下诏江陵人中六十五岁以上为官奴婢的，已经下令释放免除；公私奴婢中七十岁以上的，所在地官府和私人应当赎买为平民。秋季七月辛巳朔（初一），发生日食。庚寅日，皇帝巡幸秦州，减免死罪以下刑罚。辛丑日，派遣大使巡察天下。八月丙子日，皇帝从秦州返回。冬季十月辛亥日，将函谷关城改为通洛防。十一月丁未日，陈朝使者来访。这一年，吐谷浑派遣使者朝贡。

天和元年 春季正月己卯朔（初一），发生日食。辛巳日，路寝落成，命群臣赋诗。京城耆老也参加聚会，赏赐各有等级。癸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百官普遍加四级。己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丁未日，在宕昌国设置宕州。派遣小载师杜果出使陈朝。二月戊辰日，下诏三公以下，各自推举所了解的人才。庚午日，发生日斗现象，日光变得微弱，日中可以看见乌鸦。三月丙午日，祭祀南郊。夏季四月辛亥日，举行求雨祭祀。当月，陈文帝去世。五月庚辰日，皇帝在正武殿召集群臣，亲自讲授《礼记》。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部众归附，以其地设置扶州。甲午日，下诏说：”甲子日、乙卯日，《礼》说不能奏乐。苌弘表述昆吾之日的忌讳，杜蒉有举觯劝酒的记载。自从世道丧乱以来，礼仪紊乱毁坏，这些典章茫然无知，已经失传。应当在这些日子，有事时停止奏乐。使人们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做臣子的不容易，留给后世子孙，殷鉴就在这里。”六月丙午日，任命大将军辛威为柱国。秋季七月戊寅日，修筑武功、郿、斜谷、武都、留谷、津坑等城池，用来安置军人。壬午日，下诏贵族子弟入学，只需向老师行束脩之礼即可，不必再行释奠礼。释奠是学成时的祭祀。从此成为永久制度。八月己未日，下诏凡守三年丧期的人，有的背土堆坟，有的睡草席而瘦骨嶙峋，一心一行的孝行值得称扬的，所属部门随时上报。应当加以慰问勉励，以鼓励薄弱的社会风气。九月乙亥日，信州蛮族反叛，下诏开府陆腾讨伐平定。冬季十月甲子日，首次创作《山云舞》，以完备六代乐舞。十一月丙戌日，皇帝巡幸武功等城。十二月庚申日，回宫。

二年 春季正月癸酉朔（初一），发生日食。己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三月癸酉日，将武游园改为道会苑。丁亥日，首次建立郊丘坛壝的制度。夏季四月乙巳日，合并东南各州。任命大将军、陈公宇文纯为柱国。六月辛亥日，尊奉生母叱奴氏为皇太后。闰月庚午日，发生地震。戊寅日，陈朝湘州刺史华皎率部众来归附。壬辰日，任命大将军、谯公宇文俭为柱国。秋季七月辛丑日，梁州上报凤凰聚集在枫树上，群鸟排列侍奉多达万只。甲辰日，设立路门学，设置学生七十二人。壬子日，任命太傅、燕公于谨为雍州牧。九月，卫公宇文直等人与陈朝将领淳于量、吴明彻在沌口交战，王师战败。元定率步骑兵数千人先行渡河，于是陷没于江南。冬季十一月戊戌朔（初一），发生日食。癸丑日，太保、许国公宇文贵去世。这一年，突厥、吐谷浑、安息等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三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祭祀南郊。三月癸卯日，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到来。甲辰日，大赦天下。丁未日，在路寝大会百官及宾客。戊午日，太傅、燕公于谨去世。夏季四月辛巳日，任命太保达奚武为太傅，大司马尉迟迥为太保，柱国、齐公宇文宪为大司马。五月庚戌日，祭祀太庙。六月甲戌日，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座。秋季七月壬寅日，柱国、随公杨忠去世。八月乙丑日，韩公元罗去世。北齐使者来访，请求和亲，下诏军司马陆逞回访。癸酉日，皇帝在大德殿召集百官及僧人道士等，亲自讲授《礼记》。冬季十月癸亥日，祭祀太庙。丁亥日，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在城南举行军事演习。京城观看的人，车马弥漫数十里，各蕃邦使者都在场。十一月壬辰朔（初一），发生日食。壬子日，派遣开府崔彦穆出使北齐。甲寅日，陈朝安成王陈顼废黜其君主陈伯宗而自立。辛未日，齐武成帝去世。

四年 春季正月辛卯朔（初一），因齐武成帝去世，停止朝会。派遣司会李纶等人到北齐参加葬礼。二月戊辰日，皇帝在大德殿召集百官、道士、僧人等讨论佛道之学。夏季四月己巳日，北齐使者来访。五月己丑日，皇帝撰写的《象经》完成，召集百官讲解。封魏朝广平公之子元谦为韩国公，以继承魏朝后裔。丁巳日，柱国、吴公尉迟纲去世。六月，修筑原州和泾州东城。秋季七月，突厥派遣使者进献马匹。柱国、昌宁公长孙俭去世。

五年 春季三月甲辰日，首次命令住在关外的宿卫官员，将家眷搬入京城，不乐意的解除宿卫职务。夏季四月甲寅日，任命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撤销帅都督官。丙寅日，派遣大使巡察天下。六月庚子日，因皇女出生，减免罪人刑罚，并免除拖欠的租税和悬而未交的调赋。冬季十月辛巳朔（初一），发生日食。丁酉日，太傅、郑公达奚武去世。十一月丁卯日，柱国、幽公宇文广去世。十二月癸巳日，大将军郑恪率军平定越巂，设置西宁州。当月，北齐将领斛律光侵犯边境，在汾水以北筑城，从华谷到龙门。

六年 春季正月己酉朔（初一），因路门尚未建成，在庙中举行朝会。丁卯日，任命大将军王杰、谭公宇文会、雁门公田弘、魏公李晖等人同为柱国。三月己酉日，齐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斛律光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克其新修筑的五座城池。夏季四月戊寅朔（初一），发生日食。辛卯日，信州蛮族反叛，派遣大将军赵訚率军讨伐平定。庚子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消难、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神武公窦毅、南阳公叱罗协、平高公侯伏侯龙恩等人同为柱国。五月癸亥日，派遣纳言郑诩出使陈朝。丙寅日，任命大将军李昞、中山公宇文训、杞公宇文亮、上庸公陆腾、安义公宇文丘、北平公寇绍、许公宇文善、犍为公高琳、郑公达奚震、陇东公杨纂、常山公于翼等人同为柱国。六月乙未日，任命大将军、太原公王秉为柱国。当月，北齐将领段孝先攻陷汾州。秋季七月乙丑日，任命大将军、越公宇文盛为柱国。八月癸酉日，裁减掖庭四夷乐工和后宫织罗绮工匠五百多人。冬季十月壬午日，冀公宇文通去世。乙未日，派遣右武伯谷会琨出使北齐。壬寅日，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在城南举行军事演习。十一月壬子日，任命大将军梁公侯莫陈芮、大将军李意同为柱国。丙辰日，北齐使者来访。丁巳日，皇帝巡幸散关。十二月己丑日，回宫。这年冬天，牛因瘟疫死亡的达十分之六七。

建德元年 春季正月戊午日，皇帝到玄都观，亲自登上法座讲说，公卿、道士和僧俗众人辩论疑难，事后回宫。减免死罪和流放罪一等，五年徒刑以下的全部赦免。二月癸酉日，派遣大将军、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司宗李际出使北齐。乙酉日，柱国、安义公宇文丘去世。三月癸卯朔（初一），发生日食。北齐使者来访。丙辰日，诛杀大冢宰、晋国公宇文护及其子柱国、谭公宇文会，以及柱国侯伏侯龙恩和其弟大将军万寿，大将军刘勇等人。大赦天下，改年号。撤销中外府。癸亥日，任命太傅尉迟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大司空李穆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徒，赵公宇文招为大司空，柱国辛威为大司寇，绥德公陆通为大司马。下诏说：”人民劳役不止则星辰在天上异动，做事不合时令则石头会在国中说话。近来兴建无度，征发不停；加上连年征战，农田荒废，去年秋天遭受蝗灾，谷物歉收。从今以后正税之外，不得随意征发。”夏季四月甲戌日，任命代公宇文达、滕公宇文逌同为柱国。己卯日，下诏公卿以下各自推举所了解的人才。派遣工部、代公宇文达出使北齐。丙戌日，下诏百官军人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得失。丁亥日，下诏禁止四方非常规的贡献。庚寅日，追尊略阳公为孝闵皇帝。癸巳日，立鲁公宇文赟为皇太子。大赦天下，百官各加封级。五月壬戌日，因大旱，在朝廷中召集百官。下诏说：”久旱不雨，难道是朕德行浅薄，刑赏不公正吗？还是公卿大臣，有些不称职的人？应当尽说直言，不要有所隐瞒。”公卿各自引咎自责，当夜就降下了及时雨。六月庚子日，改设宿卫官员。秋季七月辛丑日，陈朝使者来访。九月庚子朔（初一），发生日食。庚申日，扶风挖地得到玉杯进献。冬季十月庚午日，下诏江陵所获俘虏充当官府奴隶的，全部释放为平民。辛未日，派遣小匠师杨勰出使陈朝。大司马、绥德公陆通去世。十一月丙午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在城南举行军事演习。庚戌日，巡幸羌桥，召集京城以东各都督以上的将领，赏赐各有等级。乙卯日，回宫。壬戌日，任命大司空、赵公宇文招为大司马。十二月壬申日，巡幸斜谷，召集京城以西各都督以上的将领，赏赐各有不同。丙戌日，回宫。己丑日，皇帝在正武殿亲自审理囚犯，到夜间才结束。庚寅日，到道会苑，因上善殿过于壮丽，于是将其焚毁。

二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祭祀南郊。乙巳日，任命柱国田弘为大司空，大将军若干凤为柱国。庚戌日，恢复设置帅都督官。乙卯日，祭祀太庙。闰月己巳日，陈朝使者来访。二月甲寅日，下诏皇太子宇文赟巡抚西部地区。壬戌日，派遣司会侯莫陈凯出使北齐。撤销雍州内八郡，并入京兆、冯翊、扶风、咸阳等郡。三月己卯日，皇太子在岐州获得两只白鹿来进献。皇帝下诏答复说：”在于德行不在于祥瑞。”癸巳日，裁减六府各司中大夫以下官员，每府设置四司，以下大夫为长官，上士为副职。夏季四月己亥日，祭祀太庙。丙辰日，增设和改设东宫官员。五月丁丑日，任命柱国侯莫陈琼为大宗伯，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司寇，上庸公陆腾为大司空。六月庚子日，裁减六府员外各官，全部改为丞。壬子日，皇孙宇文衎出生，文武官员普遍加一级大阶。大规模选拔各军将帅。丙辰日，皇帝在路寝召集各军将领，勉励军事。庚申日，下诏各军旗帜上都画猛兽猛禽的图案。秋季七月己巳日，祭祀太庙。从春末起就不下雨，一直到这个月。壬申日，在大德殿召集百官，皇帝自我责备、检讨过错，询问时政得失。戊子日，降雨。八月丙午日，将三夫人改为三妃。关中发生大蝗灾。九月乙丑日，陈朝使者来访。戊寅日，下诏说：”近来婚嫁，竞相奢靡，有关部门应当加以宣示约束，使其遵守礼制。”冬季十月癸卯日，北齐使者来访。甲辰日，奏报六代乐舞完成，皇帝在崇信殿召集百官观看。十一月辛巳日，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在城东举行军事演习。癸未日，在道会苑召集各军都督以上五十人举行大射礼，皇帝亲临射堂，大规模展示军容。十二月癸巳日，召集百官及僧人道士等，皇帝升上高座，辨析三教先后。以儒教为先，道教次之，佛教为后。任命大将军赫连达为柱国。下诏军人中间，年纪高寿的，可以授予老年荣誉职务，使其荣耀乡里。戊午日，在正武殿审理诉讼，从早到晚，点蜡烛继续。

三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在路门朝见群臣。册封柱国齐公宇文宪、卫公宇文直、赵公宇文招、谯公宇文俭、陈公宇文纯、越公宇文盛、代公宇文达、滕公宇文逌，一并进爵为王。己巳日，祭祀太庙。庚午日，突厥派遣使者进献马匹。癸酉日，下诏从今以后男子年满十五、女子年满十三以上，以及鳏夫寡妇，所在地应按时嫁娶，务求节俭。乙亥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丙子日，首次穿短衣，宴请二十四军督将以下的军官，试行军旅饮酒之法，纵情饮酒尽欢。下诏因往年谷物歉收，令公私道俗凡有积存粟麦的，都按人口留下口粮，其余全部出售。二月壬辰朔（初一），发生日食。丁酉日，纪公宇文康、毕公宇文贤、酆公宇文贞、宋公宇文实、汉公宇文赞、秦公宇文贽、曹公宇文允一并进爵为王。丙午日，令六府各自推举贤良清正之士。癸丑日，柱国、许公宇文善因罪被免职。丙辰日，大赦天下。三月癸酉日，皇太后叱奴氏去世。皇帝住在简陋的丧庐中，每天早晚只吃一溢米，群臣上表劝请，过了数十天才停止。下诏皇太子宇文赟总理日常政务。夏季四月乙卯日，北齐使者来吊唁并参加葬礼。丁巳日，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座。五月庚申日，将文宣后安葬在永固陵，皇帝赤脚步行至陵墓处。辛酉日，下诏说：”穿斩衰丧服的情感，经籍中的常训，近代沿袭变革，这种礼仪已经消失了。遵奉遗命，安葬后便除服；思念灵位，情感实在不忍。三年丧期，适用于天子，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是帝王常行的制度。但时势有不协调之处，不能完全实行；军国大事繁重，希望能听政理事。穿丧服的节度，住丧庐的礼仪，一律遵照以前的典章，以表达无尽的孝思。百官以下，应当遵照遗命。”公卿上表坚持请求皇帝屈从权宜之制，过了葬礼就恢复正常。皇帝不允许，引用古制答复他们。群臣这才作罢。于是皇帝实行了三年丧制。五服之内的亲属，也下令依礼行事。首次设置太子谏议，定员四人；文学，十人。皇子、皇弟的友，各定员二人；学士，六人。戊辰日，下诏已故晋国公宇文护及其诸子一并追复先前的封号，改葬加谥。丙子日，首次禁断佛教和道教，经书佛像全部销毁，罢免僧人和道士，令他们全部还俗。同时禁止各种不合规范的祭祀，凡不是祀典所记载的，全部废除。六月丁未日，召集各军将领，教授战阵之法。壬子日，重新铸造五行大布钱，一枚当十枚使用，与布泉钱并行流通。戊午日，下诏说：”至高之道弘大深远，浑然无际；本体包容空与有，道理极其幽深玄妙。但歧路已经分开，源流越来越远；淳朴离散、质朴分散，形制器物就出现偏差。于是使三墨八儒，朱紫交相竞争；九流七略，各家学说纷纭。大道隐没于小道之中，由来已久；不加以汇通归一，纷争驱驰不会停息。如今可以建立通道观。圣贤的精微之言，先贤的经典训诫，金科玉律，深奥玄妙的文字；凡是可以济养百姓、辅助教化的，都应当加以弘扬阐发，一以贯之。使那些玩赏小土丘的人认识到嵩山泰山的崇高崛起；守着沙石的人领悟渤海的深广澄澈，不也是很好吗。”秋季七月庚申日，皇帝巡幸云阳宫。乙酉日，卫王宇文直在京城反叛，企图冲入萧章门。司武尉迟运等拒守，宇文直失败，逃走。戊子日，皇帝从云阳宫返回。八月辛卯日，在荆州擒获宇文直，免为平民。冬季十月丙申日，下诏御正杨尚希出使陈朝。庚子日，下诏蒲州遭受饥荒、生活困难的人，允许前往郿城以西及荆州管内就食。甲寅日，皇帝巡幸蒲州。乙卯日，特赦蒲州在押死罪以下囚犯。丙辰日，巡幸同州。十一月戊午日，于阗派遣使者进献名马。己巳日，在同州城东举行大阅兵。甲戌日，皇帝从同州返回。十二月戊子日，大会宿卫官员及军人以上，赏赐钱帛各有等级。丙申日，改各军军人统称为侍官。癸卯日，在临皋泽召集各军举行军事演习。凉州连年地震，毁坏城郭，地面裂开涌出泉水。

四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首次设置营军器监。壬申日，颁布宽大诏书，大量减免赋税。二月丙戌朔（初一），发生日食。辛卯日，改设宿卫官员。己酉日，柱国、广德公李意因罪被免职。三月丙辰日，派遣小司寇元伟出使北齐。郡县各裁减主簿一人。甲戌日，任命柱国、赵王宇文招为雍州牧。夏季四月甲午日，柱国、燕公于实因罪被免职。丁酉日，首次规定上书者一律使用表奏格式，对皇太子以下称启。秋季七月己未日，禁止五行大布钱出入关隘，布泉钱允许入关而不许出关。甲戌日，陈朝使者来访。丙子日，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的将领，皇帝亲自晓谕讨伐北齐的意图。说以往政令出自权臣之手，无从施展抱负，自从亲自处理朝政以来，便谋划东讨。穿粗衣吃淡饭，修缮甲胄训练军队，数年以来，战备稍为充足。而伪齐君主昏庸暴虐，恣意妄行无道，讨伐暴政消除祸乱，现在正是时候。群臣都称好。丁丑日，下诏揭露齐氏的罪过恶行。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前一军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军总管，越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军两万奔赴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侯莫陈回率军三万从渭水入黄河，柱国、梁公侯莫陈芮率军一万守卫太行道。申国公李穆率军三万守卫河阳道，常山公于翼率军两万从陈、汝出兵。壬午日，皇帝亲自统率六军六万人，直指河阴。八月癸卯日，进入北齐境内，禁止砍伐树木和践踏庄稼，违犯者以军法处置。丁未日，皇帝亲自率领各军，攻占河阴大城。攻打内城未能攻克，皇帝生病。九月辛酉日夜间，班师回朝，水军烧毁船只后撤退。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等在各处克敌制胜，降服攻克三十多座城池，都放弃不守。只有王药城地势要害，令仪同三司韩正守卫。韩正不久率城投降北齐。戊寅日，皇帝从东征返回。冬季十月戊子日，首次设置上柱国、上大将军官职，将开府仪同三司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设置上开府、上仪同官职。闰月，任命柱国齐王宇文宪、蜀公尉迟迥为上柱国。下诏各畿内郡各自推举贤良。十一月己亥日，改设司内官员。十二月辛亥朔（初一），发生日食。丙子日，陈朝使者来访。这一年，岐州、宁州两州百姓饥荒，开仓赈济。

五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巡幸河东涑川，召集关中和河东各军举行校猎。甲午日，返回同州。丁酉日，下诏分别派遣大使，遍巡四方，审理诉讼、听取民谣，慰问百姓、体恤隐情。废除布泉钱。戊申日，首次规定私铸钱者处以绞刑，从犯流放远方。二月辛酉日，派遣皇太子宇文赟巡抚西部地区，并讨伐吐谷浑。三月壬寅日，皇帝从同州返回。文宣皇太后丧服满两周年。戊申日，举行祥祭。夏季六月戊申朔（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祭祀太庙。丙辰日，利州总管、纪王宇文康因罪被赐死。秋季七月乙未日，京城干旱。八月戊申日，皇太子进入吐谷浑境内，到达伏俟城后返回。乙丑日，陈朝使者来访。九月丁丑日，在正武殿举行大醮祭，以祈求东征胜利。冬季十月，皇帝再次晓谕群臣讨伐北齐。说去年因自己染病，没能消灭逃窜的敌人。当时出兵黄河以外，只是拍击其背，没有扼住其咽喉。然而晋州本是高欢起家的地方，统辖要害重镇，如今前去攻打，对方必定来援，严阵以待，出击必定获胜。然后乘势如破竹，击鼓东进，足以捣毁其巢穴。诸将大多不愿意出征。皇帝说：”时机是事情微妙之处，不可错失。阻挠军事的，以军法处置。”己酉日，皇帝统率全军东征，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公宇文亮为右二军总管，隋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宇文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泰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癸亥日，皇帝到达晋州，派遣齐王宇文宪率精锐骑兵两万守卫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步骑兵两万守卫千里径，郑公达奚震率步骑兵一万守卫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步兵五千守卫齐子岭，乌氏公尹升率步骑兵五千守卫鼓钟镇，凉城公辛韶率步骑兵五千守卫蒲津关，柱国赵王宇文招率步骑兵一万从华谷进攻汾州各城，柱国宇文盛率步兵一万守卫汾水关，派遣内史王谊监督六军攻打晋州城。皇帝驻军于汾曲。齐王宇文宪攻克洪洞、永安两座城池。当夜，彩虹出现在晋州城上空，头部朝南，尾部伸入紫宫星座。皇帝每天从汾曲赶到城下，亲自督战。庚午日，北齐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壬申日，北齐晋州刺史崔嵩夜间秘密派人表示归顺，上开府王轨接应。天未亮就登上城墙，于是攻克晋州。甲戌日，任命上开府梁士彦为晋州刺史以镇守。十一月己卯日，北齐君主从并州率军来援救，皇帝因齐军刚刚集结，暂且避开，于是下诏各军班师。北齐君主随即围攻晋州。齐王宇文宪驻军于涑水作为晋州的声援。河东发生地震。癸巳日，皇帝从东征返回，在太庙献上俘虏。丙申日，释放北齐各城镇投降的人让他们回去。丁酉日，皇帝从京城出发。壬寅日，渡过黄河，与各军会合。十二月戊申日，到达晋州。庚戌日，皇帝率领各军八万人，列阵东西延伸二十多里；乘坐日常所骑的马，只带几个人巡视阵地。每到一处就叫出主帅的姓名来慰问勉励他们，将士们感激知遇之恩，各自想要奋发效力。即将交战时，有关部门请求换马，皇帝说：”朕独自骑好马要到哪里去？”北齐君主也在壕沟北面列阵。申时以后，北齐军队填平壕沟向南推进，皇帝大喜，指挥各军出击，齐军便退却。北齐君主与其部下数十骑兵逃回并州。齐军大溃败，军用物资和铠甲兵器在数百里间丢弃堆积如山。辛亥日，皇帝到晋州，随即率领各军追击北齐君主。诸将坚持请求回师，皇帝说：”放走敌人就会生出祸患。你们如果疑虑，朕将独自前往。”诸将不敢再说什么。甲寅日，北齐君主派遣其丞相高阿那肱守卫高壁，皇帝指挥军队直进，高阿那肱望风退逃溃散。丙辰日，大军到达介休，北齐将领韩建业率全城投降，任命他为上柱国，封为郇国公。丁巳日，大军到达并州。北齐君主留下他的堂兄安德王高延宗守卫并州，自己率轻装骑兵逃往邺城。当天，下诏告谕北齐王公以下官员，向他们说明逆顺的道理，于是北齐将帅接连投降。戊午日，高延宗僭越登上伪帝位，改年号为德昌。己未日，大军到达并州。皇帝率领各军交战，齐军退却，皇帝于是从北面进入城东门，各军绕城列阵。到了夜间，高延宗率其部众排阵向前推进，城中的周军退却，人马互相踩踏，被高延宗大败。齐人想关闭城门，因门槛下堆积着尸体，城门关不上，皇帝带着几个骑兵，在崎岖危险中，才勉强出了城门。到天亮后，率领各军再战，大败敌军，擒获高延宗，并州平定。壬戌日，下诏说：

从前上天厌弃水运，龙在野外争斗，两京阻隔不通，至今已有四十八年。朕垂衣拱手于朝廷，君临天下；视天下之民如同邠地之人一样亲近，将楚弓楚得的胸怀推行于天下。一物不得其所，就像推人入沟一样于心不忍。正要以德安抚未归服者，以义征讨不顺从者。伪主高纬，在燕、齐之地放纵恣意，懈怠轻视法典刑律，扰乱天纪。加之背弃恩惠、激怒邻邦，抛弃信义。朕顺应天命和人心，讨伐有罪、抚慰百姓；一鼓作气扫荡平阳，再度出兵就摧毁了强大的敌人。伪齐任命的王公，相继在路边投降。高纬智穷力竭，逃窜到草莽之间。伪安德王高延宗在混乱之中，趁机窃取帝号，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人收拢残兵，背城决一死战。我朝王威振作之后，敌军如鱼群溃散、飞鸟离散；势如破竹的攻势难以阻挡，高屋建瓴的威势不可抵挡。高延宗部众溃散，身着铠甲到军门请降。根基已经倾覆，枝叶自然坠落。幽州、青州、渤海、泰山一带，只需一封书信便可降服；冀州以北、黄河以南，传布檄文就可平定。天下一统，六合同风。正当可以在灵台休战，在桃塞放牛马，无边的喜庆，不只是我朝的福分。效仿汉高祖约法三章，废除苛政；效仿周公用轻典治理新归附的邦国。恩泽广布，遍及天下；新归附的官民，都予以清洗革新。可大赦天下。高纬以及王公以下，若诚心归顺，都允许改过自新。那些流亡入伪朝的人，也都从宽赦免。官职爵位的等级，依照旧例不会有失。伪齐的制度法令，应当立即废除。邹、鲁一带的士大夫，幽、并二州的骑士，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应当选拔录用。

丙寅日，取出齐宫宫中的金银宝器、珠玉华丽服饰以及两千名宫女，分赐给将士。任命柱国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梁公侯莫陈芮、庸公王谦、北平公寇绍、郑公达奚震一同为上柱国，封齐王宇文宪之子安城郡公宇文质为河间王。各位有功之臣封官授爵各有等差。癸酉日，皇帝率领六军赶赴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