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阿那肱，善无人。父亲高市贵，跟随齐神武帝立下军功，封为常山郡公，官至晋州刺史，追赠太尉公。等到高阿那肱显贵受宠，追赠父亲为成皋王。

高阿那肱最初担任库直，常常跟随皇帝出征讨伐，凭借军功封为直城县男。天保初年，授任库直都督。天保四年，跟随击破契丹和蠕蠕，凭借骁勇矫健得到赏识。大宁初年，授任假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高阿那肱擅长骑射，善于逢迎讨好别人，每逢宴会射猎，很受武成帝喜爱看重。又谄媚讨好和士开，二人十分亲昵。和士开常常在皇帝面前称赞他，因此越发得到亲近重用。河清年间，授任仪同三司，享用汾州定阳、仵城两郡租税。因为击败突厥，封为宜君县伯。天统初年，加授开府，授任侍中、骠骑大将军、领军，另外封为昌国县侯。后主即位，授任并省右仆射。武平元年，封为淮阴郡王，接着升任并省尚书左仆射，又授任并省尚书令、领军大将军、并州刺史。

高阿那肱才干平庸低下，不涉猎文史，见识才能比和士开还要差。但是奸猾算计，又比不上和士开。因为受到武成帝宠信，常常派他在东宫侍卫，后主因此十分厚待他。和士开死后，后主认为他的才略可以接替和士开，于是把他提拔到宰相位置。武平四年，让他总领尚书事务，又掌管对外军务和宫内机密。虽然不像和士开、穆提婆母子那样公然买卖官爵，也不像韩长鸾那样憎恨残害良善大臣；但是高阿那肱言语不多，不随意表露喜怒，也不窥探别人的私过，凭空造谣构陷。官做到司徒公、右丞相，总领尚书、刺史职务照旧。等到北周军队逼近平阳，后主正在天池打猎，晋州接连派遣使者快马奏报军情，从早晨到正午，驿马来了三次。高阿那肱说：“陛下正在玩乐，边境这点兵马冲突，本就是常事，何必急着禀报。”临近傍晚，又有使者赶到，报告平阳城已经被敌军攻陷，这才向皇帝禀报。第二天后主打算率军出征，冯淑妃请求再围猎一次，因此行军更加迟缓。等到大军奔赴晋州，命令高阿那肱率领前军先行，同时调度指挥各路军队。

后主来到平阳城下，问高阿那肱：“打，还是不打？”高阿那肱说：“军队人数虽多，真正能作战的不过十万，伤病的士兵还有环城防守生火做饭的，三分之一已经不能作战。从前攻打玉壁，敌军援军一到，我们就退兵。如今将士的战斗力哪里比得上神武帝时期？不如不要交战，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一小撮贼寇，我们骑上马就能把他们刺死扔到汾河里。”后主犹豫不决，一众宫内近臣说：“对方也是天子，我们也是天子，对方能够孤军远道而来，我们为什么要守着壕沟示弱？”后主说：“这话说得对。”于是填平壕沟搭建桥梁进军，宫中近臣斥责高阿那肱说：“你已经富贵十足，是爱惜自己性命吗！”

后主陪着穆提婆观战，东边阵营军队稍有后退，穆提婆惊恐喊道：“陛下快走！陛下快走！”后主带着冯淑妃奔向高梁桥。开府奚长乐劝谏：“军队有进有退，是打仗的常态。如今大军完整齐整，没有战败，陛下丢下大军要去往哪里？御马一旦动身，军心就会大乱，请陛下速速回去安抚将士。”武卫张常山从后方赶来，也说：“军队很快就收拢完毕，阵容严整，围城的敌军也没有动静，陛下应当回去。要是不信我的话，请派宫中近臣前去查看。”后主打算听从，穆提婆拉住后主的胳膊说：“这些话怎么能相信！”后主于是向北疾驰逃走。有个军士叫雷相，告发：“高阿那肱派我去招引北周军队，走到文侯城，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回来禀报。”后主召见侍中斛律孝卿，命他核查这件事。斛律孝卿坚持说：“这个人是想要投降敌军，走到文侯城迷路走不通，怕死就胡乱诬告。”这件事就此搁置。回到晋阳，高阿那肱的心腹马子平告发高阿那肱谋反，后主又认为是假话，处死马子平。后主仓皇逃向邺城，侍卫士兵四处逃散，只有高阿那肱以及宦官几十人跟随。又任命高阿那肱做大丞相。

后主渡过黄河，命令高阿那肱率领几千士兵驻守济州关，侦查北周军队动向，早晚快马传递消息。高阿那肱常常上奏：“北周军队还没有到，可以先在青州集结兵马，不必向南赶路。”等到北周军队快要抵达关隘，他手下兵马全都溃散，高阿那肱于是投降。当时的人都说，高阿那肱暗中向周武帝投降，打算活捉齐后主献给北周，所以不及时报告敌军逼近，致使后主被擒。高阿那肱到长安，被授任大将军，封为郡公，不久外放做隆州刺史。北周末年，在蜀地跟随王谦起兵叛乱，被诛杀。

当初天保年间，文宣帝从晋阳返回邺城，有一个愚钝的僧人秃师在路上大声呼喊，叫着文宣帝的名字说：“阿那瑰终究会覆灭你的国家。”当时蠕蠕可汗阿那瑰在北方塞外势力强盛，文宣帝十分忌惮，所以年年出兵攻打蠕蠕。后来灭亡北齐的却是高阿那肱。虽然写作“肱”字，但是民间都读作“瑰”。这就好比亡秦者胡，大概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韩凤，字长鸾，昌黎人。父亲韩永兴，官至开府、青州刺史、高密郡公。韩凤年少聪慧有洞察力，体格强健，擅长骑射，逐步升迁担任乌贺真、大贤真正都督。后主住在东宫，年纪还小，武成帝挑选三十名都督，派去东宫侍卫，韩凤就在其中。后主亲自从众人当中拉住韩凤的手说：“都督，来看我。”因此被后主赏识，多次叫他一同嬉戏。承袭高密郡公爵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二年，和士开被厍狄伏连等人假传诏令杀害，后主敕令咸阳王斛律明月、宜阳王赵彦深在凉风堂审讯同党。案件属于机密，全都让韩凤口头传达，之后宣布诏令号令文武百官。皇宫的守卫防务，全部交付给他。授任侍中、领军，掌管宫内全部机要事务。

祖珽曾经和韩凤在后主面前议论国事，祖珽对韩凤说：“强弓长槊，我可以甘拜下风；军国谋略大事，为什么也要和我相争？”韩凤回答：“各人发表自己的意见，哪里分什么文官武将高下！”后主打算诛杀斛律明月，韩凤坚决反对。祖珽于是进谗言构陷。斛律明月被杀之后，后主好几天闷闷不乐，过了许久才恢复。依旧封韩凤为昌黎郡王，再加授特进。等到祖珽被授任北徐州刺史，就催促他立刻赴任。祖珽辞别之后，拖延不肯动身。他的属官徐孝远秘密告发，祖珽在除掉斛律明月之后，假称皇帝诏令赏赐自己珍宝财物，还有没有诏令就擅自拿取宫中宝物的行为。后主下令领军将军侯吕芬把祖珽追回，押入侍中省关押审讯案件的全部始末，韩凤接到敕书，受到斥责。韩凤晋升为领军大将军，其余官职全都照旧。他的儿子韩宝行娶了公主，朝廷在晋阳赏赐给他一处上等宅第。公主生下男孩满月之时，皇帝亲临韩凤的宅第，举办宴会整整一天。每到清晨入朝参见，他总是先被皇帝传召咨询国事，之后才引见奏事的官员。倘若他不去官署处理公务，宫中紧急的奏章，全都通过他转呈上报。军国机要事务，没有一件不经他手。皇帝东西两方巡行，以及游山玩水、射猎游乐，只有他陪侍在皇帝身旁。他与高阿那肱、穆提婆一同执掌朝廷大权，当时号称“三贵”。三人损害国家、败坏朝政，一日比一日严重。

寿阳沦陷，韩凤与穆提婆接到战败消息，依旧不停下玩握槊的游戏，说道：“那本就是别人家的东西，任凭它失去好了。”后来后主下令在黎阳靠近黄河的地方修筑城堡戍守，韩凤说：“事态危急的时候姑且守住这里，做个龟兹国一样的小国就够了。再说人生短暂如同寄居世间，只该尽情享乐，何必为此忧愁呢？”君臣之间就是这样相互应和。韩凤常常身佩佩刀骑马疾驰，从来不曾安稳慢走，瞪大眼睛、攥紧拳头，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常常呵斥说：“只恨不能把汉人剁碎喂马！”又说：“刀只能砍杀汉贼的头颅，不能用来割草。”他的弟弟韩万岁，以及两个儿子韩宝行、韩宝信，全都授官开府仪同；韩万岁又被任命为侍中，也身处机要位置。韩宝信娶公主为妻，皇帝又驾临他的宅第，韩氏的亲戚全都得到官职赏赐。

韩凤的母亲鲜于氏，是段孝言的表姐，因为这层姻亲关系韩凤格外偏袒依附段孝言，上奏朝廷派段孝言监督修建晋阳宫。陈德信乘驿马前来巡查，看见段孝言役使官府工匠、民夫给自己修建私宅，当即对他说：“仆射为天子修筑楼台宫殿还没有完工，怎么能先营建自己的宅邸？”韩凤以及穆提婆也叫段孝言分派工匠替自己建造宅院。陈德信回京之后，把这些事全部上奏。等到皇帝巡幸晋阳，韩凤又把官府的马匹借给别人骑乘。后主为此勃然大怒，将韩凤与穆提婆一同削除官爵，但没有公开宣布他们的罪状。拆毁了他们的宅第，公主与韩家离婚，还打发韩凤到邺城，在吏部门等候听候处置。等到后主从晋阳逃回邺城，韩凤接到敕令被召入宫内，不久下诏恢复他的王爵、开府、领军大将军之位，让他常在后主身边。之后跟随后主渡过黄河逃往青州，一同被北周军队俘获。

韩凤身处显贵受宠的时期，格外嫉恨士大夫。朝夕私下饮宴之时，只知道谗言构陷他人。崔季舒等人蒙受冤屈惨遭迫害，全都是韩凤干出来的事。朝廷每次对他赏赐，动辄达到千万。恩宠礼遇越来越深重，他愈发骄横放纵，神色严厉，从不和朝臣应酬交往。朝中官员向他咨询事务，没有人敢抬头看他，动不动就遭到呵斥辱骂，总是骂道：“可恨的汉人实在难以容忍！只该全部杀掉！”若是见到武官，就算是地位低微的仆役小官，也能够得到他的宽待礼遇。韩凤后来在隋朝出仕，官位至终为陇州刺史。

宦官韩宝业、卢勒叉、齐绍、秦子徵，都是神武帝高欢旧时身边侍从，只在宫禁之内供驱使，没有得到过分恩宠。历经天保、皇建两朝，也没有受到宠幸，只是渐渐获得职务。韩宝业官至长秋卿，卢勒叉等人有的官拜中常侍。武成帝时期，有曹文摽、夏侯通、伊长游、鲁恃伯、郭沙弥、邓长颙，连同韩宝业这一批人，其中也有人官至仪同，享有食干俸禄。只有邓长颙在武平年间参与宰相事务，干预朝廷大权。韩宝业、卢勒叉、齐绍、秦子徵后来全都被封王，这些人还懂得收敛，仅仅做些侵夺施暴的事。又有陈德信也参与当朝政务，与邓长颙一样授开府、受封王爵，都担任侍中、左右光禄大夫，兼任侍中。还有潘师子、崔孝礼、刘万通、研胥光弁、刘通远、王弘远、王子立、王玄昌、高伯华、左君才、能纯陀、宫钟馗、赵野叉、徐世凝、苟子溢、斛子慎、宋元宝、康德汪一干人等，全都在后主一朝肆意奸邪谄媚。败坏朝政、残害百姓，古往今来都少有。很多人被授予开府，最低也授仪同，还有加封光禄大夫，佩戴金章紫绶的。不少人身兼中侍中、中常侍，这两个官职的任职者竟达到几十人。他们时常出入宫门禁地，往来皇家园林，侍奉君主左右，接连好多日留在宫中。察言观色，争相阿谀奉承，一言一行，大多迎合君主的心意。一次游戏的赏赐，动辄超过亿万；财物堆积如山，却依旧贪婪不知满足。后主甚至把波斯狗封为仪同、郡休，分给它们食干俸禄。神兽门外，本是朝中显贵休息的处所，当时的人称之为解卸厅。众宦官有时在宫内待很多天，暂时放归休息，把所骑的马牵到神兽门台阶之下，才上马扬鞭，十几个人成群策马奔驰，马蹄扬起的尘土必定扑到各位权贵身上，就连唐、赵、韩、骆等高门贵族，都躲进厅内回避，不敢出声。齐、卢、陈、邓这伙人，内心也觊觎尚书、卿尹一类高官，宰相不肯替他们进言，君主也没有下达相应任命。只凭借工艺技巧的功劳，任用邓长颙做了太府卿。

神武帝高欢时期，有家奴陈山提、盖丰乐，二人都因为善于奔走逢迎，颇受恩遇。北魏末年，陈山提官至通州刺史；盖丰乐曾经担任食典御。又有刘郁斤、赵道德、刘桃枝、梅胜郎、辛洛周、高舍洛、郭黑面、李铜鍉、王恩洛，都供神武帝驱使。天保、大宁年间，地位渐渐显贵兴盛。到武平年间，陈山提等人全都官拜开府、封授王爵。没能活到武平年间的，就追赠王爵。朝廷对他们赏赐不计其数，眷顾十分深重，以至于他们敢轻慢宰相辅臣，但这些人依旧不能够干预国家政务。

武平年间，有一批胡人少年，都是康阿驮、穆叔儿等富家子弟。后主挑选几十个狡黠聪慧之人作为身边侍从，受到的恩宠待遇，几乎和宦官不相上下。其中也有人官至开府仪同。曹僧奴以及他的儿子曹妙达，因为擅长弹奏胡琵琶，极受宠幸，父子二人全都官拜开府、封王。又有何海和他的儿子何洪珍，官拜开府、封王，格外亲近当权。何洪珍玩弄权势，收受贿赂出卖官司、售卖官爵。何朱弱、史丑多等十几个人，全都凭借擅长歌舞音乐，做到仪同、开府的官位。

宦官尚且是在宫禁之中奔走侍奉，靠长久随侍君主，凭借亲昵的关系才得到高官；家奴原本只是私家仆役，靠着旧日的亲近情分，到后主之时，因为是前朝旧人，凭借旧日辛劳窃居高位。至于胡人少年之辈，心性险恶，全无才干，君主毫无道理地喜爱他们，冲撞欺凌朝中权贵，尤其被士大夫所憎恶。

依靠音乐身居高位的人还有：沈过儿，官做到开府仪同；王长通，十四五岁就被授予假节、通州刺史。

当时还有开府薛荣宗，常常自称能够驱使鬼神。等到北周军队进逼齐国，他对后主说：“我已经派遣斛律明月率领大军前去御敌了。”后主信以为真。途经一处古墓，薛荣宗问舍人元行恭：“这是谁的坟墓？”元行恭戏耍他说：“是林宗的墓。”薛荣宗又问：“林宗是什么人？”元行恭答道：“是郭元贞的父亲。”薛荣宗立刻向前启奏后主：“我刚才看见郭林宗从坟墓中走出来，头戴大帽，脚穿吉莫靴，挥舞马鞭，问我：‘我的阿贞来了没有？’”当时一众虚妄荒诞之人，大多就是这般模样。

史论：古谚语有这样的说法：“一个国家太多人靠宠幸得官，便是国家的灾祸。”如此说来，偏爱私幸近臣带来祸患，自古以来就为人所警惕。重则国家倾覆、自身败亡，轻则贤才受损、朝政败坏，大抵都是这个缘故，应当引以为戒。《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代的往事之中。”考察北魏之后的历史，也可以作为后世的镜鉴。治理国家的人，怎能不以此为鉴呢？

《北史》卷九十三 列传第八十一 僭伪附庸

夏赫连氏、燕慕容氏、后秦姚氏、北燕冯氏、西秦乞伏氏、北凉沮渠氏、梁萧氏

晋朝自从永嘉之乱，天下分裂割据，胡人羯人侵扰中原，历经许多年月。各路势力都宣称自己承受天命，登上帝王之位。到头来却互相吞并，最终都向魏国称臣。然而北魏在昭成帝之前，帝王功业尚未彰显；像刘曜、石勒这一类人物，时代不相衔接。旧时史书为他们立传，归入四夷部分，既蒙蔽视听，对典籍史书也没有增益。况且当时晋朝宗室五王南渡长江，正统延续，《阳秋》这类史书的记载，保存完整。虽然朝廷政务杂乱，但是历经年代已经很久。太宗明元皇帝整理史籍，大加修订刊刻，那些和北魏史实相承接的史事，已经编入《载记》。本篇只记录从道武帝开始，被魏国攻灭吞并的政权，叙述他们的行事始末，记载他们灭亡经过。其余不相干的史事，一概不取。至于东晋、宋、齐、梁，虽说偏居南方，却延续将近三百年，帝位世代传承。《魏书》把他们称作岛夷，列入列传，这里也不予采纳，所以不收入本篇。萧察虽有帝号，却是北周的附庸，因此编入这一卷，题为《僭伪附庸传》。

铁弗刘武，是南单于的后裔，左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侄子，居住在新兴虑虒以北。北方人称父亲为胡人、母亲为鲜卑人的族群叫“铁弗”，于是以此作为部族姓氏。刘武的父亲诰汁爰，世代统领部落。诰汁爰死后，刘武接替他。刘武去世，儿子务桓接管部落，和北魏通好。务桓死后，弟弟阏陋头继位，暗中谋划反叛。后来务桓的儿子悉勿祈除掉阏陋头自立。悉勿祈死后，弟弟卫辰继位。

卫辰是务桓的第三个儿子。即位之后，派遣儿子入朝进献贡品，昭成帝把女儿嫁给他。卫辰私下和苻坚往来，苻坚任命他做左贤王。卫辰向苻坚请求土地，春天到塞内居住，秋天返回塞外，苻坚准许了他。之后卫辰背弃苻坚，一心归附北魏。卫辰举兵攻打苻坚，苻坚派遣将领邓擒获了他。苻坚亲自到达朔方，任命卫辰为夏阳公，统辖他原来的部落。卫辰又依附苻坚。昭成帝出兵讨伐，把卫辰打得大败，卫辰逃奔苻坚。苻坚把他送回朔方，派兵戍守该地。

昭成帝末年，卫辰引导苻坚进犯北魏南部边境，北魏军队战败。苻坚于是把原代国国民分为两部：黄河以西归卫辰统辖，黄河以东归刘库仁统辖。后来苻坚任命卫辰为单于，督管黄河以西新归附的各部族，屯驻代来。慕容永占据长子，授卫辰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朔方王。姚苌也派遣使者和他交好，授予卫辰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

登国年间，卫辰派遣儿子直力鞮进犯北魏南部，部众八九万人。道武帝手下只有五六千士兵，遭到围困。道武帝用战车围成方形营垒，一边作战一边向前推进，在铁岐山南面大败直力鞮。直力鞮单人匹马逃走。道武帝乘胜追击，从五原金津向南渡过黄河，直接攻入卫辰的国土，抵达卫辰居住的悦跂城。卫辰父子惊慌出逃。道武帝分派陈留公元虔向南抵达白盐池，俘虏卫辰的家属；将军伊谓进军木根山，擒获直力鞮。卫辰只身骑马逃跑，被自己的部下杀死，首级送到皇帝行宫。在此之前，黄河河水红得如同血色，卫辰十分厌恶这件事。等到卫辰败亡，他的宗族全被诛杀，尸体都投入黄河。卫辰的第三个儿子屈丐投奔薛干部首领太悉伏。

屈丐本名勃勃，明元帝给他改名叫屈丐。北方语言中，屈丐是卑下的意思。太悉伏把他送给姚兴。姚兴手下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他。屈丐身高八尺五寸，姚兴见到他很赏识，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兼任奉车都尉，时常参与军国大事的商议，受到的宠遇超过开国旧臣。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对姚兴说：“屈丐天性不讲仁义，很难亲近教养，对他宠爱太过，我内心深感不安。”姚兴说：“屈丐有匡济天下的才干，我正要任用他的才能，和他一同平定天下，有什么不行？”于是任命屈丐做安远将军，封阳川侯，派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行，姚兴这才作罢。改授屈丐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把三交地方的五个鲜卑部落两万多户分配给他，镇守朔方。

道武帝末年，屈丐袭击杀死没弈于，吞并他的部众，僭越自称大夏天王，年号龙升，设置百官。姚兴这才心生悔意。屈丐耻于姓铁弗，于是改姓赫连氏，自称光辉赫赫，与上天相连；又把旁支宗族定为铁伐氏，说宗族子弟刚劲如铁，全都可以征伐敌人。东晋将领刘裕攻打长安，屈丐闻讯大喜，说：“姚泓哪里能抵挡刘裕？刘裕必定攻克长安。等刘裕撤走之后，我攻取长安就如同捡拾遗物一般容易。”于是秣马厉兵，休养士卒。等到刘裕俘获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屈丐出兵讨伐，大败刘义真，把敌军的人头堆成高台，称作髑髅台。随后在灞上僭越称帝，年号昌武，定都统万，在城南刻立石碑，歌颂自己的功业，把长安作为南都。

赫连勃勃性情骄横暴虐，把人命视作草芥。他蒸土修筑城墙，如果铁锥能刺入城墙一寸，就处死筑城工匠，把工匠尸体一并砌进城墙。工匠打造兵器之后，必定难逃一死：弓箭射不透铠甲，就斩杀制弓的工匠；如果弓箭射穿铠甲，就处死造铠甲的工匠，前后杀掉几千名工匠。他常常待在城楼上，身旁放着弓和刀剑，心中稍有不满，就亲手杀人。大臣敢直视他，就凿瞎眼睛；敢于发笑，就割开嘴唇；敢于劝谏，就视作诽谤，先割掉舌头，再斩首处死。他打算废掉太子赫连璝，赫连璝从长安起兵攻打赫连勃勃。赫连勃勃派儿子太原公赫连昌击败并杀死赫连璝，立赫连昌为太子。始光二年，赫连勃勃去世，赫连昌僭越即位。

赫连昌字还国，又名折，是赫连勃勃的第二个儿子。他即位之后，改年号为承光。太武帝听说赫连勃勃死去，他的儿子们互相攻伐，关中大乱，于是向西讨伐。太武帝率领一万八千轻骑渡过黄河袭击赫连昌。当时正值冬至，赫连昌正在举行宴会，北魏大军突然杀到，夏国上下惊慌混乱。皇帝驻扎在黑水，距离统万城三十多里，赫连昌这才出城迎战。太武帝率军冲杀，赫连昌退入城中，城门来不及关闭，北魏士兵乘胜攻入西宫，烧毁西门，当晚驻扎城北。第二天分兵四处掳掠，迁移一万多户百姓之后回师。

后来赫连昌派遣弟弟赫连定，和司空奚斤在长安对峙。太武帝乘着夏国内部空虚再次西征，渡过君子津，三万轻骑日夜兼程。群臣全都劝谏：“统万城池坚固，不是短时间可以攻下。如今轻装军队前去征讨，进攻不能破城，撤退又没有物资补给。不如步兵带上攻城器械，一同进发。”太武帝说：“用兵的道理，攻城是下策，迫不得已才使用。如果攻城器械全部一同运来，敌人一定会恐惧而坚守城池。要是不能及时攻破，军队粮草耗尽，士兵疲惫，在外又劫掠不到物资，这不是上策。我率轻骑直抵城下，敌人原本听说我方有步兵，看见只有骑兵到来，就会放松戒备。我再用弱兵引诱他们，如果能一战决战，就必定擒获赫连昌。之所以这么做，士兵离家两千里，身后又隔着黄河，正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所以决战则力量有余，攻城则力量不足。”于是大军继续前进，驻扎黑水，分出士兵埋伏山谷，只派少量人马来到统万城下。赫连昌的部将狄子玉前来投降，说赫连昌派人召回赫连定，赫连定回复：“城池高大坚固，不能轻易攻取，等擒获奚斤等人，再缓缓回军，内外夹击，有什么不能成功。”赫连昌认同这个计策。太武帝对此十分忧虑，退军到城北，向赫连昌示弱，派遣永昌王拓跋健、娥清等人分领五千骑兵，向西掳掠百姓。恰巧有北魏军中犯罪的士兵逃入统万城内，谎称北魏军队粮草耗尽，士兵只能吃野菜，辎重还在后方，步兵尚未赶到，应当立刻出击。赫连昌相信这番话，率领三万步兵骑兵出城。司徒长孙翰等人都说夏国步兵阵地难以攻破，应当避开锋芒，等待步兵到来再全力进攻。太武帝说：“不对。我们远道而来，就怕敌人不出战。现在避而不打，敌军士气高涨，我方气势低落，不是好计策。”于是收拢军队假装败退，引诱敌军奔走消耗体力。赫连昌以为魏军真的败退，击鼓呐喊向前冲锋，军队展开两翼阵列。行进五六里，太武帝率军冲击，夏军阵形没有溃散。又向前推进，恰逢大风刮起，方术官赵倪劝太武帝改日再战，崔浩厉声呵斥赵倪。太武帝把骑兵分为左右两队夹击敌军。太武帝落马，敌兵已经逼近，皇帝翻身跃上战马，刺死夏国尚书斛黎文，又杀死十多名敌骑。流矢射中太武帝，他依旧奋力作战不曾停歇。赫连昌军队彻底溃败，来不及退回城内，逃奔上邽。北魏于是攻克统万城。

当初赫连勃勃奢侈，大肆修建宫室。统万城墙高十仞，墙基厚三十步，墙顶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城墙坚硬锋利，足以磨砺刀斧。楼台殿阁高大，飞阁互相连接，全都雕刻彩绘，铺挂锦绣，施以丹青，极尽华美。太武帝回头对身边臣子说：“区区小国，如此役使百姓，就算不想灭亡，又怎么可能做到？”

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太武帝派遣侍中古弼把赫连昌接到京师，安置在西宫门之内，赐给他副皇帝的车马仪仗。又下诏让赫连昌娶始平公主，暂授会稽公，后来封为秦王，赫连昌因谋反获罪被处死。

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小字直獖，赫连勃勃第五子，凶横暴虐，品行恶劣。赫连昌战败之后，赫连定逃奔平凉，僭越称帝，改年号胜光。赫连定登上阴槃山，遥望故国，流泪说道：“先帝把大业托付给我，哪里想到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如果上天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定要和各位重建复兴的功业。”不多时，有上百只狐狸，在他身旁鸣叫，赫连定下令射杀，却一只也没捕获。他心中厌恶这件事，叹道：“所见征兆如此不祥，唉，天道如此，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赫连定和南朝宋国联合，预先瓜分黄河以北土地：恒山以东归宋国，恒山以西归赫连定。太武帝亲自率领轻骑袭击平凉。赫连定前来救援，布下方阵固守。太武帝四面合围，切断敌军水源粮草。赫连定军中缺水，带领士兵下到平原，太武帝诏令武卫将军丘眷发动攻击。赫连定部众溃散，身受创伤，单人匹马逃走，收拢残余部众向西退守上邽。神蒨四年，赫连定遭到吐谷浑慕璝袭击，被擒之后送往京师，处以死刑。

徒河慕容廆，字弈洛瑰，原籍昌黎。曾祖父莫护跋，曹魏初年，率领部落迁居辽西，跟随司马懿征讨公孙渊，被封为率义王，在棘城北面修建王府。祖父木延，跟随毌丘俭征讨高丽立下功劳，开始号称左贤王。父亲涉归，凭借功勋升任鲜卑单于，把部族迁徙到辽东。涉归去世，慕容廆接管部落。因为辽东地方偏远，迁到徒河的青山。穆帝在位时期，慕容廆时常成为东部边境的祸患。慕容廆死后，儿子慕容皝继位。

慕容皝字元真，建年号为元年，自称燕王。建国二年，昭成帝迎娶慕容皝的女儿做皇后。建国四年，慕容皝修筑和龙城，以此作为国都。出兵征伐高丽，大败高丽军队，攻入丸都，挖掘高丽王钊父亲利的坟墓，运走棺木，焚毁高丽宫室，毁坏丸都之后班师。高丽王钊后来向燕国称臣，慕容皝才把他父亲的尸骨归还。慕容皝死后，儿子慕容儁继位。

慕容儁字宣英，继承王位之后，建年号元年。听说石赵发生内乱，于是整治铠甲，操练军队，准备向外扩张，把都城迁到蓟城。建国十五年，慕容儁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年号天玺，国号大燕。建国十六年，又把国都从蓟迁到邺城，改年号光寿。慕容儁去世，第三个儿子慕容暐继位。

慕容暐字景茂，年号建熙。慕容暐治理国家毫无纲纪法度。邺城传说有神女湘女降临，能够发出声音，和人交谈，数日后才消失。后来苻坚派遣王猛攻打邺城，俘获慕容暐，封他为新兴侯。道武帝七年，苻坚在淮南大败。慕容暐的叔父慕容垂背叛苻坚，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暐的弟弟济北王慕容泓原先担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逃奔关东，回军屯驻华阴，自称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做丞相、大司马、吴王。苻坚派遣儿子钜鹿公苻睿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慕容冲原先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部众达到十万人，派遣使者对苻坚说，请求分割天下，各自称王。苻坚大怒，斥责慕容暐。慕容暐叩头叩得流血谢罪，苻坚依旧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命令慕容暐写信招降慕容垂、慕容泓、慕容冲。慕容暐暗中派遣使者对慕容泓说：“努力成就帝王大业，可以任命吴王慕容垂做相国；中山王慕容冲做太宰，兼任大司马；你做大将军，兼任司徒，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封授官职。等听到我的死讯，你就正式登上帝位。”慕容泓进军向长安进发，年号燕兴。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认为慕容泓德行威望比不上慕容冲，而且执法严苛，于是杀掉慕容泓，拥立慕容冲做皇太弟，秉承君主旨意处理政务，设置百官，进兵占据阿房。当初苻坚攻灭燕国，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容貌绝美，被苻坚纳为妃嫔；慕容冲当时十二岁，也有男子美色，同样得到苻坚宠幸。姐弟二人专宠后宫。长安民间歌谣唱道：“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王猛恳切劝谏，苻坚才把慕容冲调出皇宫。慕容冲母亲去世，苻坚依照燕国皇后的礼仪安葬她。长安又流传童谣：“凤皇，凤皇，止阿房。”当时人们认为凤凰不栖梧桐树，不吃竹子果实，苻坚就在阿房城内栽种几千棵梧桐竹子，等候凤凰到来。慕容冲小字凤皇，到头来，阿房反而成了苻坚的祸地。慕容暐入宫拜见苻坚谢罪，借机说自己两个儿子刚刚成婚，希望苻坚驾临家中赴宴，苻坚答应。慕容暐出宫之后，方士王嘉说：“劈开芦苇做席子，织不成完整花纹；恰逢天降大雨，杀羊之事不能办成。”预言慕容暐打算刺杀苻坚，却没能成功。苻坚和群臣都不能理解这话。当夜天降大雨，第二天没能成行。阴谋败露，苻坚诛杀慕容暐父子以及他的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部处死。

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字叔明。慕容暐被苻坚攻灭之后，慕容永迁徙到长安。家中贫寒，夫妻二人常常在集市卖靴子度日。等到慕容暐被苻坚杀害，慕容冲僭越称帝，任命慕容永为小将军。慕容冲残暴肆虐，等到苻坚逃往五将山，慕容冲入据长安，放任士兵大肆劫掠，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当初祸乱还没发生的时候，关中无故升起几十里范围的浓烟，没有火源，一个多月才消散。苻坚每次到听讼观，允许百姓有冤屈就在城北举烟，苻坚看见就受理案件。长安因此有传言：“想要保全性命，就举起狼烟。”关中童谣：“长鞘马鞭击左股，太岁南行当复虏。”西方人称徒河鲜卑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长安。他贪恋长安，不想东归，又忌惮慕容垂威名显赫，占据崤山以东，不敢向东进兵，部下全都心怀怨恨。登国元年，慕容冲手下左将军韩延顺应众人的怨愤，杀掉慕容冲，拥立慕容冲的部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之前，王嘉就对他说：“凤凰啊凤凰，何不高飞返回故乡？无故在此自取灭亡。”

慕容冲败亡之后，左仆射慕容恒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杀死段随，拥立宜都王的儿子慕容觊做燕王，年号建明。带领三十多万鲜卑男女，带着帝王车马仪仗、礼乐器物，离开长安向东行进。任命慕容永为武卫将军。慕容恒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怀有异心，引诱并在临晋杀死慕容觊。慕容恒大怒，率部离开慕容韬。慕容永和武卫将军刁云率领部众攻打慕容韬。慕容韬派遣司马宿勤黎迎战，被慕容永擒获斩杀。慕容韬恐惧，逃奔慕容恒的军营。慕容恒拥立慕容冲的儿子慕容望为皇帝，年号建平。部众全都背弃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捉住慕容望杀掉，拥立慕容泓的儿子慕容忠为皇帝，年号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代理尚书令，封河东公。大军向东走到闻喜，得知慕容垂已经称帝，借口农忙不再前进，修筑燕熙城固守自保。刁云等人又杀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

慕容永进占长子，僭越称帝，年号中兴。慕容垂攻打滑台的丁零翟钊，翟钊战败投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过了一年多，翟钊谋划杀掉慕容永，被慕容永诛杀。慕容垂出兵攻打慕容永，慕容永战败，被前锋士兵俘获，慕容垂历数他的罪状之后将他处死，一并斩杀慕容永的公卿大臣刁云、大逸豆归等四十多人。慕容永统辖的新旧百姓、车马服饰、图书乐器、奇珍宝物，全部被慕容垂缴获。

慕容垂字道明，是慕容皝的第五个儿子。很受父亲宠爱，慕容皝常常对其他儿子说：“这个孩子心胸开阔，见识不凡，将来要么会毁掉别人家业，要么会成就帝王大业。”所以给他取名霸，字道业。受到的恩宠超过慕容儁。慕容儁心中愤愤不平。等到慕容儁登上王位，因为慕容垂坠马磕掉牙齿，把他改名为慕容缺，对外说是仰慕郤缺，内心实则厌恶他。不久根据谶纬典籍，去掉“夬”旁，定名慕容垂。十三岁就担任偏将，四处征伐，勇武冠绝三军。慕容儁平定中原，慕容垂担任先锋，多次作战立下大功。慕容儁称帝，封他为吴王。

后来慕容垂以车骑大将军的身份，在枋头大败桓温，威名震动天下，遭到慕容暐的猜忌，向西投奔苻坚。苻坚十分器重他，授冠军将军，封宾都侯。苻坚在淮南战败，逃入慕容垂军中。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他杀掉苻坚，慕容垂感念苻坚厚待自己，没有听从。行军走到洛阳，慕容垂请求拜祭祖先坟墓，苻坚准许。慕容垂就此起兵，在邺城攻打苻丕。慕容垂自称燕王，设置百官，年号燕元。

登国元年，慕容垂正式称帝，年号建兴。在中山修缮宗庙社稷，完全占据幽州、冀州、平州的土地，派遣使者向北魏朝贡。登国三年，道武帝派遣九原公拓跋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也派遣使者回访。登国四年，道武帝派遣陈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再派使者回访。登国五年，道武帝又派遣秦王拓跋觚出使燕国，慕容垂扣留拓跋觚，不肯遣返，两国断绝使者往来。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宿、箕宿对应的分野，燕国会有君王死在野外。不出五年，国家必定灭亡。岁星运行到鹑火方位的时候，必定攻克长子。”慕容垂于是暂停出兵。靳安出宫对人说：“这些人就算吞并对手，终究也维持不了多久。”靳安心里清楚道武帝将要兴起，却不敢明说。在此之前，丁零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遣使者请罪，慕容垂不肯原谅。翟辽大怒，自立为大魏天王，屯驻滑台，和慕容垂交战。翟辽死后，儿子翟钊继位。等到慕容垂攻下滑台，翟钊逃奔长子。慕容垂打算征伐长子，众将都劝谏，认为慕容永国内没有破绽，建议等到以后。慕容垂准备听从，他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决劝他出兵。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和我一样。况且我已经年老，用尽余生的智谋足够攻克长子，不能留下这个叛贼留给子孙后代。”于是出兵讨伐，攻灭慕容永。

登国十年，慕容垂派遣太子慕容宝进犯北魏。慕容宝出兵的时候，慕容垂已经患病。大军开到五原，道武帝切断燕国的归路，父子之间音讯隔绝。道武帝伪造燕国使者的说辞，到黄河岸边告知慕容宝：“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为何不赶快回去？”慕容宝兄弟听闻之后，忧愁惶恐，信以为真，士兵人心骚动。当初慕容宝到幽州，所乘坐车子的车轴无故断裂。占候天象的靳安认为是大凶之兆，坚决劝他撤军，慕容宝发怒，不肯听从。到这危急关头，慕容宝再问靳安。靳安说：“火速撤退才能免祸。”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之后对人说：“他们将要死在他乡，尸骨抛在荒野，被乌鸦蝼蚁吞食，再也不能和家人相见。”十月，慕容宝烧毁战船，连夜撤军。当时黄河河面还没有结冰，慕容宝认为北魏军队无法渡河，没有布置侦察哨兵。十一月，天气骤然严寒，黄河封冻。道武帝率军渡河急速追击。追到参合陂西面，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大作，这是敌军即将赶到的征兆，应当日夜兼程迅速离开，不然必有危险。”当天夜里，道武帝部署各路军队，东西两翼形成夹击之势。命令士兵勒紧马口，口中衔枚，禁止出声。天刚蒙蒙亮，各路军队一同进发。太阳升起，魏军登上山头，居高俯视燕军大营。慕容宝的军队清晨正要向东开拔，回头看见北魏大军，当即惊慌大乱。道武帝指挥骑兵冲杀，燕兵在冰面上跌倒。慕容宝以及宗室兄弟四散奔逃，仅仅保住性命。燕军四五万人，全部放下武器束手被俘。俘获燕国王公文武官员几千人。慕容垂打算再次出兵进犯北魏，太史上奏：“太白星傍晚消失在西方，数日后又出现在东方，这代表急躁用兵，率先发动战争的一方将会败亡。”慕容垂不听，开山修路，来到上次战败的参合陂，看见堆积如山的燕军尸骨，设下祭礼祭奠死者。阵亡将士的父兄子弟全都放声痛哭，声响震动山川。慕容垂羞愧愤懑，口吐鲜血，发病撤军，死在上谷。慕容宝继位。

慕容宝字道裕，慕容垂第四个儿子。年少轻率果决，没有坚定的操守，喜爱听别人阿谀奉承。被立为太子之后，才磨砺约束自己。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外表温文雍容，性格优柔寡断，太平年代可以做仁厚的君主，遭遇危难就不是拯救时局的雄主。如今把帝王大业托付给他，看不出他能光大国运。辽西王、高阳王，是儿子之中贤明杰出的，应当从中选一人立为储君。赵王慕容麟狡诈善变，心气高傲，常常轻视慕容宝，恐怕将来会作乱。”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听说这番话，心中深深怀恨。慕容宝即位，年号永康。逼迫段氏自尽。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害继母，又怎能保全国家社稷？我哪里是吝惜性命！”于是自杀。慕容宝认为段氏曾经谋划废黜嫡太子，违背为母之道，不应当举办丧礼，大臣全都赞同这个意见。中书令眭邃执意抗争，慕容宝才打消这个想法。

皇始元年，道武帝向南征伐。攻克信都之后，慕容宝大为恐惧，夜里偷袭北魏军营，被道武帝击败。慕容宝逃回中山，之后逃往蓟城。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原先镇守龙城，听说慕容宝遭到围困，率领军队前来救援，在路上遇见慕容宝。慕容宝夺走慕容会的军队，交给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人。慕容会大怒，袭击杀死慕容农，带兵攻打慕容宝。慕容宝逃向龙城，慕容会率军包围龙城。侍御郎高云突袭击败慕容会的军队，慕容会逃往中山。慕容宝把高云收作养子，封夕阳公。慕容会到中山之后，被慕容普邻杀害。慕容宝抵达龙城，慕容垂的舅舅兰汗闭门拒不接纳。慕容宝向南逃奔蓟城。兰汗又派人迎接他。慕容宝认为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舅，自己的儿子慕容盛又是兰汗的女婿，必定不会加害自己，于是返回龙城。兰汗杀死慕容宝，连同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策等一百多人一同遇害。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年号青龙。因为慕容盛是自己的女婿，怜惜他而没有诛杀。

慕容盛字道运，慕容宝长子。慕容垂封他为长乐公；慕容宝即位，晋封他为王。兰汗杀害慕容宝的时候，任命慕容盛做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挑拨兰汗兄弟，让他们互相猜忌残害。李旱、卫双、刘志、张贞都是慕容盛旧日亲信，兰汗的太子兰穆把他们引作心腹。慕容盛联合李旱等人，趁着兰汗、兰穆醉酒，夜里突袭杀死兰汗父子。慕容盛僭越称帝，改年号建平，又号称长乐。慕容盛改称庶人大王。慕容盛鉴于慕容宝昏聩优柔，于是施行严酷的刑罚，朝廷内外人人震恐。前将军段玑等人夜里哗变攻打慕容盛，慕容盛受伤。他被人抬上大殿，召见叔父河间公慕容熙，把后事托付给他，慕容熙还没赶到，慕容盛就去世了。

慕容熙字道文，小字长生，慕容垂最小的儿子。群臣和慕容盛的伯母丁太后商议，认为国家多灾多难，应当拥立年长君主，于是废掉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继位。慕容熙登基，杀掉慕容定，年号光始。修筑龙腾苑，在苑内堆起云山；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房屋数百间，楼台阁道互相连通。开凿天河渠，引水流入宫中。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盛夏酷暑，役夫得不到休息，中暑死去的人超过半数。慕容熙出游城南，在一棵大柳树下停留，仿佛听见有人呼喊：“大王停下。”慕容熙心中厌恶，下令砍伐大树，树下爬出一条一丈多长的蛇。慕容熙把慕容宝所有的儿子全部诛杀，改年号建始。又为妻子修建承华殿，从北门背土入宫，土的价钱和谷子一样昂贵。典军杜静拉着棺材来到宫门，上书极力劝谏，慕容熙勃然大怒，将他处斩。苻氏夏天想要吃冻鱼脍，寒冬想要生地黄，官吏无法办到，就被判处死刑。苻氏去世，慕容熙抱着尸体瘫倒在地，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捶胸痛哭，身穿丧服只吃稀粥。大殓完毕之后，还打开棺木和遗体交接。下令百官哭丧，僧人也要穿白色丧服。命令官员查验，哭出眼泪的算作忠臣，没有眼泪就治罪，大臣们全都口中含辣椒刺激流泪。安葬苻氏的时候，慕容熙披散头发，徒步跟在灵车后面，拆毁城门才把灵车送出。年老的百姓互相说道：“慕容氏自己毁掉国门，国运不会长久了。”卫中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抗拒慕容熙，捉住之后将他处死，拥立夕阳公高云为王。高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本姓高，年号正始。后来冯跋又杀掉高云，自立为王。

高云即位的时候，慕容熙麾下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献出辽西投降北魏。道武帝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大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慕容懿因谋反被处死。

慕容皝小儿子慕容德，字玄明，深受兄长慕容垂器重。苻坚攻灭慕容暐，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称帝，封慕容德为范阳王，官居司徒。慕容宝即位，派慕容德镇守邺城，任大丞相。慕容宝向东逃走之后，部下劝慕容德称帝，慕容德没有答应。皇始二年，北魏攻下中山，道武帝派遣卫王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向南逃奔滑台，自称燕王，年号燕元，设置百官。慕容德手下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反叛，慕容德留下侄子慕容和镇守滑台，亲自带兵攻打并斩杀苻广。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献出滑台投降北魏。慕容德失去立足之地，采纳尚书潘聪的计策，占据青州、齐地，把国都迁到广固，僭越称帝，年号建平。女水枯竭，慕容德对此十分忌讳，就此卧病。侄子慕容超请求祭祀祈祷女水，慕容德说：“君主的命运，哪里是女水能够左右的？”于是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去世，慕容超继位。

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的兄长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即位之后，年号太上。慕容超南郊祭天，火苗燃起却不见烟气升腾。灵台令张光私下对人说：“如今火势旺盛却不见烟气，国家大概将要灭亡了！”天赐五年，东晋将领刘裕讨伐慕容超。慕容超的部将公孙五楼劝他在大岘抵御晋军，慕容超不肯采纳。刘裕穿过大岘，两军在临朐交战，南燕军队战败。慕容超退回广固，被晋军围困。广固城中夜里传来鬼哭之声，有十几丈长的流星坠落在广固。城池被攻破，刘裕俘获慕容超，押送到建康街市斩首。

姚苌，字景茂，出身南安赤亭，是羌人烧当的后裔。祖父姚柯回，协助魏国在沓中牵制姜维，凭借功劳暂授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亲姚弋仲，晋朝永嘉之乱时，向东迁徙到榆眉。刘曜任命姚弋仲做平西将军，封平襄公。后来跟随石季龙迁到清河滠头，石勒授姚弋仲奋武将军，封襄平公。姚弋仲去世，儿子姚襄接管部众，屯驻谯城。慕容儁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屯驻淮南。姚襄自称大将军、大单于，被晋朝桓温击败，逃奔河东。后来被苻眉杀死。

姚弋仲一共有四十二个儿子，姚苌排行第二十四。跟随兄长姚襄征战，姚襄十分赏识他。姚襄战败，姚苌投降苻坚。跟随苻坚四处征伐，屡立战功。苻坚征伐东晋，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管益州、梁州各项军务，对姚苌说：“朕当初就是凭借龙骧将军这个职位开创基业，龙骧的名号，从来没有授予外人，现在特地授给你。山南一带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言说：“帝王不能说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希望陛下三思。”苻坚沉默不语。等到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派遣儿子卫大将军苻睿讨伐，苻睿战败，被慕容泓斩杀。当时姚苌是苻睿的司马，害怕获罪，逃奔马牧。聚集一万多部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年号白雀。短短数月，部众达到十几万。和慕容冲结盟，屯驻北地。苻坚逃到五将山，姚苌捉住并杀死苻坚。

登国元年，姚苌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国号大秦，年号建初。把长安改名叫常安，派太子姚兴镇守。亲自到安定攻打苻登，击败苻登。姚苌患病，梦见苻坚带着天宫使者、几百鬼兵冲进营帐。姚苌十分恐惧，逃往后宫。宫中宫人迎上来刺鬼，误刺中姚苌的阴部。群鬼互相说：“正好刺中他的致命之处。”拔出长矛，流出血水一石多。姚苌惊醒，惊恐不已，阴部肿胀，医治穿刺，流出的血和梦里一模一样。姚苌于是胡言乱语，时而自称姚苌，时而扮演苻坚，说：“杀害陛下的是我的兄长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我。”姚苌死去，儿子姚兴继位，秘不发丧。

姚兴字子略，姚苌的长子。攻灭苻登之后，才正式办理丧事，行丧礼。僭越称帝，年号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去掉皇帝尊号，降号称天王，年号弘始。姚兴攻下洛阳，派遣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天兴三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北魏通好，道武帝派遣谒者仆射张济回访后秦。天兴五年夏天，姚兴派遣弟弟义阳公姚平率领四万军队进犯平阳，围攻乾壁六十多天，攻陷城池。七月，道武帝御驾亲征。八月，驻扎永安。姚平招募勇猛的将领，率领两百精锐骑兵窥探魏军，全部被北魏前锋长孙肥俘获，一人都没能逃回。姚平于是撤军。道武帝急速追击，在柴壁追上，包围姚平。姚兴调集全部兵力救援姚平。道武帝修筑多层包围圈，对内防备姚平突围，对外阻挡姚兴援军。又截断汾河弯道，搭建南北浮桥，依托汾河西岸构筑工事。道武帝率军渡过蒙阬向南四十里，迎击姚兴。姚兴清晨行军向北，还没有安下营寨，北魏大军突然杀到，姚兴的军队惶恐不安。道武帝知道姚兴士气受挫，于是向南封锁蒙阬山口，向东阻断新坂隘口，扼守天度，屯兵贾山，断绝姚平水陆退路，打算坐等生擒敌军。又下令沿着汾河岸边树立栅栏，保护我方放牧、采刍草的士兵。九月，姚兴从汾河西北而下，凭借沟壑修筑堡垒固守。姚兴又率领几千骑兵抢占西桥，北魏士兵把桥的木料拆来当做柴薪。姚兴退回堡垒。道武帝预判他一定会攻打西边包围圈，下令加深加宽壕沟。到夜里，姚兴果然发动进攻，攻城梯子太短够不到城墙，只好丢弃在壕沟之中退回。姚兴分出一部分军队，靠着汾河修筑营垒，逼近水门，和姚平遥遥相望。道武帝切断汾河河道，姚兴内外被隔绝，士兵士气低落。姚平粮草耗尽，处境窘迫，夜里全军打算向西南突围。姚兴在汾河西岸布下军队，点燃烽火、击鼓呐喊，接应姚平。道武帝挑选精锐士兵驻守汾河西岸死守，封锁南边水路出口。夜里，姚兴听见厮杀声响，盼望姚平奋力突围；姚平听见外面鼓噪，盼望姚兴攻破包围圈接应。两边只是呼喊，虚相呼应，不敢逼近魏军阵地。姚平无法冲出，走投无路，带着两个妻妾投水自尽。姚兴手下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四千将士跟着投水。道武帝命令士兵下水搜捕，没有一人逃脱。姚平部下三千多人，全部束手被俘。俘获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等四十多名官员。姚兴远道而来救援，眼睁睁看着全军覆没，无力解救，全军将士放声痛哭，声音震动山谷，一连数日不停。姚兴多次派遣使者请求讲和，道武帝不答应，之后班师回朝。姚兴回到长安。有数万只雀鸟在姚兴宗庙争斗，羽毛掉落，大量雀鸟死去，一个多月才平息。有见识的人说：“如今雀鸟在庙堂争斗，莫非姚氏子孙将要发生内乱？”又有姚兴的大殿内传出如同牛叫的声响。两只狐狸闯入长安，一只登上大殿屋顶跑进皇宫，一只窜入街市，搜捕不到。永兴三年，姚兴派遣周宝来北魏聘问。永兴五年，姚兴派遣使者前来，请求进献女儿，明元帝应允。神瑞元年，姚兴派遣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出使北魏。神瑞二年，姚兴派遣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尚书姚轨护送西平公主前来，明元帝以皇后的礼仪迎娶她。

泰常元年，姚兴去世。长子姚泓，字元子，继承王位，年号永和。东晋将领刘裕讨伐姚泓，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刘裕捉住他，在建康将他处斩。

冯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代，原籍长乐信都。慕容永在长子称帝，任用冯跋的父亲冯安做将领。慕容永被慕容垂攻灭，冯安向东迁徙到昌黎，安家在长谷，风俗渐渐和胡人相同。

冯跋饮酒能喝一石而神志不乱。他的弟弟们全都不务正业，唯独冯跋恭敬谨慎。慕容熙称帝，任命冯跋为殿中左监，逐步升迁到卫中将军。后来因事获罪逃亡。不久慕容熙为政残暴苛虐，百姓无法忍受。冯跋于是和堂兄冯万泥等二十二人谋划起事。冯跋和两个弟弟乘车，让女子驾车，悄悄潜入龙城，藏在孙护家中，诛杀慕容熙。拥立夕阳公高云做君主。高云任命冯跋为侍中、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邑公。国家大事全都由冯跋兄弟决断。明元帝初年，高云被身边侍从杀害，冯跋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年号太平，这正是永兴元年。冯跋安抚招纳契丹等部族，很多部落前来归附。明元帝派遣谒者于什门前往晓谕，于什门被冯跋扣留。泰常三年，和龙城出现赤色雾气遮蔽太阳，从寅时持续到申时。冯跋的太史令张穆认为是战争的征兆，劝冯跋放回魏国使者，向魏纳贡称臣，冯跋不肯听从。明元帝下诏命令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讨伐北燕，冯跋环城固守，长孙道生没能攻克，撤军返回。

神蒨二年，冯跋身患疾病。他的长子冯永早先已经去世，于是册立次子冯翼为世子，代管国家政务，部署军队来防备突发变故。冯跋的侍妾宋氏图谋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为继承人，十分忌惮冯翼，对冯翼说：“主上的病快要痊愈了，你怎么能代替父亲治理国家呢！”冯翼于是返回自己府第。宋氏假传冯跋的命令，隔绝宫廷内外联系，只派守门宦官传递起居问询。冯翼以及冯跋的各个儿子、朝廷大臣全都不能够探视冯跋的病情，只有中给事胡福可以独自出入皇宫，专门掌管宫中禁卫。冯跋病情危重，胡福担心宋氏的阴谋将要得逞，就把这件事告知冯跋的弟弟冯弘。冯弘率领军队闯入宫中，冯跋受惊骇惧而死去。冯弘继承王位，冯翼率领军队出城交战，作战失利，最终战死。冯跋的儿子一共有一百多人，全部被冯弘诛杀。

冯弘，字文通，是冯跋的幼弟。冯跋登上王位之后，任命他做尚书右仆射，封为中山公，兼任中领军，对内掌管宫廷宿卫，对外总揽朝廷政务，又历任司徒。等到他自立为北燕君主，便和宋氏互通往来。延和元年，北魏太武帝亲自率兵讨伐他，冯弘环城坚守。北燕的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六郡全部投降北魏，太武帝把这六郡三万多户百姓迁徙到幽州。冯弘的尚书郭深劝他归顺北魏，进献女儿，请求做北魏的附庸，以此保全宗庙社稷。冯弘说：“我先前犯下过错，双方怨愤已经显露，归降依附只会自取灭亡。不如坚守本心，再另做别的打算。”在此之前，冯弘废黜原配妻子王氏，罢黜世子冯崇，命令冯崇镇守肥如，把后妻慕容氏所生的儿子冯王仁立为世子。冯崇的同母弟弟广平公冯朗、乐陵公冯邈互相商议说：“灾祸就要降临了！”于是出逃投奔辽西，劝说冯崇归降北魏，冯崇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恰逢太武帝派遣给事中王德前来，向冯崇陈明成败祸福，冯崇派遣冯邈入朝拜见北魏君主。太武帝册封冯崇为辽西王，总领北燕国尚书事务，把辽西十郡划给他，允许他依照皇帝授权任命文官中的尚书、刺史，武官中征虏将军及以下的官员。冯弘派遣麾下将领封羽率军围困冯崇，太武帝下诏命令永昌王拓跋健统领各路军队前去救援。封羽又献出凡城投降，北魏迁徙当地三千多户百姓之后班师。冯弘派遣尚书高颙向北魏请罪，乞求把自己的小女儿送入北魏后宫。太武帝应允，征召冯弘的儿子冯王仁入朝做人质，冯弘不肯遣送。北燕散骑常侍刘训劝谏冯弘，冯弘勃然大怒，将刘训处死。太武帝又下诏命令乐平王拓跋丕等人进兵征讨北燕。北燕国土一天天被侵削，朝野上下人人惶恐不安。北燕太常阳昬又规劝冯弘向北魏请罪投降，让冯王仁入朝侍奉魏帝。冯弘不肯听从，就秘密派人向高丽请求接应自己。太延二年，高丽派遣大将葛居卢等人率领军队前来迎接，冯弘便裹挟龙城城中的男女百姓进入高丽。在此之前，北燕国都有狼群夜里环绕城池成群嚎叫，像这样持续了一整年。又有老鼠聚集在城西，绵延好几里地，向西行进，遇到河水时，走在前面的老鼠就叼着马粪，互相咬着同伴的尾巴渡河。宿军这个地方发生自燃，大火十天之后才熄灭，土地触碰之处都生出蛆虫，一个多月才消失。和龙城长出一尺二寸长的白毛。

冯弘抵达辽东之后，高丽派遣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远道来到郊野，兵马劳苦吧？”冯弘既惭愧又愤怒，以帝王的身份下达文书斥责高丽。高丽于是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冯弘素来轻视高丽，在当地施行赏罚刑罚，依旧如同在自己的北燕国一样。高丽便夺走他的侍从，把冯王仁扣为人质。冯弘心中满怀怨恨，谋划投奔别处。太武帝又向高丽索要冯弘。高丽于是在北丰将冯弘杀死，同时被处死的还有他的子孙十余人。冯弘的儿子是冯朗、冯邈。冯朗的儿子冯熙，记载在《外戚传》当中。

乞伏国仁，是陇西人。他的先祖乞伏如弗，从漠北向南迁徙。五世祖乞伏佑邻，兼并周边各个部落，部众渐渐强盛。父亲乞伏司繁，率领部落归降苻坚，苻坚任命他为南单于，又授官镇西将军，镇守勇士川。乞伏司繁去世，乞伏国仁承袭父亲的部众担任将军。等到苻坚战败，乞伏国仁的叔父乞伏步颓在陇右发动叛乱。苻坚命令乞伏国仁前去讨伐，乞伏步颓十分高兴，出城迎接并且推举乞伏国仁为首领，麾下部众达到十多万。北魏道武帝在位时期，乞伏国仁私自署任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秦河二州牧，定年号为建义，设置各级官吏。把自己统辖的地域划分成十一个郡，修筑勇士城作为都城。

乞伏国仁死后，他的弟弟乞伏乾归执掌国事，自行署任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河南王，改年号为太初，设置文武百官。登国年间，迁都到金城。金城城门自行崩塌，乞伏乾归心中厌恶这件事，又迁都到苑川。不久被姚兴击败，逃奔枹罕，随后归降姚兴。姚兴任命他为河州刺史，封为归义侯。没过多久，姚兴把他遣回苑川。乞伏乾归于是背叛姚兴，私自号称秦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更始。派遣使者向北魏请求援助，明元帝答应了他。乞伏乾归在五溪打猎，有猫头鹰停落在他手上，不久就被他兄长的儿子乞伏公府杀害。

乞伏乾归的儿子乞伏炽盘诛杀乞伏公府，接替执掌政权。乞伏炽盘自称大将军、河南王，改年号为永康。后来在乐都袭击秃发傉檀，灭掉南凉，于是私自号称秦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建弘。之后派遣尚书郎莫者胡、积射将军乞伏又寅向魏国进贡二百斤黄金，请求出兵讨伐赫连昌，太武帝准许了他的请求。等到统万平定之后，乞伏炽盘便派遣自己的叔父平远将军乞伏泥头、弟弟安远将军乞伏安度到北魏京城充当人质。又派遣中书侍郎王恺、丞相从事中郎乌讷阗奉上表章，进献当地特产。乞伏炽盘去世，他的儿子乞伏慕末继承王位。

乞伏慕末，字安石跋。即位之后，改年号为永弘。西秦尚书陇西人辛进曾经跟随乞伏炽盘游览后园，辛进弹射飞鸟，弹丸误伤乞伏慕末母亲的面部。到这时，乞伏慕末诛杀辛进五族一共二十七人。乞伏慕末的弟弟乞伏殊罗奸淫乞伏炽盘的左夫人秃发氏，乞伏慕末得知之后加以禁止。乞伏殊罗和叔父乞伏什夤谋划刺杀乞伏慕末，让秃发氏偷盗宫门钥匙。拿错钥匙，宫门没能打开。守门人把这件事上报，乞伏慕末逮捕他们的党羽，全部处死。乞伏慕末想要鞭打乞伏什夤，乞伏什夤说：“我辜负你，应当受死，不该受鞭打。”乞伏慕末大怒，剖开他的腹部，把尸体投入河中。乞伏什夤的同母弟弟乞伏白养以及乞伏去列口出怨言，乞伏慕末又把二人杀掉。西秦刑罚残酷泛滥，朝廷内外人心离散，很多部众发动叛乱。

后来西秦遭到赫连定逼迫，乞伏慕末派遣王恺、乌讷阗向北魏太武帝请求接纳庇护。太武帝许诺把安定以西、平凉以东的土地封给他。乞伏慕末于是焚毁城邑，毁坏宝器，带领一万五千户百姓前往高田谷。遭到赫连定的阻拦，于是退守南安。太武帝派遣军队前去迎接，乞伏慕末的卫将军吉毗坚决劝谏，认为不应当向内迁徙归附魏国，乞伏慕末听从了他的意见。赫连定派遣北平公韦代率领一万士兵攻打南安。南安城内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神蒨四年，乞伏慕末和宗族五百多人出城投降，被押送到上邽，最终被赫连定消灭。

沮渠蒙逊，原本是张掖临松卢水胡人。匈奴设有左沮渠这一官职，沮渠蒙逊的先祖担任这个职务；羌人当中的豪强大族称“大”，所以就以官职作为姓氏，前面加上“大”字。世代居住在卢水，是当地部族首领。沮渠蒙逊的高祖沮渠晖仲归、曾祖沮渠遮，都勇武强悍，享有勇名。祖父沮渠祁复延，受封为伏地王。父亲沮渠法弘承袭爵位，前秦苻氏任命他为中田护军。

沮渠蒙逊接替父亲统领部曲，勇武有谋略，擅长谋划算计，还通晓天文，被各个胡人部族推崇信服。吕光在凉州称王之后，让沮渠蒙逊继续统领自己的部众，编入宫廷宿卫。又任命沮渠蒙逊的叔父沮渠罗仇担任西平太守。后来吕光派自己的儿子吕慕，会同沮渠罗仇攻打驻守枹罕的乞伏乾归，吕光军队战败，乞伏乾归杀死沮渠罗仇。沮渠蒙逊请求回去安葬叔父沮渠罗仇，趁机聚集部众屯驻金山，和堂兄晋昌太守沮渠男成一同推举建康太守段业为使持节、大都督、龙骧大将军、凉州牧、建康公，年号定为神玺元年。段业任命沮渠蒙逊为张掖太守，封临池侯；沮渠男成担任辅国将军，把军国大事委托给他处理。段业又自立为凉王，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段业忌惮沮渠蒙逊的威名，渐渐疏远他。天兴四年，沮渠蒙逊内心不安，请求出任西安太守。沮渠蒙逊想要激怒自己的部众，就私下诬告沮渠男成谋反，段业把沮渠男成处死。沮渠蒙逊哭着向部众宣告，陈述自己要为沮渠男成复仇的想法。沮渠男成素来受人爱戴信服，部众满怀怨愤，流着泪追随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于是起兵攻杀段业，自行署任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张掖公，年号永安，定都张掖。就在这个月，凉武昭王李暠也起兵，年号定为庚子。

永兴年间，沮渠蒙逊攻克姑臧，把都城迁到这里，改年号为玄始元年，自称河西王，设置文武百官，多次派遣使者向北魏朝贡。沮渠蒙逊在新台就寝，宦官王怀祖刺杀沮渠蒙逊，砍伤他的脚，沮渠蒙逊的妻子孟氏擒获王怀祖将他处斩。等到听说东晋灭掉姚泓，沮渠蒙逊十分愤怒。有校郎向沮渠蒙逊禀报事务，沮渠蒙逊说：“你听说刘裕攻入关中，竟敢洋洋得意！”于是将这个校郎处死。不久又向东晋称臣纳贡。泰常年间，沮渠蒙逊攻克敦煌，改年号为承玄。之后又向刘宋称藩，并且请求求取典籍，宋文帝把书籍全部赐予他。沮渠蒙逊又向刘宋司徒王弘求取《搜神记》，王弘把书送给了他。

神蒨年间，沮渠蒙逊派遣尚书郎宗舒、左常侍高猛入朝进贡，上表称臣，前后往来的贡使络绎不绝。后来派遣儿子沮渠安周入朝充当内侍。太武帝派遣兼任太常的李顺持符节，册封沮渠蒙逊为假节，加授侍中、都督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太傅、代理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命令崔浩撰写册封诏书褒奖赏赐他。沮渠蒙逊又改年号为义和元年。延和二年四月，沮渠蒙逊去世，太武帝下诏派遣使者主持丧葬事宜，沮渠蒙逊私下谥号武宣王。沮渠蒙逊生性好色又好猜忌，用刑残忍，后宫之中完全没有礼法风范。

沮渠蒙逊第三子沮渠牧犍继承王位，自称河西王，派遣使者请求北魏正式册封，同时派遣使者和刘宋往来，接受刘宋的封赏任命。在此之前，太武帝派遣李顺迎接沮渠蒙逊的女儿入宫做夫人，恰逢沮渠蒙逊去世。沮渠牧犍遵从沮渠蒙逊遗愿，把自己的妹妹送到北魏京城，受封为右昭仪。沮渠牧犍改年号为承和元年。太武帝又派遣李顺册封沮渠牧犍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凉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诸军事、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戎校尉、凉州刺史、河西王。沮渠牧犍认为自己没有功劳却得到厚赏，于是扣留李顺，上表请求赐予安、平其中一个封号，太武帝下优诏没有应允。沮渠牧犍娶了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派遣国相宋繇上表谢恩，进献五百匹马、一百斤黄金。宋繇又上表请求议定武威公主以及沮渠牧犍母亲的尊号。朝廷商议认为礼法中母亲凭借儿子尊贵，妻子依从丈夫的爵位，沮渠牧犍的母亲应当称为河西国太后；武威公主在北凉国内可以称为王后，在北魏京师依旧称为公主。皇帝下诏采纳这个意见。沮渠牧犍派遣建节将军沮渠旁周前往北魏京师，太武帝派遣侍中古弼、尚书李顺赏赐北凉侍臣不等的衣物，同时征召北凉世子沮渠封坛入朝侍奉。沮渠牧犍于是派遣沮渠封坛前往北魏京城。

太延五年，太武帝派遣尚书贺罗出使凉州，借机窥探北凉虚实。皇帝认为沮渠牧犍虽然自称藩属、进献贡品，但是内心多有悖逆之举，于是御驾亲征。诏令公卿写信斥责沮渠牧犍，列举他的十二条罪状。北魏大军渡过黄河，沮渠牧犍说：“为什么要这样！”采纳左丞姚定国的计谋，不肯出城迎接，向蠕蠕请求救援。派遣大将董来率领一万多人在姑臧城南抵御魏军，交战之后败退。魏帝抵达姑臧，派遣使者晓谕沮渠牧犍，命令他出城投降。沮渠牧犍听说蠕蠕进犯善无，寄希望于魏帝撤军回朝，于是环城固守。沮渠牧犍的侄子沮渠祖翻越城墙出城投降，把北凉内部实情全部告知魏军。太武帝于是指挥各路军队攻城，沮渠牧犍的侄子沮渠万年又率领部下前来归降。姑臧城被攻破，沮渠牧犍和身边文武百官反绑双手请罪，皇帝下诏解开他的绑缚。把凉州三万多户百姓迁徙到北魏京师。当初太延年间，有一位老翁把一封书信丢在敦煌城东门，随即忽然消失不见。书信纸上写着八个字：“凉王三十年，若七年。”另外在遭雷击的山石上，有朱砂书写的文字：“河西，河西，三十年。破带石，乐七年。”带石是青山的名字，就在姑臧南边。山中祭祀的祠庙旁边泥土塌陷，道路阻断。沮渠牧犍的征南大将军董来说：“祠庙哪里会有灵验！”于是拆毁祠庙、砍伐树木，开辟道路通行。沮渠牧犍即位，果然七年之后北凉灭亡。早先，沮渠牧犍和嫂子李氏淫乱，兄弟三人轮流和李氏私通。李氏和沮渠牧犍的姐姐一同下毒谋害武威公主，魏帝派遣驿传疾驰的御医前去救治，公主得以痊愈。魏帝征召李氏前往魏国，沮渠牧犍不肯交出，把李氏厚礼安置到酒泉。魏帝勃然大怒。攻克姑臧之后，仍然把沮渠牧犍当做妹婿对待。沮渠牧犍的母亲去世，以王太妃的礼仪安葬。又为沮渠蒙逊安排三十户人家守护坟墓，授予沮渠牧犍征西大将军，依旧保有王爵。当初魏军尚未入城的时候，沮渠牧犍派人凿开府库，取走金银珠玉以及奇珍器物，没有重新封闭府库，百姓趁机进去偷盗，府库财物被洗劫一空。官吏追查盗贼却一无所获。真君八年，沮渠牧犍的亲信以及看守府库的人告发这件事，于是彻底查办，搜查他家中，搜出当初藏匿的器物。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父子私藏很多毒药，前后暗中毒杀的人有上百人；他的姐妹全都修习旁门左道，成群淫乱，毫无羞愧之色。当初罽宾国的沙门昙无谶向东来到鄯善国，自称能够驱使鬼神治病，还能让妇女生育更多子女。昙无谶和鄯善国王的妹妹曼头陀林私通，事情败露之后，逃奔凉州。沮渠蒙逊十分宠信他，称他为“圣人”。昙无谶把男女交接的方术教授妇女，沮渠蒙逊的女儿、儿媳都前去接受这套方术。太武帝听往来行人说起昙无谶的方术，于是征召他前往魏国。沮渠蒙逊不肯遣送，于是揭发昙无谶的丑事，拷问之后将他处死。到这时，魏帝得知全部内情，于是赐死沮渠右昭仪，诛杀沮渠氏宗族。只有沮渠万年和沮渠祖因为早先归降，得以幸免。这一年，又有人告发沮渠牧犍依旧和旧日臣属往来，图谋反叛。皇帝下诏命令司徒崔浩前往武威公主的府第，赐沮渠牧犍自尽。沮渠牧犍和武威公主诀别很久，随后自杀。朝廷以诸侯王的规格安葬他，谥号哀王。等到武威公主去世，下诏让她和沮渠牧犍合葬。武威公主没有儿子，生有一个女儿，凭借皇帝外甥女的身份承袭母亲的武威公主爵位。

沮渠蒙逊的儿子沮渠季义，官至东雍州刺史。真君年间，和河东薛安都图谋叛乱，被征召到京师，交给他的兄弟把他扼死。沮渠万年、沮渠祖都因为早先归降，沮渠万年被封为张掖王，沮渠祖封为广武公。后来二人因谋逆获罪，全部被处死。

当初沮渠牧犍败亡，他的弟弟乐都太守沮渠安周向南投奔吐谷浑。太武帝派遣镇南将军奚眷出兵讨伐。沮渠牧犍的弟弟酒泉太守沮渠无讳逃奔晋昌，北魏派遣弋阳公元洁镇守酒泉。真君初年，沮渠无讳围攻酒泉，攻陷城池，又攻打张掖，没能攻克，退兵固守临松。太武帝没有出兵讨伐，下诏书劝谕他归降。当时永昌王拓跋健镇守凉州，沮渠无讳派遣中尉梁伟拜见拓跋健，请求献出酒泉，并且把元洁以及统辖的士兵送到拓跋健军中。真君二年，太武帝派遣使者册封沮渠无讳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酒泉王。不久因为沮渠无讳又谋划反叛，派遣南阳公奚眷攻打酒泉，攻克城池。沮渠无讳于是谋划穿越沙漠，派遣沮渠安周向西攻打鄯善。鄯善原本打算投降，恰逢北魏使者劝说鄯善坚守抵抗，沮渠安周不能攻破，退守东城。真君三年春天，鄯善王比龙向西逃奔且末，鄯善国世子于是归降沮渠安周，鄯善国内大乱。沮渠无讳于是率军穿越沙漠，士兵渴死大半，依旧占据鄯善。在此之前，高昌太守阚爽遭到李宝的舅舅唐契攻打，听说沮渠无讳抵达鄯善，派遣使者假意归降，想要让沮渠无讳和唐契互相攻伐。沮渠无讳留下沮渠安周驻守鄯善，自己从焉耆东北直扑高昌。恰逢蠕蠕杀掉唐契，阚爽据城抵抗沮渠无讳。沮渠无讳麾下将领卫兴奴于是屠戮高昌城，阚爽投奔蠕蠕，沮渠无讳就此留居高昌。真君五年夏天，沮渠无讳病死，沮渠安周继承他的部众，后来被蠕蠕吞并。

梁帝萧詧，字理孙，兰陵人。是梁武帝的孙子，昭明太子萧统的第三个儿子。幼年就喜爱读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佛学义理，特别受到梁武帝的赞赏嘉奖。梁朝普通年间，受封为曲江县公。等到昭明太子萧统去世，封萧詧为岳阳郡王，出任东扬州刺史，兼任会稽太守。当初昭明太子去世，梁武帝舍弃萧詧兄弟，而立萧纲（简文帝）为储君，内心常常对他们怀有愧疚，所以对萧詧的恩宠仅次于其他皇子。因为会稽物产丰饶，是东南大都会，所以把这个职位授予他，用来抚慰他的内心。萧詧因为自己的兄长没能继承皇位，心中常常愤愤不平。又看到梁武帝年纪衰老，朝廷政务多有弊病，显露出败亡的征兆，于是积聚财物，结交宾客，招募勇武侠义之士，放下身份礼遇他们。勇武之人大多前来归附，身边部属达到数千人，萧詧都给予丰厚的供给。中大同元年，朝廷任命他为西中郎将、雍州刺史，都督五州诸军事，宁蛮校尉。萧詧认为襄阳地势险要，又是梁武帝开创基业的地方，天下太平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奠定根基，天下动乱的时候可以依靠这里成就霸业，于是致力于修明刑法律令、处理政务。

太清二年，梁武帝任命萧詧的兄长河东王萧誉担任湘州刺史，调原湘州刺史张缵出任雍州刺史。张缵依仗才华轻视萧誉，州府迎接的礼仪有所欠缺，萧誉深深怀恨在心，就托病不和张缵相见。后来爆发侯景叛乱，萧誉多有欺凌张缵的举动。张缵在梁元帝面前构陷萧誉和萧詧。梁元帝命令自己的世子萧方等以及王僧辩相继出兵攻打萧誉。萧誉向萧詧告急，萧詧得知之后大怒。等到梁元帝准备援救建业，下令自己统辖的各州全部派兵赶赴都城。萧詧派遣府司马刘方贵率领军队做前军，出兵汉口。军队即将开拔，梁元帝又派谘议参军刘珏征召萧詧亲自领兵前去，萧詧不肯服从。而刘方贵暗中已经和梁元帝勾结，约定时间袭击萧詧。还没来得及发动，恰逢萧詧因为别的事情召见刘方贵，阴谋泄露，刘方贵于是占据樊城抗拒萧詧的命令。萧詧派兵攻打樊城。梁元帝于是重金资助张缵，装作要前往雍州赴任，暗地里支援刘方贵。张缵抵达大堤，樊城已经被萧詧攻破。萧詧擒获刘方贵兄弟以及党羽，全部处死。当时萧詧因为萧誉处境危急，留下谘议参军蔡大宝守卫襄阳，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江陵，援救萧誉。梁元帝十分恐慌，派遣参军庾奂对萧詧说：“侄子讨伐叔父，道理上说得过去吗？”萧詧回答：“家兄没有罪过，却屡次遭到围攻。七父（梁元帝萧绎）如果顾念往日恩情，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如果能从湘水撤兵，我就率军返回襄阳。”当时萧詧军队攻打江陵营栅不能取胜，恰逢天降大雨，平地积水四尺，士兵人心涣散。军主杜岸、杜岸的弟弟杜幼安，以及杜岸的侄子杜龛，率领自己的部众归降江陵。萧詧连夜逃回襄阳，兵器辎重大多沉入湕水。萧詧担心自己不能保全襄阳，于是派遣蔡大宝向西魏请求做附庸。这一年是西魏大统十五年。周文帝宇文泰命令丞相东阁祭酒荣权出使襄阳。

这一年，梁元帝命令柳仲礼图谋攻取襄阳，萧詧于是送出王妃王氏以及世子萧嶚作为人质，向西魏请求救援。周文帝宇文泰让荣权返回复命，同时派遣开府杨忠领兵援助萧詧。大统十六年，杨忠擒获柳仲礼，平定汉东地区。西魏命令萧詧为梁武帝发丧，继承梁王之位，派遣假散骑常侍郑孝穆以及荣权，持策书册封萧詧为梁王。萧詧于是在襄阳设置百官，依照君主授权任免官员。大统十七年，留下尚书仆射蔡大宝镇守雍州，自己前往西魏京师朝见。周文帝对他说：“大王能走到今天，很大程度是靠荣权。”于是召见荣权，说道：“荣权是品行正直的人，我和他共事，从来没有见过他失信。”萧詧说：“荣权传达两国的心意，毫无偏私，所以我今天才能够归服魏朝。”

魏恭帝元年，周文帝命令柱国于谨讨伐江陵，萧詧带领军队会同作战。等到江陵平定，周文帝让萧詧接续梁朝宗祀，居住在江陵东城，把江陵一州的土地划拨给他。萧詧原先统辖的襄阳，全部归入西魏版图。萧詧于是在自己的封国之内称皇帝，年号定为大定。追尊父亲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昭明太子的妃子蔡氏为昭德皇后。又尊奉自己的生母龚氏为皇太后。册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他国内的赏赐刑罚、官吏制度，全部和帝王体制相同；只是向西魏上疏的时候自称臣子，奉行西魏的历法年号。至于封授本国下属官爵，沿用梁朝旧制；军功官阶，又同时使用柱国这类北朝官号。又追赠叔父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壮武；追赠兄长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武桓。周文帝依旧设置江陵防主，率兵驻守江陵西城，对外宣称协助萧詧防御，实际上是监视萧詧。

当初江陵覆灭，梁元帝旧将王琳占据湘州，立志复兴梁朝。等到萧詧即位，王琳派遣部将潘纯陀、侯方儿前来进犯。萧詧率军抵御，潘纯陀等人退回夏口。萧詧在位第四年，派遣大将军王操攻取王琳控制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萧詧在位第五年，王琳又派遣将领雷文柔攻陷监利郡，监利太守蔡大有战死。没过多久，王琳和陈朝军队相持不下，向萧詧称藩，请求出兵援助，萧詧答应了他。军队还没有出动，王琳就战败，归附北齐。这一年，萧詧的太子萧岿前往西魏京师朝见。萧詧在位第六年四月，天降大雨伴随雷击，前殿崩塌，压死两百多人。萧詧在位第七年冬天，有鵩鸟在寝殿鸣叫。萧詧在位第八年二月，萧詧在前殿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这一年是北周保定二年。八月，安葬在平陵，谥号宣皇帝，庙号中宗。

萧詧年少胸怀大志，不拘小节。虽然为人多猜忌，但是知人善任，对待将士有恩德，将士愿意为他拼死效力。生性不饮酒，安于简朴节俭，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又不喜好歌舞女色，尤其不愿见到妇人，即使相隔几步，也说远远闻到妇人的气味。凡是妇人穿过的衣物，他就不再穿，全部丢弃。有一次临幸姬妾，之后卧病几十天。又厌恶看见别人的头发，向他禀报公务的官吏，必须想办法避开；抬轿的侍从，冬天必须裹住头部，夏天要戴上莲叶帽。他在东扬州任职的时候，行事颇为放诞，批阅公文簿册，喜欢说戏谑调笑的话，因此受到世人非议。等到江陵平定之后，老将尹德毅对萧詧说：“我听说君主行事，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注重细小德行，追求小的清廉，用来博取名声；君主则是安定天下国家，成就伟大功业。如今魏人贪婪，不顾及吊民伐罪的道义，掳掠的士民百姓，全都充作战利品。这些人的亲属大多还在江东，普通百姓，不可能挨家挨户去解释清楚。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都会认为是殿下造成的。殿下等于让别人父兄死去，让别人子弟孤苦，人人都是你的仇敌，又有谁会为你效力？魏国的精锐军队全都聚集在这里，犒劳军队的古例不是没有。如果殿下摆设酒宴，执意邀请于谨等人前来欢饮，他们对我们没有防备，一定会成群赴宴。预先埋伏武士，趁机杀掉他们。安抚江陵百姓，选拔任用文武官员。魏人就会震慑，不敢前来送死；王僧辩这类人物，一封书信就可以招降。之后身穿帝王礼服渡过长江，登上皇位，接续前代帝王基业，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萧詧对尹德毅说：“你的计策不是不好，但是魏人待我十分优厚，不能够背弃恩德。如果贸然按照你的计策行事，就会像邓祁侯所说，之后没有人肯怜惜我。”不久江陵全城老幼被掳掠入关，又失去襄阳故土。萧詧悔恨不已，说道：“我没有采纳尹德毅的计策，才落到这般境地！”又看到城邑残破，战火不断，为自己威望谋略不能施展感到羞耻，心中常怀忧愤，于是写下《愍时赋》抒发心志。平日里常常闷闷不乐，每次诵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没有一次不是捋袖扼腕，久久慨叹。最终因为忧愤背上生毒疮而死去。

萧詧十分喜好文章义理，所撰写的文集共十五卷；阐释佛经的《华严》《般若》《法华》《金光明义疏》一共三十六卷，都流传于世。周武帝于是命令太子萧岿继承皇位，年号天保。

萧岿，字仁远，是萧詧的第三个儿子。机智善辩，富有文采，善于安抚驾驭臣下，能够赢得部下的欢心。即位的第一年，尊奉祖母龚太后为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为皇太后，自己的生母曹贵嫔为皇太妃。这一年五月，太皇太后去世，谥号元太后；九月，皇太妃又去世，谥号孝皇太妃。萧岿在位第二年，皇太后去世，谥号宣静皇后。

萧岿在位第五年，陈朝湘州刺史华皎、巴州刺史戴僧朔前来归附。华皎把儿子华玄响送来充当人质，并且请求出兵讨伐陈朝。萧岿把情况上报北周。周武帝诏令卫公宇文直统领荆州总管权景宣、大将军元定等人率军奔赴。萧岿也派遣柱国王操率领两万水军，在巴陵和华皎会合。之后和陈朝大将吴明彻等人在沌口交战，宇文直军队失利，元定兵败被俘，萧岿的大将军李广等人也被陈军俘虏，长沙、巴陵全部落入陈朝手中。卫公宇文直于是把战败罪责推给萧岿的柱国殷亮。萧岿虽然认为战败不能只归罪殷亮，但是不敢违抗北周朝廷命令，于是将殷亮处死。吴明彻乘胜攻克萧岿的河东郡，俘获守将许孝敬。第二年，吴明彻进犯江陵，引长江水灌城。萧岿出兵屯驻纪南，避开敌军锋芒。江陵副总管高琳和尚书仆射王操据城坚守。萧岿的马军主马武、吉彻等人率军攻打吴明彻，吴明彻退守公安，萧岿才得以返回江陵。萧岿在位第八年，陈朝又派遣司空章昭达进犯，江陵总管陆腾和萧岿麾下将士击退敌军。章昭达又进犯竟陵的青泥，萧岿命令大将军许世武前去救援，被章昭达打得大败。

当初，华皎、戴僧朔跟随卫公宇文直战败之后，率领几百名部下投奔萧岿。萧岿任命华皎为司空，封为江夏郡公；戴僧朔为车骑将军，封为吴兴县侯。萧岿在位第十年，华皎将要入朝北周，到襄阳，对卫公宇文直说：“梁国已经失去江南各郡，人口稀少，国家贫穷。朝廷本着保存灭亡之国、接续断绝世祀的道义，理应给予资助，怎么能让齐桓公、楚庄王独自享有救助亡国的美名？希望划拨几个州，来补助梁国。”宇文直认同他的说法，就派遣使者上报朝廷。周武帝准许，下诏把基州、平州、鄀州三州划归萧岿。

等到北周平定北齐，萧岿前往邺城朝见周武帝。武帝虽然以礼接待他，却并不看重他。萧岿察觉到这一点，后来趁着宴会的机会，陈述自己父亲萧詧蒙受周文帝救助的恩情，叙说两国患难相依、唇齿互助的往事。言辞情理流畅恳切，说着流下眼泪，武帝也为之感慨叹息。从此对他赏赐更加丰厚，礼遇一天天隆重。后来武帝又设宴，北齐旧臣叱列长叉也在座。武帝指着叱列长叉对萧岿说：“这个人当初登上城墙辱骂过我。”萧岿说：“叱列长叉不能辅佐昏庸的君主，反倒敢于像狗一样吠咬贤明圣上！”武帝开怀大笑。酒喝到酣畅，武帝又亲自弹琵琶，对萧岿说：“今天要为梁主尽兴。”萧岿起身请求起舞。武帝说：“大王愿意为我起舞吗？”萧岿答道：“陛下亲自弹奏五弦琴，我怎敢不像百兽闻乐起舞一样来助兴。”武帝十分喜悦，赏赐各色丝织品一万段、良马几十匹，还把北齐后主的歌姬舞女，以及武帝自己骑乘可以日行五百里的骏马赏赐给他，送他回国。等到隋文帝执掌北周朝政，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分别起兵叛乱。当时萧岿麾下将帅都秘密请求起兵，和尉迟迥等人联合，进可以向周氏尽忠，退可以席卷山南地区。萧岿没有同意。没过多久司马消难投奔陈朝，尉迟迥等人相继败亡。隋文帝登上皇位之后，对萧岿恩遇更加优厚，派遣使者赏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布帛一万匹、战马五百匹。开皇二年，隋文帝备下礼仪，迎娶萧岿的女儿做晋王妃，还打算让自己的儿子杨暕娶兰陵公主。因此撤销江陵总管一职，萧岿得以全权治理自己的封国。开皇四年，萧岿来到长安朝见。隋文帝十分敬重他，下诏萧岿朝会位次在王公之上。萧岿服饰端庄华美，举止文雅从容，天子注目，百官倾慕。皇帝赏赐丝织品一万匹，珍宝玩物的数量与此相称。等到回国，文帝亲手握住他的手说：“梁主久居荆楚，没能收复旧日都城，我会调集大军顺长江而下，护送你返回故都。”萧岿叩拜谢恩之后归国。开皇五年五月，萧岿患病去世。临终上表辞别皇帝，献上自己佩戴的金装宝剑，文帝阅览奏表之后叹息哀悼。萧岿在位二十三年。梁国的臣子把他安葬在显陵，谥号孝明皇帝，庙号世宗。

萧岿孝顺仁厚，具备君主的器量。四季祭祀先祖，没有一次不悲伤落泪。生性尤其节俭朴素，驾驭臣下有方，封国境内安定太平。他所撰写的文集以及《孝经》《周易义记》《大小乘幽微》，都流传于世。隋文帝又命令太子萧琮继承梁国皇位。

萧琮，字温文，性格洒脱不受拘束，学识广博，擅长文章。同时精通骑射，让人趴在地上举着箭靶，萧琮骑马飞驰射箭，十发十中，举靶的人也不害怕。起初受封为东阳王，不久被立为梁国太子。等到继承皇位，隋文帝赐下玺书劝勉他，又给梁国大臣下发玺书告诫勉励。当时萧琮年号广运，有见识的人说：“运这个字拆开，就是军走，我们的君主将要奔走流亡了！”这一年，萧琮派遣大将军戚昕率领水军袭击陈朝公安，没能攻克，撤军返回。隋文帝征召萧琮的叔父萧岑入朝，授予大将军，封为怀义公，就此把萧岑扣留在京师不放回江陵。又重新设置江陵总管监视梁国。萧琮任命的大将军许世武秘密献出城池，邀约陈朝宜黄侯陈纪前来，阴谋泄露，萧琮处死许世武。两年之后，隋文帝征召萧琮入朝，萧琮带领两百多名臣属前往京师。江陵的父老百姓无不流泪，说：“我们的君主怕是不会回来了！”隋文帝趁着萧琮入朝，派遣武乡公崔弘度率军戍守江陵。军队抵达鄀州，萧琮的叔父萧岩和弟弟萧瓛等人害怕崔弘度偷袭，于是把陈朝军队引入江陵城下，掳掠城中百姓发动叛乱。于是隋朝废除梁国。隋文帝派遣左仆射高颎安抚当地百姓，特别赦免江陵百姓的死罪，免除当地十年赋税徭役。给萧詧、萧岿两位梁主各安排十户人家守护陵墓。任命萧琮为柱国，赐爵莒国公。

从萧詧即位乙亥年，到梁国灭亡的丁未年，梁国一共三十三年就此覆灭。

等到隋炀帝即位，萧琮很受亲近重用，官拜内史令，改封梁公。萧琮宗族之中，缌麻服以上的亲属，全部根据才能选拔任用，萧氏众多子弟遍布朝廷。萧琮性情淡泊闲雅，不把政务缠身，退朝之后只管纵情饮酒。内史令杨约和萧琮官职相同，炀帝让杨约宣读旨意告诫萧琮。杨约又以私人情谊劝导他，萧琮说：“我如果事事都费心，那和您又有什么区别？”杨约笑着退下。杨约的兄长杨素当时担任尚书令，看到萧琮把堂妹嫁给钳耳氏，就对萧琮说：“您是帝王的家族，怎么把妹妹嫁给钳耳氏？”萧琮答道：“之前已经把妹妹嫁给侯莫陈氏，这件事又有什么值得疑虑？”杨素说：“钳耳是羌人，侯莫陈是鲜卑，怎么能拿来相比？”萧琮说：“把羌人和鲜卑区别看待，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道理。”杨素羞愧无言。萧琮虽然寄居北朝，面对北方权贵豪强，从不卑躬屈节。曾经和贺若弼交情深厚，贺若弼被杀之后，又传出童谣“萧萧亦复起”，炀帝因此猜忌萧琮，把他罢官，遣回家中。萧琮去世，朝廷追赠左光禄大夫。

萧琮的儿子萧铉，官至襄城通守。朝廷又让萧琮的侄萧钜承袭梁公爵位。萧钜小名叫藏，隋炀帝十分亲近他，任命他为千牛。和宇文皛出入宫廷，窥探宫中的动静。炀帝每次出游宴饮，萧钜没有一次不跟随。于是萧钜在宫中多做淫秽不法之事。江都兵变的时候，被宇文化及杀害。

萧詧的儿子萧嶚，被追谥为孝惠太子；萧岩，封为安平王；萧岌，封为东平王；萧岑，封为河间王，后来改封吴郡王。萧琮的弟弟萧瓛，义兴王；萧瑑，晋陵王；萧璟，临海王；萧珣，南海王；萧瑒，义安王；萧瑀，新安王。

萧詧把蔡大宝当做辅政重臣，王操当做心腹，魏益德、尹正、薛晖、许孝敬、薛宣作为得力武将，甄玄成、刘盈、岑善方、傅淮、褚珪、蔡大业掌管各类政务；张绾凭借老臣资历身居高位，沈重因为儒学得到优厚礼遇。其余很多人才都得到提拔，各自发挥才干。等到萧岿继承大业，亲近贤臣同时任用旧臣：武将大臣有华皎、殷亮、刘忠义；宗室有萧欣、萧翼；有声望的士大夫有萧确、谢温、柳洋、王湜、徐岳；外戚有王洋、王诵、殷琏；文章之士有刘孝胜、范迪、沈君游、沈君公、柳信言；处理政务的官员有袁敞、柳庄、蔡延寿、甄诩、皇甫兹。所以能够保全疆土，安定境内百姓。现在把萧詧的儿子萧嶚等人，以及蔡大宝以下尤为知名的大臣，附记在后文。那些在梁、陈、隋已经有传记，还有萧岿诸子没有出任官职的，就不再重复记载。

萧嶚，字道远，是萧詧的长子，母亲是宣静皇后。萧詧做梁王的时候，立他为世子，不久病逝。等到萧詧称帝，给他追加谥号。

萧岩，字义远，萧詧的第五子。为人仁厚，善于待人接物，历任尚书令、太尉、太傅。后来进入陈朝，被授予东扬州刺史。等到陈朝灭亡，江南百姓推举萧岩为首领，被隋朝总管宇文述击败，在长安被处死。

萧岌，萧詧第六子。性情淳厚平和，官做到侍中、中卫将军。萧岿在位第五年去世，朝廷追赠司空，谥号孝。

萧岑，字智远，萧詧第八子，官至太尉。性情简傲高贵，对待下属严肃整肃。等到萧琮继位，自认为地位尊贵声望高，多有不法行为。所以隋文帝征召他入朝，授大将军，封怀义郡公。

萧瓛，字钦文，萧岿第三子。年少就有好名声，擅长写文章，官至荆州刺史，有能干的名声。崔弘度军队抵达鄀州，萧瓛心中恐惧，和叔父萧岩投奔陈朝。陈后主任命他为侍中、吴州刺史，很得民心。三吴地方的父老都说：“这是昔日梁国君主的儿子。”陈朝灭亡，吴地百姓推举他为首领。吴地民间传言梁武帝、简文帝，以及萧詧、萧岿兄弟，排行第三的人登上君位。萧瓛自己是萧岿的第三个儿子，十分自负。有个叫谢异的人，通晓兴亡气运，梁陈时期预言没有不应验的，江南人十分敬畏信服他。陈后主被俘之后，谢异投奔萧瓛，因此更多百姓归附萧瓛。宇文述出兵讨伐，萧瓛派王褒镇守吴州，自己率军抵御宇文述。宇文述派兵从另外的道路偷袭王褒，王褒穿上道士的衣服，弃城逃跑。萧瓛战败，带着几名亲信逃入太湖，藏匿在百姓家中，被擒获，宇文述把他押送到长安处死。

萧璟在隋朝做官，任尚衣奉御；萧瑒，官卫尉卿、秘书监，封陶丘侯；萧瑀，官内史侍郎、河池太守。

蔡大宝，字敬位，济阳考城人。祖父蔡履，在南齐任尚书祠部郎；父亲蔡点，梁朝尚书仪曹郎、南兖州别驾。

蔡大宝幼年丧父，勤奋好学不知疲倦，擅长写文章。最初明经考试对策取得第一名，出仕做武陵王国左常侍。曾经写信干谒仆射徐勉，徐勉十分赏识他，于是让蔡大宝和自己的儿子交游，家中全部典籍都供他阅读。于是博览群书，各类学问无不通晓。萧詧刚刚出王府任职，徐勉就举荐蔡大宝做侍读，同时掌管记室。不久授尚书仪曹郎。萧詧出任会稽，蔡大宝到吏部谋求谘议参军一职，没能得到，被任命为记室。蔡大宝奋臂而出，说：“我如果不能做孙秀那样的人物，就不算大丈夫。”萧詧镇守襄阳，蔡大宝升任谘议参军，萧詧的谋划计策大多出自蔡大宝。等到梁元帝和河东王萧誉结下仇怨，萧詧派蔡大宝出使江陵，观察局势。梁元帝素来了解蔡大宝，见到他十分高兴，拿出自己所作的《玄览赋》，让蔡大宝做注解。蔡大宝三天就完成。梁元帝大为赞叹赏赐，馈赠丰厚礼物。蔡大宝回到襄阳，禀报萧詧：“湘东王（梁元帝）必定怀有异心，祸乱将要兴起，不能出兵东下援救台城。”萧詧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到萧詧在江陵称帝，任命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掌管官吏选拔，晋升柱国、军师将军，封安丰县侯。萧岿继位，册封他为司空、中书监、中权大将军，兼任吏部尚书。蔡大宝坚决辞让司空，朝廷应允，加授特进。萧岿在位第三年，蔡大宝去世。下葬的时候，萧岿三次亲临吊丧。追赠司徒，晋封公爵，谥号文凯，牌位配享萧詧的宗庙。

蔡大宝为人庄重严谨，富有智谋，通晓政务，写文章思路敏捷，文辞丰赡。萧詧所有的章表、书信、教令、诏册，全部由蔡大宝专门执笔。萧詧对他推心置腹，把他当做主要谋臣。当时人评价萧詧得到蔡大宝辅佐，就好比刘备得到诸葛亮。蔡大宝著有文集三十卷，还有《尚书义疏》，都流传于世。

他有四个儿子。次子蔡延寿有见识器量，广泛研读经籍，尤其熟悉当世政务，娶萧詧的女儿宣城公主，历任中书郎、尚书右丞、吏部郎、御史中丞。跟随萧琮进入隋朝，授开府仪同三司、秘书丞，最终任职成州刺史。

蔡大宝的弟弟蔡大业，字敬道，品行高尚，官至散骑常侍、卫尉卿、都官尚书、太常卿。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简。有五个儿子，蔡允恭最为知名，官至太子舍人。梁国灭亡之后进入陈朝，做尚书库部郎；陈朝灭亡之后出仕隋朝，任起居舍人。

王操，字子高，先祖是太原晋阳人，是萧詧生母龚氏的表兄弟。为人敦厚，富有谋略。最初担任萧詧的外兵参军，受信任的程度仅次于蔡大宝。等到萧詧称帝，历任五兵尚书、郢州刺史，晋升柱国，封新康县侯。萧岿继位，授镇右将军、尚书仆射。吴明彻进犯江陵的时候，萧岿出兵屯驻纪南，王操安抚将士，将士无不尽力效命。吴明彻退兵，江陵得以保全，是王操的功劳。升任侍中、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兼任荆州刺史。王操身居朝廷高位，常常谦逊退让，深受当时赞誉。去世之后，萧岿在朝堂为他举哀，流泪说道：“上天不想让我平定江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贤相！”下葬之时，萧岿亲自到瓦官门为他送葬。追赠司空，晋封公爵，谥号康节。

王操有七个儿子，次子王衡最为知名，有才学，官至中书侍郎、黄门侍郎。

魏益德，襄阳人，有才干，胆识勇武超过常人。萧詧称帝之后，晋升柱国，封上黄县侯。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忠壮，晋封公爵。萧岿在位第五年，把魏益德的牌位配享萧詧的宗庙。

尹正，先祖是天水人。萧詧镇守雍州，尹正担任府中兵参军。擒获张缵，击溃杜岸，都是尹正的功劳。萧詧称帝，授护军将军，官至柱国，封新野县侯。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刚。萧岿在位第五年，将尹正牌位配享萧詧宗庙。

他的儿子尹德毅，多有权谋，官至大将军，后来因为受到猜忌被赐死。

甄玄成，字敬平，中山人。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年少的时候就得到简文帝的赏识。以录事参军的身份跟随萧詧镇守襄阳，改任中记室参军，经常参与朝政。甄玄成看到江陵兵马强盛，于是心怀二心，秘密写信给梁元帝，表达归附的诚意。有人截获这封书信，送交萧詧。萧詧笃信佛教，曾经许愿不杀害诵读《法华经》的人。甄玄成平日诵读《法华经》，凭借这个得以活命。后来萧詧见到他，经常说：“甄公真是得到《法华经》的护佑啊。”后来官至吏部尚书，著有文集二十卷。

儿子甄诩，年少聪慧机敏，熟习政务。历任中书舍人、尚书右丞。跟随萧琮进入隋朝，授开府仪同三司，最后官至太府少卿。

岑善方，字思义，南阳棘阳人。祖父岑惠甫，官给事中；父亲岑昶，官散骑侍郎。岑善方有器度见识，博览经史，以刑狱参军的身份跟随萧詧来到襄阳。萧詧最初请求归附西魏，让岑善方兼任记室充当使者，往来两国几十次。魏恭帝二年，封长宁县公。等到萧詧称帝，官散骑侍郎、起部尚书。岑善方清廉谨慎，有处理政务的才干，所以萧詧把机要事务委托给他。去世，追赠太常卿，谥号敬。著有文集十卷。

他有七个儿子，都有品行。岑之元、岑之利、岑之象最为知名。岑之元官太子舍人，很早就去世。岑之利出仕隋朝，官零陵郡丞。岑之象出仕隋朝，官尚书虞部员外侍郎，历任邵陵、上宜、渭南、邯郸四县的县令。

宗如周，南阳人，富有才学，以府僚身份追随萧詧，后来官至度支尚书。宗如周脸面狭长，萧詧引用《法华经》里面的句子：“闻经随喜，面不侠长。”曾经戏弄他说：“你为什么诽谤佛经？”宗如周局促不安，不停辩解自己没有诽谤。萧詧又像刚才那样说他。宗如周十分惶恐，出来告诉蔡大宝。蔡大宝明白萧詧的用意，笑着对宗如周说：“你应当不是诽谤别的经书，只是不相信《法华经》罢了。”宗如周这才恍然大悟。又曾经有人向宗如周告状，误以为“如周”是州名，说道：“我有冤屈积压，所以前来向如州官申诉。”宗如周说：“你是什么小人，竟敢直呼我的名字！”那人惭愧谢罪说：“我只说如周官做如州的长官，不知道如州长官名叫如周；早知道如州长官名叫如周，就不敢称呼如州官做如州了。”宗如周于是笑道：“我让你自责，反倒被你羞辱得更厉害了。”众人都佩服宗如周的宽宏文雅。

袁敞，陈郡人。祖父袁昂，官至司空；父亲袁士俊，官安成内史。袁敞年少就有见识度量，广泛阅览文史典籍。以吏部郎的身份出使北周。当时主持接待的官员把袁敞的位次排在陈朝使者之后，袁敞坚决不肯接受，说：“过去陈朝的开国先祖，只是梁朝的诸侯小吏，窃取江东地盘。如今周朝接纳万国朝见，应当以礼相待。如果让梁朝使者排在陈朝使者后面，恐怕会打乱尊卑次序，这不是我所期望的。”主持接待的官员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就把情况上奏朝廷。北周武帝认为他做得很好，便下诏令让袁敞和陈国的使者分日子入朝觐见。使者回国之后，因为处理事情合乎皇帝心意，袁敞升任侍中，又改任左户尚书。后来跟随萧琮进入隋朝，被授为开府仪同三司，最后在谯州刺史任上去世。

论曰： 自从晋朝国运衰败，中原大乱，元氏（北魏）承受天命，正要统一海内。铁弗、徒何这类部族，虽然不在正统帝王谱系当中，但看他们相继割据一方，也算得上是一时的豪杰。可最终都遭到覆灭，可以说是为北魏扫清道路。梁国君主擅长权术，富有谋略，爱惜贤才、厚待士人，有着英雄的抱负、称霸天下的才略。等到淮海一带动荡，宗室骨肉之间互相猜忌，他聚拢兵马保全自身，向内地称藩归附，最终占据整个楚地，复兴衰败的国运。虽说国土比不上旧日邦国，可帝王名号和从前一样。福泽流传后世，享国时间虽然短暂，难道称不上贤明吗？继位的子嗣继承大业，进一步修整前人留下的基业，赏罚处置得当，举措合乎法度。面对近在咫尺的敌寇，能够充分施展威严谋略；朝见中原大国，声望功业远播四方。这不正是继承基业的贤明君主吗？萧琮离开本国不再返回，就此成为外戚。不刻意自我矜持，大概也是持守满盈知止的处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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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九十四 列传第八十二

高丽、百济、新罗、勿吉、奚、契丹、室韦、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流求、倭

上天覆盖、大地承载的范围极其宏大，日月照耀的地域极为辽阔。万物之中，生灵少而禽兽众多；天地之间，中原地域局促，边远异族的地域广袤。人寄托形体于天地，禀受阴阳之气，愚昧与聪慧本来自天性，刚强柔弱和水土风土相关。 所以霜露汇聚、风气相通，以九大江河为纲纪，以五岳为镇山的地方，就叫中原华夏，生在这片土地的人，就会生出仁义的品性； 昧谷、嵎夷、孤竹、北户这些地方，被赤色边界、紫色边塞阻隔，被沧海、交河隔绝，这就是边远蛮荒之地，受当地风土气息影响，就养成凶暴的品性。 至于九夷、八狄，部族繁盛众多；七戎、六蛮，遍布边境。虽然风土习俗、喜好欲望各不相同，但贪婪不知满足、凶狠喜好作乱，力量强大就抗拒朝廷，力量弱小就俯首归服，这一点是完全一致的。

秦始皇驱使天下百姓，对远方滥用武力；汉武帝兵马强盛，一心开拓远方疆土。匈奴被击退，汉朝国内也因此疲敝；得到西域天马，百姓也陷入困苦。由此可知，雁门、沙漠，是上天用来隔开华夏和异族的；南方炎荒、北方大漠，是大地用来区分内地和域外的。更何况时代不是秦汉，野心却超过嬴政、刘彻，违背天道追求功业，耗尽人力满足私欲，倾覆败亡的祸患转眼就会到来。 因此前代圣王施行教化，以中原为内，以夷狄为外；古代贤哲留下典范，推崇修明德政，鄙视扩张土地。就算是大禹足迹向东向西延伸，也不过到大海与沙漠；《王制》记载疆域从北到南，也只到交趾穴居部族。这难道不是贯通上古三代，道义高出百代的道理吗！ 从北魏到隋朝，朝代多次更迭，四方夷族前来朝贡，也各自随着时代变化。现在分别编排记述，完成这篇《四夷传》。

高句丽

高句丽的祖先出自夫余。夫余国王曾经得到河伯的女儿，于是把她关在屋内。太阳照过来，女子躲避，日影又追着她，不久女子就怀孕，生下一个蛋，有五升那么大。夫余国王把蛋丢给狗，狗不吃；丢给猪，猪也不吃；扔到路上，牛马都避开；扔到野外，众多飞鸟用羽毛把蛋裹起来。国王剖开蛋，打不开，就还给了母亲。母亲用东西包裹好放到温暖的地方，有一个男孩破壳出生。等到长大，给他取名叫朱蒙。当地语言中“朱蒙”，就是善于射箭的意思。 夫余国人认为朱蒙不是人所生，请求杀掉他。国王没有听从，命令他饲养马匹。朱蒙私下试验马匹，分辨出马的优劣，骏马就减少喂食让它变瘦，劣马就精心喂养让它肥壮。夫余国王骑肥壮的马，把瘦马分给朱蒙。后来到野外打猎，因为朱蒙善于射箭，只给他一支箭。朱蒙仅凭一支箭，就猎杀很多野兽。夫余的大臣又谋划杀害他，朱蒙的母亲把这件事告诉朱蒙，朱蒙就和焉违等两个人向东南逃跑。中途遇到一条大河，想要渡河却没有桥梁。夫余追兵追赶得十分急迫，朱蒙对着河水祷告说：“我是太阳的后代，河伯的外孙，如今追兵马上赶到，要怎样才能渡河？”于是鱼鳖浮出水面搭成桥梁，朱蒙得以渡过。等他过去，鱼鳖散去，追兵无法过河。 朱蒙到达普述水，遇见三个人：一个穿麻布衣服，一个穿粗布衣服，一个穿水藻编织的衣服。他们跟随朱蒙来到纥升骨城，就在这里定居，国号叫高句丽，于是以“高”作为姓氏。朱蒙在夫余时的妻子已经怀孕，朱蒙逃走之后，生下儿子始闾谐。等儿子长大，知道朱蒙做了国王，就和母亲逃过去投奔他。朱蒙给他取名闾达，把国家政务交付给他。

朱蒙去世，儿子如栗继位。如栗去世，儿子莫来继位，之后吞并了夫余。

汉武帝元封四年，攻灭朝鲜，设置玄菟郡，把高句丽设为县，隶属于玄菟郡。汉朝赐给高句丽衣帽、朝服、军乐，高句丽常常到玄菟郡领取。后来渐渐骄横，不再到郡城，只在东部边界修筑一座小城来接收赏赐，于是把这座城叫作帜沟溇。“沟溇”，是高句丽语言里“城”的意思。 王莽初年，征调高句丽士兵去讨伐胡人，高句丽人不愿出征，王莽强行派遣，这些士兵出塞之后就劫掠作乱。州郡把罪责归到高句丽侯驺身上，严尤诱杀了驺。王莽十分高兴，把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 光武帝建武八年，高句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

到汉殇帝、汉安帝年间，莫来的裔孙宫，进犯劫掠辽东。玄菟太守蔡风出兵征讨，不能制止。

宫死后，儿子伯固继位。汉顺帝、汉和帝年间，伯固又多次进犯辽东，抢掠人口财物。汉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高句丽，斩杀俘虏数百人，伯固于是投降，归属辽东。公孙度称雄海东的时候，伯固和他互通友好。

伯固去世，儿子伊夷摸继位。早在伯固在世时，伊夷摸就已经多次劫掠辽东，还接纳逃亡的胡人五百多户。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打，攻破高句丽国土，焚毁城邑聚落，归降的胡人也反叛。伊夷摸重新修建国都。后来伊夷摸又攻打玄菟郡，玄菟和辽东联合出兵，大败伊夷摸。

伊夷摸去世，儿子位宫继位。早先位宫的曾祖宫，生下来眼睛就能睁开看人，国人厌恶他；长大之后凶暴肆虐，国家因此衰败残破。等到位宫出生，也是生下来就能睁眼看人，高丽把相貌相似叫作“位”，因为他长得像曾祖宫，所以取名位宫。位宫也勇武有力，熟习骑马，擅长射猎。 魏国景初二年，朝廷派太傅司马懿率领军队讨伐公孙文懿，位宫派遣主簿、大加带领几千人协助魏军。正始三年，位宫进犯辽西安平。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毌丘俭率领一万士兵从玄菟出兵讨伐位宫，双方在沸流水大战。位宫战败逃跑，毌丘俭追击到赪岘，战车悬挂起来、捆束马匹，登上丸都山，屠戮高句丽都城。位宫只带着妻子儿女远远逃窜。正始六年，毌丘俭再次征讨，位宫带着各位高官逃奔沃沮。毌丘俭派将军王颀追击，穿过沃沮行军一千多里，一直到达肃慎南部，刻石碑记录战功；又在丸都山刻石、在不耐城立碑，之后回师。这之后高句丽又和中原往来。

西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廆占据昌黎大棘城，晋元帝授任他为平州刺史。位宫的玄孙乙弗利屡次劫掠辽东，慕容廆无法遏制。

乙弗利去世，儿子钊继位。北魏建国四年，慕容廆的儿子慕容晃讨伐高句丽，从南陕进军，在木底交战，大败钊的军队，一直追击到丸都。钊单人匹马逃窜，慕容晃挖掘钊父亲的坟墓，掳走钊的母亲妻子、珍宝、男女百姓五万多人，烧毁宫殿，毁掉丸都城之后回军。钊后来被百济杀死。

到东晋孝武帝太元十年，高句丽攻取辽东、玄菟二郡。后燕慕容垂派遣弟弟慕容农讨伐高句丽，收复两郡。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任命高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国王，高句丽这才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官。后来高句丽又占据辽东郡。

北魏太武帝时期，钊的曾孙高琏才派遣使者到安东，上表进献地方物产，同时请求告知北魏帝王名讳。太武帝赞许他的诚心，下诏把北魏帝王谱系与名讳下达给高句丽。派遣员外散骑侍郎李敖，册封高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李敖到达高句丽国都平壤城，探访当地风土，记载：平壤距离辽东南面一千多里，东边到栅城，南边到小海，北边到旧夫余，户口数量是曹魏时期的三倍。之后高句丽朝贡使者接连不断，每年进献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 当时冯弘率领部众投奔高句丽，太武帝派遣散骑常侍封拨下诏命令高琏把冯弘送来。高琏上书说会和冯弘一同尊奉中原教化，终究不肯遣送。太武帝大怒，准备出兵讨伐。乐平王拓跋丕等人建议暂缓出兵，太武帝于是作罢。后来冯弘也被高琏杀害。

后来文明太后因为献文帝后宫妃嫔尚未齐备，敕令高琏进献自己的女儿。高琏上表说女儿已经出嫁，请求把弟弟的女儿送来应选。朝廷应允，派遣安乐王拓跋真、尚书李敷等人到边境送去聘礼。高琏被身边近臣蛊惑，说从前中原朝廷和冯氏联姻，没过多久就灭掉冯氏的国家，前车之鉴不远，应当找借口推辞。高琏于是上书谎称女儿已经去世。朝廷怀疑他假意抗拒，又派遣假散骑常侍程骏严厉斥责，如果女儿确实去世，可以从宗室另外挑选贤淑女子。高琏回复：“如果天子宽恕我之前的过错，我一定恭敬遵从诏令。”恰逢献文帝驾崩，这件事就此停止。 到孝文帝时期，高琏进贡的物品比从前加倍，朝廷回赐的赏赐也有所增加。当时光州在海中截获高琏派往南齐的使者余奴等人，押送京城。孝文帝下诏斥责高琏：“萧道成亲手弑杀君主，在江南僭称帝号。我正要复兴灭亡的邦国，接续刘氏断绝的宗祀。而你越过国境，私通篡逆的贼人，这哪里是藩属臣子恪守节操该做的事！如今不因为这一件过错抹杀你往日的诚意，把使者送回你的藩国。你要感念宽恕，反省过失，恭敬遵守朝廷法令，安定治理你的辖地，大小事务都要上报朝廷。”

太和十五年，高琏去世，年纪超过一百岁。孝文帝在东郊为他举行哀悼仪式，派遣谒者仆射李安上，追赠高琏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号为康。又派遣大鸿胪，册封高琏的孙子高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赏赐衣冠器物车马旌旗等用品。又下诏让高云派遣世子入朝，参与京城郊祀天地的典礼。高云上书称病推辞，只派遣堂叔升于跟随使者入朝。朝廷严厉斥责他。从此之后，高句丽每年都前来进贡。 正始年间，宣武帝在东堂接见高句丽使者芮悉弗。芮悉弗进言说：“高句丽诚心归附朝廷，历代忠贞。本土出产的物产，从来没有耽误进贡。但是黄金出产于夫余，珂玉出产于涉罗。如今夫余被勿吉驱逐，涉罗被百济吞并。国王高云本着存续亡国的道义，把两地百姓全部迁到高句丽境内。黄金、珂玉两样贡品不能进献王府，实在是因为这两处地方被敌寇占据。” 宣武帝说：“高句丽世代承担上将的职位，管控海外，对于九夷当中狡诈的部族，本就有权征伐。过去贡品缺失，责任在于地方藩王。你要把朕的旨意告知你们国王，务必施展安抚和征伐的策略，让夫余、涉罗两地恢复旧土，各地物产不要中断正常进贡。”

神龟年间，高云去世，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行哀悼。派遣使者追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又册封他的世子高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正光初年，光州又在海上截获南梁授予高安的安东将军印绶衣冠佩剑，还有梁朝使者江法盛等人，押送京城。

高安去世，儿子高延继位。孝武帝初年，下诏加封高延为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天平年间，又下诏加封侍中、骠骑大将军，其余官爵照旧。

高延去世，儿子高成继位。直到武定年间，高句丽前来朝贡的使者没有一年中断。西魏大统十二年，派遣使者向西魏朝贡。北齐取代东魏的那一年，派遣使者向北齐进贡。齐文宣帝加封高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和从前一样。 天保三年，齐文宣帝到达营州，派遣博陵人崔柳出使高句丽，索要北魏末年流落到高句丽的中原百姓。皇帝告诫崔柳：“如果对方不肯依从，可以见机行事。”到了高句丽，高成不肯答应。崔柳怒目呵斥，挥拳把高成打倒坐席之下，高成身边侍从屏息不敢动弹，高成只好谢罪服从。崔柳带回五千户百姓复命。

高成去世，儿子高汤继位。乾明元年，北齐废帝册封高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北周建德六年，高汤派遣使者到北周，周武帝授高汤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隋文帝取代北周建立隋朝，高汤派遣使者入朝觐见，朝廷晋升他为大将军，改封高丽王。从这以后，每年派遣使者朝贡，不曾断绝。

高句丽国土东边到新罗，西边越过辽河，疆域两千里；南边接壤百济，北边毗邻靺鞨，疆域一千多里。百姓都是土著，顺着山谷聚居，穿布帛或者兽皮。土地贫瘠，养蚕、农耕不足以供给生活，所以当地人节制饮食。国王喜好修建宫室，国都平壤城，又叫长安城，东西六里，顺着山势曲折修建，南边临近浿水。城内只囤积物资储备武器，敌寇来犯的时候，才入城坚守。国王另外在城边修建宅第，不经常住在城内。城外又有国内城、汉城，也是陪都，国内称之为三京。另外还有辽东、玄菟等几十座城池，都设置官吏管理。高句丽和新罗经常互相攻伐抢夺，战争不停。

官职分为十二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鸟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分别掌管朝廷内外事务。其中大对卢，依靠势力强弱互相争夺得到职位，不由国王任命。另外还有内评、五部褥萨。百姓都戴折风，形制类似弁帽；士人帽子上插上两根鸟羽毛。贵族戴的帽子叫苏骨，大多用紫色罗纱制作，装饰金银。穿大袖衣衫、宽脚裤子，素皮带，黄色皮靴。妇女的裙子上衣镶有花边。 国内流传《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和中原大致相同。春秋两季举行大规模狩猎，国王亲自到场。 赋税：成年男子缴纳布五匹、谷五石；流动人口每三年征一次税，十个人共同缴纳细布一匹。田租：上等户交一石，中等七斗，下等五斗。 刑法：反叛以及谋逆的犯人，绑在柱子上烧死之后斩首，抄没家产；盗窃的要赔偿十倍赃物；贫穷无力赔偿的，以及公私债务，都允许把子女判作奴婢用来抵债。刑罚严酷，很少有人犯法。 乐器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吹芦管伴奏乐曲。每年年初，百姓在浿水边聚会游乐，国王乘坐人力辇车，排列仪仗观看。仪式结束，国王把衣物投入水中。民众分成左右两队，互相泼水扔石头，呼喊追逐，反复多次才结束。 风俗喜好洁净，看重举止仪态，快步走表示恭敬。行礼的时候拖曳一只脚站立，站立的时候大多反背双手，行走时双手交叠。人性多狡诈，言语粗鄙，不分亲疏。父子在同一条河里洗澡，同在一间屋子就寝。喜好歌舞，每年十月祭祀上天，集会的时候衣服都用锦绣金银装饰。习惯蹲坐，饮食使用案几。出产三尺矮马，传说是朱蒙骑过的马种，就是果下马。 风俗男女关系开放，不以此为羞耻；有很多游女，丈夫不固定。夜晚男女成群聚集游乐，没有贵贱礼法约束。婚嫁，男女两相情愿就成婚。男方只送猪和酒，没有聘财礼仪；如果有收取钱财的，会被众人耻笑，认为是贩卖婢女。 人去世之后，灵柩安放在屋内，停放三年，挑选吉日安葬。父母、丈夫去世，守丧三年；兄弟去世守丧三个月。刚去世的时候哭泣，下葬的时候击鼓歌舞送葬。埋葬完毕，把死者生前的服饰玩物车马放在坟墓旁边，参加葬礼的人争相拿走。 信奉佛教，敬奉鬼神，有很多杂祠庙宇。有两座神庙：一座叫夫余神，雕刻木头做女子塑像；一座叫高登神，传说是始祖夫余神的儿子。都设置官吏，派人守护，祭祀的就是河伯之女与朱蒙。

隋朝平定陈朝之后，高汤十分恐惧，修整军队囤积粮食，做防御抵抗的准备。开皇十七年，隋文帝赐下玺书责备他：你虽然年年派遣使者朝贡，自称藩属，但是诚心不足。逼迫驱使靺鞨，遏制契丹。从前暗中做贸易，煽动周边部族，私自派遣弓箭手在属国边境窜扰，难道不是心怀不善，暗中做盗贼的勾当？让使臣馆舍空设，严加防备；又多次派遣骑兵杀害边境百姓。总是心怀猜忌，窥探我方动静。我恳切开导，允许你改过自新。 高汤收到书信十分惶恐，准备上表谢罪，恰逢生病去世。

他的儿子高元继位。隋文帝派遣使者册封高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承袭辽东公爵位，赏赐一套朝服。高元上表谢恩，同时祝贺祥瑞，借机请求封王。隋文帝下诏书优待，封他为王。第二年，高元率领靺鞨一万多骑兵劫掠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击退敌军。皇帝大怒，任命汉王杨谅为元帅，统领水陆大军讨伐高句丽，下诏削除高元爵位。当时粮草运输跟不上，军队缺粮，大军开到临渝关，又遇上瘟疫，军队士气低落。等到大军抵达辽水，高元也惶恐不安，派遣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高元”。隋文帝于是罢兵，对待他和从前一样。高元也年年派遣使者朝贡。

隋炀帝即位，天下国力强盛，高昌王、突厥启民可汗都亲自入朝进贡，于是征召高元入朝。高元心怀恐惧，藩国应尽的礼节多有缺失。大业七年，皇帝准备征讨高元，御驾渡过辽水，驻扎在辽东，分路出兵，各路军队围困高句丽城池。高句丽出战屡屡失利，全都闭城固守。隋炀帝命令各路大军攻城，同时告诫众将：高句丽如果投降，就要接纳安抚，不能纵兵入城。城池快要攻破的时候，敌人就谎称投降，众将遵从圣旨，不敢抓住战机进攻，先要快马禀报皇帝；等到批复回来，敌人防御已经修整完毕，再次出兵交战。像这样反复三次，皇帝不能醒悟。因此粮食耗尽，军队疲惫，粮草供应不上，各路军队大多战败，只好班师回朝。这一次出征，只在辽水西边攻下高句丽武厉逻，设置辽东郡以及通定镇之后返回。 大业九年，皇帝再次亲征，敕令众将可以随机行事。众将分路攻城，高句丽形势日渐窘迫。恰逢杨玄感叛乱，皇帝十分恐慌，当天全部军队撤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到高句丽，高句丽完全得知隋朝内情，出动精锐追击，隋朝殿后部队损失惨重。 大业十年，又征调全国军队，但是各地起义蜂起，道路阻隔，军队大多不能按期抵达。大军开到辽水，高句丽也已经疲敝困乏，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同时押送斛斯政前来赎罪。隋炀帝应允，驻扎怀远镇接受投降，带着俘虏、军用物资返回京城。回到京师，让高句丽使者告祭太庙，之后扣留使者。又征召高元入朝，高元始终不来。皇帝打算再次出兵，恰逢天下大乱，就不再行动。

百济

百济，属于马韩部族，出自索离国。国王外出，身边侍妾在身后怀孕。国王回来，想要杀掉她。侍妾说：“之前看见天上一团云气像鸡蛋降落下来，我感应到它，因此怀孕。”国王就放过她。后来生下男孩，国王把孩子丢进猪圈，猪用口气对着孩子，孩子没有死；又放到马厩，也是一样。国王认为是神灵，下令抚养他，取名东明。长大之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武，又打算杀害。东明于是逃跑，向南到达淹滞水，用弓箭击打水面，鱼鳖浮出水面搭成桥梁，东明得以渡河，到达夫余，在那里称王。 东明的后代有仇台，仁厚讲信义，最先在带方旧地建立国家。辽东太守公孙度把女儿嫁给他，于是成为东夷强国。当初依靠一百户人起家，所以国号叫百济。

百济国土东边抵达新罗，北边接壤高句丽，西南两面濒临大海，地处小海以南。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多里。国都叫居拔城，又叫固麻城。国都之外还有五个方镇：中方古沙城，东方得安城，南方久知下城，西方刀先城，北方熊津城。国王姓余氏，称号“于罗瑕”，百姓叫他“鞬吉支”，汉语意思都是国王。国王妻子称号“于陆”，汉语就是王妃。

官职一共十六品：左平五人，一品；达率三十人，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杅率，五品；奈率，六品。以上品级官帽装饰银花。将德，七品，系紫色腰带；施德，八品，黑色腰带；固德，九品，红色腰带；季德，十品，青色腰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都系黄色腰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都系白色腰带。从恩率往下，官员没有固定名额。各自设有官署部门，分管各类事务。 内官部门：前内部、谷内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陪、后宫部。 外官部门：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市部。地方长官三年一轮换。 国都有一万多户，分为五部：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每部有五条街巷，士人百姓居住。每部统领士兵五百人。五个方镇，各设置方领一人，由达率担任，方佐辅佐。每个方镇下辖十个郡，郡设置三名长官，由德率担任，统兵七百人到一千二百人。城池内外百姓以及其他小城，全都分属各方镇管辖。

国民混杂新罗、高丽、倭国人，也有中原人。饮食服饰和高句丽大致相同。朝拜祭祀的时候，帽子两边加帽翅，打仗的时候就去掉。拜见的礼仪，双手按地行礼。妇女不施脂粉，女子头发编辫子垂在身后；出嫁之后，头发分成两股盘在头顶。上衣类似中原袍子，袖子略宽大。兵器有弓、箭、刀、长矛。风俗重视骑马射箭，也喜爱典籍史书，优秀的人会写文章，熟悉政务。还懂得医药、占卜、看相、阴阳五行。国内有和尚尼姑，寺院佛塔很多，没有道士。乐器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游戏有投壶、樗蒲、弄珠、握槊，尤其喜好下棋。使用刘宋《元嘉历》，以正月作为一年开端。 赋税征收布、绢、丝、麻、米，根据年成好坏分等级缴纳。刑法：反叛、临阵脱逃、杀人的，处斩；盗窃的，流放，加倍征收赃物；妇女通奸，罚没到丈夫家做奴婢。婚嫁礼仪大致和中原相同。父母、丈夫去世，守孝三年；其他亲属安葬完毕就脱去丧服。土地潮湿，气候温暖，百姓多住在山上。出产巨大栗子，五谷蔬果饮食，大多和中原相同。唯独没有骆驼、骡子、驴、羊、鹅、鸭。 国内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氏、解氏、真氏、国氏、木氏、苗氏。国王每季度的第二个月祭祀上天和五帝。在国都修建始祖仇台的庙宇，一年四季祭祀。国西南，有十五处海岛居民，都建有城邑。

北魏延兴二年，百济国王余庆第一次派遣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人上表通好。表文说： “臣的国家和高句丽，都源自夫余。前代两国交好。高句丽先祖钊，背弃邻邦友好，进犯我国国土。我的先祖须，率军迅猛出击，斩杀钊。从那以后，高句丽不敢向南进犯。自从冯氏政权覆灭，残余势力逃奔高句丽，敌寇势力渐渐壮大，我国不断遭到欺凌侵犯，结下仇怨战乱三十多年。如果上天怜悯荒远小国，请速速派遣大将救援我国。我会送上本国女子，侍奉后宫，派遣子弟入朝侍奉，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敢私自占有。 庚辰年之后，我国西边海上，见到十几具尸体，得到衣物马鞍。看器物不是高句丽的东西，后来听说本是大魏归降我国的人，被敌寇阻隔大海。现在献上得到的马鞍一具，作为物证。”

献文帝认为百济地处偏远，冒险遣使进贡，给予优厚礼遇，派遣使者邵安和百济使者一同回国。下诏说：“收到你的表章，得知一切。你和高句丽不和，遭到侵伐。如果能顺从大义，以仁守国，又何必担忧敌寇。从前朝廷派遣使者渡海安抚远方小国，多年过去，使者一去不返，生死情况不能确知。你送来的马鞍，比对皇家旧物，不是中原器物。不能凭着疑似的物件，就定他国的罪责。边疆经略安排，另外有文书告知。” 又下诏：“高句丽在前朝就称藩纳贡，侍奉朝廷很久。两国虽有旧日仇怨，但是高句丽对朝廷没有违逆过错。你刚刚通使，就请求出兵讨伐，权衡事理并不周全。你进贡的锦布海产，就算没有全部送到，也明白你的诚心。现在赏赐各类物品，清单另附。” 又下诏命令高琏护送邵安等人。到高句丽，高琏因为和余庆有仇，不让使者向东通行。邵安等人只好返回。朝廷下诏书严厉斥责高琏。延兴五年，朝廷让邵安等人从东莱渡海，赐给余庆玺书，嘉奖他的忠心。邵安等人到达海边，遇上大风船只漂流，终究没能到达百济。

东晋、刘宋、南齐、南梁占据江南的时候，百济也派遣使者称藩，接受册封，同时和北魏往来不断。

北齐取代东魏，百济国王余隆也派遣使者通好。余隆去世，儿子余昌继续向北齐派遣使者。武平元年，北齐后主册封余昌为使持节、侍中、车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百济王，照旧。武平二年，又任命余昌为持节、都督东青州诸军事、东青州刺史。

北周建德六年，北齐灭亡，余昌才派遣使者通好北周。宣政元年，再次遣使进贡。

隋朝开皇初年，余昌又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物产，朝廷授他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隋朝平定陈朝那一年，隋朝战船被风吹到海东耽牟罗国。船只得以返航，途经百济，余昌丰厚资助船上人员，同时派遣使者上表祝贺平定陈朝。隋文帝很赞赏，下诏说：“你的国家远隔大海，往来路途艰难。从今以后，不需要每年入朝进贡。”使者欢欣叩拜离去。 开皇十八年，余昌派遣长史王辩那进贡。恰逢隋朝谋划辽东战事，百济上表请求做大军向导。皇帝优厚款待使者送他们回国。高句丽得知这件事，出兵侵犯百济边境。 余昌去世，儿子余璋继位。大业三年，余璋派遣燕文进入朝进贡。同年，又派遣王孝邻入朝，请求讨伐高句丽。隋炀帝应允，命他侦察高句丽动静。但是余璋暗中又和高句丽交好，心怀诡诈窥伺中原。 大业七年，皇帝亲征高句丽，余璋派遣大臣国智牟前来询问出兵日期。皇帝十分高兴，重重赏赐，派遣尚书起部郎席律前往百济，约定行动。第二年，隋朝大军渡过辽河，余璋也在边境集结军队，声称协助朝廷，实际上脚踏两边观望。不久和新罗结怨，两国不断交战。大业十年，再次派遣使者朝贡。后来天下大乱，两国使者往来就此断绝。

百济向南，海上航行三个月到达耽牟罗国。国土南北一千多里，东西几百里，境内多獐鹿，依附百济。向西航行三天，走一千多里到达貊国。

新罗

新罗，先祖原本属于辰韩部族。国土在高句丽东南，占据汉代乐浪郡旧地。辰韩又叫秦韩。相传秦朝百姓躲避徭役逃到此地，马韩把东部土地分给他们居住，因为是秦地来人，叫作秦韩。语言器物有很多和中原相似：国家叫邦，弓叫弧，盗贼叫寇，敬酒叫行觞，互相称呼叫徒，和马韩不一样。 辰韩的国王，历来由马韩人担任，世代承袭，辰韩本族人不能自立为王，因为他们是迁徙来的百姓。长久被马韩控制。辰韩最初有六个国家，后来分化成十二个，新罗就是其中一个。也有一种说法：曹魏毌丘俭打败高句丽，部分高句丽人逃到沃沮，后来一部分回到故土，留下来的人形成新罗，又叫斯卢。国民混杂中原、高丽、百济人，占有沃沮、不耐、韩地、秽地。 新罗国王本是百济人，从海上逃入新罗，于是做了新罗国王。最初依附百济；百济征伐高句丽，新罗不堪兵役，后来民众相继脱离百济，国家渐渐强盛，攻打百济，又依附迦罗国。传国三十代，到真平王。隋朝开皇十四年，派遣使者进贡。隋文帝册封真平为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

新罗官职十七等：一等伊罚干，地位相当于中原相国；其次伊尺干、迎干、破弥干、大阿尺干、阿尺干、乙吉干、沙咄干、及伏干、大奈摩干、奈摩、大舍、小舍、吉士、大乌、小乌、造位。地方设置郡县。文字、兵器铠甲和中原一样。挑选健壮男子全部编入军队，烽火、戍堡、巡逻都有营伍编制。风俗、刑法政令、服饰大体和高丽、百济相同。 每月初一群臣朝贺，国王设宴，赏赐百官。当天祭拜日月神。八月十五日举行乐舞，命官员射箭，赏赐马匹布匹。国家有大事，召集官员集体商议决定。服饰崇尚素色，妇女辫子绕在脖颈，用彩绸珍珠装饰。婚嫁只准备酒食，丰盛简朴随贫富而定。新婚当晚，新娘先拜见公婆，再拜见丈夫的兄长，再拜见丈夫。 人去世有棺木入殓，修建坟墓。国王、父母、妻子去世，守丧一年。土地肥沃，水田旱地都耕种。五谷蔬果鸟兽物产，大多和中原相同。

大业年间之后，年年派遣使者朝贡。新罗多山地险阻，虽然和百济结仇，百济也不能吞并它。

勿吉

勿吉国，在高句丽北面，又叫靺鞨。各个聚落各自有首领，互不统属。国人强悍善战，在东夷各部当中最强，语言和别的部族不一样。常常轻视豆莫娄等国，周边各国都忌惮它。距离洛阳五千里。 从和龙向北两百多里到善玉山；向北走十三天到祁黎山；又向北七天到洛环水，河面宽一里多；又向北十五天到太岳鲁水；再向东北走十八天才到勿吉国。国内有大河，河面宽三里多，名叫速末水。 部族一共七部：第一粟末部，和高句丽接壤，能作战的士兵几千人，大多骁勇善战，经常劫掠高句丽；第二伯咄部，在粟末部北边，胜兵七千；第三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第四拂涅部，在伯咄东边；第五号室部，在拂涅东边；第六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第七白山部，在粟末东南。各部作战士兵加起来不超过三千，黑水部尤其勇猛。拂涅以东，箭头都是石制，就是古代肃慎部族，是东夷当中的强国。 大多依山傍水居住。部族首领叫大莫弗瞒咄。国南部有一座从太山，汉语叫太皇。当地人十分敬畏这座山，不许在山上大小便；路过山上的人，污物要装起来带走。山上熊、罴、豹、狼都不伤人，人也不敢猎杀。 地势低洼潮湿，堆土筑成堤状高台，向下挖掘洞穴居住，洞口朝上，靠梯子出入。国内没有牛，有马；车子靠人推行；百姓结伴耕种。土地出产粟米、麦子、穄子；蔬菜有葵菜。水汽含盐，树皮上面会析出盐，也有盐池。畜牧之外多靠狩猎为生，没有羊。嚼米酿酒，喝了会醉。 婚嫁习俗：女子穿布裙子，男子穿猪皮裘衣，头上插豹尾、虎尾。习惯用冷水洗手洗脸，在各个异族当中最不讲洁净。新婚之夜，男子到女方家中，抚摸女子乳房就算成婚。部族好妒忌，如果妻子与人私通，有人告诉丈夫，丈夫就杀掉妻子，过后又后悔，还要杀掉告密的人。因此奸情很少被揭发。 人人擅长射箭，以打猎为生。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每年七八月炼制毒药，涂在箭头上射野兽，被射中立刻死亡；熬制毒药的烟气也能毒死人。 丧葬：父母在春夏去世，直接掩埋，坟墓上面搭建小屋，防止雨水淋泡；如果秋冬去世，就用尸体引诱貂，貂吃尸体，可以猎获很多貂。

北魏延兴年间，勿吉派遣乙力支入朝进贡。太和初年，又进贡五百匹马。乙力支讲述出使路线：从本国出发，乘船逆流沿着难河西上，到达太沵河，把船沉在河里，向南上岸陆路行进，渡过洛孤水，沿着契丹西部边界抵达和龙。 乙力支说本国先前攻破高句丽十处聚落，暗中联合百济，计划从水路合力攻打高句丽，派遣自己出使大魏，询问朝廷态度。皇帝下诏：“三国都是朝廷藩属，应当和睦相处，不要互相攻伐侵扰。”乙力支于是回国，沿着来时路线，取出之前沉下的船只，乘船回到本国。 太和九年，又派遣侯尼支入朝。第二年再来进贡。勿吉周边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先后都派遣使者朝贡。 太和十二年，勿吉又到京城进贡楛木箭与地方特产。太和十七年，派遣婆非等五百多人朝贡。景明四年，派遣侯力归进贡。一直到正光年间，使者往来不断。之后中原战乱，偶尔不再来。兴和二年六月，派遣石文云等人进贡。一直到北齐，朝贡没有断绝。

隋朝开皇初年，勿吉各部相继派遣使者进贡。隋文帝对使者说：“我听说你们国人勇猛，今天前来，果然合乎我的心意。看待你们如同儿子，你们应当敬奉我如同父亲。”使者回答：“我们地处偏僻，听说中原出圣人，所以前来朝拜。如今得见天子，愿意永远做奴仆。” 勿吉西北和契丹接壤，两部经常互相劫掠。趁着使者前来，文帝告诫他们不要再互相攻打，使者谢罪。皇帝优厚慰劳，请他们在御前宴饮。使者和随从起舞，舞姿大多模仿战斗搏杀。皇帝对身边大臣说：“天地间竟有这样的人，心中时时刻刻想着打仗。” 但是勿吉和隋朝距离遥远，只有粟末部、白山部距离中原较近。隋炀帝初年，和高句丽交战，多次打败高句丽。部族首领突地稽率领部众归降，朝廷授右光禄大夫，安置在柳城居住。他们和边境百姓往来，喜爱中原风俗，请求穿戴中原衣冠。皇帝很赞许，赏赐锦绮厚待他们。辽东战役的时候，突地稽带领部众随军出征，屡立战功，赏赐丰厚。大业十三年，跟随皇帝巡幸江都，不久放回柳城。李密派兵截击，突地稽勉强脱身。到高阳，被王须拔打败；没过多久，逃归罗艺。

奚

奚，原本叫库莫奚，是东部胡人宇文部的分支。当初被慕容晃击败，残余部众逃窜躲藏在松漠之间。风俗十分不讲究洁净，擅长打猎，喜好劫掠。 登国三年，北魏道武帝亲自出兵讨伐，打到弱水以南，大败库莫奚，缴获马牛羊猪十几万头。皇帝说：“这群外族，不懂礼义，只会小偷小抢，哪里值得大患？如今中原大乱，我先平定他们，再广施威信安抚，天下没有不归服的。”之后皇帝率军南迁。十几年之间，库莫奚各个部族又慢慢兴盛。等到开拓辽海，在和龙设置戍守，各个异族畏惧，纷纷进贡特产。 文成帝、献文帝时期，库莫奚每年进献名马、兽皮。孝文帝初年，派遣使者朝贡。太和四年，库莫奚闯入边塞，借口躲避地豆干劫掠，皇帝下诏书严厉斥责。太和二十二年，进犯安州，营、燕、幽三州几千士兵把他们击退。之后又归附，常常请求进入边塞贸易。 宣武帝下诏：“库莫奚在太和二十一年之前，和安州、营州边民杂居，贸易往来，没有二心。太和二十二年叛乱之后，就远逃塞外。如今虽然归附，仍然在塞外，屡次请求入塞和百姓交易。如果拒绝，会辜负他们归顺之心；如果放任不加防备，又可能发生意外。互市贸易的时候，由州府派遣士兵监视。” 从这之后，年年朝贡，直到武定年间不曾中断。北齐取代北魏，也按时前来朝见。

后来部族人口变多，分为五部：辱纥主、莫贺弗、契个、木昆、室得。每部设置一名俟斤作为首领。追逐水草游牧，习俗接近突厥。其中阿会氏最强盛，其余四部都归附它。常常和契丹互相攻伐，掳掠人口牲畜，同时派遣使者进贡特产。

契丹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边，和库莫奚不是同一个种族，但是习俗相近。一同被慕容晃击败，一起逃到松漠之间。登国年间，北魏大败契丹，契丹四散奔逃，和库莫奚分开居住。几十年之后，人口渐渐繁衍，形成部落，在和龙以北几百里劫掠作乱。 北魏真君年间，每年进贡名马。献文帝时期，契丹使者莫弗纥何辰入朝进贡，排在各国使者末尾参加宴饮。回国之后向族人讲述中原的繁华，部族心中向往。于是东北各个外族，都希望归附。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干部，各自献上名马、毛皮给朝廷。请求固定朝贡，获准在和龙、密云一带贸易，进贡不断。 太和三年，高句丽暗中联合蠕蠕，打算瓜分地豆干。契丹害怕遭到侵袭，首领莫贺弗勿干率领部落，三千辆马车、一万多人口，驱赶牲畜请求内附，安置在白狼水东边。从此年年朝贡。后来遭遇饥荒，孝文帝允许他们入关买粮食。宣武帝、孝明帝时期，一直派遣使者进贡。熙平年间，契丹使者初真等三十人回国，灵太后根据他们婚嫁看重青色丝绸的习俗，每人赏赐两匹青绸，嘉奖他们的诚心，其余赏赐照旧。北齐取代东魏，朝贡没有断绝。

北齐天保四年九月，契丹进犯边塞，齐文宣帝亲自率军北征。大军抵达平州，向西直奔长堑。下诏司徒潘相乐率领精锐骑兵五千，向东直奔青山；又下诏安德王韩轨率四千精锐骑兵向东，截断契丹逃跑道路。皇帝亲自翻过山岭，奋勇进击，大败契丹，俘获十几万人口，几十万头牲畜。潘相乐又在青山打败契丹另一支部落。俘获的百姓，分散安置到各个州。之后契丹被突厥逼迫，又有一万户寄居到高句丽境内。

风俗和靺鞨相近，喜好劫掠。父母去世，悲伤哭泣被认为不够勇武。只把尸体放在树上，过三年，收集骨头焚烧。一边斟酒一边祝祷：“到冬天，向着太阳吃饭；打猎的时候，让我多多猎获猪鹿。”蛮横不懂礼法，在各个外族当中最为突出。

隋朝开皇四年，契丹首领莫贺弗前来觐见。开皇五年，整个部族叩关请求归附，隋文帝接纳，允许回到旧地。后来契丹犯事，国王派使者到朝廷磕头谢罪。之后契丹别部出伏等人背叛高句丽，带领百姓前来归附。隋文帝怜悯他们；当时朝廷正和突厥交好，不愿辜负远方部族，全部供给粮食送回本部，下令突厥安抚接纳。契丹人坚决不肯离开。部落人口越来越多，向北迁徙，追逐水草，定居辽西正北二百里，依托纥臣水。国土东西绵延三百里，分为十部。多的部落有士兵三千，少的一千多。根据寒暑，逐水草放牧。要打仗的时候，各个首领聚集商议，出兵行动，约定如同符契。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吐屯潘垤管辖他们，契丹杀掉吐屯逃跑。大业七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特产。

室韦

室韦国，在勿吉以北一千里，距离洛阳六千里。“室”有的写作“失”，大概属于契丹同类部族。南边的就是契丹，北边的叫作失韦。 道路从和龙出发走一千多里，进入契丹国境；向北走十天到啜水；再向北三天到善水；向北三天到犊了山，这座山高大，方圆三百里；又向北三百多里，有大河屈利；向北三天到刃水；向北五天，才到室韦国。有大河从北方流来，河面宽四里多，叫捺水。国土低洼潮湿。语言和库莫奚、契丹、豆莫娄相同。出产粟、麦、穄。夏天筑城定居，冬天追逐水草游牧，多出产貂皮。 男子头发披散，使用角弓，箭特别长。女子头发束起，梳成交叉的发髻。国内很少偷盗，偷盗一件东西赔偿三倍；杀人，判罚缴纳三百匹马。男女全都身穿白鹿皮上衣与套裤。当地有酿酒的习俗。民俗喜爱红色珠玉，用作妇女的饰品，把珠子串起来挂在脖颈，珠子越多越尊贵；女子得不到这种珠饰，甚至不肯出嫁。父母去世，家中男女众人哭悼三年，遗体安置在树上。

武定二年四月，（该国）才派遣使者张乌豆伐等人进献本国特产。一直到武定末年，前来进贡的使者络绎不绝。待到北齐接受东魏禅让建立政权，（他们）也每年按时前来朝见聘问。

这之后（室韦）分裂成五个部族，互不统属，就是所说的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各部都没有君主首领，百姓贫弱，突厥委派三名吐屯来统管他们。

南室韦位于契丹以北三千里，土地低洼潮湿，到了夏季就向北迁徙。贷勃、欠对两座山林草木繁盛，禽兽众多，蚊虫蚋虫也极多，百姓都在树上搭建巢屋，借此躲避虫害。部族渐渐分化为二十五部，每部设置有余莫弗瞒咄，相当于酋长。酋长去世就由子弟承袭，没有后嗣就挑选贤能勇武之人立为首领。当地习俗：男子全都披散头发，妇女盘起头发，服饰和契丹相同。乘坐牛车，用苇席搭建车屋，形制如同突厥的毡车。渡水的时候捆扎柴木做成木筏，也有人用兽皮制作小船。马匹用草编织马鞍垫，搓绳子做马缰绳。住宿就弯曲木头搭建屋舍，上面盖上苇席，迁徙的时候就装车运走。用猪皮做坐席，编排木板做垫具，妇女全都抱膝而坐。气候严寒，农作物收成微薄。没有羊，马匹稀少，猪、牛数量很多。风俗和靺鞨相近。婚嫁规矩：两家婚约议定之后，男子就抢夺女子离去，之后送去牛马作为聘礼，再把女子送回娘家；等到女子怀孕，女子才正式前往夫家居住。妇女不再改嫁，认为亡人的妻子，难以一同生活。部落共同搭建高大棚屋，人死之后就安放在棚屋之上。守丧三年，一年之中只哭祭四次。本国不出产铁器，铁器都从高丽获取。盛产貂皮。

从南室韦向北行走十一天，抵达北室韦。北室韦分为九个部落，环绕吐纥山居住。部落首领称号为乞引莫贺咄，每部设置三名莫何弗，辅佐首领。气候最为酷寒，积雪深度能埋没马匹。冬季就进山居住在土穴当中，牲畜大多冻死。獐鹿众多，以射猎为本业，吃肉穿兽皮；凿开冰层潜入水中，撒网捕捞鱼鳖。地面积雪很厚，害怕坠入雪下深坑，踩着木屐出行，停下才落地。百姓都以捕猎貂兽为生计，头戴狐皮、貂皮冠，身穿鱼皮衣服。

再向北行走一千里，到达钵室韦，部族依托胡布山定居，人口比北室韦更多，不知道具体分为多少部落。房屋用桦树皮铺盖，其余风俗和北室韦一致。

从钵室韦向西南走四天路程，抵达深末怛室韦，部族以河流名称为国号。冬季居住在土穴，躲避凛冽寒气。

又往西北行走数千里，到大室韦，路途艰险阻隔，语言互不相通。此地貂鼠、青鼠尤其多。

只有北室韦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其余各部从来没有使者前来中原。

豆莫娄国，位于勿吉以北一千里，就是旧时的北夫余。地处室韦东面，东到大海，国土方圆两千多里。百姓定居务农，有房屋、仓库。境内山地丘陵广布、湖泽众多，在东夷各个国度当中，地势最为平坦开阔。土地适宜五谷生长，不产各类果子。国人身材高大，性情勇武敦厚，不劫掠侵扰他人。他们的君长都以六畜名称作为官号，聚落有豪强首领。饮食也使用俎、豆这类礼器。产出麻布，衣服样式类似高丽，但是帽子更大。国内地位尊贵的人，用金银装饰服饰。刑罚严苛峻急，杀人者处死，家属罚作奴婢。民俗两性观念开放，但极度憎恶妇人妒忌；若是妒忌，就把妇人杀死，尸体放置国都南面山上，直到躯体腐烂，女方家属缴纳牛马，才允许收尸。也有人说这里原本是濊貊人的土地。

地豆干国，在室韦以西一千多里。牛羊众多，出产名马，以兽皮缝制衣服。不种植五谷，只吃肉食、乳制品。延兴二年八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直到太和六年，贡使从未断绝。太和十四年，屡次进犯边塞，孝文帝下诏命令征西大将军阳平王元颐将他们击退。从此以后时常到京师朝见，直到武定末年，进贡不曾中断。北齐受禅代魏之后，也前来朝贡。

乌洛侯国，在地豆干北面，距离代都四千五百多里。国土低洼潮湿，雾气浓重，气候寒冷。入冬就挖掘地穴居住，夏季就到原野丘陵地带放牧畜群。猪很多，也种植谷子、麦子。没有大的君主，部落的莫弗，全都世代承袭。民俗：绳子束发，穿兽皮衣服，用珠玉作为装饰。国人崇尚勇武，不做奸盗之事，财物随意放置野外，也不会有偷盗抢夺。喜好打猎。乐器有箜篌，木做槽身，蒙皮革为面板，安设九根琴弦。该国西北有完水，向东北流淌汇入难水，境内小河全都汇入难水，向东流入大海。再向西北走二十天路程，有于巳尼大水，就是所说的北海。

太武帝真君四年，乌洛侯遣使入朝，说本国西北有北魏先帝的旧石室遗址，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石室当中有神灵，百姓多前往祈祷。太武帝派遣中书侍郎李敞前往那里祭祀，把祝告的文字刻在石室石壁上之后返回。

流求国，地处海岛，位于建安郡东面，海上航行五天可以抵达。当地多山洞。国王姓欢斯，名叫渴剌兜，不知道立国传承多少世代。当地人称呼国王叫可老羊，国王妻子叫多拔茶。国王居住的地方叫波罗檀洞，外围三层壕沟栅栏，四周环绕流水，栽种荆棘作为藩篱。国王居住的屋舍，大小有十六间，屋上雕刻飞禽走兽。当地盛产斗镂树，类似橘树，树叶繁密，枝条纤细如同发丝向下垂落。国内设置四五个大帅，统辖各个山洞，每个山洞设小王。处处分布村落，村落设置鸟了帅，全都选拔善战之人充任，由当地人自行推举，掌管一村事务。男女都用白色苎麻绳束头发，从颈后盘绕到额头。男子戴鸟羽毛制作的冠，点缀珠贝，装饰红色毛羽，样式各不相同。妇女戴罗纹白布缝制的方正帽子。编织斗镂树皮和杂色兽毛缝制衣服，裁剪样式没有统一标准。串缀羽毛、螺壳做饰品，各色相间，下垂小贝壳，晃动声音如同玉佩；佩戴耳饰、腕钏，脖颈悬挂珠玉。编织藤草做斗笠，装饰羽毛。兵器有刀、槊、弓箭、剑铍之类。当地缺少铁矿，刀器全都薄而小巧，大多用兽骨、兽角辅助制作。编织苎麻做铠甲，也使用熊、豹的皮。国王乘坐木雕兽形座驾，由左右侍从抬着，随行护卫不过十几个人。小王乘坐木雕车子，雕刻成野兽形貌。国人喜好互相攻伐，人人矫健善奔跑，生命力强，受伤也不容易死亡。各个山洞各自组建军队，互不救援。两军对阵的时候，三五个勇士冲到阵前跳跃呼喊，互相辱骂，接着交战射箭；如果战败，全军就撤退，派人前来求和，双方就此和解。把战死之人的尸体聚集起来分食，还把骷髅献给国王；国王就赏赐冠冕，这个人就成为军队统帅。

国内没有固定赋税，遇到事务就平均摊派征收。刑罚没有固定准则，全都遇事临时裁断。犯罪全部由鸟了帅审判，不服判决就上报国王，国王命令群臣共同议定。监狱没有枷锁，只用绳索捆绑犯人。死刑用筋一样粗、一尺多长的铁锥钻头顶处死，轻罪就用杖责打。当地没有文字，依靠月亮圆缺记录时节，草木荣枯推算年岁。当地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类似胡人，也有小聪明。没有君臣尊卑的规矩，没有跪拜礼仪。父子同床睡觉。男子剃掉胡须，身上长毛的地方全部剔除。妇女手上刺青，纹出虫蛇图案。婚嫁以酒、珠贝作为聘礼，也有男女两相爱慕就直接结为配偶。妇女分娩之后，一定要吃掉胎盘；产后用火熏烤自己，逼迫身体出汗，五天就恢复。在木槽中暴晒海水制取盐，树木汁液做醋，米面酿酒，酒味淡薄。吃饭全都用手。得到珍美的食物，先敬奉地位尊贵的人。但凡宴会，执酒的人必须被叫到名字之后才能饮酒；向国王敬酒，也要呼喊国王名字，之后举杯共饮，风俗很像突厥。人们呼喊歌唱，踏脚起舞，一人领唱，众人应和，曲调凄婉悲凉；把女子扶到肩膀上，挥手舞蹈。人将要断气，就抬到庭院，亲友前来哭吊。清洗尸体，用布帛缠裹，苇席包裹，垫土安葬，不起坟冢。做儿子的，为父亲守丧，几个月不吃肉。南部地区风俗稍有不同，有人去世，同邑邻里一同分食死者尸体。境内有熊、豺、狼，猪、鸡尤其多；没有牛、羊、驴、马。田地肥沃，耕种先放火焚烧草木，引水灌溉；手持石刃的铁锹，石刃一尺多长，数寸宽，开垦土地。适宜种植水稻、高粱、禾谷、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等。树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枌、梓，竹子、藤类、果树、药草，种类和江南地区相同。风土气候，和岭南相近。民俗祭祀山海神灵，供奉酒菜祭品。打仗杀人之后，就拿被杀之人祭祀神灵。有的在高大树木旁搭建小屋，有的把骷髅悬挂树上，拿箭射骷髅，有的堆砌石头、悬挂幡旗，当作神位。国王居所墙壁之下，堆放很多骷髅，视为吉祥。百姓家门之上，必定安放野兽头骨、兽角。

隋朝大业元年，航海师何蛮等人，每到春秋时节，天气晴朗风静，向东眺望，隐约看见海上有烟雾迷蒙，不知道距离多远。大业三年，隋炀帝命令羽骑尉朱宽出海寻访异域风俗，何蛮说起这件事，于是朱宽和何蛮一同出海，抵达流求国。语言不通，掳走一个当地人返回。第二年，炀帝又命朱宽前往安抚招降，流求不肯顺从，朱宽取回当地布制铠甲回来。当时倭国使者入朝见到这件铠甲，说：“这是夷邪夕国人使用的。”炀帝派遣武贲郎将陈稜、朝请大夫张镇州率领军队，从义安出海，抵达高华屿，再向东航行两日到达鼊屿，又航行一天，抵达流求。流求不肯臣服，陈稜将其击退。进军到流求国都，烧毁王宫，掳掠数千男女，缴获物资班师。从这之后中原和流求往来断绝。

倭国，位于百济、新罗东南方，水陆路程三千里，在大海当中依托海岛居住。曹魏的时候，和中原互通翻译的有三十多个小国，各国首领都自称为子。当地人不懂丈量里程，只用航行行走天数计算国土。国境东西要走五个月，南北要走三个月，两端都抵达大海。地势东高西低。国都设在邪摩堆，就是《魏志》记载的邪马台。又有记载：距离乐浪郡、带方郡都一万二千里，位于会稽郡东面，和儋耳相近。民俗全都文身，自称是吴太伯的后代。从带方前往倭国，沿着海路航行，经过朝鲜，时而向南时而向东，航行七千多里，才渡过一片海域；再向南航行一千多里，渡一片宽一千多里叫瀚海的大海，抵达一支国；再渡一千多里大海，到达末卢国；再向东南陆路走五百里，到伊都国；再东南走一百里，到奴国；再向东走一百里，到不弥国；再向南水路航行二十天，抵达投马国；再向南水路十天，陆路一个月，抵达邪马台国，就是倭王都城。

东汉光武帝时期，倭派遣使者入朝，使者自称大夫。汉安帝时，又前来进贡，朝廷称之为倭奴国。汉灵帝光和年间，倭国大乱，各国互相攻伐，多年没有共主。有个女子名叫卑弥呼，能用巫术蛊惑众人，国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没有丈夫，有两名男子，负责供给饮食、传递号令。卑弥呼王宫有房屋楼阁，城墙栅栏，士兵严密守卫，法令严苛。曹魏景初三年，公孙渊被诛灭之后，卑弥呼才派遣使者朝贡。魏明帝授予她金印紫绶。正始年间，卑弥呼去世，改立男子为王，国内百姓不服，互相杀戮；又拥立卑弥呼宗族女子台与为王。之后又立男王，全都接受中原朝廷册封爵位。东晋南朝晋、宋、齐、梁几代，倭国朝聘从未断绝。

待到陈朝灭亡之后，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比孤，号阿辈鸡弥，派遣使者来到长安。隋文帝命令官吏询问倭国风俗。使者说倭王把天认作兄长，太阳认作弟弟；天亮就上朝处理政务，盘腿打坐；太阳升起之后就停止处理国事，说把政务托付给自己的弟弟太阳。隋文帝说：“这太不合道理。”于是下训令让他们改掉这种做法。倭王妻子称号鸡弥，后宫女子六七百人，太子名号利歌弥多弗利。国内没有城郭。朝廷官爵分十二等：一等大德，其次小德、大仁、小仁、大义、小义、大礼、小礼、大智、小智、大信、小信，官员没有固定员额。设置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原的州郡长官。每八十户设置一名伊尼翼，如同中原的里长；十名伊尼翼归一名军尼统辖。服饰制度：男子上衣下裙，衣袖狭小；鞋子类似麻鞋，鞋面刷漆，系绳绑在脚上；普通百姓大多光脚，不能用金银做装饰。早先衣服就是整幅布，缝合相连没有接缝，头上不戴冠，头发垂在两耳旁边。到隋朝时，倭王才制作冠冕，用彩色锦缎缝制，雕刻金银花纹装饰。妇女头发束在脑后，也是衣裙配套，衣摆都有镶边；削竹做成梳子。编织草做席垫，内层铺杂兽皮，边缘镶花纹兽皮。兵器有弓、箭、刀、槊、弩、矛、斧，皮革上刷漆做铠甲，箭头用骨头制作。虽有军队，平时没有战争。倭王集会，必定陈设仪仗，演奏本国乐曲。全国大约十万户。律法：杀人、抢劫、通奸全部处死；偷盗按照赃物价值赔偿，无力赔偿就罚作奴婢；其余罪行，轻的流放，重的杖责。审理案件，不肯认罪的犯人，用木板压膝盖；或是拉开强弓，用弓弦锯脖子。还有审判手段：把小石块丢进沸水，让争执双方伸手去捞，说理亏的人手会被烫烂；或是把蛇放进瓮里，让当事人伸手取蛇，说理亏就会被蛇咬伤。百姓性情平和，很少诉讼争斗，盗贼稀少。乐器有五弦琴、普通琴、笛子。男女手臂、面部都刺花纹，文身。潜水捕鱼。本国没有文字，只靠刻木、结绳记事。信奉佛教，从百济求取佛经之后，才有文字；懂得占卜，格外相信巫师。每年正月初一，必定射箭游乐饮酒，其余节日，大体和华夏相同。喜好下棋、握槊、樗蒱这类博戏。气候温暖，草木四季常青。土地肥沃，水域多陆地少。把小环套在鸬鹚脖子，让鸬鹚下水捕鱼，一天可以捕获上百条鱼。吃饭没有盘碗，用槲树叶垫底，用手抓取食物。民风质朴正直，有文雅风气。国内女子多男子少；婚嫁不允许同姓通婚，男女互相爱慕就可以成婚。媳妇进入夫家，必须跨过火堆，才和丈夫相见。妇女不淫荡、不妒忌。死者装进棺椁，亲友对着尸体歌舞，妻子、兄弟穿上白布丧服。贵族停灵三年，普通百姓选日子下葬。下葬时，灵柩放到船上，人在陆地拖拽船只，也有用小车运送的。国内有阿苏山，山上山石无缘无故起火，火焰冲天，国人视作异象，举行祭祀祷告。产出如意宝珠，青色，鸡蛋大小，夜里发光，说是鱼的眼睛。新罗、百济都把倭当作大国，宝物众多，十分敬重，常常互通使者往来。

大业三年，倭王多利思比孤派遣使者进贡。使者说：“听闻海西的圣明天子大力弘扬佛法，所以前来朝拜，同时带来几十名僧人学习佛法。”国书上写道：“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愿您平安无恙。”等等。隋炀帝看完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送来文书若是有失礼的，不要再拿给我看。”第二年，炀帝派遣文林郎裴世清出使倭国。途经百济，走到竹岛，向南望见耽罗国，经过大海当中的都斯麻国；向东抵达一支国，又到竹斯国；向东到秦王国，这里居民相貌和华夏人一样，有人认为是夷洲，无法考证清楚。再经过十多个国家，抵达倭国海岸。竹斯国以东，全都隶属于倭。倭王派遣小德何辈台，率领几百人，摆开仪仗，鸣鼓吹号角迎接。十天之后，又派遣大礼哥多毗，带领两百多名骑兵到郊外慰劳。抵达倭国都城之后，倭王接见裴世清，（之后倭）派遣使者进献本国特产。此后两国往来断绝。

论曰：广阔山谷、大河造就不同水土，生存在这片土地的百姓风俗各不相同，嗜好欲望不一样，语言互不相通。圣明君王顺应时代推行教化，以此通达民情、调和风俗。九夷居住的地域，和中原隔绝遥远；但是天性柔顺，没有凶暴习气，纵然远隔山海，也容易用道义教化。夏、商时代，他们时常前来朝见归附。等到箕子避乱前往朝鲜，订立八条禁令，法令简约却没有疏漏，简单又便于施行，教化带来的影响，千年不曾断绝。如今辽东各个国度，有的服饰已经接近中原冠服，饮食使用俎豆礼器，喜爱研读经术，爱好文史典籍；前往中原京师游学的人络绎不绝，有的人终老也不回乡。若不是前代圣贤流传下的教化，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局面？所以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敦厚恭敬，就算到蛮貊异域，也行得通。”这句话说得实在正确。蛮夷风俗当中值得采纳的，哪里仅仅只是进贡楛木箭而已？从曹魏到隋朝，历经四代，中原忙于纷争，没有余力经略域外。到隋文帝开皇末年，才征讨辽东，天时不利，军队无功而返。隋炀帝继承基业，一心想要统一天下，屡次出兵三韩，频频发动大规模战争。小国惧怕灭亡，拼死抵抗，战争屡屡不能取胜，天下骚动不安，最终（隋）土崩瓦解，帝王身死国灭。兵书上说：“致力于推行仁德教化的国家昌盛，一心扩张土地的国家灭亡。”辽东这片土地，很久没有归入中原郡县。各个小国按时朝贡，不曾缺过聘问。隋文帝、隋炀帝两代帝王骄矜自大，认为天下没有人比得上自己，不能用仁德安抚远方，贸然发动战争；依仗国内富强，一心开拓疆土，因为骄横招来怨恨，因为愤怒起兵征伐，像这样还不灭亡，从古至今没有先例。对待四方夷狄的训诫，怎么能不深思谨记呢！至于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历经北齐、北周直到隋朝，朝贡就此断绝，相关事迹也就无法详知了。

蛮獠林邑赤土真腊婆利

蛮族各支，传说是盘瓠的后裔。生活在长江、淮河一带，部族繁衍扩散，分布数州，东边连接寿春，西边连通巴蜀，北面抵达汝水、颍水流域，到处都有蛮人。北魏时期，蛮人没有形成大的祸患；晋朝末年，部族渐渐兴盛，开始劫掠作乱。刘曜、石勒扰乱中原之后，各部蛮人无所忌惮，部族向北迁徙，陆浑以南，山谷遍布蛮人，宛城、洛阳一带萧条残破，几乎沦为废墟。

道武帝平定中山之后，朝廷教化传达到黄河以南。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领各部首领几千人来到京师朝见，请求留下人质，表达归附忠心。始光年间，朝廷授梅安的儿子梅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封顺阳公。兴光年间，蛮王文武龙请求归降，皇帝下诏褒奖安抚，授南雍州刺史，封鲁阳侯。

延兴年间，大阳蛮首领桓诞，掌控沔水以北，滍水、叶县以南八万多户，派遣使者归附北魏。孝文帝嘉奖他，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封襄阳王，允许他自行选任郡县官吏。桓诞字天生，是桓玄的儿子。当初桓玄向西逃亡，在枚迥洲被杀，桓诞当时只有几岁，流落到大阳蛮当中，就此习染蛮人风俗。长大之后，富有谋略，被各部蛮人拥戴。归附之后居住朗陵。太和四年，朝廷南征，桓诞请求担任先锋。于是授予他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攻打义阳，没有成功就撤军。太和十年，迁居颍阳。太和十六年，依照制度降王爵为公爵。太和十七年，加封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讨竟陵；恰逢朝廷迁都洛阳，军队停止行动。这时南齐征虏将军、直阁将军、蛮人首领田益宗，率领部众四千多户归附北魏。襄阳蛮人首领雷婆思等十一人，率领一千多户，请求迁徙内地，希望定居大和川，朝廷下诏供给粮食。后来收复南阳，让他们定居沔水以北，蛮人安居乐业，不再劫掠。太和十八年，桓诞入朝觐见，赏赐礼遇十分优厚。去世，谥号刚。儿子桓晖，字道进，官拜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承袭爵位。景明初年，大阳蛮首领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归附，朝廷下诏设置四郡十八县安置。桓晖去世，追赠冠军将军。

景明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人聚众攻打州郡，朝廷接连下诏，命令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把一万多户蛮人迁徙到黄河以北各州以及六镇。不久这些蛮人叛乱向南逃亡，官军一路追击，到黄河边，几乎全部斩杀。景明四年，东荆州蛮樊素安造反，僭越称帝。正始元年，樊素安弟弟樊秀安再次叛乱，李崇、杨大眼率军全部平定。正始二年，南梁沔东太守田清喜掌控七郡三十一县、一万九千户，派遣使者归附北魏，请求出兵讨伐南梁；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多里水陆要道，请求率领部众截断。正始四年，南梁永宁太守文云生六部，从汉东派遣使者归附。

永平初年，东荆州上奏，太守桓叔兴先后招抚大阳蛮，归附的有一万零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郡五十个县。皇帝下诏，派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实地考察，设置郡县。桓叔兴就是桓晖的弟弟。延昌元年，授南荆州刺史，治所安昌，隶属于东荆州。延昌三年，南梁出兵攻打长江、沔水一带，劫掠各部蛮人，百姓骚动。蛮人自行集结两万多人，多次请求朝廷委派统帅，壮大声势。桓叔兴拨给一套仪仗，调度节制各部，蛮人就此安定。同年，南梁雍州刺史萧藻派遣部将蔡令孙三员将领攻打南荆州西南，沿着襄阳、沔水劫掠蛮地；南梁龙骧将军、蛮人首领樊石廉背叛南梁，向北魏求援。朝廷派桓叔兴和樊石廉调集蛮、汉两万多人，击退敌军，斩杀蔡令孙等三员大将。萧藻又派遣新阳太守邵道林，在沔水以南、石城东北修建清水戍，作为劫掠的据点；桓叔兴派遣蛮人部队攻破这座堡垒。延昌四年，桓叔兴上表，请求不再隶属于东荆州，朝廷准许。南梁每次出兵侵扰，桓叔兴都将其击溃。

正光年间，桓叔兴率领部众叛变投奔南梁。蛮人首领成龙强率领几千户归附，被授刺史；蛮帅田牛生率领两千户迁居扬州，授郡守。南梁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人，率领一万多户，举州归附北魏。朝廷授王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田官德龙骧将军、义州刺史；其余人封赏各有等级。王僧明、田官德都入朝洛阳。从山中迁到边城、建安的蛮人，有八九千户。不久义州被南梁将领裴邃攻陷。南梁定州刺史田超秀也派遣使者请求归附，多年请求援兵；朝廷担心轻易挑起边境战事，没有答应。恰逢田超秀死去，他的部众相继归附，朝廷把他们迁徙安置。六镇、秦陇地区到处叛乱，二荆、西郢蛮人大规模动乱，截断三鵶要道，杀害都督，劫掠祸乱蔓延到襄城、汝水，百姓深受其害。南梁出兵包围广陵，楚城一带蛮人，都充当南梁军队先锋。汝水以南，蛮人肆意劫掠，朝廷连年征讨，打散又重新聚集，暴乱愈发严重。

还有冉氏、向氏、田氏这几支蛮人部落势力最强；其余部落大的上万户，小的上千户；各部互相拥立首领，擅自称王侯。占据三峡，阻断长江水路，荆州、蜀地往来行人，甚至需要向他们借道通行。宇文泰平定伊水、瀍水一带之后，朝廷教化向南传播，各部蛮人畏惧朝廷威势，纷纷归附。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归附，授南雍州刺史，允许世袭官职。大统十一年，蛮酋长梅勒特前来进献特产。不久蛮帅田杜青以及江汉各部蛮人作乱，大将军杨忠出兵击破。之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前来归附，朝廷就按照他自称的名号授予官职。后来杜青和叛乱，围攻东梁州。唐州蛮田鲁嘉也反叛，自封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人先后出兵平定。

废帝初年，蛮人首领樊舍率领全部落归附，朝廷任命他督管淮北三州军务，担任淮州刺史，封淮安郡公。于谨等人平定江陵之后，各地蛮人动乱，皇帝下诏命令豆卢宁、蔡祐讨伐击破。恭帝二年，蛮酋长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先后归附。朝廷任命田兴彦、梅季昌同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封梅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之后，巴西人谯淹煽动各部蛮人归附南梁，蛮帅向镇侯、向白虎响应；向五子王又攻占信州；田乌度、田唐劫掠阻断长江航道；文子荣占据荆州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邻州刺史蒲微也起兵反叛。朝廷下诏派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讨伐平定。北周武成初年，文州蛮叛乱，州中军队讨伐平定。不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人又攻占白帝城，杀死开府杨长华，聚众作乱。朝廷前后派遣开府元契、赵刚等人率军征讨，虽然剿灭一部分部众，但是首恶没有铲除。天和元年，皇帝下诏，命令开府陆腾统领王亮、司马裔等人出兵讨伐。陆腾水陆两路同时进兵，驻扎汤口，先派人前去劝降。可是冉令贤加紧加固城池，严密布防；派长子西黎、次子南王，带领同族，在长江以南险要地带修建十座城池，远和涔阳蛮互为支援。冉令贤亲自驻守水逻城。陆腾召集将帅商议进军策略，众将都想要先攻打水逻，再平定江南。陆腾对众人说：“冉令贤依仗水逻城坚固险要，外部又有涔阳蛮援助，物资粮草充足，兵器精良。我们孤军远征，攻打坚固堡垒，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就助长叛军气焰。不如大军驻扎汤口，先攻取江南，剪除叛军羽翼，之后再进兵水逻，这才是取胜的计策。”众将都认同。于是派遣开府王亮率兵渡江，十天攻下八座城池，叛党溃散，俘获贼帅冉承公，俘虏三千人，招降一千户百姓。接着挑选精锐士兵，分几路攻打水逻。行军途经石壁城，地势极其险峻，四面峭壁直立，因此得名；只有一条窄小路，需要攀梯子才能上去，蛮人认为这里地势绝险，大军不可能通过。陆腾披甲率先攀登，将士紧随其后，历经艰险，多日才打通通路。陆腾从前担任隆州总管，十分熟悉当地情况，蛮帅冉伯犁、冉安西和冉令贤有仇怨。陆腾就拉拢利诱冉伯犁等人，和他们结为父子，大量赠送钱财布帛。冉伯犁等人十分高兴，充当官军向导。水逻城旁边还有石胜城，也是险要之地，冉令贤派他哥哥冉龙真驻守。陆腾暗中派人告诉冉龙真，如果平定水逻，就让他取代冉令贤。冉龙真大喜，派儿子拜见陆腾。陆腾厚待他，赏赐金银布帛。蛮人贪图利益，主动请求立功，说：“我想要献出占据的城池，可惜人手太少。”陆腾答应给他三百士兵协助。随即派遣两千士兵，衔枚连夜进军；冉龙真无力抵挡，拿下石胜城。大军清晨直扑水逻，蛮人大败，斩杀一万多人。冉令贤逃跑，被追兵擒获。司马裔另外攻下二十多座城池，俘获蛮帅冉三公等人。陆腾把叛军的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修筑京观；之后蛮人远远看见，就痛哭不止，从此凶暴反叛之心才平息。

当时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派儿子向宝胜驻守双城。水逻平定之后，朝廷多次派人劝降，向五子王拒不服从。陆腾派王亮驻守牢坪，司马裔驻扎双城，谋划进攻。陆腾担心双城地势陡峭，难以攻克；叛贼如果弃城四散逃亡，就很难追剿。于是命令各军四周修筑栅栏，切断叛军逃跑道路，叛贼大为恐慌。随即出兵猛攻，大败叛军，在石墨城擒获向五子王，双城捉住向宝胜，把向氏各个首领全部斩杀，俘虏一万多人。信州原先治所在白帝城，陆腾就在刘备故宫南面、八阵遗址北面，临江修筑新城，把信州州治迁到这里。又在巫县、信陵、秭归修筑城池布防，构成屏障。

天和六年，蛮人首领冉祖裛、冉龙骧再次叛乱，皇帝下诏派大将军赵訚讨伐平定。从此各部蛮人畏惧朝廷，不再劫掠作乱。

獠，是南蛮的一个分支，从汉中一直到邛、笮，山谷溪洞之间，到处都有獠人。部族繁多，散居山谷，没有氏族宗族区分，人也没有名字；生下子女，只按照长幼次序称呼。男子叫阿谟、阿段，女子叫阿夷、阿等这类，都是按照排行起的称呼。在树上搭建木楼居住，名叫干阑，干阑大小，依照家中人口多少。常常推举一名长者为王，但是君王不能统摄远方部族。父亲去世儿子继承王位，如同中原贵族承袭。獠王各配备一对鼓角，让自家子弟吹奏敲击。部族好互相仇杀，经常死人，不敢远行。可以潜在水底持刀刺鱼；吃饭用嘴嚼，也有以鼻子饮水的习俗。人死，竖立棺材安葬。性情接近野兽，愤怒的时候父子也不会互相避让，手里拿着兵器的就先动手杀人。如果杀死自己父亲，就外出逃亡，找到一头狗送给死者家属谢罪，就可以化解仇怨。互相报仇攻伐，一定要杀死并且吃掉对方；平时劫掠，只为抢夺猪狗。亲戚邻里之间，互相贩卖人口。被贩卖的人哭喊反抗，四处逃跑躲避，人贩子就像追捕叛逃犯人一样捉拿；一旦被捆绑过，就自认贱奴，不敢以良民自居。丢失儿女，哭一场就作罢，不再思念。只拿盾牌长矛，不懂弓箭。竹子做簧，众人聚集敲击，当作乐器。可以纺织细布，颜色鲜亮洁净。一头大狗，可以换一个活人。民俗敬畏鬼神，格外热衷不合礼制的祭祀。抓到胡须头发漂亮的俘虏，剥下人皮，蒙套在竹子上面，干透之后称作“鬼”，跳舞祭祀，祈求福运。甚至有把兄弟妻儿全部卖掉，最后卖自己换钱财祭祀鬼神的。铸造铜器，大口宽腹，名叫铜爨，又薄又轻，方便烧煮食物。

成汉李势割据蜀地时期，各个獠部族开始走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攻破郡县，成为益州巨大祸患。李势内外受敌，这也是他灭亡的原因。桓温攻灭成汉之后，朝廷无力管控獠人；蜀地百姓向东迁徙，险要山地大量空置，獠人就占据山谷居住。和汉人杂居的獠人，缴纳租税；住在深山的獠人，不在官府户籍之内。南梁、益州官府，每年征伐獠人，公私都从掳掠当中获利。

北魏正始年间，夏侯道迁献出汉中归附，宣武帝任命尚书邢峦担任梁、益二州刺史镇守当地。和汉人邻近的獠人安居乐业；深山当中的獠人，不敢劫掠作乱。之后羊祉做梁州刺史，傅竖眼做益州刺史。羊祉性情残暴酷虐，不得民心。南梁辅国将军范季旭和獠王赵清荆，率领部众屯守孝子谷，羊祉派遣统军魏胡击退他们。后来南梁宁朔将军姜白又带领夷獠进驻南城，梁州人王法庆和他串通谋反，大军驻扎固门川。羊祉派遣征虏将军击破叛军。傅竖眼广施恩惠，讲求信义，深得獠人拥护。之后元法僧接替傅竖眼治理益州；元法僧为官贪婪残暴，獠人发动叛乱，勾结南梁军队，围困晋寿。朝廷十分忧虑，因为傅竖眼素来得到獠人信服，下令他乘驿马前往安抚。獠人听说傅竖眼到来，沿路迎接，叛乱就此平定。等到元桓、元子真相继担任梁州刺史，都没有善政，獠人深受其苦。之后朝廷考虑梁、益二州地处偏远险要，设置巴州统管各个獠部；任命当地獠人首领严始欣做刺史，另设隆城镇，管辖二十万户獠民，这部分叫北獠，每年缴纳租布，也和外界贸易。巴州深山的生獠，不肯服从官府管束；各个部落首领，只在年节时节拜见刺史。孝昌初年，獠人因为严始欣贪婪暴虐，集体反叛，围攻巴州。山南行台魏子建前去劝谕，叛乱当即解散。从这之后，獠人各部首领接连拜见行台，魏子建重重赏赐慰劳。严始欣看到中原战乱四起，又失去獠人拥戴，害怕获罪；当时南梁南梁州刺史阴子春煽动边境，严始欣谋划投降南梁。严始欣同族严恺当时是隆城镇将，暗中得知阴谋，严密布置巡逻哨兵，捕获南梁使者，缴获严始欣和南梁往来诏书、铁券、刀剑衣物，上报行台。魏子建上奏朝廷，傅竖眼长期患病，他儿子傅敬绍收受严始欣重金贿赂，让严始欣回到巴州。严始欣随即发兵攻打严恺，将严恺满门屠杀，占据巴州投降南梁。南梁将领萧玩率兵接应。北魏梁、益二州同时出兵讨伐，攻克巴州，捉住严始欣，大败萧玩军队，斩杀萧玩。任命傅昙表为巴州刺史。后来元罗镇守梁州，被獠人攻陷，之后巴州就此失去。

宇文泰平定梁、益之后，下令各地安抚獠人；和汉人杂居的獠人，也要承担赋税徭役。但是獠人生性凶暴，很快就再次动乱。朝廷每年命令附近州镇出兵征讨，掳掠獠人充当奴婢，叫做“压獠”。后来往来商旅，也把獠人当作商品买卖，从王公贵族到普通人家，很多都拥有獠人奴婢。恭帝三年，陵州木笼獠叛乱，朝廷下诏开府陆腾讨伐攻破。北周保定二年，铁山獠再次造反，劫掠阻断长江道路，陆腾又攻克三座獠人城池。天和三年，梁州恒棱獠叛乱，总管长史赵文表领兵讨伐。军队驻扎巴州，赵文表想要直接进军。部下官吏说：“这批獠人抵抗很久，兵力强盛；以往征讨都是四面进攻，分散敌军力量。如今大军直接开进，不派奇兵，獠人就会合力对抗我们，很难取胜。”赵文表说：“过去没能制服他们，就要换打法。如果四面同时出兵，獠人没有退路，一定会拼死作战；如果只走一路，我们既可以示威，又可以施恩，派人讲道理劝导，作恶的讨伐，归顺的安抚。好坏分开，就容易处置。处理事情要懂得变通，为什么非要照搬旧办法？”赵文表把这个想法通告全军。军队当中有熟悉恒棱獠的熟獠，把官军意图告知叛军。恒棱獠人聚集商议，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文表大军已经逼近地界。通往獠地有两条路，一条相对平坦，一条极其险要。不多时，几名生獠酋长前来拜见赵文表，说：“担心官军不熟悉山路，我们愿意做向导。”赵文表对他们说：“这条大路平坦，不需要向导，你们先回去，好好劝说你们族人。”打发他们离开。赵文表对部下说：“方才獠帅以为我们会走平坦大路，肯定会在险要山路设埋伏。我们走险路，出其不意，獠人自然溃散。”于是领兵走险道进军，道路不通就开山修路。登上高处瞭望，果然看见獠人设下的伏兵。獠人计谋落空，纷纷携带妻儿退守险要山地。赵文表大军驻扎大蓬山下，向獠人讲明祸福，獠人相继前来归降。赵文表全部安抚，向他们征收租税，再也没有人作乱。之后赵文表被任命为蓬州刺史，又深得当地民心。

建德初年，李晖担任蓬、梁州总管，各部獠人望风归附。但是獠部族不断繁衍，盘踞高山深谷，在险地奔走如同平地，纵然屡次出兵征讨，也不能彻底剿灭。獠人蒙昧少知，近乎野兽，在各个夷族当中，最难靠道义安抚招降。

林邑国，起源相关记载，见于《南史》。国土绵延数千里，国内盛产香木、金银珍宝，物产大体和交趾相同。城墙用砖修筑，涂抹蜃壳烧成的灰，城门朝向东面。高级官员有两种，一名西那婆帝，一名萨婆地歌。下属官员分三等，伦多姓、歌伦致帝、乙地伽兰。地方官员分两百多部，长官叫弗罗，副手叫可轮，相当于中原的州县官吏。国王头戴金花冠，样式如同中原章甫冠，身穿朝霞布缝制的衣服，珠玉串成璎珞装饰，脚穿皮鞋，时常身披锦袍。贵族子弟侍卫两百多人，全都手持镶金兵器。兵器有弓、箭、刀、槊；竹子制作弩，箭头涂抹毒药。乐器有琴、笛、琵琶、五弦琴，大多和中原相同。击鼓警示众人，吹海螺就集合军队。当地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头发卷曲，肤色黝黑。民俗光脚，布巾缠绕身体，冬天穿长袍。妇女梳椎形发髻，铺椰叶坐席。婚嫁的时候，媒人携带金银镯子、两壶酒、几条鱼送到女方家中；选定日子，男方家宴请宾客，歌舞欢聚；女方家请一名婆罗门，把新娘送到男家，新郎洗手，亲手牵过新娘。国王去世，七天下葬；官员去世三天下葬；普通百姓一天下葬。全部用棺木盛放尸体，歌舞引路，抬到水边，堆柴焚烧。收集骨灰，国王骨灰放进金瓮，沉入大海；官员骨灰装进铜瓮，沉入海口；百姓骨灰用瓦器盛放，投入江中。男女全部剪去头发，哭送到水边，尽情哀哭之后返回，回家就不再哭泣。每过七天，焚香散花，再次哭悼尽哀，一百天、三年都照这个仪式。国人信奉佛教，文字和天竺一样。

隋文帝平定南陈之后，林邑派遣使者进献特产，之后朝贡就中断。当时天下安定，大臣都说林邑有众多奇珍宝物。仁寿末年，文帝任命大将军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率领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开府秦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加上几千名罪犯，攻打林邑。林邑王梵志乘坐巨象作战，刘方初战失利。刘方就挖掘很多小土坑，上面盖上草伪装，出兵挑战；交战之后假装战败撤退，梵志领兵追击，大象跌入土坑，军队大乱，刘方大败敌军。梵志弃城逃走，刘方攻入林邑国都，缴获十八尊金铸庙主，代表林邑已经传承十八代。刘方班师回朝，梵志收复旧地，派遣使者谢罪，从此朝贡不断。

赤土国，是扶南的分支部族，地处南海当中，海上航行一百多天才能抵达。国都所在地泥土多为红色，因此国号叫赤土。东面毗邻波罗刺国，西面是婆罗娑国，南面是诃罗旦国，北面濒临大海，国土方圆数千里。国王姓瞿昙氏，名多利富多塞，不知道立国多久。据说他父亲让出王位出家修行，传位给多利富多塞，他在位已经十六年。有三位王后，全是邻国女子。国都叫僧祗城，城门三道，每道门相隔一百多步。每道城门绘制菩萨、飞天神像，悬挂金花铃铛饰物；几十名女子，有的演奏音乐，有的捧着金花。另外布置四名女子，装扮如同佛塔旁的金刚力士，分立大门两侧；门外卫士手持兵器，门内侍从拿着白色拂尘。大路两边悬挂白色罗网，点缀鲜花。王宫房屋全是多层楼阁，门户朝北。国王面朝北坐在三层坐榻之上，身穿朝霞布衣服，头戴金花冠，悬挂各色珠宝璎珞；四名女子侍立左右，护卫士兵一百多人。国王坐榻后面制作木神龛，金银、五香木料镶嵌装饰；神龛后方悬挂金色光焰饰物；坐榻两侧安放两面金镜，镜前摆放金瓮，金瓮前安放金香炉；正前方安放镀金伏牛雕塑，上方张设宝盖，左右摆放宝扇。几百名婆罗门，东西分列两行，面对面坐着。官员设置：萨陀加逻一人，陀拏达叉一人，迦利密迦三人，共同掌管政务；俱罗末帝一人，掌管刑法。每座城池设置那邪迦一名，钵帝十名。

民俗：百姓都穿耳洞、剪短头发，没有跪拜礼节，用香油涂抹身体。尊崇佛教，格外敬重婆罗门。妇女发髻盘在颈后。男女都穿朝霞布、朝云布这类彩色织物。富贵人家生活奢华，只有国王赏赐，才可以佩戴金锁。婚嫁挑选吉日，女方家提前五天设宴奏乐饮酒；父亲亲手把女儿交给女婿，成婚七天之后正式同房。结婚之后就分财产另立门户，只有小儿子和父母同住。父母兄弟去世，就剪短头发，穿上白色丧服；水上搭建竹木棚子，棚内堆柴，把遗体放到柴堆上，焚香竖幡旗，吹海螺击鼓送葬；柴堆点燃，遗体烧完灰烬落入水中。贵贱丧葬仪式全都一样，只有国王火化之后，收集骨灰装进金瓶，安放在庙堂当中。当地常年温热，多雨少晴天，耕种不受固定时节限制。尤其适合种植水稻、穄米、白豆、黑麻；其余物产大多和交趾相同。用甘蔗酿酒，掺入紫瓜根，酒色黄红，味道香醇；也拿椰子浆酿酒。

隋炀帝即位，招募能够出使远方异域的人。大业三年，屯田主事常骏、虞部主事王君政等人请求出使赤土。炀帝十分高兴，派遣他们携带五千段丝织品赏赐赤土国王。同年十月，常骏等人从南海郡乘船出发，昼夜航行二十天，一路顺风。驶过焦石山，向东南抵达陵伽钵拔多洲，西面和林邑隔海相望，岛上有神祠。继续向南航行，途经师子石，从此岛屿连绵。再航行两三天，西面望见狼牙须国的山峦，之后向南到达鸡笼岛，进入赤土国境。

赤土国王派遣婆罗门鸠摩罗，带领三百艘大船前来迎接，吹海螺击鼓欢迎隋朝使者，送上金锁拴住隋朝船只。航行一个多月，抵达赤土国都。国王派儿子那邪迦请求和常骏等人相见。先派人送来金盘盛放香花、镜子镊子，两个金盒盛放香油，两个金瓶盛放香水，四条白叠布，供使者洗漱。当天未时，那邪迦又牵来两头大象，手持孔雀羽毛迎接使者，奉上盛放诏书的金盘、金花；一百男女演奏海螺鼓乐，两名婆罗门在前面引路。抵达王宫，常骏等人捧着诏书登上楼阁，国王和众臣全部落座。宣读诏书完毕，请常骏入座，演奏天竺音乐。典礼结束，使者回到馆驿。国王又派婆罗门到馆驿送上饮食，用一丈见方的草叶充当餐盘。婆罗门对常骏说：“如今我们就是大隋的臣子，不再是赤土国了。”过了几天，请常骏入宫赴宴，仪仗护卫和初见时候一样。国王前面摆放两张坐床，床上摆放一丈五尺见方的草叶餐盘，盛放黄、白、紫、红四种糕饼，牛羊鱼鳖猪玳瑁等肉食上百种。请常骏登上坐床，随从官员坐在地上席垫，全部用金杯斟酒。乐工交替演奏，馈赠的礼物十分丰厚。

不久，派遣那邪迦随同使者进贡当地物产，还进献金芙蓉冠、龙脑香；用铸造的黄金做成多罗树叶样式，上面凸起铸出文字作为表章，用金匣子封装，命婆罗门使者手持香花、吹奏蠡鼓护送这份表章。使者一行入海之后，看见成群的绿鱼在海面飞跃。在海上航行十多天，抵达林邑国东南，沿着海岸傍山航行。那里的海水发黄，气味腥臊，船只连续航行一天都是如此，当地人说这是大鱼的粪便。船队沿着大海北岸行进，抵达交趾。骏在六年的春天，和那邪迦在弘农拜见皇帝。皇帝十分高兴，授予骏等人执戟都尉的官职，那邪迦等人也各有不等的官职赏赐。

真腊国，位于林邑国的西南方，原本是扶南国的附属国。从日南郡乘船航行六十日就可以到达。南部和车渠国接壤，西面毗邻硃江国。该国国王姓刹利，名叫质多斯那。从他的祖父时代，国家就渐渐强盛起来，到质多斯那在位时，便吞并占有了扶南国。质多斯那死后，他的儿子伊奢那先继承王位。国王居住在伊奢那城，城郭之下有两万多户人家。城内有一座大殿堂，是国王处理政务的地方。全国总共有三十座大城，每座大城有几千户人家，各设置部族统帅，官名和林邑国相同。

国王每三天上朝听一次政务，坐在镶嵌五种香料、七种珍宝的坐床之上，床上安置华丽的帐幕；帐幕杆子用纹理华美的木料制成，壁饰用象牙与金钿镶嵌，外形如同小屋子，悬挂金光闪烁的饰物，形制和赤土国相仿。座位前面摆放金制香具，安排两个人在旁边侍奉。国王身穿朝霞古贝布料的衣衫，腰带缠绕腰腹，衣摆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冠，身上佩戴珍珠璎珞，脚穿皮制鞋子，耳朵悬挂金耳环。日常便服是白叠布，脚踩象牙制的鞋。如果披散头发，就不佩戴璎珞。臣子百姓的服饰制度，大体和国王相近。国家设有五位大臣：第一位叫孤落支，第二位叫相高凭，第三位叫婆何多陵，第四位叫舍摩陵，第五位叫髯罗娄，此外还有众多小臣。朝见国王的人，要在台阶下行三次稽首大礼；国王传唤上台阶之后，就跪着，双手环抱臂膀，绕着国王席地环坐。商议完国家政事，跪拜伏地之后才能退下。宫殿台阶庭院、宫门楼阁，侍卫有一千多人，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真腊国和参半国、硃江国互相通婚，屡次和林邑国、陀桓国发生战争。本国百姓出行，都随身携带铠甲兵器，如果有征伐战事，直接就拿来使用。

当地习俗：不是国王正妻所生的儿子，不能继承王位。新国王刚即位的时候，所有的兄弟，都要遭受残害，有的被砍掉一根手指，有的被割掉鼻子，安置到别处供给生活，不许出来做官任职。国人身材矮小，肤色黝黑，妇女当中也有肤色白净的。全都头发卷曲垂到耳边，性情敏捷强悍。居住的房屋、使用的器物，大体和赤土国相似。当地人认为右手洁净，左手污秽。每天清晨洗漱沐浴，拿杨枝清洁牙齿，诵读经文咒语；再次洒水沐浴之后才吃饭。吃完饭又用杨枝刷牙，再诵读经咒。饮食大多是酥酪、沙糖、粳粟、米饼。准备吃饭的时候，先把各种肉羹和饼混在一起，用手抓捏着吃。娶妻的时候，男方只送女子聘礼，选定日子派媒人迎娶新娘。男女两家，八天之内都不出家门，白天黑夜灯火长明不能熄灭。男子婚礼结束之后，就和父母分割财产，分开居住。父母去世，如果儿子还没有成婚，就把剩余的财物留给这个儿子；如果儿子已经成婚，财物就全部收归官府。丧葬礼仪：儿女七天不吃食物，剪掉头发服丧；僧尼、道士、亲戚故旧全都前来聚会，奏乐送葬。用五种香料的木材焚烧尸体，收集骨灰，用金银瓶子装好，投入大河之中；贫穷人家就用瓦罐，罐身画上五彩纹饰。也有不火化尸体，把遗体送到山中，任凭野兽啃食的葬俗。

该国北部多山地丘陵，南部遍布湖泊沼泽。气候十分炎热，没有霜雪，瘴气毒虫很多。适宜种植高粱、水稻，黍、粟产量稀少。瓜果蔬菜和日南郡、九真郡大致相同。特殊的物产有婆罗那娑树：不开花，叶子像柿树，果实像冬瓜；庵罗树：花叶像枣树，果实像李子；毗野树：花像木瓜，叶子像杏树，果实像楮树；婆田罗树：花、叶、果实都和枣树类似，只是略有差别；歌毕佗树：花像林檎，叶子比榆树叶子厚大，果实像李子，大小能装下一升。其余物产大多和九真郡一样。海中有一种鱼名叫建同，四条脚，没有鳞片，鼻子像大象，能够把水吸起来向上喷射，水柱高达五六十尺。还有浮胡鱼，外形像魽鱼，嘴巴如同鹦鹉，长有八只脚。海中还有巨型大鱼，身体一半露出海面，远远望去如同山丘。每到五六月，瘴毒之气四处流行，国人就用白猪、白牛、白羊在城西门外祭祀。不这样祭祀，五谷就会歉收，牲畜大量死亡，百姓会爆发瘟疫。国都附近有陵伽钵婆山，山上有神庙，常年派遣两千士兵守卫。城东供奉的神灵叫婆多利，祭祀要用人肉。国王每年挑选活人，在夜里举行祭祀祷告，这里也有一千人守卫。当地人敬畏鬼神到这种地步。国内大多信奉佛教，同时也很尊崇道士，佛寺和道观，都塑立神像安置在馆舍当中。

隋朝大业十二年，真腊国派遣使者进贡，隋炀帝给予十分优厚的礼遇，之后两国往来就断绝了。

婆利国：从交趾渡海向南航行，经过赤土国、丹丹国，才能到达。婆利国疆域，东西方向要行走四个月，南北方向要行走四十五天。国王姓刹利邪伽，名叫护滥那婆。高级官员叫独诃邪拿，次一等的官员叫独诃氏拿。国内百姓擅长投掷轮刀，轮刀大小如同铜镜，中间开孔洞，外缘刀刃如同锯齿，远距离投向敌人，没有击不中的。其余兵器，和中原大致相同。风俗和真腊国相近，物产和林邑国一样。本国刑罚：杀人以及盗窃的人，砍掉双手；通奸的人，锁住双脚，满一年才解开。祭祀一定选在每月月末，盘子盛放酒食，放到流水上任其漂走。每年十一月一定要举行大型祭祀。海中出产珊瑚。有一种鸟名叫舍利，能够听懂人的话语。

隋朝大业十二年，婆利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之后邦交便断绝了。

那时候南方边远地区还有丹丹、盘盘两个国家，也前来进献本土物产，他们的风俗、物产，大体上和上面两国相类似。

史官评论说：《礼记》讲：“南方称作蛮，有不熟食的部族。”然而南方部族种类繁多，和中原百姓交错杂居，分支有蜒、獽、俚、獠、厓。他们没有固定的君主首领，居住在山洞之中。风俗是剪断头发、身上刺花纹，喜好互相攻伐争斗。自从秦国兼并三楚之地，汉朝平定百越，疆域拓展到南方极远的边界，一直到日南郡，凡是水陆可以居住的地方，全都设置中原的郡县。等到国家南北分裂，各方势力割据，蛮、獠部族，依附叛离反复不定。至于林邑、赤土、真腊、婆利这些国家，远隔江河山岭，不能和中原往来。到隋朝承受天命，平定天下；隋炀帝继承帝业，声威遍及八方荒远之地，一心向往远方异域，意图搜求奇珍异物。所以出兵攻打流求，军队征伐林邑，声威震慑异域部族，功业远远超过秦汉两代。虽然建立了征服边远荒国的功绩，却挽救不了中原内部的衰败。《左传》说：“不是圣明的君主，外部安宁就必定会有内部的忧患。”这句话实在真切啊。

大业年间，南方边远前来朝贡的有十几个国家，但是很多国家的史迹已经湮没失传，如今能够知晓详情的，只有这四个国家而已。

氐、吐谷浑、宕昌、邓至、白兰、党项、附国、稽胡

氐族，是西方异族的分支，号称白马氐。夏商周三代的时候，氐族已经自有君长，世代前来中原朝见，所以《诗经》写道：“那些氐、羌部族，没有敢不来朝见天子的。”秦汉以来，世代居住在岐山、陇山以南，汉川以西，自立部落豪强首领。汉武帝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攻灭氐人，在这片土地设置武都郡。从汧水、渭水一直到巴蜀，氐族部族数量繁多，有的叫白氏，有的叫故氐，各自有侯王，接受中原朝廷的册封任命。

东汉建安年间，有一个叫杨腾的人，担任氐族部落大统帅。杨腾勇武强健又富有谋略，开始迁徙到仇池居住。仇池地方方圆百顷，就以此作为名号。四面山势陡峭险峻，高有七里多，盘旋山路有三十六道；山顶有丰水泉，可以煮土制取食盐。杨腾的后人有叫杨千万的，曹魏朝廷册封他为百顷氐王。

杨千万的孙子名叫杨飞龙，部族渐渐强盛，晋武帝授予他平西将军的官职。杨飞龙没有儿子，收养外甥令狐茂搜作为子嗣。晋惠帝元康年间，令狐茂搜自称辅国将军、右贤王，氐族各部拥戴他为王。关中流亡逃难的士人百姓，大多前来依附他。晋愍帝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令狐茂搜去世，他的儿子杨难敌继承首领之位，和弟弟杨坚头分别统领部众。杨难敌自称左贤王，屯驻下辨；杨坚头号称右贤王，屯驻河池。杨难敌死后，儿子杨毅继位，自称使持节、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辨公；任命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使持节、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向晋朝称臣，晋朝任命杨毅做征南将军。

过了三年，杨毅的同族兄长杨初袭击杀害杨毅，吞并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先向石季龙称臣，之后又向晋朝归附。永和十年，晋朝改封杨初为天水公。永和十一年，杨毅的小弟弟宋奴，指使姑母的儿子梁三王，趁着侍卫值班亲手刺杀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率领身边亲信诛杀梁三王和宋奴，再次自立仇池公。桓温上表朝廷，举荐杨国做秦州刺史，杨国的儿子杨安做武都太守。

永和十二年，杨国的堂叔杨俊又杀掉杨国自立。杨国的儿子杨安反叛苻生，攻杀杨俊，再向晋朝称藩。杨安去世，儿子杨世自立仇池公。晋太和三年，朝廷任命杨世为秦州刺史，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死后，杨统废掉嫡子杨纂自立，杨统又名杨德。杨纂聚集党羽袭击杀死杨统，自立仇池公，派遣使者拜见晋简文帝。朝廷任命杨纂为秦州刺史。晋咸安元年，苻坚派遣杨安讨伐杨纂，攻克仇池，把当地百姓迁徙到关中，仇池百顷之地变成空城。

宋奴被杀之后，他的两个儿子杨佛奴、杨佛狗逃奔投奔苻坚。苻坚把女儿嫁给杨佛奴的儿子杨定，任命杨定为尚书、领军将军。苻坚战败之后，关右地区大乱，杨定为苻坚竭尽力量。苻坚死后，杨定率领部众逃往陇右，迁居历城，距离仇池一百二十里，在百顷储备粮食物资。招纳夷族、汉族百姓一千多家，自称龙骧将军、仇池公，向晋朝称藩。东晋孝武帝就顺着他自封的名号授予官职，后来任命他为秦州刺史。登国四年，杨定占据秦州全境，号称陇西王。后来被乞佛乾归击杀，没有子嗣。

杨佛狗的儿子杨盛，原先担任监国，驻守仇池，于是接管部族事务，自号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追谥杨定为武王。把氐、羌各部划分成二十部护军，各自镇守戍卫地方，不设置郡县。于是占据汉中土地，依旧向晋朝称藩。天兴初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任命杨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因为被姚兴势力阻隔，不能每年派遣贡使往来。杨盛任命兄长的儿子杨抚做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南朝宋永初年间，宋武帝册封杨盛为武都王。杨盛去世，私下定谥号惠文王。儿子杨玄继承首领之位。

杨玄，字黄眉，号称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向刘宋称藩，却仍然沿用晋朝义熙的年号，之后才开始使用刘宋元嘉的纪年。当初，杨盛对杨玄说：“我年纪已经老了，到死都要做晋朝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国的皇帝。”所以杨玄遵从这番嘱托。杨玄善待士人，流亡旧人都感念他。始光四年，北魏太武帝派遣大鸿胪公孙轨，册封杨玄为征南大将军、督梁州刺史、南秦王。杨玄上表，请求比照内地藩王，朝廷准许。杨玄去世，私下定谥号孝昭王。儿子杨保宗继承王位。

当初杨玄临终的时候，对弟弟杨难当说：“如今边境局势不安定，需要安抚治理；杨保宗年纪幼小愚昧，我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毁掉先辈建立的功业。”杨难当坚决推辞，请求拥立杨保宗，自己辅佐他。杨保宗即位之后，杨难当的妻子姚氏劝杨难当：“国家地势险要，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反过来侍奉小孩子，不是长久的办法。”杨难当听从她的话，废掉杨保宗，自立为王，向刘宋称藩。杨难当任命杨保宗做镇南将军，镇守石昌；任命二儿子杨顺做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驻守上邽。杨保宗谋划偷袭杨难当，事情泄露，遭到囚禁。在此之前，各地流亡百姓因为仇池物资富足，大多前来依附。流民许穆之、郝惔之二人投奔杨难当，都改姓司马；许穆之自称名叫司马飞龙，郝惔之自称司马康之，宣称是晋朝皇室的近亲。司马康之不久就被人杀害。当时刘宋梁州刺史甄法护处理政务混乱，宋文帝派萧思话接替他。杨难当趁着萧思话还没到任，派遣军队袭击梁州，攻破白马，占据汉中全境。不久萧思话派自己的司马萧承之作为先锋讨伐，所到之处节节取胜，收复梁州，杨难当于是再次归附刘宋。后来杨难当释放杨保宗，派他镇守董亭。杨保宗和兄长杨保显投奔北魏都城，太武帝任命杨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娶北魏公主为妻；杨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之后朝廷派遣大鸿胪崔颐，册封杨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

后来杨难当自立大秦王，定年号建义，立妻子为王后，嫡子为太子，设置百官，全部仿照中原朝廷。但是依旧不断向刘宋进贡。没过多久国内大旱，灾异频发，于是去掉大秦王的称号，重新做武都王。太延初年，杨难当在上邽设立镇守。太武帝派遣车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统领河西、高平各路军队攻取上邽，又下诏书劝谕杨难当，杨难当遵诏退守属地。不久，杨难当出动全国兵力向南进犯，图谋夺取蜀地，袭击刘宋益州，攻打涪城，又征伐巴西郡，掳掠雍州流民七千多家，带回仇池。宋文帝大怒，派遣裴方明等人讨伐他。杨难当被裴方明击败，舍弃仇池，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往上邽。太武帝派中山王拓跋辰把他接到皇帝行宫。裴方明攻克仇池之后，让杨保宗的弟弟杨保炽驻守；河间公拓跋齐率军把杨保炽赶跑。

在这之前，朝廷下诏令杨保宗镇守上邽，又命令他镇守骆谷，恢复他原来的封国。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先前逃亡氐人部落，游说杨保宗反叛北魏。事情败露，拓跋齐把杨保宗押送到京城，皇帝下诏命令杨难当把他处死。氐、羌部族拥立杨文德，屯驻浊水。杨文德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向刘宋求援；刘宋封杨文德为武都王，派遣偏将房亮之等人援助他。拓跋齐出兵迎击，俘获房亮之。杨文德退守葭芦，武都、阴平的氐人大多归附他。朝廷下诏淮阳公皮豹子等各路将领讨伐杨文德，杨文德逃奔汉中；魏军俘获他的妻子儿女、下属官吏、粮草物资，把杨保宗的妻子（北魏公主）押送京城，赐她自尽。当初，公主劝说杨保宗谋反，有人问她：“背叛自己父母的国家怎么能行？”公主回答：“按照礼法，女子出嫁从夫，依靠丈夫获得尊荣。大事如果成功，占据一方疆土，我就是一方之国的王后，哪里能和小小县邑的主母相比？”因为这番言论获罪被杀。

北魏文成帝在位时，任命杨难当做营州刺史，后来又入朝担任外都大官。杨难当去世，谥号忠。儿子杨和跟随父亲归附北魏，朝廷另外赐爵位仇池公。儿子杨德继承杨难当的爵位，年纪轻轻就去世。杨德的儿子杨小眼承袭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爵，担任天水太守，去世。杨小眼的儿子杨大眼，另外有传记记载。杨小眼之子杨公熙承袭爵位。正光年间，尚书右丞张普惠担任行台，往南秦州、东益州运送租粮；张普惠上表请求让杨公熙一同前往。走到南秦州，遇上氐人叛乱，军队无法前进，派杨公熙先去安抚氐人。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认为杨公熙为人阴险浅薄，秘密派人侦查，杨公熙果然暗中谋划叛乱。魏子建通报张普惠，下令拘捕杨公熙。张普惠急忙追赶，杨公熙不肯前来，向东逃入汉中。张普惠上表揭发他的罪状，杨公熙大肆行贿，最终得以免除罪责。后来担任假节、别将，和都督元志一同守卫岐州，被秦地叛贼莫折天生俘获，死在秦州。

杨文德后来从汉中出兵，控制汧水、陇山一带，占据阴平、武兴的土地。之后被刘宋荆州刺史刘义宣杀害。

杨保宗被抓捕的时候，他的儿子杨元和投奔刘宋，刘宋任命他做武都、白水太守。杨元和献出城池归顺北魏，文成帝十分赞许，授予他征南大将军、武都王，把他迁徙到京城居住。

杨元和的堂叔杨僧嗣，又在葭芦自称武都王。杨僧嗣死后，堂弟杨文度自立武兴王，派遣使者归顺朝廷。北魏献文帝任命杨文度做武兴镇将，没过多久杨文度又反叛。孝文帝初年，征西将军皮欢喜攻破葭芦，斩杀杨文度。

杨文度的弟弟杨弘，小名叫鼠，本名触犯献文帝的庙讳，所以用小名来称呼。杨鼠自立武兴王，派遣使者上表请罪，进贡当地物产，孝文帝接纳他。杨鼠送儿子杨狗奴入朝充当侍从；朝廷任命杨鼠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杨鼠去世，侄子杨后起接管部众，孝文帝把杨鼠的爵位转授给他。杨鼠的儿子杨集始担任白水太守。杨后起死后，任命杨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杨集始前往京城朝见皇帝，朝廷授予他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赏赐车马旌旗、战马、锦缎丝织品。不久返回武兴，晋升封号镇南将军，加官总督宁、湘等五州军事。后来仇池镇将杨灵珍攻破武兴，杨集始投奔南齐。景明初年，杨集始归降北魏，朝廷归还他全部爵位，让他回去镇守武兴。杨集始去世，儿子杨绍先继位，朝廷任命他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追赠杨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王。

杨绍先年纪幼小，国家大事托付给两位叔父杨集起、杨集义。夏侯道迁献出汉中归顺北魏的时候，南梁白马戍主尹天保率领军队围困他。夏侯道迁向杨集起、杨集义求援，二人一心想要保全自己藩国，不愿意出兵救援。只有杨集始的弟弟杨集朗想要建立功业，率领军队击破尹天保，保全汉川，全靠杨集朗的力量。杨集义见到梁、益二州已经被北魏平定，担心武兴不能长久作为外部藩属，于是煽动各个氐族部落，拥戴杨绍先僭越称帝，杨集起、杨集义同时称王，对外勾结南梁作为外援。安西将军邢峦派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打武兴，攻克城池，俘获杨绍先押送京城，就此灭亡武兴国，设立武兴镇，之后又把武兴镇改名为东益州。

前后几任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治理时恩威处置失当，氐族豪强仇石柱等人接连反叛，朝廷把西南地区当成心腹忧患。正光年间，皇帝下诏任命魏子建做刺史，用恩德信义招抚安抚，教化普遍推行，远近部族诚心归附，治理得和内地郡县一样。后来唐永接替魏子建担任刺史，没过多久，氐族人全部反叛。唐永舍弃城池向东逃走，从此这片土地重新被氐人占据。

北魏末年，天下大乱，杨绍先逃回武兴，再次自立为王。宇文泰平定秦、陇地区，杨绍先向西周称藩，送自己妻子儿女做人质。大统元年，杨绍先请求为自己的女儿求取夫婿，宇文泰上奏魏帝，得到准许。杨绍先去世，儿子杨辟邪继位。

大统四年，南岐州氐人苻寿造反，攻占武都，自号太白王。朝廷下诏大都督侯莫陈顺和渭州刺史长孙澄讨伐，迫使他投降。大统九年，清水氐族酋长李鼠仁占据地盘作乱，氐族统帅梁道显反叛，攻打南由。宇文泰派遣典签赵昶前去开导劝谕，李鼠仁等人相继归附。大统十一年，在武兴设置东益州，任命杨辟邪做刺史。大统十五年，安夷氐人再次叛乱。赵昶当时担任郡守，逮捕叛乱首领二十多人全部处斩，动乱才平定。于是朝廷任命赵昶代理南秦州事务。氐族统帅盖闹等人作乱，盖闹占据北谷，他的党羽向西勾结宕昌羌人獠甘，共同推举盖闹做首领。赵昶分路派遣使者，向他们讲明祸福，之后出兵讨伐，擒获盖闹，打散他的残余部众。兴州反叛的氐人又进犯逼迫南岐州，刺史叱罗协派遣使者告急，赵昶率军赶来救援，再次大败叛军。在此之前，氐族酋长杨法深占据阴平，自立为王，也是杨盛的后代。北魏孝昌年间，带领部众归附朝廷，从此不断进贡。西魏废帝元年，任命杨法深为黎州刺史。废帝二年，杨辟邪占据东益州反叛，众多氐人一同跟着作乱。朝廷下诏叱罗协和赵昶讨伐平定叛乱。宇文泰任命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兴州刺史。宇文贵素来威名显赫，氐族各部都敬畏服从他。第二年，杨法深跟随尉迟迥平定蜀地，大军撤回之后，杨法深和同族杨崇集、杨陈侳各自手握部众，互相攻伐。赵昶当时总督成、武、沙三州军事，派遣使者调解他们的矛盾。杨法深等人听从命令；于是拆分他们的部落，新设置州郡安置这些部族。

西魏恭帝末年，武兴氐人造反，围困利州；凤州固道氐人魏天王等人也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人出兵平定叛乱。北周明帝时期，兴州百姓段吒以及下辩、柏树两县百姓造反，攻破兰皋戍。氐族酋长姜多又率领厨中氐族部众攻陷落丛郡响应叛军。赵昶讨伐平定两县叛乱，斩杀段吒。可是阴平、葭芦的氐人又到处聚集屯兵，和厨中叛军互相呼应。赵昶挑选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直扑厨中，到达大竹坪，接连攻破七处营寨，诛杀叛军首领，两个郡全部归降。等赵昶撤军之后，厨中氐人又出来劫掠。赵昶又派遣仪同刘崇义、宇文琦进军厨中讨伐，至此氐族各部全部平定。

等到王谦起兵叛乱，沙州氐族统帅、开府杨永安占据沙州响应王谦，大将军达奚儒出兵讨伐平定。

吐谷浑，原本是辽东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徒河涉归又名弈洛韩，有两个儿子：庶出的长子叫吐谷浑，小儿子叫若洛廆。徒河涉归去世，若洛廆接管部落，这就是慕容氏。徒河涉归在世的时候，分出七百户部众交给吐谷浑，兄弟分为两个部落。两部落马匹争斗互相咬伤，若洛廆十分恼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父划分部众，让兄长和我分开两部，为什么不远远迁开，使得马匹相斗受伤？”吐谷浑回答：“马吃草饮水，春天血气躁动，所以互相争斗；争斗的是马，却迁怒于人。分开离去十分容易，我现在就离开你，走到万里之外！”若洛廆心生悔意，派遣老臣以及长史七那楼前去道歉。吐谷浑说：“从我先祖开始，就在辽东边地树立德行；先父在世的时候，占卜的谶言说：‘两个儿子，都会享受福运，子孙世代延续。’我出身庶子，按理不能够和弟弟并大。如今因为马匹引发矛盾，大概是上天的启示。诸位试着驱赶马匹向东，如果马匹愿意返回东方，我就跟着回去。”于是命令随从骑士把马群往东边驱赶；马群走了几百步，忽然悲鸣嘶叫，转头向西狂奔，声响如同山崩。这样反复十几次，每次马匹都迷向向西。七那楼实在无可奈何，跪下说道：“可汗，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事了！”吐谷浑对自己部众说：“我们兄弟的子孙都会兴盛。若洛廆会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一直到曾孙玄孙，大概历经百余年；我的子孙，到玄孙那一代才会显赫。”于是带领部落向西，依附阴山，后来借道路翻越陇山。若洛廆思念吐谷浑，创作《阿于歌》，徒河鲜卑把兄长称作“阿于”。后世子孙僭越称帝，把这首歌作为帝王车驾后面的鼓吹大曲。

吐谷浑翻越陇山之后，停留在枹罕。从枹罕一直到甘松，南边抵达昂城、陇涸，从洮水往西南直到白兰，方圆数千里范围，逐水草迁徙，住帐篷，把肉和乳酪当作食物。西北各个异族部落把他们称作阿柴虏。

吐谷浑去世，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身高七尺八寸，勇武过人，性情严苛暴戾，被昂城羌族酋长姜聪刺杀。利剑还插在身上，吐延叫来儿子叶延，对大将绝拔泥说：“我断气之后，棺木收敛完毕，就立刻前去固守白兰。那里地势险要偏远，当地部族性情懦弱，容易控制。叶延年纪幼小，如果托付给其他人，恐怕仓促之间不能够驾驭。现在我把叶延托付给你，希望你竭尽辅佐大臣的力量扶助他。孩子能够继承王位，我死而无憾。”说完拔出身上的剑而死。吐延一共有十二个儿子。

叶延年少果敢，十岁的时候，扎草做成人形，命名为姜聪；每天早上对着草人射箭，射中之后就号啕痛哭。他的母亲说：“杀害你父亲的贼人已经被将士碎尸处死，你年纪这么小，何必每天这样折磨自己。”叶延呜咽悲痛难以自持，回答母亲：“我明明知道这样做没有用处，可是对父亲无穷无尽的哀思，让我克制不住心中悲痛。”叶延极为孝顺，母亲生病，三天吃不下饭，叶延也同样不进食。他读过不少典籍史书，自认为曾祖父弈洛韩当初受封昌黎公，自己是公孙的后代；依据《礼记》，公孙的后代，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姓氏，于是就以吐谷浑作为部族的姓氏。

叶延去世，儿子碎奚继位。碎奚性情敦厚谨慎，他的三个弟弟把持国家大权，碎奚无力约束，各位大将联合诛杀这三个人。碎奚忧伤哀痛，不再处理政务，于是立儿子视连做世子，把国事托付给他，称号莫贺郎，汉语意思就是父亲。碎奚最终忧闷而死。视连继位，因为父亲忧伤离世，从不游乐宴饮。在位十五年去世，弟弟视罴继位。视罴死后，儿子树洛干等人年纪都很小，弟弟乌纥提即位；乌纥提娶了树洛干的母亲，生下慕璝、慕利延两个儿子。乌纥提又名大孩。乌纥提死后，树洛干继位，自号车骑将军，这一年是东晋义熙初年。树洛干去世，弟弟阿豺继位，自号骠骑将军、沙州刺史。境内有一大片黄沙，方圆几百里，寸草不生，所以号称沙州。阿豺兼并氐、羌部族，疆域方圆几千里，成为强盛的国家。阿豺登上西强山，观望垫江源头，问手下群臣：“这条河水向东流，另外叫什么名字？经过哪些郡国，汇入哪一条大河？”他的长史曾和回答：“这条水流经过仇池，流过晋寿，流出宕渠才称作垫江，流到巴郡汇入长江，再经广陵流入大海。”阿豺感叹：“流水尚且知道归向大海，我们虽是边塞小国，难道就没有归向中原的归宿吗！”派遣使者和刘宋通好，进献本土物产。宋少帝册封他为浇河公，还没等到册封的命令送到，阿豺就病重。元嘉三年，刘宋又下达任命。阿豺又准备派遣使者朝贡，恰好染上急病。临死召集各位子弟，告诫他们：“先公车骑将军树洛干，舍弃自己的儿子虔，把国家大业交付给我，我怎么敢忘掉先辈的义举，私心偏袒自己的儿子纬代！应当让慕璝继承国事。”阿豺一共有二十个儿子，纬代是长子。阿豺又对众人说：“你们每人拿一支箭，放在地上。”过了一会叫同母弟弟慕利延：“你拿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一下就折断。阿豺又说：“你拿十九支箭，一起折断。”慕利延做不到。阿豺说：“你们明白道理了吗？单一支箭容易折断，许多支箭合在一起就难以摧毁。大家同心协力，国家社稷才能稳固。”说完便去世，慕璝继承王位。

早先阿豺在世的时候，刘宋的册封还没送达，阿豺就死去。慕璝再次上表和刘宋交好，宋文帝授予他陇西公。慕璝收拢秦州、凉州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有羌戎各个异族部落，一共五六百个聚落；向南和蜀、汉往来，向北结交凉州、赫连夏国，部众势力越来越强盛。北魏太武帝时期，慕璝才派遣侍郎谢大宁上表归附北魏。不久慕璝出兵擒获赫连定，押送到京城。太武帝十分嘉奖，派遣使者册命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

慕璝上表说：“臣平庸孱弱，愿意竭尽诚心，俘获僭越叛逆的贼首，向王府献上俘虏捷报。爵位虽然尊崇，可是国土没有得到拓展；车马仪仗虽然华美，财物却不够用来赏赐部众。恳请陛下体察明鉴我一片赤诚。不久前交战对付叛贼，我国边境百姓被贼寇掳掠，流离向东迁徙；如今皇朝教化统一天下，百姓盼望回到故土。乞佛曰连、窟略寒、张华这三户人家的家眷现在京城，骨肉分离实在可怜，希望陛下下令一并遣返，让恩德遍及遥远边荒，生者死者都会感念皇恩。”

太武帝下诏，召集公卿大臣朝堂集会，商议如何答复处理。太尉长孙嵩以及议郎、博士一共二百七十九人商议之后上奏：

“之前主管部门的看法认为：西秦王是荒远域外的君主，原本不在朝廷政教管辖之内；前来归附就接纳，离去也不阻拦。我朝皇威远播，西秦王仰慕道义畏惧天威，称臣纳贡，请求接受中原爵位封号。参与商议的大臣认为：上古时代边远荒服的君主，即便人口土地众多，爵位也不能比照中原诸侯。陛下赐给他朝廷高官，已经超出常规礼遇，车马仪仗规格，等同中原大国。至于丝绢赏赐多少，古代典章没有定数，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决定厚薄。从汉魏以来，安抚远方异族，有不少旧例。吕后送给匈奴单于御车两辆、马八匹，单于回赠良马一千匹。之后汉匈和亲，两国对等，赏赐丝绢不超过几百匹；呼韩邪单于称臣，亲自入朝觐见，赏赐才达到万匹。如今西秦王如果因为本国不产桑蚕丝帛，应当主动上表请求，不该说财物不够赏赐。周王室衰微，齐桓公小白匡扶天下，周天子只赐祭肉，没有赏赐土地。晋文公重耳城濮大败楚军，仅仅得到南阳的一小块土地，作为朝见天子的封邑。西秦王的功绩，仅仅是擒获赫连定而已。塞外之人，趁着时机便利侵入秦、凉，没有开疆拓土的功劳，却得到大国爵位，统辖秦、凉、河、沙四州，还说国土没有增加。把本朝比作衰弱的周朝，把自己等同于春秋五霸，贪得无厌的欲望，哪里能够满足！西秦王对朝廷心怀忠诚，本心应当不会这样；或许是身边属官不加约束，才造成这样的过失。

核查西秦的流亡百姓，被贼寇掳走的，全都在蒲坂。如今既然称臣藩属，天下安定一统，可以下令秦州把人送到京城，之后再遣送回去。他所请求的乞佛等三户人家，过去是敌国的使者，来到我朝，故国破灭之后就成了奴仆，不应当准许送还。”

皇帝下达制书说：“公卿大臣的议论，合乎体制。西秦王上表索要的金城、枹罕、陇西土地，是他自己攻取得来，朕就此赐予他，这就是裂土封赏，何谈国土没有拓展？西秦王诚心归附，绵绢赏赐会根据使者往来频次增加，绝不只是区区一匹。”从这之后，慕璝向北魏进贡变得稀少，又和刘宋往来，宋文帝册封他为陇西王。

太延二年，慕璝去世，弟弟慕利延继位。朝廷派遣使者，追谥慕璝为惠王，之后册封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任命慕璝的儿子元绪做抚军将军。当时慕利延又和刘宋往来，刘宋封他为河南王。太武帝征伐凉州，慕利延心中恐惧，带领部众向西逃入沙漠。太武帝念慕璝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遣使者开导晓谕，慕利延才返回故土。之后慕利延派遣使者上表谢罪，奏章送到朝廷，皇帝下诏书褒奖他。

慕利延兄长的儿子纬代，害怕慕利延加害自己，和北魏使者谋划打算投奔中原。慕利延察觉之后，杀害纬代。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到京城，请求出兵讨伐慕利延。太武帝封叱力延为归义王，下诏晋王拓跋伏罗率领众将讨伐吐谷浑。大军抵达大母桥，慕利延兄长的儿子拾寅逃往河西；拓跋伏罗派遣将领追击，斩杀五千多人。慕利延逃往白兰；慕利延堂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族首领崇娥，带领一万三千个聚落归降。之后朝廷又派征西将军高凉王拓跋那，前往白兰讨伐慕利延。慕利延于是攻入于阗国，杀死于阗国王，国中死亡数万人。又向南攻打罽宾国，派遣使者向刘宋求援，进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宝物；宋文帝赏赐给他牵车。太延七年，慕利延才回到旧有的国土。

慕利延去世，树洛干的儿子拾寅继位。拾寅开始在伏罗川建立城邑，起居出行，私下仿照帝王的规格。拾寅一边恪守向北魏进贡的职责，采用北魏历法年号；一边又接受刘宋的封爵，号称河南王。太武帝派遣使者册封他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来拾寅依仗地处偏远险阻，对待朝廷很不恭顺，和刘宋互通使者，进献良马、四角羊；刘宋明帝给他加封官号。

文成帝时期，定阳侯曹安上奏：拾寅如今据守白兰，国内金银牛马很多，如果出兵攻打，可以获取巨大收获。朝中大臣大多认为：先前先帝因为拾寅兄弟不守臣道，派晋王拓跋伏罗、高凉王拓跋那两次征伐，并没有取得大胜；拾寅虽然远远逃走，我军也疲惫不堪。如今拾寅守在白兰，不侵犯我国边境，不制造边患，并不是国家急需解决的。如果派遣使者招降安抚，他必定愿意做臣属，可以不用出兵就平定。帝王对待四方边远部族，只求羁縻控制而已，何必毁灭他的国家，占有那片土地。曹安说：“我过去担任浇河戍将，和吐谷浑相邻，熟悉那边的形势。如果兵分两路进攻他的左右，拾寅一定会逃奔退守南山。不超过十天，牛马草料耗尽，百姓没有食物，部众必定溃散反叛，可以一举平定。”朝廷采纳曹安的计策。下诏阳平王拓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从南路出兵；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以及曹安从北路出兵讨伐。拾寅逃往南山，各路军队渡过黄河追击。当时军中很多士兵染病，众将领商议：贼寇已经远远逃遁，我军已经彰显国威；现在驱使疲惫患病的士兵，去求取难以实现的战功，不是太过分了吗？众将都认同，于是撤军回朝，缴获驼马二十多万。

献文帝又下诏上党王长孙观，率领各州郡兵马讨伐拾寅。军队开到曼头山，拾寅率军前来迎战；长孙观挥兵大败吐谷浑，拾寅连夜逃跑。这时候拾寅心生悔意，想要恢复藩属义务，派遣别驾康盘龙捧着表章入朝进贡。献文帝把康盘龙囚禁起来，不答复他的请求。拾寅国内部落遭遇大饥荒，屡次进犯劫掠浇河。朝廷下诏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领敦煌、凉州、枹罕、高平各路军队担任先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做大都督领兵讨伐。长孙观大军进入拾寅国境，收割毁掉当地秋天的庄稼。拾寅窘迫恐惧，派遣儿子到军营，上表请求改过。长孙观把情况上报朝廷。献文帝考虑将士劳苦，于是下诏书严厉斥责他，要求送来儿子做人质。拾寅派遣儿子斤入朝侍奉，不久献文帝又把斤遣返回国。后来拾寅又侵扰边境百姓，派遣部将良利驻守洮阳，洮阳属于枹罕镇管辖。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锺奎写信责备拾寅。拾寅上表说：“奉陛下诏令，准许我返回旧土，所以派遣良利镇守洮阳。如果不感念先前的恩典，恳请允许洮阳进献当地物产。”言辞十分恳切，献文帝准许，从此拾寅每年履行藩国进贡的职责。

太和五年，拾寅去世，儿子度易侯继位。派遣侍郎时真进贡物产，上表说明继承王位之事。后来度易侯攻打宕昌国，孝文帝下诏责备他，赏赐锦缎一百二十匹，劝谕他改过，命令把掳掠的宕昌百姓全部遣送回去。度易侯全部遵从诏令。不久度易侯去世。

儿子伏连筹继位。孝文帝打算召他入朝，伏连筹上表声称自己身患疾病，同时修筑洮阳、泥和两座城池，设置戍守军队。文明太后去世，朝廷派人向吐谷浑报丧，伏连筹接奉诏命的时候态度傲慢不敬。主管官员请求出兵讨伐，孝文帝没有准许。大臣们认为他接受诏命失礼，不应当接纳他进贡的物品。皇帝说：“接旨失礼，可以加以责问；进贡本土物产，是藩臣本分。如果拒收贡品，就等于断绝往来；就算他想要悔改，也没有途径了。”下诏说：“朕正处在丧母哀痛之中，不打算发动征伐。去年枹罕上表想要攻取洮阳、泥和两处戍城，当时觉得这是边将常有的举动，就准许出兵。等到我军进攻，两处戍城望风投降，俘获俘虏两千多人，妇女九百口。俘虏的妇女可以全部遣返。”伏连筹于是派遣世子贺鲁头前往京城朝见，朝廷赏赐礼遇十分优厚；册封伏连筹为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旌旗仪仗印绶器物全部配齐赐给他。

后来朝廷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伏连筹。孝文帝嘱咐张礼：“过去吐谷浑和宕昌互通往来，宕昌总是称呼伏连筹为大王；伏连筹却自作主张行事，很不符合臣子的本分。你出使的时候，宰辅大臣认为，如果他能够迷途知返认罪，就可以保全藩国基业；如果依旧愚昧不改，灾祸马上就会到来。”伏连筹听完沉默不语。等到孝文帝驾崩，伏连筹派遣使者奔丧，态度十分恭敬诚恳。

伏连筹对内恪守朝贡义务，对外吞并周边异族；边塞之外，吐谷浑号称富强。仿照中原朝廷，设置百官机构，对周边小国发号施令，自我夸耀。北魏宣武帝初年，下诏斥责伏连筹：“梁州呈上你写给宕昌的书信。梁弥邕和你同为归附的边地藩国，论国家是邻邦，论地位是同等藩王。可是你书信称作表，回复的言辞称作圣旨。主管官员依据国家律法，再三请求出兵讨伐。朕考虑边地遥远多有变数，不愿轻易挑起祸端，先把这番道理告知你，望你三思。”伏连筹上表为自己申辩，言辞诚恳。从宣武帝直到正光年间，牦牛、蜀马，以及西南的奇珍宝物，没有一年不进贡。后来秦州城民莫折念生造反，河西道路断绝。凉州百姓万于菩提等人向东响应莫折念生，囚禁刺史宋颖。宋颖秘密派人向伏连筹求援，伏连筹亲自率领大军救援凉州，凉州才得以保全。从此以后边关道路阻隔，吐谷浑的进贡就此断绝。

伏连筹去世，儿子夸吕继位，开始自称可汗。居住在伏俟城，城池在青海西边十五里。虽然建有城郭，却不常住城内，常年居住穹庐帐篷，随水草放牧牲畜。吐谷浑疆域，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职设置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名号。夸吕梳椎形发髻，佩戴珠玉饰品，头戴黑色帽子，坐金狮子床。称自己妻子为母尊，穿织锦长裙，身披锦缎大袍，头发编辫子垂在身后，头戴金花冠。

当地风俗：男子的衣服大体和中原汉人相近，大多戴罗幂头巾，也有丝绸帽子；妇女都佩戴珠贝饰品，束起头发，佩戴珠贝越多越尊贵。兵器有弓、刀、铠甲、盾牌。国家没有固定赋税，需要开支的时候，就向富户、商人征收财物来供给使用。刑罚：杀人以及偷盗马匹，判处死刑；其余罪行缴纳财物赎罪，也视情节轻重处以杖刑。行刑的时候，要用毡子蒙住犯人的头部，旁人拿石头从高处砸击。父亲兄长死后，儿子、弟弟可以迎娶后母、嫂子，习俗和突厥相同。婚姻方面，贫穷拿不出聘礼的，就直接抢夺女子成婚。死者都要埋葬，服丧到下葬完毕就脱去丧服。性情贪婪，喜好杀戮。擅长打猎，肉食乳酪为主食。也懂得耕种，种植大麦、粟、豆子。不过北部边境气候寒冷，只能种蔓菁、大麦，所以国内穷人多富人少。青海湖方圆一千多里，湖内有小山。每到冬天湖面结冰之后，把优良的母马放到这座小山上；等到第二年春天收回，马匹全都怀了孕，生下小马叫做龙种，大多是神骏的好马。吐谷浑曾经得到波斯出产的草马，放入青海湖中，生下青白色骏马，一天可以奔跑千里，世间传说的青海骢就是这种马。当地出产牦牛、马、骡；盛产鹦鹉；铜、铁、朱砂储量丰富。国土占有鄯善、且末旧地。

东魏兴和年间，齐神武高欢担任丞相，招抚边远异族。蠕蠕归附之后，夸吕派遣使者前来表达敬意。高欢向他讲明大义，要求朝贡，夸吕派遣使者赵吐骨假借道蠕蠕，多次来到东魏，还进献自己的堂妹，东魏静帝把她纳入后宫做嫔。朝廷派遣员外散骑常侍傅灵檦出使吐谷浑。夸吕又请求通婚，于是把济南王元匡的孙女封为广乐公主，嫁给夸吕。此后朝贡往来不曾中断。

西魏大统初年，宇文泰派遣仪同潘濬向夸吕讲明顺逆祸福，夸吕于是再次派遣使者进献会跳舞的马以及牛羊等牲畜。可是依旧不断劫掠边境，西魏沿边各州多受祸害。废帝二年，宇文泰率领大军开到姑臧，夸吕十分震恐，派遣使者进贡物产。这一年夸吕又派遣使者和北齐往来。凉州刺史史宁侦查得知吐谷浑使者返回，在凉州西边赤泉伏击，俘获吐谷浑仆射乞伏触状、将军翟潘密，西域经商胡人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各色丝绢数以万计。恭帝三年，史宁联合突厥木杆可汗袭击夸吕，大败吐谷浑，掳获夸吕的妻子儿女，缴获珍宝牲畜无数。北周武成初年，夸吕再次进犯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死。贺兰祥、宇文贵率军讨伐，夸吕派遣广定王、锺留王领兵抵挡；贺兰祥等人击败敌军，广定王等人逃走。北周军队攻占洮阳、洪和两座城池，设置洮州之后班师。保定年间，夸吕先后三批使者进献贡品。天和初年，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领部众前来归降，把这片土地设置为扶州。建德二年五月，吐谷浑又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建德五年，吐谷浑国内发生大乱，北周武帝下诏命令皇太子率军征讨它。大军抵达伏俟城，夸吕逃走，周军俘获吐谷浑剩余部众后班师回朝。第二年，吐谷浑又两次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宣政初年，吐谷浑的赵王他娄屯前来归降北周。从这以后，吐谷浑就不再前来朝见纳贡。

等到隋文帝开皇初年，吐谷浑进犯弘州，弘州地域空旷、百姓稀少难以防守，朝廷便裁撤了弘州。朝廷派遣上柱国元谐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攻打吐谷浑。吐谷浑征调全国全部兵力，从曼头直到树敦，披甲的骑兵接连不断。吐谷浑所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以及太子可博汗先后率军前来迎战，元谐接连击败他们。夸吕十分恐惧，率领亲信卫兵向远方逃窜，吐谷浑十三位有名望的王率领各自部落前来归降。隋文帝认为吐谷浑高宁王移兹裒向来深得部众拥戴，便授任他为大将军，封为河南王，让他统辖归降的部众。其余归降人员，也各有不同等级的官职赏赐。没过多久，吐谷浑又前来侵犯边境，州刺史皮子信率军抵御，战死沙场。汶州总管梁远率领精锐士兵进击吐谷浑，敌人才逃奔退走。不久吐谷浑又进犯廓州，廓州本地军队将他们击退。

夸吕在位长达一百年，屡次凭着自己的喜怒情绪废黜、诛杀太子。后来的太子惧怕被夸吕杀害，就谋划捉住夸吕归降隋朝，向隋朝边境官吏请求出兵接应。秦州总管河间王打算响应太子的请求，隋文帝没有准许。太子的密谋泄露，被他的父亲夸吕杀死。夸吕又立小儿子嵬王诃做太子。叠州刺史杜祭请求趁着吐谷浑内部矛盾出兵讨伐，隋文帝又没有准许。开皇六年，嵬王诃又害怕被父亲诛杀，谋划投奔隋朝，请求隋朝派兵迎接。隋文帝对吐谷浑使者说：“普天之下，全都是朕的臣民。各自好好行事，就合乎朕的心意。嵬王既然怀有善意，打算前来归附臣服，只该教导嵬王恪守做臣子的本分，不可以从远方调派兵马，助长他做悖逆父亲的坏事。”嵬王诃于是放弃投奔的打算。开皇八年，吐谷浑有名望的王拓拔木弥请求带领一千多户百姓归顺隋朝。隋文帝说：“背叛上天、背弃生父，怎么可以接纳！但他本意只是为了躲避死亡；可如果拒绝他前来，又显得不仁。如果拓拔木弥有书信送来，应当派人安抚慰问，任凭他自己抉择前来归附，不需要派出兵马接应。他的妹夫、外甥如果想来归顺，也听凭他们自己意愿，不用刻意劝诱。”这一年，河南王移兹裒去世，隋文帝下令由他的弟弟树归承袭爵位，统辖部众。隋朝平定陈朝之后，夸吕大为恐惧，逃到偏远险要的地方，不敢再来侵犯边境。

开皇十一年，夸吕去世，他的儿子世伏派遣侄子无素上表称藩属，并进献地方特产，请求把自己的女儿送入隋皇宫充往后妃之列。隋文帝对无素说：“如果答应你的请求，其他国家就会效仿求娶。有的答应、有的拒绝，就是处事不公；要是全部应允，又不是妥当的法度。”最终没有准许这件事。开皇十一年，朝廷派遣刑部尚书宇文弼前往吐谷浑安抚慰问。开皇十六年，隋文帝把光化公主嫁给世伏。世伏上表请求称呼光化公主为天后，隋文帝没有准许。

第二年，吐谷浑国内大乱，国内百姓杀死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做君主。伏允派遣使者向隋朝陈述废立君主的经过，为擅自废立请罪，并且请求依照本国旧俗娶光化公主，隋文帝准许了。从此以后，吐谷浑每年都前来朝贡，却常常打探隋朝朝廷的消息，隋文帝对此十分厌恶。隋炀帝即位，伏允派遣儿子顺入朝觐见。当时铁勒侵犯隋朝边塞，隋炀帝派遣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抵御，作战失利。铁勒派遣使者谢罪请求归降，隋炀帝派遣黄门侍郎裴矩安抚慰劳铁勒，委婉劝导铁勒攻打吐谷浑，以此向隋朝效力。铁勒随即出兵袭击，大败吐谷浑，伏允向东逃跑，据守西平境内。隋炀帝又命令观德王杨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乘其不备发起进攻，大败吐谷浑部众。伏允逃窜躲藏在山谷当中，吐谷浑旧有的土地全部空无人居。从西平临羌城往西，到且末以东，祁连山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地域全都归入隋朝版图。隋朝在这里设置郡、县、镇、戍，征发全国犯轻罪的百姓迁徙到这里定居。隋朝于是扣留顺，不遣送他返回吐谷浑。伏允没有立足生存的依靠，率领几千骑兵，寄居在党项境内。隋炀帝立顺做吐谷浑君主，把他送出玉门关，命他统辖吐谷浑残余部众，任命吐谷浑大宝王泥洛周辅佐他。顺走到西平，手下部众杀死泥洛周，顺最终没能进入吐谷浑故地，只得返回隋朝。

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收复吐谷浑旧地，屡次进犯河西地区，各郡县无力抵御。

吐谷浑北面有乙弗勿敌国。国内有屈海，海的周边方圆一千多里。该国部众有一万个聚落，风俗习惯和吐谷浑相同。国内百姓不懂得耕种五谷，只吃鱼和苏子。苏子外形和中原的枸杞相似，有红色、黑色两种。

还有契翰这一个部族，风俗习惯也和吐谷浑相同，境内狼尤其多。

白兰山西北，又有可兰国，风俗也和吐谷浑一致。该国百姓分辨不出各种色彩，听不懂得各类乐声，是四方蛮夷当中最为粗鄙的部族。本国没有出产物产，只是大量蓄养牲畜，民众聚落大约一万多户。国人愚钝懦弱，不会打仗；一旦见到外来陌生人，全国人就全部逃跑。百姓性情如同野兽，身体轻便善于奔跑，无法追上。

白兰山西南二千五百里，隔过大山岭，再渡过四十里宽的水域，有一个女王国。民众有一万多个聚落，百姓定居耕种，适宜种植桑麻，五谷能够成熟。国家由女子做国王，因此以此为国号。没有翻译使者往来中原，相关情况也只是传闻而已。

宕昌羌，先祖大概是三苗的后裔。周代的时候，宕昌羌会同庸国、蜀国、微国、卢国等八个诸侯国跟随周武王攻灭商朝。汉代有先零、烧当等羌人部族，世代成为中原边境的祸患。宕昌地域东边和中原接壤，西边连通西域，南北绵延数千里。羌人依照姓氏各自形成部落，部落首领各自占有分属的土地，互不统辖，宕昌就是其中一个部落。当地百姓定居生活，房屋有屋舍建筑。房屋用牦牛尾和公羊毛编织覆盖。国内没有法令制度，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发生战争的时候，各个部落才聚集到一起；没有战事的时候，各自经营生计，互相不来往。人们都穿兽皮粗布衣服，放牧饲养牦牛、羊、猪作为食物。父亲、伯叔、兄弟去世之后，男子就可以迎娶继母、伯叔母、嫂子、弟媳为妻。当地没有文字，只根据草木的开花枯萎来记算年岁时节。每三年举行一次聚会，宰杀牛羊祭祀上天。

有一个叫梁勤的人，世代担任部落首领，得到羌人豪强的拥戴，于是自立为王。梁勤的孙子弥忽，北魏太武帝初年，派遣儿子弥黄上表请求归附北魏。太武帝十分赞许，派遣使者授任弥忽为宕昌王，赐封弥黄为甘松侯。弥忽去世，孙子彪子继位。宕昌地域从仇池往西，东西方圆一千里；席水以南，南北方圆八百里。境内山地丘陵众多，有二万多户民众。宕昌世代向北魏履行朝贡的义务，却常常被吐谷浑阻断朝贡通路。彪子去世，弥治继位。彪子的弟弟羊子先前逃奔吐谷浑，吐谷浑派兵护送羊子回国，想要夺取弥治的王位。弥治派遣使者向北魏求救，北魏献文帝下诏命令武都镇将宇文生出兵援救，羊子退兵逃走。弥治去世，儿子弥机继位，派遣本国司马利柱进献地方特产。杨文度发动叛乱，围困武都，弥机派遣自己两位兄长率领部众救援武都，击败赶跑杨文度。北魏孝文帝时期，弥机派遣使者子桥进献硃沙、雄黄、白石胆各一百斤。从此以后，每年都以此为定例，朝贡接连不断。后来孝文帝派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授任弥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以此扶持宕昌。

邓至，也就是白水羌，世代是羌人中的豪强，凭借地名作为国号，自称邓至。邓至地域从亭街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风土习俗，也和宕昌相同。邓至王像舒治派遣使者归附北魏，北魏高祖授任他龙骧将军、邓至王，邓至进贡使者往来不断。西魏周文帝命令章武公宇文导率兵护送邓至使者归国。

邓至西边有赫羊国。起初，这个部族内有一头羊，体型十分巨大，毛色鲜红艳丽，于是以此作为国家名号。

又有东亭卫、大赤水、寒宕、石河、薄陵、下习山、仓骧、覃水等羌人小国，风俗粗犷，和邓至国不一样。这些国家也时常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中原朝廷接纳他们，全都授予他们杂号将军以及子爵、男爵、部族首领的名号。

白兰，是羌人的一个分支。国土东北和吐谷浑相接，西北毗邻利摸徒，南边和那鄂接壤。风俗物产，和宕昌大致相同。北周保定元年，白兰派遣使者进献犀牛皮铠甲、铁制铠甲。

党项羌，是三苗的后代。部族包含宕昌、白狼，全都自称是猕猴的后代。党项东边和临洮、西平相接，西边抵达叶护，南北绵延数千里，部族居住在山谷之间。党项按照姓氏划分各个部落，大的部落有五千多骑兵，小的部落有一千多骑兵。用牦牛尾和杂毛编织房屋，身穿兽皮粗布衣服，披毡子作为上等装饰。当地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各自经营生计，发生战事就聚集，没有徭役，平时互不往来。饲养牦牛、羊、猪作为食物，不懂得农耕种植。当地父兄去世之后子弟收纳后母、寡嫂的风俗，在各个夷族当中尤为突出。没有文字，依靠草木荣枯记岁时。每三年聚会一次，宰杀牛羊祭祀上天。百姓年纪八十岁以上去世，认为是善终，亲戚不哭泣；年纪轻的人死去，就认为是短命枉死，众人一同悲伤痛哭。当地有琵琶、横吹这类乐器，敲击瓦缶作为节拍。

北魏、北周交替的时候，党项屡次侵扰边境。隋文帝担任北周丞相的时候，中原变故繁多，党项趁机大肆劫掠。蒋公梁睿平定王谦叛乱之后，请求借着回师的机会讨伐党项。开皇元年，有一千多户党项百姓前来归附隋朝。开皇五年，拓拔宁丛等人各自率领部众前往旭州归附，朝廷授任拓拔宁丛为大将军，他的部下各有等级不等的封赏。开皇十六年，党项又进犯会州，隋文帝下诏调派陇西军队讨伐，大败党项部众，党项人相继归降，派遣子弟入朝谢罪。隋文帝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活着要有定居的处所，奉养老人抚育孩童。你们却一会归附一会叛逃，难道不被乡里人羞耻吗！”从此党项朝贡不曾断绝。

附国，位于蜀郡西北二千多里，就是汉代的西南夷。嘉良夷，是附国东部部族，各个种姓自己统领本部，风土习俗和附国相同，语言稍有差别，部族互不统一，当地人全都没有姓氏。

附国国王名叫宜缯。附国国土南北八百里，东西一千五百里。国内没有城郭栅栏，百姓临近河谷，依靠山地险要居住。当地风俗崇尚复仇，所以堆砌石头修筑石巢，用来躲避祸患。石巢高的有十多丈，矮的也有五六丈，每层用木头隔开，基座方圆三四步，石巢顶部方圆二三步，外形如同佛塔。在下层开小门，从内部可以登上高处，夜里必定关闭小门，用来防备盗贼。国内犯重罪的人，处罚缴纳牛。国人都身手敏捷，擅长击剑。用漆过的皮革制作铠甲，弓长六尺，用竹子做箭。男子可以娶后母和嫂子；儿子、弟弟死去，父亲、兄长也收纳他们的妻子。喜好歌舞，吹奏簧管、长号角。有人去世，不穿丧服；把尸体安放在高床之上，给尸体沐浴穿衣，披上铠甲，盖上兽皮。子孙不哭，身披铠甲舞剑呼喊：“我的父亲被鬼夺走，我要报仇杀死恶鬼。”其余亲戚哭三声就停止。妇女哭丧，一定要用双手遮住脸面。死者家中宰杀牛，亲戚送来猪、酒，众人一同吃喝完毕再掩埋死者。人死一年之后，才举行大型葬礼，必定召集亲友宾客，宰杀马匹动辄几十匹。树立木柱作为祖父的神位供奉祭祀。当地人戴皮帽子，帽子圆形像钵盂，也有人戴幂狖。大多穿粗毛兽皮裘衣，完整剥下牛脚皮做靴子。脖子系铁锁链，手上戴铁镯子。国王和部落首领，用黄金做首饰，胸前悬挂三寸直径的金花。附国地势高，气候寒凉，多风少雨，适宜种植小麦、青稞。山中出产金、银、铜，多白雉鸟。河流当中出产嘉鱼，鱼身长四尺，鱼鳞细密。

大业四年，附国国王派遣使者素福等八人入朝。第二年，又派遣国王的弟弟宜林，带领六十名嘉良夷使者前来朝贡。想要进献良马，因为道路艰险无法通行，请求开山修路，来运送进贡的物产。隋炀帝认为会劳役百姓，没有准许。

嘉良有一条江河，江面宽六七十丈；附国也有江河，江面宽一百多丈，两条河都向南流淌。当地人用皮革做成小船渡河。

附国南边有薄缘夷，风俗和附国一样。西边有女国。附国东北山峦连绵数千里，和党项接壤。山谷当中分布众多羌人部族：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舂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北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全都处在深山穷谷之内，没有大的君主统领。风俗大致和党项相同，有的隶属于吐谷浑，有的归附附国。大业年间，这些部族前来朝贡。隋朝沿着西南边境设置各个道的总管来管辖他们。

稽胡，又叫步落稽，是匈奴的分支部族，是刘元海匈奴五部的后裔；也有人说他们是山戎、赤狄的后代。稽胡分布在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圆七八百里，居住山谷之中，部族人口繁盛。百姓定居，也懂得耕种田地，当地缺少桑蚕，大多穿麻布衣服。男子的服饰以及丧葬，和中原大致相同；妇女大多佩戴蜃贝作为耳朵、脖颈的饰品。稽胡和汉人交错杂居。部族首领略微认识文字，语言属于夷狄语种，必须依靠翻译才能沟通。稽胡蹲坐没有礼节，性情贪婪残忍。风俗男女关系混乱，女子尤其突出；出嫁前夜，还会和旧日相好叙别，夫家听说之后，反而认为女子相好越多越是尊贵。出嫁之后，女子会受到管束，有通奸行为，会根据情节惩罚。兄弟死去，男子都可以娶兄弟的妻子。稽胡虽然被划分到郡县管辖，编入国家户籍，但是朝廷减轻他们的徭役赋税，待遇和汉人不一样。深居山谷险阻地带的稽胡，还没有完全归顺朝廷，他们凶悍，依靠险要地势，屡次劫掠作乱。

北魏孝昌年间，有个叫刘蠡升的人，占据云阳谷，自称天子，设立年号，任命百官。恰逢北魏内乱，朝廷无力讨伐。刘蠡升于是分派部众劫掠，汾州、晋州一带几乎没有安宁的年岁。北齐神武帝高欢迁都邺城之后，才谋划消灭他，假意许诺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刘蠡升就派遣儿子前往邺城，齐神武帝优厚礼遇太子，拖延婚期。刘蠡升依仗和亲，不再设防。西魏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帝突袭刘蠡升。刘蠡升率领轻骑外出征集兵马，被本部北部王杀害，首级送到齐神武帝手中。刘蠡升部众又拥立他的第三子南海王为主，齐神武帝攻灭这支势力，俘获伪君主南海王和他弟弟西海王，连同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多人，带回邺城。

居住在河西的稽胡，大多依仗险要不肯臣服。当时西魏周文帝正和齐神武帝相互争雄，没有余力经营此地，于是派遣黄门侍郎杨欐前去安抚稽胡。大统五年，黑水稽胡部族率先叛乱。大统七年，另一个部族首领、夏州刺史刘平伏占据上郡反叛。从此北山各个稽胡部落，连年劫掠施暴。周文帝先后派遣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人接连出兵讨伐平定叛乱。

武成初年，延州稽胡郝阿保、狼皮率领本部族人归附北齐。郝阿保自己任命为丞相，狼皮自封柱国，和另一支部族刘桑德互相呼应。北周柱国豆卢宁统领各路军队击败他们。武成二年，狼皮残余党羽再次叛乱，北周下诏命令大将军韩果讨伐击溃叛军。

保定年间，离石还没有归附的稽胡屡次进犯汾州北部，勋州刺史韦孝宽在险要之地修筑城池，囤积士兵粮草，阻断稽胡进犯的通路。等到杨忠联合突厥讨伐北齐的时候，稽胡心怀抗拒，不肯供给粮草。杨忠就欺骗稽胡首领，谎称要联合突厥回师攻打稽胡，首领十分恐惧，相继供给粮草。之后丹州、绥州境内的稽胡，还有蒲川部族首领郝三郎等人又连年反叛，朝廷再次下诏派遣达奚震、辛威、于寔等人接连深入征讨，打散他们的部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带领士兵在银川筑城，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打算半路袭击，宇文盛将二人讨伐斩杀，又击败另一首领乔三勿同。天和五年，开府刘雄从绥州出兵，巡察北方道路。稽胡首领白郎、乔素勿同等人渡过河迎战，刘雄再次击败他们。

建德五年，北周武帝在晋州击败北齐军队，乘胜追击，北齐军队丢弃铠甲兵器，来不及收拾，稽胡趁机偷偷出来，把兵器铠甲全部抢夺。稽胡拥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铎为主，号称圣武皇帝，年号石平。建德六年，北周武帝平定关东，准备讨伐稽胡，朝臣商议打算直捣稽胡巢穴。齐王宇文宪认为稽胡部族人数众多，又处在山谷阻隔之地，朝廷大军一出，不能全部铲除，应当先诛杀叛乱首领，其余部众加以安抚。武帝认同这个看法，任命宇文宪担任行军元帅，统领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谯王宇文俭、滕王宇文逌等人讨伐稽胡。宇文宪军队驻扎马邑，分几路一同进军。没铎派遣党羽天柱驻守河东，又派遣大帅穆支占据河西，打算扼守险要，夹击宇文宪大军。宇文宪命令谯王宇文俭击破敌军，斩杀俘获一千多人。赵王宇文招又擒获没铎，稽胡部众全部归降。宣政元年，汾地稽胡首领刘受罗千再次反叛，越王宇文盛统领军队讨伐擒获他。从此以后稽胡劫掠作乱的事情基本平息。

评论说：氐、羌、吐谷浑这些异族部族，居住在遥远的边疆。考察前代史书，他们反复叛乱归降，心怀观望摇摆不定，大概就是他们的本性。中原朝廷缺少德政，他们就反叛；朝廷政治清明，他们就臣服。这就是上古君王所说的荒服之地。

《北史》卷九十七 列传第八十五 西域

《夏书》说：“西戎就会归服安定。”班固讲：“是安抚梳理他们，不是依靠武力强盛迫使他们进贡物产。”汉代最早开通西域，一共有三十六国。之后分裂合并成五十五个王国，汉朝设置校尉、都护来安抚管理西域。王莽篡夺皇位之后，西域就和中原断绝往来。到了东汉，班超打通五十多个西域国家，西边直达西海，方圆上万里的国家全都前来朝贡。东汉又设置都护、校尉统辖西域。此后西域时而断绝、时而通好，汉朝认为经营西域消耗中原国力，相关官职时设时废。等到魏、晋之后，西域各国互相吞并攻伐，详细情况已经没法完整记载。

北魏道武帝初年，忙于平定中原，没有余力顾及四方边远部族。不久西戎不再前来进贡，主管官员上奏，请求效仿汉代旧例，和西域互通往来，可以向荒远之地彰显中原威德，还能把奇珍宝物收入国库。道武帝说：“汉朝不安抚本国百姓，却远出征伐开通西域，使得国内财力空虚，有什么好处！现在如果再开通西域，同样的弊害又会加到百姓身上。”就没有采纳建议。历经明元帝一朝，始终没有招抚西域。

太延年间，北魏的声威远播四方，西域的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陀、鄯善、焉耆、车师、粟特各国国王，才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太武帝认为，西域虽然汉代就和中原往来，这些国家有所求的时候就言辞谦卑前来，没有需求就傲慢无视天子诏令，这是他们自知路途遥远，中原大军不能抵达的缘故。如果派遣使者互相往来，终究没有益处，打算不派出使者。主管官员上奏说：“九国不怕路途艰险遥远，远道进献特产，应当接纳他们的朝贡，怎么可以预先阻拦后续前来的国家？”太武帝于是听从。朝廷开始派遣使者王恩生、许纲等人出使西域。王恩生走出沙漠，被蠕蠕扣押，最终没能抵达西域各国。朝廷又派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人携带大量锦帛，从鄯善出发，招抚这九个国家，厚加赏赐。当初，董琬等人接受皇帝诏令：顺路经过的国家，可以就地前往宣示朝廷旨意。董琬经过九国之后，向北走到乌孙国。乌孙国王得到北魏赏赐，恭敬接受十分欢喜。乌孙王对董琬等人说：“传闻破洛那、者舌两国都仰慕北魏恩德，想要称臣进贡，只是发愁没有通路。如今使者来到这里，可以前往这两个国家，满足他们仰慕大魏的诚意。”董琬于是亲自前往破洛那，派遣高明出使者舌。乌孙国王派出向导、翻译，护送二人到达两国，董琬、高明宣读诏书安抚赏赐两国。不久董琬、高明向东返回，乌孙、破洛那等国派遣使者跟随董琬一同来北魏进贡，一共有十六个国家。此后西域各国使者接连前来，不曾间断，北魏派出的使者也有几十批。

当初，太武帝每次派遣使者前往西域，常常下诏命令河西王沮渠牧犍护送使者。使者到达姑臧，沮渠牧犍总是派人引路，穿过沙漠。后来北魏使者从西域返回，抵达武威，沮渠牧犍身边的人对使者说：“我们君主听信蠕蠕吴提的谎话，说‘去年魏国天子亲自来攻打我国，士兵战马染瘟疫死亡，大败而归，我们擒获魏国天子的弟弟乐平王拓跋丕。’我们国君十分高兴，在国内大肆宣扬。又听说吴提派遣使者告知西域各国：‘魏国国力已经衰弱，现在天下只有我国最为强大。如果再有魏国使者到来，不要恭敬侍奉。’”西域各国，也因此对北魏怀有二心。而且沮渠牧犍侍奉北魏君主，态度渐渐怠慢。使者回到京城，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太武帝于是商议讨伐沮渠牧犍。平定凉州之后，鄯善国认为唇亡齿寒是自然道理；如今武威被魏国攻灭，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如果接纳魏国使者，让魏国知晓本国虚实，灭亡就近在眼前；不如阻断通路，还可以多维持一段时间。鄯善于是断绝西域通往中原的道路，西域进贡，连续多年不再来到北魏。后来北魏平定鄯善，使者往来才重新恢复。

最早董琬等人出使回到京城，详细汇报沿途见闻以及传闻当中的周边国家：西域从汉武帝时期五十多个国家，后来慢慢互相兼并，到太延年间只剩十六国。西域划分为四大区域：葱岭以东，沙漠以西是第一区域；葱岭以西，海湾以东是第二区域；者舌以南，月氏以北是第三区域；两片海洋之间，水泽以南是第四区域。各个小部族首领，大约有上百人。通往西域原本有两条道路，后来扩展为四条：从玉门关出发，穿越沙漠，向西行走二千里抵达鄯善，是第一条道路；从玉门关穿越沙漠，向北行走二千二百里抵达车师，是第二条道路；从莎车向西行走一百里抵达葱岭，葱岭向西一千三百里抵达伽倍，是第三条道路；从莎车向西南走五百里，翻越葱岭再向西南一千三百里抵达波路，是第四条道路。董琬没有亲自去到、但是前来朝贡的国家，史书只记下国名，不能完整记录当地风俗。

东西魏时期，中原战乱不断，一直到北齐、北周，中原没有经营西域的行动，所以两朝史书都没有为西域立传记录。

隋朝开皇、仁寿年间，朝廷还没有谋划经略西域。隋炀帝即位之后，派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各国。到罽宾得到玛瑙杯，到王舍城取得佛经，到史国得到十名舞女、狮子皮、火鼠毛，返回中原。隋炀帝又命令闻喜公裴矩往来于武威、张掖之间，招引西域诸国。西域当中有君主的国家一共四十四国，裴矩借着西域使者入朝的机会，用丰厚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互相劝说其他国家前来中原。大业年间，相继前来朝见的西域国家有四十多个，隋炀帝于是设置西戎校尉，负责接待西域使者。不久中原发生大乱，西域朝贡就此断绝。相关史料大多散佚，史书保存记录的国家只有二十个。北魏时期前来朝贡的国家，隋朝时有的不再遣使。现在把这些国家编排汇总，接续前代史书的《西域传》。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俗，和前代史书记载有的不一样。全部记录当时实际情况，用来弥补史料缺漏。

鄯善国，国都扞泥城，就是古代的楼兰国。距离代都七千六百里。都城城墙方圆一里。国内土地多盐碱沙地，水草稀少，北面就是白龙堆通路。太延初年，鄯善王才派遣弟弟素延耆入朝侍奉北魏。等到太武帝平定凉州，沮渠牧犍的弟弟无讳逃到敦煌据守。无讳后来谋划穿越沙漠，派遣弟弟安周攻打鄯善，鄯善王比龙十分恐惧，打算投降。恰好北魏使者从天竺、罽宾返回，也来到鄯善，劝说比龙抵抗安周。比龙于是和安周接连交战。安周不能攻克都城，退守东城。后来比龙内心畏惧，率领大半国民向西逃奔且末，鄯善的世子却接应安周。

鄯善人常常劫掠往来使者，使得中原和西域道路不通。太武帝下诏，命令散骑常侍、成周公万度归，乘驿传调遣凉州士兵讨伐鄯善。万度归抵达敦煌，留下辎重，率领五千轻骑穿越沙漠，进入鄯善国境。当时鄯善百姓散布在野外，万度归告诫士兵不许侵扰抢夺。鄯善边境百姓心怀感激，望见魏军旗帜就归降。鄯善王真达双手反绑出城投降，万度归解开他的绑缚，留下军队驻守，带着真达前往京城。太武帝十分喜悦，优厚对待真达。同年，朝廷任命交趾公韩拔为假节、征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镇守鄯善，向当地百姓征收赋税徭役，把鄯善等同于中原郡县。

且末国，国都且末城，位于鄯善西边，距离代都八千三百二十里。真君三年，鄯善王比龙躲避沮渠安周的祸乱，率领一半国民逃奔且末。后来且末隶属于鄯善。且末西北有几百里沙漠，夏天会刮热风，是行旅的祸患。热风将要到来的时候，只有老骆驼能够预先感知，就嘶叫着聚集站立，把口鼻埋进沙子里面。行路的人就以此作为征兆，也用毡布包裹遮挡口鼻。热风来势迅猛，片刻就过去，如果不加防备，必定会丧命。

大统八年，鄯善王的兄长鄯善米率领部众归附西魏。

于阗国，在且末西北，葱岭北面二百多里。东边距离鄯善一千五百里，南边距离女国三千里，距离硃俱波一千里，北边距离龟兹一千四百里，距离代都九千八百里。国土方圆上千里，山峦连绵。都城方圆八九里。国内有五座大城，几十座小城。于阗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河中出产玉石。土地适宜五谷还有桑麻，山中盛产美玉，出产优良马匹、骆驼、骡子。本国刑法，杀人者处死，其余罪行按照轻重加以处罚。除此之外风俗物产，和龟兹大致相同。当地崇尚佛教，寺院佛塔、僧尼数量很多。国王尤其信奉佛教，每到设斋的日子，必定亲自洒扫，供奉食物。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就是从前罗汉比丘卢旃为于阗国王建造覆钵式佛塔的地方。石头上面留存辟支佛赤脚踩过的脚印。于阗西边五百里有比摩寺，传说是老子化身胡人成佛的处所。当地缺少礼仪法度，盗贼多，男女关系放纵。高昌以西各国人，都是深目高鼻，只有于阗国人相貌不太像胡人，和中原人较为相似。城东二十里有大河向北流淌，名叫树枝水，也就是黄河，又叫计式水。城西十五里也有大河叫达利水，和树枝水汇合，一同向北流。

真君年间，太武帝下诏命令高凉王拓跋那攻打吐谷浑慕利延。慕利延恐惧，驱赶部众穿越沙漠。拓跋那急速追击，慕利延于是向西攻入于阗，杀死于阗国王，死伤百姓很多。献文帝末年，蠕蠕进犯于阗。于阗深受其害，派遣使者素目伽上表说：“西方各国，如今全都归属蠕蠕。我国世代侍奉大魏，从来没有二心。现在蠕蠕军队攻到城下，我国集合军队固守，特地派遣使者进贡，遥望朝廷救援。”献文帝召集公卿大臣商议这件事。公卿上奏：“于阗距离京城将近万里。蠕蠕只擅长野外劫掠，不擅长攻城。就算他们加害于阗，很快就会退兵。就算派出军队，形势上也赶不及救援。”皇帝把公卿的意见出示给使者，使者也认为确实如此。于是下诏回复于阗：“朕顺应天理治理天下，想要四方各国各自安居乐业，本应当调派军队拯救你的危难。只是距离你国遥远阻隔，就算派出援军，也救不了眼前的急难，所以不发兵。你应当明白。朕如今操练士兵，一两年之内，会亲自率领猛将，替你铲除祸患。你恭敬守国，等候大军出征。”在此之前，朝廷派遣使者韩羊皮出使波斯，波斯国王派遣使者进献驯象和奇珍宝物。使团途经于阗，于阗的中于王秋仁私自扣留贡品，谎称路上有盗寇，贡品无法送达。韩羊皮把实情上报朝廷，皇帝大怒，又派遣韩羊皮带着诏书斥责于阗。从此以后于阗每年派遣使者朝贡。

北周建德三年，于阗国王派遣使者进献名马。

隋朝大业年间，于阗频频派遣使者朝贡。国王姓王，字早示门，头戴练锦制作的帽子、金鼠冠；王后头戴金花。国王的头发不让别人看见，民间传说，如果有人看见国王的头发，当年就会发生饥荒。

蒲山国，就是从前的皮山国。居住皮城，在于阗南边，距离代都一万二千里。国都西南三里有冻凌山。后来蒲山国隶属于于阗。

悉居半国，就是从前的西夜国，又叫子合。国王称号子，治所呼犍。在于阗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九百七十里。太延初年，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之后进贡使者不断。

权于摩国，就是从前的乌秅国。国王居住乌秅城，在悉居半西南，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九百七十里。

渠莎国，居住从前莎车旧城，在子合西北，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九百八十里。

车师国，又叫前部，国王居住交河城，距离代都一万零五十里。国土北面和蠕蠕接壤，原本和北魏互通使者贸易。太武帝初年，车师才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朝廷派遣使者王恩生、许纲出使车师。王恩生等人刚穿过沙漠，就被蠕蠕抓捕。王恩生见到蠕蠕吴提，手持北魏符节不肯屈服。后来太武帝严厉斥责吴提，吴提畏惧，才把王恩生放回。许纲走到敦煌就病逝，朝廷敬重他的气节，赐谥号贞。

当初，沮渠无讳兄弟穿越沙漠，收拢逃亡百姓，攻破车师国。真君十一年，车师王车夷落派遣使者琢进、薛直上书：“臣去世的父亲身处塞外，仰慕天子威德，年年派遣使者进贡，不曾空缺。天子体恤，赏赐十分丰厚。等到臣继承王位，也没有中断朝贡，天子的怜悯对待，和前代一样。斗胆凭借朝廷恩典，陈述本国的困苦。我国自从遭到无讳攻打，至今已经八年，百姓饥荒，没法活下去。贼寇如今进攻我国十分急迫，臣无法保全国家，只能舍弃国土向东奔逃，国民只剩三分之一存活。如今已经抵达焉耆东部边界，盼望回到大魏朝廷，恳请朝廷救济抚恤。”北魏于是下诏安抚慰问，打开焉耆粮仓救济车师难民。正平初年，车师王派遣儿子入朝侍奉，此后使者年年前来朝贡，不曾断绝。

高昌，就是从前车师前王旧地，汉代车师前部国土。东西二百里，南北五百里，四周大山环绕。有一种说法：从前汉武帝派兵西征，士兵疲惫困顿，伤病严重的士兵就留居此地。此地地势高敞开阔，百姓繁衍兴盛，所以名叫高昌。也有说法，此地有汉代修筑的高昌堡垒，以此作为国号。向东距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代西域长史、戊己校尉都驻扎在这里。晋朝在此设置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占据河西的时候，全都设置太守管理高昌。从敦煌走到高昌需要十三天路程。

高昌国内一共八座城池，城中居住不少中原汉人。境内多沙石戈壁，气候温暖，土地肥沃，谷物麦子一年两熟，适合养蚕，盛产各类果子，还出产漆。有一种叫羊刺的草，上面产出蜂蜜，味道十分甘美。百姓引水灌溉农田。出产红盐，味道极佳；又出产白盐，质地如同玉石，高昌人把白盐做成枕头，进贡中原。国内葡萄酒产量很大。民间信奉天神，同时信仰佛教。国内牛羊马匹，放牧在隐秘偏僻的地方躲避劫掠，不是权贵不知道放牧地点。北面有赤石山，赤石山往北七十里是贪汗山，山上夏天也有积雪。贪汗山北面，就是铁勒的地界。

太武帝时期，有个阚爽，自立为高昌太守。太延年间，北魏派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人出使高昌，被蠕蠕扣押。真君年间，阚爽遭到沮渠无讳袭击，沮渠无讳夺取高昌。无讳去世，弟弟安周继承王位。和平元年，高昌被蠕蠕吞并。蠕蠕立阚伯周做高昌王，高昌从此开始设置王号。

太和初年，阚伯周去世，儿子阚义成继位。过了一年多，阚义成被堂兄阚首归杀害，阚首归自立高昌王。太和五年，高车王阿至罗杀掉阚首归兄弟，立敦煌人张孟明做高昌王。后来张孟明被本国百姓杀死，国人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礼、麹嘉担任左右长史。太和二十一年，马儒派遣司马王体玄上表朝贡，请求朝廷派兵迎接，打算全国百姓迁徙到中原。孝文帝采纳请求，派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领一千多骑兵前去接应，划出伊吾五百里土地，安置高昌百姓。韩安保走到羊榛水，马儒派遣麹嘉、巩顾礼带领一千五百步兵骑兵迎接韩安保。走到距离高昌四百里的地方，韩安保却没有抵达。巩顾礼等人返回高昌，韩安保也退回伊吾。韩安保派遣韩兴安等十二人出使高昌。马儒又派巩顾礼带着自己的世子马义舒前去迎接韩安保。走到白棘城，距离高昌一百六十里。高昌旧地百姓眷恋本土，不愿意向东迁徙，一同杀死马儒，拥立麹嘉为王。

麹嘉，字灵凤，是金城郡榆中人。继位之后，向蠕蠕那盖称臣。巩顾礼和马义舒跟随韩安保抵达洛阳。等到蠕蠕君主伏图被高车杀死，麹嘉又向高车称臣。当初，车师前部胡人全部被高车迁徙到焉耆，后来焉耆又被嚈哒攻破，国民四散流离，没有君主，请求麹嘉委派君主。麹嘉派遣自己第二个儿子担任焉耆王，管理焉耆百姓。永平元年，麹嘉派遣侄子、自封的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到京城朝见，再次请求举国内迁，请求军队接应。北魏于是派遣龙骧将军孟威调发三千凉州士兵迎接高昌，军队抵达伊吾，高昌却错过约定时间，孟威只能回师。这之后麹嘉十多次派遣使者进献珠像、黑白貂皮裘、名马、盐枕等贡品，诚意恳切。朝廷只是颁下嘉奖诏书，始终没有再次派兵迎接。永平三年，麹嘉派遣使者朝贡，宣武帝又派遣孟威出使高昌慰劳。延昌年间，朝廷授任麹嘉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他自行加封的高昌王照旧保留。熙平初年，麹嘉派遣使者进贡。朝廷下诏：“你的国土远隔关山，毗邻荒漠，屡次请求朝廷出兵接应，举国内迁。你的诚意值得嘉奖，但是这件事现实上难以施行。为什么？高昌百姓，是汉、魏时期遗留的中原百姓，晋朝朝政混乱，百姓流离到此，建立家国，已经年代久远。畏惧长途迁徙，人人怀念故土。现在强行迁移，恐怕变故会立刻发生，不能依从你的上表请求。”神龟元年冬天，孝亮再次上表请求援助内迁，朝廷依旧不允许。正光元年，北魏明帝派遣假员外将军赵义等人出使麹嘉。麹嘉朝贡不断，又上表，说本国地处边远，不熟悉中原典章诏令，请求朝廷借给《五经》、各类史书，并且请求国子助教刘燮前往高昌担任博士，明帝准许请求。麹嘉去世，朝廷追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

麹嘉的儿子麹坚继位。之后关中发生战乱，两国使者往来断绝。普泰初年，麹坚派遣使者朝贡，朝廷授任他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高昌王封号不变；又加封卫将军。永熙年间，特别授任仪同三司，晋封郡公。之后又和中原断绝往来。西魏大统十四年，下诏册封麹坚的世子麹玄嘉为高昌王。西魏恭帝二年，又让田地公麹茂继承王位。武成元年，高昌王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保定初年，又派遣使者前来进贡。

北周的时候，高昌国内一共有十六座城池；到隋朝的时候，城池增加到十八座。高昌都城城墙周长一千八百四十步，王宫坐室当中绘制鲁哀公向孔子问政的画像。官职设置一名令尹，相当于中原的相国；其次两名公，都是国王的儿子，一个是交河公，一个是田地公；其次设置左右卫；其次八位长史，分别是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户部、兵部长史；其次五位将军：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将军；其次八位司马，是各个长史的副手；其次侍郎、校郎、主簿、从事，按照品级，分工处理各项政务。其次省事，专门负责引导引见。国家大事由国王决断，小事由世子以及两位公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决断。处理政务记录文书，事情结束就销毁，除户籍册之外，没有长期留存的公文档案。官员虽然有职位品级，却没有专门官署，只在每天早晨聚集在王宫牙门，商议处理各项事务。各个城池分别设置户曹、水曹、田曹。每座城池朝廷派遣司马、侍郎监察核查，称为令。服饰制度，男子遵循胡人习俗；妇女穿裙襦，头上梳发髻。风俗政令，和中原大致相同。兵器有弓、刀、箭、盾牌、铠甲、长矛。文字使用中原汉字，同时使用胡地文字。国内有《毛诗》《论语》《孝经》，设立学官招收弟子讲授典籍；虽然诵读汉文经书，讲说却使用胡语。赋税按照田地缴纳银钱，拿不出银钱就缴纳麻布。本国的刑法、风俗、婚姻、丧葬，和中原大同小异。从敦煌去往高昌，沿途大多是戈壁沙漠，茫茫荒漠没有道路。要前往高昌的人，依靠路上人畜骸骨辨认方向。路上有时会听到歌声哭声，行人循声寻找，往往迷失丧命，那大概是鬼魅作祟。所以商人往来，大多走伊吾这条通路。

开皇十年，突厥攻破高昌四座城池，有二千高昌百姓前来归附隋朝。

麹坚去世，儿子麹伯雅继位。他的祖母原本是突厥可汗的女儿。麹坚去世，突厥要求麹伯雅遵从突厥收继婚习俗。麹伯雅长时间不肯依从，突厥逼迫他，迫不得已才服从。隋炀帝即位，招引周边藩属各国。

大业四年，麹伯雅派遣使者进贡，隋炀帝对待使者十分优厚。第二年，麹伯雅亲自入朝觐见，跟随隋炀帝攻打高丽。归国之后，娶隋朝宗室华容公主。大业八年冬天，返回高昌。麹伯雅在国内下达命令：“从前我国地处荒远边境，百姓披发衣襟向左。如今大隋统一天下，海内平定。我蒙受中原教化，希望全国百姓一同沐浴王化。国内平民以上所有人，都应当解开辫发，改除左衽胡服。”隋炀帝听闻十分赞许，下诏说：“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麹伯雅，本是华夏后裔，世代称王西域。过去遭遇战乱，改穿胡人的服饰。自从我大隋统一天下，麹伯雅穿越沙漠险阻，入朝进贡，改除胡服，遵从华夏礼仪。可以赏赐中原衣冠，并且颁发服饰制度的样式。”但是麹伯雅早先臣服铁勒，铁勒常常派遣重臣驻守高昌。凡是往来经商的胡商，铁勒官员就征收赋税，送给铁勒。麹伯雅虽然发布这个命令讨好隋朝，但是畏惧铁勒，终究不敢真正更改风俗。从这以后，高昌每年进献地方特产。

且弥国，国都天山东于大谷，位于车师北面，距离代都一万零五百七十里。原本隶属于车师。

焉耆国，在车师南边，国都员渠城，白山以南七十里，是汉代就有的古国，距离代都一万二千里。国王姓龙，名叫鸠尸毕那，是前凉张轨讨伐的龙熙的后代。都城城墙方圆二里。国内一共有九座城池。国家弱小百姓贫穷，没有完备的法令制度。兵器有弓、刀、铠甲、长矛。婚姻习俗大致和中原相同。百姓去世，先火化再安葬，丧服满七天就脱去。男子全部剪去头发作为装饰。文字和婆罗门相同。民间信奉天神，同时尊崇佛教。尤其重视二月八日、四月八日。到这两天，全国百姓都遵从佛教，斋戒巡行。当地气候寒凉，土地肥沃，种植稻、粟、豆子、麦子；畜养骆驼、马匹。当地百姓养蚕，但不把蚕丝做成丝帛，只用来填充绵絮。风俗喜好葡萄酒，同时喜爱音乐。国土南面距离大海十多里，有鱼、盐、蒲草、芦苇等丰饶物产。向东距离高昌九百里，向西距离龟兹九百里，两地之间全是沙漠戈壁。东南距离瓜州二千二百里。

焉耆依仗本国地势多险要关隘，经常劫掠中原王朝的使者。太武帝对此十分愤怒，下诏命令成周公万度归讨伐焉耆。万度归部队少带辎重粮草，沿途就地获取粮食供给。万度归率军进入焉耆东部边境，攻打焉耆边防据点左回、尉犁两座城池，攻克之后，进军包围员渠城。焉耆国王鸠尸毕那率领四五万士兵出城，占据险要地势抵御魏军。万度归招募勇猛士兵，手持短兵器直接冲锋，鸠尸毕那的军队大败，部众全部被魏军俘获，鸠尸毕那独自一人骑马逃入深山。万度归进城大肆屠戮员渠城，四方边境的各个部族全都归降。焉耆地处偏远一隅，长久没有遭受战乱。魏军缴获奇珍玩物、各地稀奇古怪难以辨识的宝物，以及骆驼、马、牛和各类牲畜数以万计。当时太武帝驾临阴山北宫，万度归攻破焉耆的捷报文书送到，皇帝看完之后，写信赐给司徒崔浩说：“万度归率领五千骑兵，行军一万多里，攻克焉耆三座城池，缴获奇珍异物以及堆积的物资数不胜数。自古以来的帝王，虽说安抚西域各部，不过是口头号令，并不能实际掌控。如今我亲手占有这片土地，你觉得如何？”崔浩上书称颂赞美这件事。朝廷于是下令万度归镇守安抚当地百姓。当初鸠尸毕那逃进深山，还寄希望城池不会被攻破，能够返回本国。等到看见全境都被万度归攻占，就逃奔龟兹。龟兹王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优厚地接待了他。

北周保定四年，焉耆国王派遣使者进献名贵土特产。

隋朝大业年间，焉耆国王龙突骑支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物产。这个时候，焉耆能够作战的士兵仅有一千多人。

龟兹国，地处尉犁西北，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国都设在延城，是汉代就已存在的古国，距离代都一万零二百八十里。龟兹国王姓白，就是后凉吕光所拥立白震的后代。国王头上系彩色丝带，丝带垂在身后，坐在金狮子坐床之上。所居住的城池方圆五六里。该国的刑法：杀人者处死，抢劫偷盗的人就砍断一条手臂，并且砍去一只脚。赋税按照田地征收租粮，没有田地的人就征收银钱。当地风俗、婚姻、丧葬、物产和焉耆大致相同，只是气候略微温暖一点，这是二者的区别。另外出产细毡、冶炼的铜、铁、铅，还有麖皮、氍毹、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犎牛等物产。国的东面有轮台，就是汉代贰师将军李广利屠戮过的地方。国都向南三百里，有一条大河向东奔流，名叫计戍水，也就是史书所说的黄河。向东距离焉耆九百里，向南距离于阗一千四百里，向西距离疏勒一千五百里，向北距离突厥王庭六百多里，东南距离瓜州三千一百里。龟兹东关的城寨戍堡，多次发生劫掠侵扰的事件。太武帝下诏万度归率领一千骑兵攻打龟兹。龟兹派遣乌羯目提等人带领三千军队迎战，万度归击退敌军，斩杀二百多人，缴获大量骆驼马匹之后回师。当地风俗男女关系较为放纵，设置女子集市，向男子收取钱财归入官府。国内多孔雀，成群在山谷飞翔，当地人捕捉食用，孔雀繁育就如同鸡鸭一般，龟兹王宫常常饲养一千多只。该国西北的大山之中有一种膏状物质，流淌出来汇成溪流，流淌数里渗入地下，形态如同稠粥，气味十分腥臭。服用它，已经脱落的头发牙齿能够重新长出来，患有恶疾的人服用之后都能痊愈。从此以后龟兹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北周保定元年，龟兹国王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隋朝大业年间，龟兹国王白苏尼咥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本土物产。这时候，龟兹能够参战的士兵大约有几千人。

姑默国，王城设在南城，位于龟兹西边，距离代都一万零五百里，受龟兹管辖役使。

温宿国，王城设在温宿城，地处姑默西北，距离代都一万零五百五十里，受龟兹管辖役使。

尉头国，王城设在尉头城，地处温宿北边，距离代都一万零六百五十里，受龟兹管辖役使。

乌孙国，王城设在赤谷城，地处龟兹西北，距离代都一万零八十里。乌孙多次遭到蠕蠕侵犯，于是向西迁徙到葱岭的群山之中。国内没有城郭，民众跟随牲畜逐水草迁徙游牧。

北魏太延三年，朝廷派遣使者董琬等人出使乌孙，之后乌孙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疏勒国，地处姑默西边，白山以南一百多里，是汉代旧有的邦国，距离代都一万一千二百五十里。文成帝末年，疏勒国王派遣使者送来一件释迦牟尼佛的袈裟，长度二丈多。皇帝认为如果确实是佛祖的衣物，应当会显现奇异征兆，于是点火焚烧来验证真假。把袈裟放在烈火之上，烧了一整天都没有烧着，观看的人没有不惊惧震撼，内心都生出恭敬肃穆之情。疏勒国王头戴金狮子冠。国土盛产稻、粟、麻、麦、铜、铁、锡、雌黄，每年都要向突厥输送贡品。国都的城池方圆五里。国内有十二座大城，几十座小城。当地人手脚都长六根手指，生下孩子如果不是六指就不养育。能够作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南面有黄河，西面靠着葱岭，向东距离龟兹一千五百里，向西距离钹汗国一千里，向南距离朱俱波八九百里，东北距离突厥王庭一千多里，东南距离瓜州四千六百里。

悦般国，地处乌孙西北，距离代都一万零九百三十里。它的前身是北匈奴单于的部落。被汉朝车骑将军窦宪驱逐，北单于越过金微山向西逃往康居，那些体弱不能跟随迁徙的部众，留居在龟兹北边。国土方圆数千里，人口大约二十多万，凉州一带的人依旧称呼他们为单于王。悦般的风俗语言和高车相同，但是国人比其他胡人爱洁净。习俗是剪短头发齐到眉毛，用稠粥涂抹头发，头发光亮有光泽。每天洗漱漱口三次，之后才吃饭喝水。该国南部边界有火山，山边的岩石都被烧得熔化，岩浆流淌几十里之后才凝固变硬，当地人取来当作药材，就是石硫磺。

悦般原本和蠕蠕交好。悦般国王曾经带领几千人进入蠕蠕境内，打算和大檀会面。进入蠕蠕国境一百多里，看见蠕蠕民众不洗衣服，不梳理头发，不洗手，妇女还用舌头舔食器物。国王对随从臣子说：“你们这些人欺骗我，把我带到这个如同狗一般的国度。”于是策马疾驰回国。大檀派遣骑兵追赶，没能追上。从此两国结下仇怨，屡次互相攻伐。

真君九年，悦般派遣使者入朝进献贡品，还送来幻术艺人。艺人说自己能够割断人的喉脉，击打头部能让头骨凹陷，人会流出几升甚至一斗多的鲜血；拿草药塞进伤者口中，让伤者咀嚼咽下，片刻流血就止住，养护伤口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常，还不会留下疤痕。世祖皇帝怀疑这是虚假的把戏，就拿出死刑囚犯做试验，全部应验。艺人说中原各大名山都长这种草药，朝廷就派人学习这套方术，优厚礼遇幻术艺人。艺人又说：他们国内有大巫师，每当蠕蠕前来劫掠，巫师能够降下大雨、狂风、大雪还有洪水，蠕蠕士兵冻死淹死的占十分之二三。这一年，悦般两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和北魏军队东西配合一同讨伐蠕蠕。太武帝赞许他们的心意，下令朝廷内外各路军队严整戒备，任命淮南王拓跋佗担任前锋，袭击蠕蠕。同时下诏主管官署，把悦般的鼓舞乐舞纳入乐府。从此以后悦般时常遣使朝贡。

者至拔国，国都者至拔城，位于疏勒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一千六百二十里。该国东面有潘贺那山，出产优质铁矿和狮子。

迷密国，国都迷密城，位于者至拔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一百里。正平元年，迷密派遣使者进献一头单峰黑色骆驼。该国东边有郁悉满山，出产黄金、玉石，铁矿储量也很大。

悉万斤国，国都悉万斤城，位于迷密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七百二十里。该国南部有伽色那山，出产狮子，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忸密国，国都忸密城，位于悉万斤西边，距离代都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八里。

破洛那国，就是从前的大宛国。国都贵山城，位于疏勒西北，距离代都一万四千四百五十里。

太和三年，破洛那派遣使者进献汗血宝马，自此常常遣使朝贡。

粟特国，地处葱岭以西，就是古代的奄蔡，又叫温那沙，居住在大湖旁边，在康居西北，距离代都一万六千里。早先匈奴杀掉粟特国王并且占有这个国家，传到国王忽倪，已经经历三代。粟特商人早先很多到凉州经商贩卖货物。等到北魏攻克姑臧，这些商人全都被俘虏。文成帝初年，粟特国王派遣使者请求赎回本国商人，皇帝下诏准许。在这之后粟特不再派遣使者进贡。

北周保定四年，粟特国王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波斯国，国都宿利城，地处忸密西边，就是古代的条支国，距离代都二万四千二百二十八里。城池方圆十里，户口十多万，有河流穿过城中向南流淌。国土平坦开阔，出产黄金、白银、鍮石、珊瑚、琥珀、砗磲、玛瑙，还有大量珍珠、颇梨、琉璃、水晶、瑟瑟、金刚石、火齐、镔铁、铜、锡、朱砂、水银，绫、锦、细布、毛褐、氍毹、毾㲪、赤獐皮，还有薰陆、郁金、苏合、青木各类香料，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诃梨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产。气候炎热，家家户户都储存冰块。境内沙漠戈壁众多，依靠引水灌溉农田。五谷和鸟兽大致和中原相同，只是没有水稻、黍、稷。当地出产名马、大型驴和骆驼，有的一天能够奔走七百里，富裕人家饲养的骆驼马匹多达几千头。还出产白象、狮子、鸵鸟蛋。有一种鸟外形如同骆驼，长有两只翅膀，能飞但是飞不高，吃草也吃肉，还能够喷火。波斯国王姓波，名叫斯，坐金羊坐床，头戴金花冠，身穿锦袍，披着织锦披肩，用珍珠宝物做装饰。当地风俗：男子剪短头发，戴白皮帽子，穿套头长衫，衣服两侧下摆开衩，也有披头巾披肩的，边缘织有花纹；妇女穿宽大长衣，披着大披肩，头发前面挽成发髻，余下披散在背后，用金银花装饰，还串上五彩珠子，佩戴在胳膊上。国王在国内另外设置十多处小型行宫，就如同中原的离宫。每年四月外出到行宫居住，十月才返回都城。国王即位之后，在各位王子之中挑选贤能之人，秘密写下他的名字，封存在库房之中，王子与大臣全都不知道是谁。国王去世，众人一起打开封缄的文书，文书上写名字的人，就拥立为新国王。其余王子全部派往边疆任职，兄弟之间不再相见。国民称呼国王为医赞，王妃叫防步率，国王的儿子叫杀野。高级官员有摸胡坛，掌管国内刑狱诉讼；泥忽汗，掌管国库与关卡禁令；地卑，掌管文书以及各类政务。其次有遏罗诃地，掌管王宫内部事务；薛波勃，掌管全国兵马。这些官员下面都设置属官，分管各类事务。兵器有铠甲、长矛、圆盾、剑、弩、弓、箭。作战的时候同时骑乘大象，上百名士兵跟随一头大象。

波斯的刑法：重罪犯人绑在高竿之上，用箭射死；次一等的重罪投入监狱，等到新国王即位才予以释放；轻罪就处以割鼻、砍脚或者剃去头发，或是剪掉一半鬓发，把木牌挂在脖子上作为羞辱；犯抢劫罪，终身关押；奸污贵族妻子，男子流放，女子割掉耳朵鼻子。赋税按照田地征收银钱。国民信奉火神、天神。文字和其他胡人的文字不一样。盛行娶姐妹作为妻妾，其余婚嫁也不讲究辈分尊卑，在各个外族之中风俗最为败坏。国内容貌出众十岁以上的女孩，都由国王收养，有功劳的大臣，就把这些女子分赐给他们。人去世之后，大多把尸体丢弃在山上，满一个月再穿丧服。城外有一批专门居住的人，只负责丧葬相关事务，叫作不净人。如果进入城市，就要摇铃来和普通人区分。以六月作为一年的岁首，尤其看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到这两天，官吏百姓以上身份的人，互相邀约聚会，摆宴席演奏音乐，尽情享乐。另外每年正月二十日，各家祭祀逝去的祖先。

神龟年间，波斯国派遣使者上书进贡物品，文书写道：“大国天子，上天降生，愿日出之地永远由中原天子统治。波斯国王居和多万分恭敬拜上。”朝廷嘉奖接纳这份贡表。从这以后，波斯常常派遣使者入朝进献贡品。恭帝二年，波斯国王又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隋炀帝的时候，朝廷派遣云骑尉李昱出使波斯。不久波斯就派遣使者跟随李昱前来进贡物产。

伏卢尼国，国都伏卢尼城，位于波斯国北面，距离代都二万七千三百二十里。用石块垒砌城池，东面有大河向南奔流，河中有奇异飞鸟，有的外形像人，有的像骆驼、马匹，全都长翅膀，常年栖息水中，离开水就会死去。城北有云尼山，出产银、珊瑚、琥珀，多狮子。

色知显国，国都色知显城，位于悉万斤西北，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九百四十里。国土平坦，盛产各类果子。

伽色尼国，国都伽色尼城，位于悉万斤南边，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九百里。土地出产红盐，盛产各类果子。

薄知国，国都薄知城，位于伽色尼国南边，距离代都一万三千三百二十里，盛产各类果子。

牟知国，国都牟知城，位于忸密西南，距离代都二万二千九百二十里。国土平坦，鸟兽草木和中原相似。

阿弗太汗国，国都阿弗太汗城，位于忸密西边，距离代都二万三千七百二十里。国土平坦，盛产各类果子。

呼似密国，国都呼似密城，位于阿弗太汗西边，距离代都二万四千七百里。国土平坦，出产银、琥珀，境内有狮子，盛产各类果子。

诺色波罗国，国都波罗城，位于忸密南边，距离代都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八里。国土平坦，适宜种植水稻、麦子，盛产各类果子。

早伽至国，国都早伽至城，位于忸密西边，距离代都二万三千七百二十八里。国土平坦，本土耕地少，需要从邻国获取稻麦，国内出产各类果子。

伽不单国，国都伽不单城，位于悉万斤西北，距离代都一万二千七百八十里。国土平坦，适宜稻麦生长，出产各类果子。

者舌国，就是古代康居国，地处破洛那西北，距离代都一万五千四百五十里。太延三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此后朝贡不断。

伽倍国，就是从前的休密翕侯领地，国都和墨城，位于莎车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三千里。国民居住山谷之中。

折薛莫孙国，就是从前的双靡翕侯领地，国都双靡城，位于伽倍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三千五百里，国民居住山谷之中。

钳敦国，就是从前的贵霜翕侯领地，国都护澡城，位于折薛莫孙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三千五百六十里，国民居住山谷之中。

弗敌沙国，就是从前的肹顿翕侯领地，国都薄茅城，位于钳敦西边，距离代都一万三千六百六十里，国民居住山谷之中。

阎浮谒国，就是从前的高附翕侯领地，国都高附城，位于弗敌沙南边，距离代都一万三千七百六十里，国民居住山谷之中。

大月氏国，国都剩盐氏城，位于弗敌沙西边，距离代都一万四千五百里。北面和蠕蠕接壤，多次遭受蠕蠕侵扰，于是向西迁徙，定都薄罗城，距离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大月氏国王寄多罗勇武善战，于是发兵翻越大山，向南侵占北天竺。乾陀罗以北一共五个邦国，全都受他统辖。太武帝时期，大月氏商人来到北魏京城，自称能够把矿石熔铸成为五彩琉璃。朝廷于是派人进山开采矿石，在京城进行熔炼。成品的光泽华美，胜过西方输入的琉璃。皇帝下诏修建一座可容纳百余人的琉璃行殿，琉璃光色通透，观看的人无不惊叹，认为是神明造出的器物。从此以后，北魏国内琉璃价格变得低廉，人们不再把它当作珍宝。

安息国，地处葱岭以西，国都蔚搜城。北面和康居相接，西面和波斯接壤，位于大月氏西北，距离代都二万一千五百里。

北周天和二年，安息国王派遣使者入朝进献贡品。

条支国，地处安息西边，距离代都二万九千四百里。

大秦国，又叫黎轩，国都安都城，从条支向西渡过海湾要走一万里，距离代都三万九千四百里。那片大海向外延伸，如同渤海，东西海域和渤海形态相仿，大概是自然地理造就。国土方圆六千里，处在两片大海之间。土地平整，百姓星罗棋布散居各地。国王的都城分为五座小城，每座方圆五里，整圈周长六十里。国王居住中间城池，每座城设置八位大臣，分管四方。王城同样设置八位大臣，分管其余四座城池。如果商议国事，四方有难以决断的事务，四座城的大臣就汇集到国王府邸商议，国王亲自听取意见，之后才推行政令。国王每三年外出一次，巡察民间风俗教化。百姓有蒙受冤屈前来向国王申诉，当地主管官员，小过错就斥责问责，重大过失就罢免贬斥，责令官员举荐贤能之人接替。大秦国人身材高大相貌端正，服饰车马仪仗，效仿中原，所以域外各国称呼它为大秦。土地适宜五谷、桑麻生长，百姓从事养蚕耕种。盛产璆琳、琅玕、神龟、红鬃白马、明珠、夜光璧。东南和交趾相通，水路又连通益州永昌郡，出产很多奇珍异物。

大秦西边大海的西面有一条大河，河水向西南流淌。河西有南北走向的山脉，山西有赤水，再往西是白玉山，白玉山西面是西王母山，传说山中以美玉建造厅堂屋舍。沿着安息西边的海岸海湾，同样可以抵达大秦，绕路一万多里。在大秦观测日月星辰，和中原没有差别。前代史书说：从条支向西走一百里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种说法错得很远。

阿钩羌国，地处莎车西南，距离代都一万三千里。国西南有县度山，这一片地域四百里，沿途很多悬空栈道，栈道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行人互相拉着绳索通行，国家也由此得名。国土出产五谷、各类果子。交易使用钱币。民众修建房屋定居。拥有兵器，出产黄金珠宝。

波路国，地处阿钩羌西北，距离代都一万三千九百里。当地气候湿热，出产蜀地品种的马匹。土地平坦，物产风俗和阿钩羌大体相同。

小月氏国，国都富楼沙城。国王原本是大月氏王寄多罗的儿子。寄多罗被匈奴驱赶向西迁徙，之后让自己的儿子驻守这座城池，于是称为小月氏。地处波路西南，距离代都一万六千六百里。早先居住在西平、张掖一带，衣着服饰和羌人很接近。贸易使用金银钱币，逐水草畜牧迁徙，习俗也类似匈奴。都城以东十里有一座佛塔，周长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从佛塔最初修建，到武定八年，一共八百四十二年，当时人叫它百丈佛图。

罽宾国，国都善见城，地处波路西南，距离代都一万四千二百里。国土坐落在群山当中，东西方圆八百里，南北三百里。土地平坦气候温和，长有苜蓿、各类杂草、珍奇树木，檀木、槐木、梓木、竹子。种植五谷，给菜园施肥。田地低洼潮湿，可以种植水稻。冬天食用新鲜蔬菜。国民手艺精巧，擅长雕刻纹饰，织造毛毡。金银铜锡都拿来制作器物。市场流通钱币。其他牲畜和各国差不多，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吐呼罗国，距离代都一万二千里。东边到范阳国，西边到悉万斤国，两地相距二千里；南面是不知名的连绵大山，北面到波斯国，两地相距一万里。薄提城城墙周长六十里，城南有向西奔流的大河，名叫汉楼河。土地适宜五谷，出产良马、骆驼、骡子。国王曾经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副货国，距离代都一万七千里。东边到阿富使且国，西边到没谁国，两地相距一千里；南面有不知名连绵大山，北面到奇沙国，相距一千五百里。国内有副货城，城墙周长七十里。适宜五谷、葡萄生长，国内只有马、骆驼、骡子。国王建有黄金大殿，大殿下面摆放七头金骆驼，每尊高三尺。国王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南天竺国，距离代都三万一千五百里。有伏丑城，城周长十里。城中出产摩尼珠、珊瑚。都城向东三百里有拔赖城，城里出产黄金、白檀香、石蜜、葡萄。土地适宜五谷种植。

宣武帝时期，南天竺国王婆罗化派遣使者进献骏马、黄金、白银。自此常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叠伏罗国，距离代都三万一千里。国内有勿悉城，城北有盐奇水向西流淌。境内有白象，还有阿末黎树木，树皮可以织布。土地适宜五谷。

宣武帝时期，叠伏罗国王伏陀末多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此后时常遣使朝贡。

拔豆国，距离代都五万一千余里。东边到多勿当国，西边到旃那国，两地相距七百五十里；南边到罽陵伽国，北边到弗那伏且国，两地相距九百里。国内出产金银、各类珍宝、白象、水牛、牦牛、葡萄、各类果子，土地适宜五谷。

嚈哒国，属于大月氏的部族分支，也有人说是高车的旁支。原本起源于塞北，从金山向南迁移，位于于阗西边，国都在乌浒水以南二百多里，距离长安一万零一百里。国王定都拔底延城，也就是史书所说的王舍城。城池方圆十多里，寺塔众多，全都用黄金装饰。风俗和突厥大致相近。习俗是兄弟共娶一位妻子，丈夫没有兄弟的，妻子就戴单角帽子；丈夫有几个兄弟，帽子就相应增加角的数量。衣服缀有缨络，所有人都剪短头发。语言和蠕蠕、高车还有其他胡人不一样。人口大约十万，没有固定城邑，逐水草游牧，毛毡搭建房屋，夏天迁往凉爽地区，冬天前往温暖地方。国王的各位妻子分居不同驻地，相互之间有的相隔二三百里。国王巡行各地居住，每个月换一处居所。寒冬时节，三个月不再迁徙。王位不一定传给儿子，兄弟子侄之中有才干的，国王死后就继承王位。国内没有车辆，只有抬行的舆轿，盛产骆驼马匹。刑罚严苛，偷盗无论赃物多少，全都处以腰斩，偷盗一份财物责令赔偿十倍。人去世，富贵人家垒石头做坟墓，贫穷人家挖坑掩埋，死者随身器物全部放进墓穴。嚈哒人凶悍，擅长作战，西域康居、于阗、疏勒、安息以及三十多个小国，全都受它役使，号称强国。嚈哒和蠕蠕互通婚姻。

自从太安年间以后，嚈哒时常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正光末年，嚈哒进贡一头狮子，运到高平，遇上万俟丑奴叛乱，狮子就被留在当地。万俟丑奴叛乱平定之后，才把狮子送到京城。永熙之后，嚈哒不再前来朝贡。

到大统十二年，嚈哒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废帝二年、周明帝二年，嚈哒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后来嚈哒被突厥击败，部族四分五裂，朝贡就此断绝。到隋朝大业年间，嚈哒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物产。

嚈哒距离漕国一千五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

当初熙平年间，北魏明帝派遣剩伏子统宋云、僧人法力等人出使西域，寻访佛经。当时有僧人慧生，也一同随行。正光年间返回中原。慧生所经过的各个国家，不能详知各国源流历史与山川里程，只简略记述大概情况。

朱居国，在于阗西边。百姓住在山里，种植麦子，果树很多。全国普遍信奉佛教，语言和于阗接近，受嚈哒管辖役使。

渴盘陀国，地处葱岭以东，朱俱波西边。有大河穿过国土向东北奔流，境内高山终年积雪。也信奉佛教，依附嚈哒。

钵和国，地处渴盘陀西边。气候格外寒冷，人和牲畜同住，挖地穴居住。又有大雪山，远望如同银铸山峰。当地人只吃面食，饮用麦酒，穿毛毡皮衣。有两条道路：一条向西通往嚈哒，一条向西南通往乌苌。也被嚈哒统辖。

波知国，地处钵和国西南。国土狭小百姓贫困，依托山谷生存，国王不能够完全管控国内。国内有三处湖泊，传说大湖里面有龙，次一等的湖有龙的妻子，小湖有龙的孩子。行人经过这里，必须举行祭祀才可以通行，不祭祀往往会遭遇风雪灾害。

赊弥国，地处波知国南边。国民山居，不信奉佛教，专门祭祀各类神灵，同样依附嚈哒。

东边有钵卢勒国，道路极其险要，要攀铁索通行，脚下就是无底深渊。熙平年间，宋云等人最终没能抵达。

乌苌国，地处赊弥南边。北面靠着葱岭，南面连接天竺。婆罗门属于当地上等族群。婆罗门大多通晓天文占卜吉凶，国王遇事就向他们咨询决断。国内果树众多，引水灌溉田地，水稻麦子产量丰足。信奉佛教，寺塔数量很多，建筑极为华丽。国内百姓发生诉讼，给当事人服用药物，理亏的人就会发狂，占理的人平安无事。国法禁止杀生，犯死罪的人只是流放到灵山。西南有檀特山，山上建有寺院，用几头驴子往山下运送粮食，不需要人驱赶，驴子自己往返。

乾陀国，地处乌苌西边，原本国名叫业波，被嚈哒攻破之后才改名为乾陀。国王原本是敕勒人，已经统治两代。喜好征战，和罽宾交战，战事持续三年不能停止，百姓深受其苦。拥有七百头战象，十个人乘一头战象，全都手持兵器，象鼻子上绑着刀刃作战。国都东南七里有佛塔，高七十丈，周长三百步，就是所谓雀离佛图。

康国，是康居的后代。部族迁徙不定，没有长久固定居地，从汉代开始，世代传承。国王原本姓温，属于月氏部族，早先居住祁连山北的昭武城，遭到匈奴攻打，向西翻越葱岭，于是建立邦国。王族分支各自称王，所以康国周边诸国都以昭武作为姓氏，表示不忘本源。国王名叫世夫毕，为人宽厚，深得民心。他的妻子是突厥达度可汗的女儿。国都建在萨宝水边的阿禄迪城。国民聚居，有三位大臣共同执掌国政。国王头戴七宝装饰的花帽，身穿绫罗锦绣、白细布衣服。王后留有长发，用黑色头巾遮盖。男子剪短头发，身穿锦袍。康国号称强国，西域很多国家归附它。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都归附康国。国内有胡人律法，安放在祆教祠庙，要审判定罪的时候，就取出律法断案。重罪灭族，次一等罪行处死，偷盗就砍断脚。当地人深目高鼻，胡须浓密。擅长经商，各个外族的贸易，大多汇聚到康国。乐器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婚姻丧葬制度和突厥相同。国内设立祖先宗庙，每年六月举行祭祀，其他国家都派人前来助祭。信奉佛教，使用胡地文字。气候温和，适合五谷，百姓勤于打理园圃蔬果，树木生长繁茂。出产马、骆驼、驴、犎牛、黄金、硇沙、甘香、阿萨那香、瑟瑟宝石、獐皮、氍毹、锦、细布。葡萄酒产量巨大，富裕人家储存的酒可达千石，可以存放很多年不坏。

隋朝大业年间，康国才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之后朝贡断绝。

安国，就是汉代的安息国。国王姓昭武，和康国国王同族，名叫设力。妻子是康国国王的女儿。国都建在那密水南岸，城池有五道城墙，流水环绕城池，宫殿屋顶都是平顶。国王坐在金驼坐床，坐床高七八尺。每次处理政务，国王和王后相对而坐，三位大臣评议处理国事。风俗和康居大体一样，唯独允许兄弟姐妹通婚，甚至母子之间也有悖伦结合，这是和别国不同之处。

隋炀帝即位，派遣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来到安国，取得五色盐之后返回中原。

安国西边一百多里有毕国，民众大约一千多户，毕国没有君主，由安国统辖。大业五年，毕国派遣使者进贡。

石国，建城在药杀水旁，都城方圆十多里。国王姓石，名叫涅。国都东南修建屋舍，室内设置座位。正月初六，把国王父母火化之后的骨灰，装在金瓮中放到床上，众人抬着巡行，撒上鲜花香果，国王带领群臣举行祭祀。祭祀完毕，国王和王后去到另外的帐幕，大臣按次序落座，设宴饮酒之后仪式结束。国内种植粟、麦，盛产良马。国民风俗好战。石国曾经背叛突厥，射匮可汗灭掉石国，指派特勤甸职代管该国政务。向南距离钹汗国六百里，东南距离瓜州六千里。

甸职在隋朝大业五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之后不再前来。

女国，地处葱岭以南。该国世代由女子做国王，国王姓苏毗，名叫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的丈夫名号叫金聚，不参与处理政务。国内男子只负责征战打仗。依山修筑城池，方圆五六里，民众有上万户。女王住在九层高楼，侍女几百人，每五天上朝处理一次政务，另外设置小女王共同管理国政。风俗女子地位高于男子，女子并不妒忌。男女都用彩色颜料涂抹脸面，一天之内可以多次变换妆容。全都披散头发，穿皮制鞋子。赋税没有固定制度。气候寒冷，百姓以打猎为生。出产鍮石、朱砂、麝香、牦牛、良马、蜀马。食盐产量尤其大，常常贩运食盐到天竺贸易，可以获得数倍利润。也多次和天竺、党项交战。女王去世，国内大肆征收钱财，从王族之中挑选两位贤能女子，一位做女王，一位做小女王。贵族去世之后剥下人皮，把金粉混合尸骨装进瓶中掩埋。过一年，再把人皮裹上铁器重新埋入地下。国民信奉阿修罗神，还有树神。年初祭祀，有时用人做祭品，有时用猕猴。祭祀完毕，进山祝祷，会有一只像雌野鸡的鸟儿，飞来停在人的手掌。剖开鸟腹观察，如果腹中全是谷粒就预示丰收，如果是沙石就预示灾祸，这个仪式叫作鸟卜。

隋朝开皇六年，女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之后朝贡断绝。

钹汗国，国都设在葱岭以西五百多里，就是古代渠搜国。国王姓昭武，名叫阿利柒。都城方圆四里，能够参战士兵几千人。国王坐金羊坐床，王后头戴金花。国内盛产朱砂、黄金、铁矿。向东距离疏勒一千里，向西距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北距离石国五百里，东北距离突厥可汗王庭二千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五百里。

隋朝大业年间，钹汗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吐火罗国，国都在葱岭以西五百里，和挹怛部族混居。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十万人，全都骁勇善战。国内信奉佛教。习俗是兄弟共用一位妻子，轮流同房。一人进入卧房，就在门外悬挂自己的衣服作为标记，生下的孩子归家中长兄。山中洞穴里面有神马，每年把母马赶到洞穴附近放牧，必定产下良种小马驹。向南距离漕国一千七百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八百里。

大业年间，吐火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米国，国都在那密水西边，旧属康居领地。本国没有国王，城主姓昭武，是康国国王旁支，名叫闭拙。都城方圆二里，可作战士兵几百人。西北距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南距离史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四百里。

大业年间，米国多次进贡本土物产。

史国，国都在独莫水以南十里，旧属康居领地。国王姓昭武，名叫狄遮，也是康国国王旁支。都城方圆二里，可作战士兵一千多人。风俗和康国相同。向北距离康国二百四十里，向南距离吐火罗五百里，向西距离那色波国二百里，东北距离米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

大业年间，史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曹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数里，从前是康居属地。国内没有君主，康国国王派自己的儿子乌建管理曹国。都城方圆三里，可作战士兵一千多人。国内供奉得悉神，西海以东各个国家都敬拜这尊神。神像有金人，破罗神像高一丈五尺，配套器物大小相称。每天用五头骆驼、十匹马、一百只羊祭祀神像，前来祭祀的常常几千人，祭品食用不完。东南距离康国一百里，向西距离何国一百五十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

大业年间，曹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何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数里，旧属康居领地。国王姓昭武，同样是康国王族，名叫敦。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士兵一千人。国王坐金羊坐床。向东距离曹国一百五十里，向西距离小安国三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

大业年间，何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乌那遏国，国都在乌浒水西岸，旧属安息领地。国王姓昭武，属于康国王族，名叫佛食。都城方圆二里，可作战士兵几百人。国王坐金羊坐床。东北距离安国四百里，西北距离穆国二百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五百里。

大业年间，乌那遏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物产。

穆国

穆国，都城设在乌浒河的西边，也是过去安息国的旧地，和乌那遏国接壤。该国国王姓昭武，同样是康国王的同族，名叫阿滥密。都城方圆三里，可出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它的东北距离安国五百里，东面距离乌那遏二百多里，西面距离波斯国四千多里，东面距离瓜州七千七百里。

隋炀帝大业年间，穆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地特产。

漕国

漕国，位于葱岭北面，就是汉代的罽宾国。国王姓昭武，名叫顺达，是康国王的宗族。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万多人。国家法令严苛，杀人以及偷盗抢劫的人全部判处死刑。当地风俗崇尚不合礼制的祭祀；葱岭山上有座顺天神祠，祠庙规制装饰极其华丽，用金银薄片铺盖房屋，地面用白银铺就，每天前来祭祀的有一千多人。祠庙前面有一根鱼脊骨，骨上有孔洞，孔洞中间可以让骑马的人穿行出入。国王头戴金牛头冠，坐金马宝座。国内盛产稻、粟、豆、麦；出产很多大象、马匹、犎牛、黄金、白银、镔铁、氍毹、硃沙、青黛、安息青木等香料、石蜜、黑盐、阿魏、没药、白附子。向北距离帆延七百里，向东距离劫国六百里，东北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

隋炀帝大业年间，漕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物产。

论曰

自古以来开拓远方异族、和极远邦国建立往来，一定是依靠胸襟宏大的君主，也都出于好事邀功的臣子。张骞首先开辟通往西域的道路，班超后来投笔从戎；有的人用厚重珍宝结交外族，有的人用武力威势震慑远方。他们置身万死之地，只求建立一时的功业。这都是因为君主追求招徕远邦的名声，臣子舍身成全名节。由此可知，在上位的人喜好什么，下面的人就一定会效仿。

西域虽然在北魏时期就有往来，但当时中原刚刚平定，天子一心谋求天下统一，还没有闲暇顾及西域。和西域之间使者互通，仅仅维持笼络羁縻、不至断绝的状态。等到隋炀帝追求宏大侈丽的功业，想要功绩超越秦汉，裴矩又献上《西域图记》，撩动帝王开边的心思。于是隋炀帝御驾亲征，走出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镇。函谷关以西一直到沙漠地带，百姓骚动，无法安稳生活。倘若当时北方外族没有祸患，东方战事又取得胜利，隋炀帝必定会修筑轮台的戍堡、营建乌垒的城池；求取大秦的明珠，获取条支的鸟卵。长途转运物资，百姓又怎么承受得了这样的弊害！

古代圣明君王的治理，疆域方圆五千里，专心安定中原华夏，不去经营荒远边地。难道是威势不能施加、恩德不能覆盖远方吗？实在是不愿为了四方外族劳苦中原百姓，不拿没有用处的事务损害关乎国本的民生。所以秦朝戍守五岭，汉朝征伐四方边境，路上饿死的人接连不断，全国户口减半。隋朝依仗国力强盛，也在青海一带陷入狼狈困境。这些都是帝王一人施政偏离正道，亿万百姓便遭受苦难。

如果恪守安抚远近的道义，坚决拒绝设立都护这类开边的请求；退还千里良马，不求取白狼这类贡品。那么四方众多夷族，自会辗转翻译前来朝见。就算没有征伐辽东那样的战功，又怎么会落得江都被杀的灾祸呢！

考察西域，自汉代就开始开通，年代久远。虽然各国分分合合，各家见闻说法各不相同，这就是前后史书记载错杂矛盾的缘由，并不是史家刻意标新立异，而是地域太过遥远的缘故。人所知晓的事物，远远比不上未知的事物多，确实是这样。读史书只需把握大概梗概，又何必在其间纠结是非对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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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九十八 列传第八十六 蠕蠕 匈奴宇文莫槐 徒何段就六眷 高车

蠕蠕，王族姓郁久闾氏。当初北魏神元皇帝末年，劫掠来的俘虏当中得到一个奴隶，头发刚到眉毛位置，原本姓名已经失传，他的主人给他取名叫木骨闾。“木骨闾”就是头发秃顶的意思。“木骨闾”和“郁久闾”读音相近，所以他的后代子孙就把郁久闾当作姓氏。

木骨闾长大之后，解除奴隶身份，成为骑兵士卒。穆帝在位时，因为延误期限按律应当处斩，他逃亡躲藏在广阔大漠的山谷当中，收拢逃亡的人，聚集一百多人，依附纯突邻部。木骨闾死后，他的儿子车鹿会勇武强健，开始拥有自己的部众，自号柔然。后来北魏太武帝认为柔然人愚昧无知，品性如同虫类，就把国号改称蠕蠕。

车鹿会做部落首领之后，每年向北魏进贡马匹牲畜、貂豽皮毛。冬天就迁徙到大漠以南，夏天返回大漠以北居住。车鹿会去世，儿子吐奴傀继位。吐奴傀去世，儿子跋提继位。跋提去世，儿子地粟袁继位。

地粟袁死后，蠕蠕部落分裂成两部分。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位，居住在东部；次子缊纥提，统领另外一部分，居住西部。等到昭成皇帝驾崩，缊纥提依附刘卫辰，对北魏怀有二心。北魏登国年间出兵讨伐，蠕蠕部众迁徙逃跑，魏军追击到大沙漠南边的床山，大败蠕蠕，俘获一半部众。匹候跋和部落首领屋击各自收拢残余部众逃走。道武帝派遣长孙嵩、长孙肥继续追击，穿越沙漠。长孙嵩抵达平望川，击溃屋击，将他擒获斩首示众。长孙肥追到涿邪山，追上匹候跋，匹候跋带领全部落投降。魏军俘获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曷多汗的兄长诰归之、社仑、斛律以及宗族党羽几百人，分配到各个部落。缊纥提向西逃窜，打算投奔卫辰。道武帝追击到跋那山，缊纥提再次投降，道武帝像从前一样安抚对待他。

登国九年，曷多汗和社仑带领部众背弃父亲向西逃跑。长孙肥率领轻骑追赶，在上郡跋那山斩杀曷多汗，几乎全歼这支部众。社仑只带着几个人投奔匹候跋。匹候跋把他们安置在自己领地南部边境，距离王庭五百里，命令自己的四个儿子监视他们。没过多久，社仑率领自己的亲信部下，捉住匹候跋的四个儿子发动叛乱，袭击匹候跋。匹候跋的几个儿子收集残余人马，逃去依附高车斛律部。

社仑凶狠狡诈，懂得权谋变化。过了一个多月，他假意释放匹候跋，放回他的儿子，想要把他们聚集起来一举消灭。之后秘密出兵偷袭，杀掉匹候跋。匹候跋的儿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投奔道武帝。社仑杀掉匹候跋之后，害怕北魏军队前来征讨，就劫掠五原以西各个部族，向北越过大漠。道武帝任命启拔、吴颉为安远将军、平棘侯。社仑和后秦姚兴建立和亲关系，道武帝派遣材官将军和突袭击黜弗、素古延各部。社仑派出骑兵援救素古延，被和突迎头痛击打败。

社仑远远逃到大漠以北，侵掠高车，深入高车境内，兼并许多部落，势力越发强盛。他向北迁徙到弱洛水，开始制定军法：一千人为一军，每军设置一名将领；一百人为一幢，每幢设置一名帅。冲锋在前的士兵赏赐缴获的财物；胆怯后退的士兵，就用石头砸脑袋处死，或是当场鞭打。蠕蠕没有文字簿册，将帅最初靠清点羊屎估算士兵数目，后来才渐渐学会刻木记事。

蠕蠕西北有匈奴残余部落，国力十分富强，部落首领拔也稽出兵攻打社仑。双方在頞根河交战，社仑大败拔也稽，之后把他的部众全部吞并。自此蠕蠕号称强盛，逐水草放牧。它西边到达焉耆地界，东边抵达朝鲜一带，北面越过沙漠直抵瀚海，南面临近大戈壁。他们经常集会的王庭设在敦煌、张掖以北。周边小国不堪蠕蠕劫掠侵扰，都采取羁縻方式归附。于是社仑自封为豆代可汗。“豆代”，就是北魏所说的“驾驭开拓”；“可汗”，相当于中原所说的皇帝。蠕蠕的习俗，君主和大臣，根据本人的品行功业给予称号，就如同中原拟定谥号；人死之后，称号不会再继续沿用。

道武帝对尚书崔宏说：“蠕蠕人一向号称愚钝蛮横。每次前来抄掠，都是母牛驾车奔跑，公牛跟在后面；母牛倒地就不能前行。别的部族有人教他们换成公牛驾车逃跑。蠕蠕人却说：‘母牛尚且走不动，更何况小牛！’始终不肯更换，于是常常被敌人俘虏。如今社仑学习中原制度，订立法规，排布战阵，终究成为我国边境的祸患。道家说‘圣人出世，大盗随之兴起’，确实不假。”

天兴五年，社仑听说道武帝征伐姚兴，就进犯边塞，从参合陂侵入内地，向南打到豺山和善无北泽。朝廷派遣常山王拓跋遵率领一万骑兵追击，没能追上。天赐年间，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等人谋划杀掉社仑，拥立大那为王。阴谋败露，大那等人前来投奔北魏。朝廷任命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天赐三年夏天，社仑侵犯边境。永兴元年冬天，又进犯边塞。永兴二年，明元帝出兵讨伐，社仑逃走，死在逃亡路上。

社仑的儿子度拔年纪幼小，不能统御部众，部落便拥立社仑的弟弟斛律，号称蔼苦盖可汗，“蔼苦盖”是北魏语言“姿容美好”的意思。斛律向北吞并贺术也骨国，向东攻破譬历辰部落。永兴三年，斛律同族悦侯咄牴干等一百几十人投降北魏。斛律畏惧北魏军威，只求自保，不敢向南侵扰，北方边境得以安宁。

神瑞元年，斛律和北燕冯跋缔结婚约，冯跋要迎娶斛律的女儿做妻子，双方准备互相嫁娶。斛律的长兄之子步鹿真对斛律说：“女儿年纪幼小，远嫁异国，会忧思生病，可以派大臣树黎、勿地延等人的女儿作为陪嫁侍妾一同前去。”斛律没有答应。步鹿真退出来，对树黎等人说：“斛律打算让你们的女儿去别国做陪嫁侍妾。”树黎于是共同谋划，派遣勇士夜里埋伏在斛律的穹庐后面，等斛律走出帐篷就把他捉住，连同斛律的女儿一起送往和龙。之后拥立步鹿真做可汗，步鹿真掌权之后，把国事全部交给树黎处理。

当初，高车人叱洛侯背叛自己的部族首领，引导社仑攻破各个部落，社仑感激他，任命他为部落大人。步鹿真和社仑的儿子社拔一同到叱洛侯家中，奸淫他年轻的妻子。这个女子告诉步鹿真：叱洛侯打算拥立大檀为主，送给大檀金马勒作为信物。步鹿真得知消息，回去调集八千骑兵包围叱洛侯。叱洛侯焚烧家中珍宝，自刎而死。步鹿真接着袭击大檀。大檀发兵捉住步鹿真和社拔，把二人绞死，自立为可汗。

大檀，是社仑叔父仆浑的儿子，原先统领另外一支部落镇守西部边境，很得人心，国内众人拥戴他，号称牟汗纥升盖可汗，意思是北魏所说的“克敌制胜”。斛律父子到了和龙之后，冯跋封他为上谷侯。大檀带领部众向南迁徙进犯边塞，明元帝亲自率军讨伐，大檀畏惧逃走。明元帝派遣山阳侯奚斤等人追击，遇上严寒大雪，士兵冻死、冻掉手指的占到十分之二三。

等到明元帝驾崩，太武帝即位。大檀得知消息十分高兴，始光元年秋天，进犯云中。太武帝亲自带兵讨伐，三天两夜赶到云中。大檀的骑兵把太武帝层层包围，足足有五十多层，敌骑逼近，人马首尾相接像一堵墙。北魏士兵大为恐慌。太武帝神色安然，军心才安定下来。在此之前，大檀的弟弟大那曾经和社仑争夺君位，战败投奔北魏。大檀任用大那的儿子于陟斤做部落统帅。北魏军士射死于陟斤，大檀心中恐惧，于是撤兵回去。

始光二年，太武帝大规模出兵征讨蠕蠕，五路兵马同时进发。平阳王长孙翰等人从黑漠出兵；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漠、黑漠之间出兵；皇帝御驾走中路；东平公娥清为西路侧翼，从栗园进军；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人走西道，从尔寒山出兵。各路军队抵达大漠以南，丢下重型物资，轻装部队只携带十五日军粮，横穿大漠讨伐。大檀的部落惊恐，向北逃跑。

神䴥元年八月，大檀派遣儿子率领一万多骑兵闯入边塞，劫掠边境百姓之后退走，归附北魏的高车出兵追击，打败敌军。魏军从广宁回师，没能追上敌人。神䴥二年四月，太武帝在京城南郊操练军队，准备袭击大檀。公卿大臣都不愿意出兵，术士张深、徐辩拿天象变异劝阻皇帝，但是太武帝采纳崔浩的计划决意出征。正好江南宋国使者返回，说宋文帝打算进犯河南，对北魏使者讲：“你赶快回去告诉魏主，归还我们河南的土地，我们就罢兵；如若不然，我将调动全部将士作战。”

太武帝听完大笑，对公卿大臣说：“宋文帝只不过是龟鳖一样的小人物，自救尚且来不及，能有什么作为！就算他敢前来，如果我们不先消灭蠕蠕，就等于坐等敌人打过来，腹背同时受敌，不是上策。我的出征计划已经定了！”于是皇帝御驾走东路，直奔黑山；平阳王长孙翰走西路，直扑大娥山，两军约定在蠕蠕王庭会合。

五月，大军驻扎沙漠南边，舍弃辎重轻骑奔袭，抵达栗水，大檀部众向西奔逃。他的弟弟匹黎原先掌管东部部落，准备赶来支援大檀，遇上长孙翰的军队。长孙翰放出骑兵猛攻，斩杀蠕蠕高级官员数百人。大檀听闻之后极度恐慌，带着宗族党羽，烧毁帐篷庐舍，向西远远逃遁，不知所往。于是蠕蠕各个部落四散奔逃，窜入山谷躲藏，牲畜丢弃在原野，没有人看管收拾。太武帝沿着栗水向西行进，途经汉代窦宪旧时堡垒。

六月，皇帝驻扎菟园水，距离平城三千七百多里。分派军队搜捕征讨，东边打到瀚海，西边连接张掖水，向北越过燕然山，东西跨度五千多里，南北三千里。高车各部攻杀大檀的同族，先后归降北魏的有三十多万，俘获敌人首级、战俘以及战马一百多万匹。

八月，太武帝听说东部高车驻扎在巳尼陂，人口牲畜众多，距离魏军一千多里，就派遣左仆射安原等人前去讨伐。大军抵达巳尼陂，高车各部望见魏军就投降的有几十万人。大檀的部落从此衰败，他也因此患病死去。

大檀的儿子吴提继位，号称敕连可汗，是北魏所说“神圣”的意思。神䴥四年，吴提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在此之前，北方边防巡逻士兵俘获吴提南部巡逻人员二十多人，太武帝赐给他们衣服，把他们放回去。吴提上下都感念恩德，所以前来朝贡。太武帝厚待使者，再送他们回国。

延和三年二月，北魏把西海公主嫁给吴提；又派遣使者迎娶吴提的妹妹入宫，先封为夫人，后来晋封左昭仪。吴提派遣他兄长秃鹿傀以及部下几百人前来朝见，献上两千匹马。太武帝十分高兴，赏赐十分丰厚。

到了太延二年，吴提撕毁和亲，进犯边塞。太延四年，皇帝驾临五原，出兵征伐蠕蠕。乐平王拓跋丕、河东公贺多罗统领十五员大将走东路；永昌王拓跋健、宜都王穆寿统领十五员大将走西路；皇帝亲率中路。大军到浚稽山，又把中路再分两路：陈留王拓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皇帝从浚稽向北直趋天山。向西登上子阜，刻石碑记录这次出征，没有找到蠕蠕人马，便班师回朝。当时大漠以北发生大旱灾，没有水草，军马大量死亡。

太延五年，皇帝向西讨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佐景穆太子留守京城；长乐王嵇敬、建宁王拓跋崇带领两万人镇守大漠以南，防备蠕蠕。吴提果然进犯边塞。穆寿一向没有设防，敌军打到七介山，京城大为震动，百姓争相逃进内城。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抵御吴提。吴提南下侵扰的时候，留下他的兄长乞列归和北方各镇魏军对峙。嵇敬、拓跋崇等人在阴山北面打败乞列归，活捉乞列归。乞列归叹息说：“沮渠牧犍把我坑害了！”此战俘获他的伯父他吾无鹿胡以及将帅五百人，斩杀一万多人。吴提听到消息慌忙逃跑，长孙道生一路追击，追到漠南才返回。

真君四年，皇帝来到大漠以南，把军队分成四路：乐安王拓跋范、建宁王拓跋崇各统领十五员大将走东路；乐平王拓跋丕督率十五员大将走西路；皇帝亲领中路；中山王拓跋辰率领十五员大将作为中军后援。大军行至鹿浑谷，和蠕蠕军队遭遇。吴提逃走，魏军追到頞根河，击败吴提。皇帝进军到石水之后回师。真君五年，皇帝再到漠南，准备袭击吴提，吴提已经远远逃窜，于是停止行动。

吴提死后，儿子吐贺真继位，号称处可汗，就是北魏所说“唯我独尊”的意思。太平真君十年正月，皇帝北伐。高凉王拓跋那走东路，略阳王羯兒走西路；皇帝与景穆太子从中路出涿邪山。吐贺真的别部首领尔绵他拔等率领一千多家前来归降。此时魏军行军数千里，吐贺真刚刚即位，心中恐惧，远远逃走。

同年九月，再次北伐。高凉王拓跋那走东路，略阳王羯兒走中路，各路军队约定在地弗池会合。吐贺真调集全国全部精锐，军备物资十分充足，把拓跋那层层包围几十重。拓跋那挖掘长长的防御工事坚守，双方相持数日。吐贺真多次挑战都失利，他看到拓跋那人马不多却坚守不动，怀疑北魏大军即将赶到，连夜解除包围撤退。拓跋那领兵追击，连续九天九夜。吐贺真越发恐惧，丢下军用物资，翻越穹隆岭远逃。拓跋那收缴敌军辎重，率军回来，和皇帝在广泽会师。略阳王羯兒俘获大量人口牲畜，总数达一百多万。从此吐贺真势力衰弱，向远方逃窜，北魏边境不再有警报。

太安四年，皇帝再度北征，出动骑兵十万，战车十五万辆，旌旗绵延千里，大军横渡大漠。吐贺真远远躲避，他的莫弗乌硃驾颓带领几千个部落前来投降。于是刻石碑记下战功，班师。太武帝经过连年征伐之后，想要休养生息；蠕蠕也畏惧军威向北逃窜，不敢再南下。

和平五年，吐贺真去世，儿子予成继位，号称受罗部真可汗，北魏意思是“仁惠”。予成自己定年号为永康元年。他率领部众侵犯边塞，北方边防流动部队大败蠕蠕。

皇兴四年，予成进犯边塞，献文帝御驾北征。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督领各路军队走西路；任城王元云等督军走东路；汝阴王拓跋赐、济南公罗乌拔的军队作为前锋；陇西王源贺总督各军作为后援。各路军队和皇帝在女水岸边会合。献文帝当众誓师，对众将下令：“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在于人多。你们只管奋力作战，作战方略我心中已经谋划妥当。”于是挑选五千精锐士兵前去挑战，多处布设疑兵迷惑敌人。蠕蠕部众溃败奔逃。魏军追击三十多里，斩杀五万，俘虏一万多人，缴获战马兵器数不胜数。此次出征往返十九天，行军六千多里。把女水改名为武川，撰写《北征颂》，刻石碑记录战功。

延兴五年，予成请求通婚缔结婚约。主管官员认为予成屡次侵扰边塞，请求拒绝使者，发兵讨伐。孝文帝说：“蠕蠕就好比禽兽，贪婪不讲道义。但是我应当用信义对待远方，不能直接断绝往来。予成知道悔改过往过错，派遣使者请求和好，求取姻亲，怎么可以辜负他的诚意？”于是下诏书答复：“你所提到的婚事，反复思量事理，还不合乎中正之道。男方下聘迎娶女子，是卦象明示的道理。婚姻之初的吉利，重在礼聘郑重，君子以此看重人伦根本。开端不恭敬，就很难有好结果。”予成本心怀狡诈，整个献文帝时期，之后再也不提求婚。

太和元年四月，予成派遣莫何去汾比拔等人进献良马、貂皮裘衣。比拔等人说：“听闻天朝珍宝器物极为繁多，希望能够观赏一番。”孝文帝就命令主管官府，拿出皇家府库的珍玩金玉、锦绣器物，御厩当中的良马，奇禽异兽，以及民间各类日用物品，陈列在京城街市，让他们一一观看。比拔看完，互相感叹：“大国的富丽繁华，是我们一生都没有见过的。”

太和二年二月，予成又派比拔等人入朝进贡，不久再次请求通婚。孝文帝有心招抚接纳，答应求婚。但予成虽然年年进贡，却没有真心归顺的表现，婚事最终搁置。

太和九年，予成去世，儿子豆仑继位，号称伏古敦可汗，北魏意思是“恒久”，自定年号太平元年。豆仑性情残暴嗜杀。朝中贤臣侯医垔、石洛候屡次直言规劝，又劝他和北魏和好，不要侵犯中原。豆仑大怒，诬陷石洛候谋反，把他处死，诛灭三族。

太和十六年八月，孝文帝派遣阳平王元颐、左仆射陆叡一同担任都督，领军斛律桓等十二位将领，七万骑兵讨伐豆仑。蠕蠕国内的高车首领阿伏至罗带领十多万人向西逃走，自立为王。豆仑和叔父那盖分两路追击。豆仑从浚稽山北面向西进军，那盖从金山出兵。豆仑多次被阿伏至罗打败，那盖却连连取胜。部众都认为那盖得到上天相助，想要拥立那盖为可汗。那盖不肯，众人强行逼迫。那盖说：“我做臣子尚且不称职，哪里配做君主？”部众于是杀掉豆仑母子，把尸体拿给那盖看，那盖才继承汗位。

那盖号称候其伏代库者可汗，北魏意为“喜乐”，自定年号太安元年。

那盖死后，儿子伏图继位，号称他汗可汗，北魏意为“接续统绪”，自定年号始平元年。正始三年，伏图派遣纥奚勿六跋入朝进贡，请求互通和好。宣武帝没有答复使者，下诏给主管官员转告勿六跋：“蠕蠕先祖社仑是大魏叛臣，过去朝廷包容，暂且允许使者往来。如今蠕蠕国力衰败，大魏的德业正如周汉一般兴盛，占据中原，威临八方。只是江南尚未平定，才暂且放宽北方边事。互通和好这件事，不能应允。如果能恪守藩属礼节，诚心显著，朝廷不会辜负你们。”

永平元年，伏图又派勿六跋送来书信，献上貂裘。宣武帝不予接纳，依旧按照之前的旨意打发使者回去。

伏图向西征讨高车，被高车王弥俄突杀死。儿子丑奴继位，号称豆罗伏拔豆伐可汗，北魏意为“彰明制度”，自建年号建昌元年。永平四年九月，丑奴派遣僧人洪宣进献珍珠佛像。延昌三年冬天，宣武帝派遣骁骑将军马义舒出使丑奴，还没有出发宣武帝就驾崩，这件事就此搁置。丑奴强健勇武，善于用兵。延昌四年，派遣俟斤尉比建朝贡。熙平元年，向西攻打高车大获全胜，擒获高车王弥俄突并将他处死，吞并反叛的部众，国家再度强盛。熙平二年，又派遣俟斤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人朝贡。神龟元年二月，孝明帝驾临显阳殿，把巩顾礼等二十人带到殿下，命中书舍人徐纥宣读诏书，责备蠕蠕藩属礼节不完备。

早先豆仑死的时候，那盖做可汗。伏图收纳豆仑的妻子候吕陵氏，生下丑奴、阿那瑰等六个孩子。丑奴即位之后，忽然丢了一个儿子名叫祖惠，多方寻找找不到。有个叫屋引副升牟的妻子，名叫是豆浑地万，年纪二十岁左右，是个巫医，假借鬼神行事，一向得到丑奴信任，可以随意出入王庭。地万就说：“这个孩子如今在天上，我可以把他召唤回来。”丑奴母子十分欢喜。

这年仲秋，在大沼泽当中搭设帐篷，斋戒洁净七天，祈求天神。过了一夜，祖惠忽然出现在帐篷之中，自己说一直在天上。丑奴母子抱着孩子悲喜交加，召集全国民众集会，把地万尊称为圣女，娶她做可贺敦（王后）。赐给她丈夫屋引副升牟爵位，赏赐牛羊马三千头。地万依仗旁门巫术，又容貌美丽，丑奴极度宠爱信任她，国政被她搅乱。这样过了好几年。祖惠长大，他的亲生母亲问他实情。祖惠说：“我一直待在地万家，从来没有上过天。上天的说法，是地万教我说的。”母亲把全部实情告诉丑奴。丑奴却说地万能预知遥远之事，不可怀疑，叫她不要听信谗言。地万害怕事情败露，就向丑奴诬陷祖惠，丑奴暗中把祖惠杀害。

正光初年，丑奴的母亲候吕陵氏派遣莫何去汾李具列等人绞死地万。丑奴发怒，打算诛杀李具列等人。恰逢阿至罗攻打丑奴，丑奴出兵迎战战败回来，被母亲和朝中大臣联手杀死。众人拥立丑奴的弟弟阿那瑰做可汗。

阿那瑰即位才十天，他的族兄俟力发示发率领几万人前来攻打。阿那瑰战败，带着弟弟乙居伐，只带少量骑兵向南投奔北魏。阿那瑰的母亲候吕陵氏和两个弟弟不久就被示发杀害，阿那瑰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九月，阿那瑰即将抵达京城。孝明帝派遣兼侍中陆希道为主使，兼散骑常侍孟威为副使，在京城近郊迎接慰劳。又派司空、京兆王元继到北中城，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近郊设宴款待，把他引到皇宫门前。

十月，孝明帝驾临显阳殿。五品以上清官、皇室宗亲、藩国宾客，都排列在殿廷。王公大臣和阿那瑰等人进入庭院面向北站好。位置排定之后，谒者引导王公登上大殿，阿那瑰位次排在藩王的下面；又引导特旨召见的官员，连同阿那瑰的弟弟、两位叔父上殿，位次在众官员之下。孝明帝命中书舍人曹道宣读诏书慰问。

阿那瑰上奏说：“陛下厚待恩典，准许我的弟弟、叔父登殿参加朝会。但我有个堂兄，在北方的时候，官职比我的两位叔父更高，请求陛下准许他也上殿。”皇帝下诏准许，位次安排在阿那瑰弟弟之下，两位叔父之上。

宴会快要结束，阿那瑰拿着自己的奏启站在座位后方。皇帝命舍人常景询问他想说什么。阿那瑰请求走到皇帝面前，孝明帝准许。阿那瑰跪拜两次，跪伏在地说道：“我的祖先渊源，出自大魏。”皇帝说：“这些我都知晓。”

阿那瑰起身继续说：“我的先祖，逐水草放牧，居住在大漠以北。”皇帝说：“你话还没有说完，可以全部讲出来。”

阿那瑰又说：“从我祖先以来，世代居住北方大地。虽然隔着高山大河，内心向往归化中原，不能时常派遣使者，是因为高车叛乱，我国动荡不安，没有空闲派出使者表达诚意。前些年平定高车之后，我兄长做可汗的时候，就派遣巩顾礼等人出使大魏，诚心恪守藩属礼节。所以曹道芝出使北方的时候，我和兄长立刻派出五位大臣，跪拜接受朝廷诏命。我们兄弟的本心，还没来得及上达天听。但是高车再来侵扰，国内奸臣趁机作乱，杀害我兄长，拥立我为可汗。才过十天，感念陛下恩德如天，我仓促轻身前来投奔，归顺陛下。”

皇帝说：“听你陈述，事情还没有讲透，你继续说。”

阿那瑰再次拜受诏命，起身说：“我因为国内祸乱，只身前来投奔朝廷，老母亲还留在北方，远隔万里骨肉分离；本国臣民，都已经四散流离。陛下恩德高于天地，恳求借给兵马，让我回到本国，诛除叛逆，收拢离散部众。倘若承蒙陛下恩准，借给兵马，如果老母尚在，能够母子相见，尽人子孝心；倘若老母已经去世，就可以报仇雪耻。我会统领残余部众，侍奉大魏，四季进贡，不敢断绝。圣主容颜难得一见，所以大胆吐露心声，口头难以尽数，另有书面奏启，恭谨呈上，恳请陛下阅览。”说完就把奏启交给常景，由常景上报皇帝。

不久朝廷封阿那瑰为朔方郡公、蠕蠕王，赐给他王侯衣冠礼帽，配给轺车、伞盖，俸禄、仪仗护卫待遇和皇室宗亲藩王同等。

十二月，孝明帝考虑阿那瑰国家没有稳定君主，阿那瑰又恳切请求回去安定部众，就下诏让朝臣商议。当时大臣意见不一，有的同意让他回去，有的认为不可。领军元叉执掌朝政，阿那瑰私下送给他一百斤黄金，于是决定放阿那瑰北归。

正光二年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向皇帝辞行。孝明帝驾临西堂，接见阿那瑰和他的叔伯兄弟五人，让他们登上台阶赐座，命中书舍人穆弼宣读慰劳旨意。阿那瑰等人拜别。

皇帝赏赐阿那瑰：精致明光人马铠甲一套，铁人马铠甲六套；缠银装饰长矛两支，配白色牦牛尾缨；红漆长矛十支，配白缨；黑漆长矛十支，配旌旗；缠银装饰弓两张，附带箭矢；红漆柘木弓六张，附带箭矢；黑漆弓十张，附带箭矢；红漆盾牌旌旗及佩刀；黑漆盾牌六套旌旗佩刀；红漆战鼓号角二十套；五色锦被两领，黄绸被褥三十套；皇家绣袍一件连带帽子；宫内绯色纳袄一件，绯色袍子二十领连带帽子；各色丝绸一千段；绯色小口袴褶一套，全套内里衣物；紫色大口袴褶一套，全套内里衣物；百子帐篷十八座，黄布幕帐六张；新晒干的干粮一百石，麦屑八石，榛子碎五石；铜制乌錥四个，熟铁乌錥两个，每个容量两斛；黑漆竹制酒壶四个，每个装五升；婢女两名；驾车母马五百匹，骆驼一百二十头，母牛一百头，羊五千只；朱漆彩绘盘器十套；粟米二十万石，送到边镇再发放给他。派遣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京城城外为他饯行。

阿那瑰投奔北魏之后，他的堂兄俟力发婆罗门率领几万人讨伐示发，打败示发。示发逃奔地豆干，被地豆干杀死。国人拥立婆罗门做可汗，号称弥偶可社句可汗，北魏意为“安宁”。

当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上奏表：“听说蠕蠕已经新立君主，此人是阿那瑰的堂兄弟。夷狄心性如同野兽，已经自立为君，恐怕不会出城郊迎杀害兄长的阿那瑰。如果贸然送阿那瑰回去，只会白白损耗国威。除非派出大量军队护送，否则不能把他平安送回漠北。”

二月，孝明帝下诏，派遣过去出使过蠕蠕的使者牒云具仁前往，晓谕婆罗门迎接阿那瑰、恢复藩国的旨意。婆罗门十分傲慢，丝毫没有退让的心意，要求牒云具仁向他行臣下大礼，牒云具仁坚守使臣气节不肯屈从。婆罗门派遣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升头六个人，带领两千士兵跟着牒云具仁，名义上迎接阿那瑰。五月，牒云具仁回到怀朔镇，禀报北方真实形势。阿那瑰心中畏惧，不敢北进，上表请求返回洛阳。

恰好婆罗门遭到高车驱逐，带领十个部落到凉州投降北魏。于是蠕蠕几万人，争相前来迎接阿那瑰。七月，阿那瑰上奏：“前来归附的蠕蠕元退社、浑河旃二人，本月二十六日抵达边镇，说国内大乱，各个部族各自散居，互相劫掠。如今北方百姓，翘首盼望拯救。恳请依照之前陛下恩典，赐给一万精锐兵马，由我统领护送我到大漠以北，安抚流离百姓。倘若陛下准许，此事一定可以成功。”皇帝把奏章交给尚书、门下省广泛讨论。

八月，下诏派遣兼散骑常侍王遵叶骑驿马前去安慰阿那瑰，并且赏赐财物。九月，蠕蠕前任可汗的儿子俟匿伐前来投奔怀朔镇，他是阿那瑰的兄长，上书乞求朝廷出兵，迎接阿那瑰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