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白话文）

李贤

李贤，字贤和，自称是陇西成纪人，汉朝骑都尉李陵的后代。李陵身陷匈奴，他的子孙于是居住在北狄。后来跟随北魏南迁，又回到了汧水、陇山一带。他的曾祖父李富，在北魏太武帝时以子都督的身份讨伐两山的屠各部落，战死沙场，追赠宁西将军、陇西郡守。大统末年，因为李贤兄弟功勋卓著，追赠李富为司空公。

李贤年少时就有志向节操，举止稳重。曾有一次外出游玩，遇到一位鬓发花白的老人，对他说：“我年纪八十了，见过的士人很多，没有比得上你的。你将来必定官至台牧，好好努力吧。”九岁时，跟从老师学习，只大概了解主旨要义罢了。有人讥笑他学得不精深，他回答说：“我怎么能像先生那样开门授徒呢？至于忠孝之道，我已经铭记在心了。”提问的人惭愧佩服。十四岁时父亲去世，他抚养教导各位弟弟，兄弟友爱十分深厚。

北魏永安年间，万俟丑奴占据岐、泾等州反叛，孝庄帝派尔朱天光率军击败了他。尔朱天光命令都督长孙邪利代理原州事务，任命李贤为主簿。屡次升迁至高平令。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周文帝西征，李贤和他的弟弟李远、李穆等人秘密响应侯莫陈崇。因功授任都督，仍旧镇守原州。等到大军抵达秦州，侯莫陈悦弃城逃走。周文帝命令兄长的儿子宇文导追击，任命李贤为先锋，到牵屯山追上了敌军。因功授任假节、抚军将军、大都督。

魏孝武帝西迁时，周文帝命令李贤率领骑兵迎接护卫，封为上邽县公。不久授任左大都督，回师镇守原州。大统二年，原州人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树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李贤率领敢死之士一战击败叛军，豆卢狼砍开城门逃走，李贤追击将他斩杀。大统八年，授任原州刺史。

周文帝侍奉魏太子西巡，抵达原州，于是亲临李贤府第，按年龄长幼入座，举行乡饮酒礼。后来魏文帝又来到原州，命令李贤乘坐路车，备齐仪仗服饰，按照诸侯会面的礼节相见。然后亲临李贤府第，欢宴一整天，凡是他的亲族，都按等级不同给予赏赐。恭帝元年，晋爵西河郡公。后来因为弟弟的儿子李植被诛杀，李贤受牵连被除名。保定二年，朝廷下诏恢复李贤的官爵，仍旧授任瓜州刺史。

周武帝宇文邕和齐王宇文宪还在襁褓之中时，因不宜居住在宫中，周文帝宇文泰便将他们托付给李贤家中抚养，六年后才返回宫中。于是赐李贤的妻子吴氏姓宇文氏，收为侄女，赏赐十分丰厚。等到武帝西行巡视原州，亲临李贤的宅第，下诏说：“朕幼年时，曾寓居在这座州城。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李贤，是本地的世家大族，功勋与德行都十分显著，受先帝托付抚育朕，教导辅佐多年。感念他的匡正辅佐，功劳非常大。如今朕巡视来到此地，与故乡无异，放眼所见景物依旧，更增添了旧日的思绪。李贤虽然与朕没有宗族亲属关系，但朕待他如同亲人，凡是他的兄弟，乃至子侄等人，都可以一同参加宴会并接受赏赐。”于是命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前往瓜州，颁下玺书慰劳李贤。赏赐衣服一套以及被褥，还有武帝自己所用的十三环金带一条、宫中马厩的御马一匹、黄金装饰的鞍辔、各色丝织品五百段、银钱一万。赏赐李贤的弟弟申国公李穆也按照同样的标准。子侄男女以及内外孙辈三十四人，各赐衣服一套。任命李贤的外甥库狄乐为仪同三司。李贤的门生中过去曾侍奉过武帝的，二人授任大都督，四人授任帅都督，六人授任别将。奴婢中已经免去贱籍的五人，授任军主；尚未免去贱籍的十二人，抵偿其劳役后予以放免。

保定四年，北周大军东征，西路兵力空虚，朝廷担心羌人、吐谷浑趁机侵扰，于是任命李贤为河州总管。河州过去从未设置总管府，到这时才开始创设。李贤于是大规模推行屯田，以减省粮食转运的耗费，大量设置侦察哨所，以防备敌寇入侵，于是羌人、吐谷浑都收敛了行迹。保定五年，宕昌进犯边境，朝廷便在洮州设置总管府来镇守遏制敌军。于是撤销河州总管，改任李贤为洮州总管。当时羌人部族接连侵扰，李贤多次击败他们，敌寇于是震惊畏惧，不敢再进犯边塞。不久又撤销洮州总管，重新在河州设置总管府，再次任命李贤担任总管。

武帝感念李贤旧日的恩情，征召他入朝，授任大将军。李贤在京师去世，武帝亲临吊唁，哀痛之情感动了身边的人。追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号为桓。他的儿子李端承袭爵位。

李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跟随大军平定北齐，战死沙场，追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号为果。

李端的弟弟李吉，官至仪同三司。

李吉的弟弟李孝轨，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封升迁县伯，后来晋封奇章公。李孝轨的弟弟是李询。

李询，字孝询，性格沉稳有远大谋略，涉猎文书典籍。在北周做官，屡次升迁至司卫上士。武帝临幸云阳宫，将留守宫府的事务托付给他。卫王宇文直发动叛乱，焚烧肃章门，李询在门内加火焚烧，叛军因此无法攻入。武帝很赞赏他。屡次升迁至英果中大夫，多次凭借军功，加位大将军，赐爵平高郡公。隋文帝杨坚担任丞相时，尉迟迥发动叛乱，朝廷派遣韦孝宽率军讨伐，任命李询为元帅长史，将他视为心腹亲信。大军抵达永桥，众将领意见不一。李询秘密上奏请求派重臣前来监督协调。隋文帝于是命令高颎担任监军。与高颎同心协力的，只有李询一人。等到尉迟迥之乱平定后，李询进位上柱国，改封陇西郡公。开皇初年，历任隰州总管，因病被征召返回京师。去世后，隋文帝悼念惋惜了很久，谥号为襄。他的儿子李元方承袭爵位。

李询的弟弟李崇，字永隆，英勇果断有谋略，胆量和力气都超过常人。北周孝闵帝元年，凭借父亲的功勋，被封为回乐县侯。当时他年纪还小，受封爵位那天，亲戚族人都来道贺，唯独李崇流下眼泪。李贤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对国家没有功劳，年纪轻轻就封侯，应当报答君主的恩德，却不能为父母养老送终，因此感到悲伤。”李贤因此对他大为惊异。他以州主簿的身份出仕，这并非他的喜好，于是推辞不去赴任，请求担任领兵的都督。跟随宇文护讨伐北齐，因战功居首，授任仪同三司。历任少侍伯大夫、少承御大夫，代理太子宫正。周武帝平定北齐时，召他参与谋划商议，凭借功勋加授开府，封襄阳县公，不久改封广宗县公。

隋文帝担任丞相时，李崇被加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怀州刺史，晋爵为郡公。尉迟迥反叛，派遣使者招纳李崇。李崇起初打算响应，后来得知叔父李穆以并州归附隋文帝，慨然长叹说：“全家富贵的有几十人，遇到国家危难，竟然不能匡扶倾覆的社稷、延续断绝的国脉，还有什么面目活在天地之间呢！”韦孝宽也对他心存疑虑，起居都和他在一起。他的哥哥李询当时担任元帅长史，常常开导劝说他。李崇于是也诚心归附。等到尉迟迥之乱平定后，李崇被授任徐州总管，进位上柱国。

开皇三年，李崇被任命为幽州总管。突厥进犯边塞，李崇总能击败他们。奚、霄、契丹等部族都畏惧他的威名与谋略，争相前来归附。后来突厥大举入侵掳掠，李崇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抵御。转战十多天，士兵大多战死，于是退守沙城。突厥将沙城团团包围，守军几乎伤亡殆尽。突厥想招降李崇，对他说：“投降的人封为特勤。”李崇知道难免一死，命令士卒说：“我损失了军队，罪该万死，如今我以死报效国家。你们看我战死之后，就可以向贼军投降，然后趁机四散逃走。回去见到皇上，转达我的这番心意。”于是持刀冲入敌阵，又杀死两名敌人，战死在阵中。追赠主州诸军事、豫州刺史，谥号为壮。他的儿子李敏承袭爵位。

李敏，字树生，隋文帝因为他的父亲为朝廷国事而死，将他收养在宫中。等到成年后，承袭广宗公的爵位，出仕任左千牛。他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精通歌舞音律。开皇初年，周宣帝的皇后乐平公主有个女儿叫娥英，精心挑选夫婿，下令召集贵族子弟聚集在弘圣宫，每天都有上百人。乐平公主选中了李敏，婚礼的规格如同娶皇帝的女儿一样。后来将要陪同皇帝宴饮，乐平公主对李敏说：“我把天下都让给了皇上，只有这一个女婿，我要为你求得柱国的职位。如果授予你别的官职，千万不要谢恩。”等到进见隋文帝时，文帝亲自弹奏琵琶，让李敏歌舞，非常高兴，对乐平公主说：“李敏是什么官职？”公主回答说：“只是一个平民罢了。”文帝对李敏说：“现在授你仪同三司。”李敏没有回应。文帝说：“你不满意吗？现在授你开府。”李敏还是不谢恩。文帝说：“公主对我有大功，我怎么能对她的女婿吝惜官职呢，现在授你柱国。”李敏这才下拜行礼。文帝于是就在座位上下诏授任李敏为柱国，以原有的官职担任宿卫。

后来为了避讳隋炀帝杨广的名讳，李敏改封经城县公。历任豳州、金州、华州、岐州等数州刺史，大多不赴任，常常留在京师。往来于宫中，侍从皇帝游乐宴饮，所得的赏赐超过了其他功臣。大业初年，改任卫尉卿。乐平公主临终前，向隋炀帝留下遗言：“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不为自己的死担忧，只是深深怜爱她。请求把我的汤沐邑收回转赐给李敏。”炀帝答应了她，李敏最终享有五千户的食邑。代理屯卫将军。杨玄感反叛后，朝廷大规模修缮宫城，就是李敏的计策。后来担任将作监。跟随炀帝征讨高丽，统领新城道的军队，加授光禄大夫。大业十年，炀帝再次征讨辽东，派遣李敏到黎阳督运粮草。

当时有人说李敏又名洪儿，炀帝怀疑“洪”字符合谶语，曾当面告诉李敏，希望他自行了断。李敏因此十分恐惧，多次和李金才、李善衡等人避开旁人私下交谈。宇文述得知后上奏炀帝，李敏最终和李浑一同被诛杀。他的妻子宇文氏不久也被赐毒酒而死。

李贤的弟弟李远。李远，字万岁，自幼就有器量格局，曾和一群孩童玩打仗的游戏，指挥调度就有行军布阵的法度。郡守见到后觉得他很不一般，叫他们再玩一次。其他孩童都四散跑开，李远手持木棒呵斥他们，又排出之前的阵势，气势雄壮，比之前更甚。郡守说：“这个孩子日后必定成为将帅，不是平常人。”

等到成年后，李远涉猎书籍史传。北魏正光末年，天下大乱，敕勒贼寇胡琮进犯逼近原州。李远兄弟率领勉励同乡百姓，打算据城坚守，但众人意见很不一致。李远于是按住剑柄，用节操道义晓谕众人，接着说：“有不同意见的，就斩首示众。”众人畏惧，于是都听从命令，一起歃血为盟，加高城墙坚守。没有援兵，城池最终陷落，他的部众大多被害，只有李远兄弟都被人藏匿起来，得以幸免。李远于是让李贤隐藏锋芒、不露声色，自己从小路秘密前行，入朝请求援兵。北魏朝廷嘉奖他，授任武骑常侍，不久改任别将。等到尔朱天光率军西征时，调配给李远精锐骑兵作为向导。尔朱天光钦佩李远的才能与名望，任命他为长城郡守。后来因为接应侯莫陈崇的功劳，升任高平郡守。周文帝宇文泰见到他后非常欣赏，让他留在自己麾下。

等到北魏孝武帝西迁长安后，李远被封为安定县伯。西魏文帝即位之初，希望能够长寿，因为李远的字（万岁）寓意美好，让他搀扶自己登上大殿。李远晋爵为公，仍然统领皇帝的侍从护卫。跟随大军征讨窦泰，收复弘农，都立下了特殊的功勋。授任都督、原州刺史。周文帝对李远说：“我有你，就如同身体有了臂膀。让你衣锦还乡担任本州刺史，这是我的私事罢了。”于是命令李远的哥哥李贤代行州中事务。沙苑之战，李远功劳最大，晋爵阳平郡公。不久被任命为大丞相府司马，参与处理军国机要事务。当时河东刚刚收复，人心还不安定。周文帝认为河东是国家的战略要地，于是任命李远为河东郡守。李远倡导教化，勉励农耕，整肃奸邪不法之事，同时修缮防守的装备。不到一个月，百姓就都感念他的恩德。周文帝下诏书慰劳询问。征召他入朝任侍中，升任太子少师。

东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请求率全州前来归附，周文帝因为高仲密占据的地方路途遥远，难以接应。众将领都畏惧此行。李远说：“北豫州远在敌境之内，高欢又在河阳屯驻重兵，按常理来说，确实很难救援。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派出奇兵出其不意，事情或许能够成功。即便战事有胜有败，本来就是兵家常事。如果迟疑观望不前，就没有平定的一天。”周文帝高兴地说：“李万岁说的话，还算让人满意。”于是任命李远为行台尚书，作为先锋向东进发。周文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远于是率军秘密前往，接应高仲密返回。随后跟随周文帝在芒山作战，当时大军作战失利，唯独李远整顿自己的部队殿后。

不久李远被任命为都督义州、弘农等二十一郡诸军事。李远善于安抚驾驭部下，有才干谋略，攻守的装备，无不精良锐利。他常常厚待境外的人，让他们充当间谍，敌军的动静，他总能预先知道。即便有人事情泄露被杀，他也不因此后悔。他曾在莎栅打猎，看见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潜伏的兔子，一箭射去，箭头射入石头一寸多，走近一看才知道是石头。周文帝听说后十分惊异，赐书说：“昔日汉代李广将军曾有射石入羽的事迹，你如今又重现此事，可以说是世代传承这种勇力了。”东魏将领段孝先率军直奔宜阳，以运送粮食为名，实际上有窥探觊觎的意图。李远暗中得知了他的计谋，派兵击败了他。段孝先逃走。周文帝赏赐自己所用的金带、床帐、衣被等物品，以及各色丝织品二千匹，任命李远为大将军。不久，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李远坚决推辞。周文帝不允许，李远迫不得已，才接受任命。周文帝又让第十一子代王宇文达认李远为义父，他受到的亲近厚待就像这样。

当时周文帝还没有确立嫡子继承人，宇文毓（明帝）是长子，已经有成德；宇文觉（孝闵帝）是嫡子，年纪还幼小。周文帝于是对群臣说：“我想立嫡子为继承人，恐怕大司马会有疑虑。”大司马就是独孤信，是明帝敬皇后的父亲。众人都没有回应。李远说：“立继承人遵循立嫡不立长的原则，略阳公（宇文觉）作为嫡嗣，您有什么可疑虑的？如果因为独孤信的缘故有所顾忌，请立刻斩杀独孤信。”说完就起身拔剑。周文帝也站起身说：“何至于到这个地步！”独孤信又主动陈述自己的心意，李远才作罢。于是群臣都听从了李远的意见。李远走出朝堂，向独孤信谢罪说：“面对国家大事不得不这样做。”独孤信也答谢李远说：“今天全靠您决断了这桩大事。”北周建立六官制度时，李远被授任小司寇。周孝闵帝即位后，李远进位柱国大将军，再次镇守弘农。

李远的儿子李植，文帝时已经担任相府司录，参与执掌朝政。等到晋公宇文护掌权后，李植秘密谋划诛杀宇文护，事情颇为泄露，宇文护便将李植外放为梁州刺史。不久宇文护废黜孝闵帝，征召李远和李植返回朝廷。李远担心会有变故，沉吟了很久，才说：“大丈夫宁可做忠鬼，怎么能做叛臣呢！”于是接受征召，抵达京师。宇文护因为李远向来功名卓著，还想保全宽恕他，对他说：“您的儿子竟然有反叛的图谋，您可以早做处置。”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李远一向疼爱李植，李植又能言善辩，说自己本来就没有这个图谋。李远相信了他，第二天早上带着李植去拜见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经被处死，便说：“阳平公为什么亲自前来？”左右侍从说：“李植也在门外。”宇文护大怒说：“阳平公不相信我啊！”召他们进来，让李远一同坐下，命令孝闵帝和李植在李远面前对质。李植无话可说，对孝闵帝说：“本来谋划这件事，是为了安定国家，对陛下有利罢了。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李远听了这话，自己扑倒在坐榻上，说：“如果真是这样，确实罪该万死。”于是宇文护杀害了李植，并且逼迫李远自杀。建德元年，晋公宇文护被诛杀后，朝廷追赠李远原有的官职，加授太保，谥号为忠。隋朝开皇初年，追赠上柱国，改谥号为怀。李植和他的各位弟弟也都被加赠谥号。

李植的弟弟李基，字仲和，自幼就有好名声，容貌俊美，善于言谈，涉猎群书，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周文帝让他娶义归公主为妻。凭借父亲的功勋，封建安县公。屡次升迁至大都督，晋爵清河郡公。等到西魏废帝即位之后，君臣之间的猜忌隔阂越来越深。当时周文帝的几个儿子年纪都还幼小，章武公宇文导、中山公宇文护又分别镇守东西两方，只能托付各位女婿，作为心腹亲信。李基和义城公李晖、常山公于翼等人都担任武卫将军，分别统领禁军。西魏废帝对他们十分忌惮，因此密谋泄露。西魏恭帝即位后，李基晋爵敦煌郡公，不久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被立为阳平国世子。北周建立六官制度时，授任御正中大夫。

周孝闵帝即位后，李基外放为浙州刺史。不久因为哥哥李植的事，获罪应当处死。因为他是驸马，又加上叔父李穆求情，得以幸免。武成二年，被任命为江州刺史。李基遭受贬谪之后，常常忧愤不得志。保定元年，在任上去世。李穆最疼爱李基，每次哭吊都悲痛欲绝，对亲近的人说：“好孩子丢下我走了，家族难道还能兴旺吗！”宣政元年，追赠使持节、上开府仪同大将军、曹徐谯三州刺史、敦煌郡公，谥号为孝。他的儿子李威承袭爵位。

李威，字安人，后来改袭李远的爵位阳平郡公，加授上开府。大象末年，官至柱国，封公爵。

李贤的弟弟李穆，字显庆，自幼聪慧机敏，有度量。周文帝入关时，李穆就在身边侍奉，深受亲近礼遇。李穆也小心谨慎，从未有过懈怠。等到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后，周文帝从夏州赶赴危难，而侯莫陈悦的党羽史归占据原州，还在为侯莫陈悦坚守。周文帝命令侯莫陈崇袭击史归，李穆当时先已在城中，和哥哥李贤、李远接应侯莫陈崇，于是擒获了史归。凭借战功授任都督。跟随大军迎接北魏孝武帝，封永平县子。又统领乡兵。擒获窦泰，收复弘农，都立下战功。沙苑大捷时，李穆说：“高欢今天已经吓破胆了，请火速追击，那么高欢就可以被擒获。”周文帝没有听从。评定前后的功劳，晋爵为国公。

芒山之战中，周文帝的坐骑被流箭射中，受惊狂奔，周文帝坠落在地。敌人追兵赶到，身边的侍从都四散奔逃。李穆跳下马，用马鞭抽打周文帝的后背，接着大骂道：“你这个败军的士兵，你的主将在哪里？你怎么独自待在这里！”敌人见他如此轻慢侮辱，不怀疑他是显贵人物，于是放过他继续向前。李穆把马让给周文帝，于是二人一同逃脱。这天如果没有李穆，周文帝就性命难保了。事后周文帝和李穆相对而泣，从此对他的恩宠更加隆厚。周文帝环顾左右说：“成就我大业的，就是这个人吧！”提拔李穆为武卫将军、仪同三司，晋封安武郡公。前后的赏赐，不计其数。周文帝赞叹他的忠诚气节，说：“人最宝贵的是生命，李穆却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我，爵位和玉帛，不足以报答他的功劳。”于是特别赐给他铁券，饶恕他十次死罪。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当初，芒山战败时，李穆送给周文帝的是一匹青白色的马，后来宫中马厩里这个毛色的马，全部都赏赐给了李穆。又赐封李穆的嫡子李惇为安乐郡公，封他的一位姐姐为郡君，其余的姐妹都封为县君，兄弟子侄以及五服以内的亲属还有舅家的人，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他受到的褒奖尊崇就到了这种程度。

跟随大军解除玉壁之围，被任命为安定国中尉。历任同州刺史、太仆卿。跟随于谨平定江陵，凭借战功，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长城县侯。不久进位大将军，赐姓拓拔氏。又率军击败曲沔蛮。不久被任命为原州刺史，朝廷任命他的世子李惇为仪同三司，任命李贤的儿子为平高郡守，李远的儿子为平高县令，都加赐鼓吹仪仗。李穆认为自己叔侄一家三人都在家乡担任地方长官，恩遇太过隆重，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周文帝不允许。后来入朝担任雍州刺史，兼任小冢宰。周孝闵帝即位后，又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升迁县伯。李穆请求转授给李贤的儿子李孝轨，朝廷答应了他的请求。

等到侄子李植因为谋害宇文护被诛杀，李穆也获罪被除名。在此之前，李穆知道李植不是能保全家族的人，常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没有听从。等到李远临刑时，哭着对李穆说：“显庆，我不听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该怎么办啊！”李穆因此得以幸免，他的子弟也都被免去官职。当时李植的弟弟李基应当连坐处死，李穆请求用自己的儿子李惇、李怡等人替李基去死，言辞悲切酸楚，听到的人无不感动。宇文护怜悯他，于是特意赦免了李基的死罪。

北周明帝即位后，李穆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恢复安武郡公的爵位，任直州刺史。武成年间，子弟中被免去官职爵位的都恢复了。李穆屡次升迁至大司空。天和二年，晋封申国公，原来的爵位转授给一个儿子。建德元年，升任太保，不久外放为原州总管。建德四年，武帝东征，命令李穆另外率军攻打轵关以及黄河以北各县，李穆都攻克了。后来因为武帝患病班师回朝，放弃了这些地方没有驻守。建德六年，李穆进位上柱国，任并州总管。当时北齐刚刚平定，人心还不安定，李穆镇守地方，安抚百姓，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大象元年，增加食邑到九千户，升任大左辅，依旧担任总管。大象二年，下诏加授太傅，仍然担任总管。

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尉迟迥起兵反叛，派遣使者招纳李穆，李穆囚禁了使者，将尉迟迥的书信上报朝廷。李穆的儿子李士荣认为李穆镇守的是天下精兵聚集的地方，暗中劝说李穆响应尉迟迥。李穆不听，说：“北周的气数已经衰微，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看得清楚，天意既然如此，怎么能违背上天呢？”于是派遣使者拜见隋文帝，并进献十三环金带，这是天子所用的服饰，以此委婉地表达自己拥戴的心意。当时尉迟迥的儿子尉迟谊担任朔州刺史，李穆也将他抓获押送京师。尉迟迥命令他所任命的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抓获刺史赵威，任命城中人郭子胜为刺史。李穆派兵讨伐，俘获了郭子胜。隋文帝嘉奖他，认为李穆的功劳和攻破邺城的第一等功劳相当，加授三级官阶，允许他将封赏分别授予两个儿子李荣、李才以及李贤的儿子李孝轨。李荣、李才都被任命为仪同大将军，李孝轨晋升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另封李穆的儿子李雄为密国公。李穆又秘密上表劝隋文帝登基。隋文帝接受禅让后，下诏说：“您既是前朝德高望重的老臣，又是我父辈的故交，承蒙您送来善意的旨意，我就在本月十三日恭敬地承受天命。”不久李穆前来朝见，隋文帝走下座位迎接他，以礼相待。任命他为太师，上朝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实食成安县三千户的赋税。李穆的子孙即使还在襁褓之中，都被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他家一门手持象笏做官的有一百多人，富贵兴盛在当时无人能比。李穆上表请求退休，隋文帝下诏说：“您年事已高，筋骨气力难以承受朝堂的烦劳，现在命令有关部门恭敬地免去您的朝会聚集。如果有军国大事，需要共同商议，会另外派遣侍臣，到您的府第咨询拜访。”当时太史上奏说应当有迁都的事，隋文帝因为刚刚受命登基，对此很是为难。李穆于是上表极力陈述迁都的便利之处。隋文帝一向嫌台城规模狭小，加上宫中多有鬼怪妖异之事。苏威曾劝他迁都，他没有采纳，等到太史上奏，心中便犹豫起来。到这时看了李穆的奏表，文帝说：“天道神明，已经有了征兆，太师是众望所归的人物，又坚持这个请求，那就可以了。”于是决定迁都。

过了一年多，隋文帝下诏说：“李穆从今以后，即使有过失罪过，只要不是谋反叛逆，纵然有百次死罪，终究也不追究审问。”开皇六年，李穆去世，享年七十七岁，临终遗言以没能陪皇帝封禅泰山为憾事。隋文帝下诏派遣黄门侍郎监护丧事，追赠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明。赏赐石椁、前后部羽葆鼓吹、辒辌车，百官都送葬到城外。下诏命太常卿牛弘宣读哀册文，用太牢之礼祭祀。

李穆的长子李惇，字士献。周文帝下令功臣的长子都要和略阳公（宇文觉）交游相处，李惇在同辈人中特别受到礼遇，每当有远方进贡的服饰玩物、珍奇宝物，没有不分赐给他的。封安乐郡公，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凤州刺史。李惇在李穆之前去世。他的儿子李筠，承袭祖父的爵位。

李惇的弟弟李怡，官至仪同三司，追赠渭州刺史。

李怡的弟弟李雅，自幼有见识度量。在北周做官，凭借军功封西安县男，官至荆州总管。开皇初年，晋爵为公。

李雅的弟弟李恒，官至监州刺史，封曲阳侯。

李恒的弟弟李荣，官至合州刺史，封长城县公。

李荣的弟弟李直，官至车骑将军、封归政县侯。

李直的弟弟李雄，官至柱国、骠骑将军，封密国公。

李雄的弟弟李浑，仁寿初年，怨恨李筠吝啬，派侄子李善衡杀害了他。官府搜捕凶手没有抓获，隋文帝大怒，彻底追查他的亲族。当初，李筠和堂弟李瞿昙有矛盾，李浑便作证说是李瞿昙杀了李筠，李善衡因此得以幸免。李筠死后，隋文帝商议确立继承人。邳公苏威上奏说李筠行为不轨，请求废除他的封爵。隋文帝不答应，于是让李浑承袭爵位。

李浑，字金才，容貌魁伟，胡须俊美。出仕任左侍上士。尉迟迥在邺城反叛，当时李穆在并州，隋文帝十分担心尉迟迥，派遣李浑乘驿马赶赴李穆那里，又急令李浑入京进献熨斗，说：“希望您执掌权柄来安抚天下。”隋文帝非常高兴。又派遣李浑到韦孝宽的军中，转达李穆的心意。恰逢邺城平定，李浑凭借战功被授任上仪同三司，封安武郡公。开皇年间，晋王杨广出京前往藩地，李浑以骠骑将军的身份率领亲信，跟随前往扬州。

等到李筠死后，李浑谋划想要承袭他的爵位，对妻兄太子左卫率宇文述说：“如果能让我承袭封爵，我每年会把封国赋税的一半，进献给您。”宇文述于是进宫禀告皇太子，上奏隋文帝，最终下诏让李浑承袭申国公的爵位，作为李穆的后嗣。大业六年，追改李穆的封爵为郕公，李浑仍然承袭。李浑屡次加官至光禄大夫，升任右骁骑卫大将军。李浑继承父业之后，一天比一天骄奢淫逸。两年后不再按约定把财物分给宇文述。宇文述非常愤怒，趁着酒醉对他的朋友于象贤说：“我竟然被李金才出卖，死也不会忘记。”李浑听说后，从此两人结下仇怨。等到炀帝征讨辽东，有个方士叫安伽陀对炀帝说：“李氏应当成为天子，应该把天下姓李的人全部诛杀。”宇文述知道这件事，趁机在炀帝面前诬陷李浑说：“我和李金才一向是亲戚，听说他多次和李敏、李善衡等人日夜密谈，有时整夜不睡。李浑是朝廷大臣，家世显贵兴盛，自身统领禁军，不应该这样做。”炀帝说：“你可以去查明这件事。”宇文述于是派遣武贲郎将裴仁基上表告发李浑谋反，当天就派宇文述查抄了他的家。派遣左丞元文都、御史大夫裴蕴共同审问，过了几天，没有查到谋反的证据。炀帝又派宇文述审问。宇文述到狱中传唤出李敏的妻子宇文氏，对她说：“夫人，您是皇帝的外甥女，何愁没有好丈夫？李敏、李金才的名字应验妖谶，夫人应当为自己谋求保全。”于是教她说李金才曾告诉李敏：“你符合图箓预言，应当做天子。如今皇上喜好用兵，劳苦骚扰百姓，这也是上天要灭亡隋朝的时候了。如果再渡过辽水，我和你必定都做大将军，每军有二万多士兵，合起来就有五万人了。再征发各房子侄、内外亲属都招募从军，我们李家子弟必定担任主帅，分别统领兵马，分散在各军中。我带着你提前出发，袭击御营，子弟们闻声响应，一天之内，天下就平定了。”宇文述亲口传授，让李敏的妻子写成奏表，封口标注“上密”。宇文述拿着进宫上奏说：“已经得到李金才谋反的供状，还有李敏妻子的密表。”炀帝看了之后，哭着说：“我的社稷几乎倾覆，全靠亲家公才得以保全啊。”于是诛杀了李浑、李敏等人，其余的人无论老少都流放到岭南。

梁御传

梁御，字善通，他的祖先是安定人。后来因为在北部边境做官，便在武川安家，改姓纥豆陵氏。高祖父俟力提，跟随北魏太武帝征讨，官至扬武将军、定阳侯。梁御自幼好学，举止文雅，等到成年后，更加喜好骑马射箭。尔朱天光西征时，知道梁御有志向谋略，招他做自己的侍从。一同平定关、陇地区，梁御被任命为益州刺史、第一领人酋长，封白水县侯。跟随贺拔岳镇守长安。等到贺拔岳被害，梁御和众将领共同谋划拥戴周文帝。周文帝平定秦、陇之后，打算率军东下。雍州刺史贾显度前来拜见，梁御趁机劝说贾显度，贾显度当即出城迎接周文帝，梁御于是进入雍州镇守。大统元年，晋爵信都县公，授任尚书右仆射。跟随周文帝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加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广平郡公。外放为东雍州刺史，处理政务只把握大政方针而已，百姓都称赞他。在州任上去世，临终只以国家尚未安定为憾事，言语中没有提到家事。追赠太尉、尚书令、雍州刺史，谥号为武昭。他的儿子是梁睿。

梁睿，字恃德，自幼沉稳机敏，品行端正。周文帝时，因为是功臣之子被收养在宫中，又命他和各位皇子交游。七岁时，承袭广平郡公的爵位。屡次加官至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开府，改封五龙郡公，任渭州刺史。周孝闵帝接受禅让后，征召他入朝任御伯。外放为中州刺史，镇守新安以防备北齐。北齐军队前来进犯，梁睿总能挫败他们。皇帝十分赞赏，任命他为大将军。凭借父亲梁御辅佐帝王的功劳，晋爵蒋国公。入朝任司会。后来跟随齐王宇文宪在洛阳抵御北齐将领斛律明月，每次作战都立下战功，升任小冢宰。历任敷州刺史、凉州、安州二州总管，都有仁惠的政绩，进位柱国。

隋文帝总揽朝政时，梁睿接替王谦担任益州总管。走到汉川西边，王谦反叛，攻打始州，梁睿无法前进。隋文帝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于义、张威、达奚长儒、梁升、石孝义等部步兵、骑兵二十万人讨伐王谦。王谦派遣开府李三王驻守通谷，梁睿派张威击败了他。大军推进到龙门，王谦的部将赵俨、秦会率领十万部众，占据险要地势扎营，营寨连绵三十里。梁睿命令将士口中衔枚，从小路出击，四面奋勇攻击，奋力作战击败了敌军，于是乘胜击鼓进军。王谦的部将敬豪驻守剑阁，梁岩据守平林，都因畏惧前来投降。王谦又命令高阿那瑰、达奚惎等人率重兵攻打利州。听说梁睿率军将至，达奚惎分兵占据开远。梁睿派遣上开府拓拔宗趣、剑阁大将军宇文琼直指巴西，大将军赵达率领水军进入嘉陵江。派遣张威、王伦、贺若震、于义、韩相贵、阿那惠等人分路攻打达奚惎，从午时到申时，击败了敌军。达奚惎逃回投奔王谦。梁睿进逼成都，王谦命令达奚惎、乙弗虔守城，亲自率领五万精兵，背靠城池摆开阵势。梁睿击败了王谦。王谦想要入城，达奚惎、乙弗虔献城投降。王谦率领部下三十名骑兵逃走，新都县令王宝抓获了他，梁睿将王谦在街市上斩首，剑南地区全部平定。梁睿进位上柱国，依旧担任总管，赏赐各色丝织品五千段、奴婢一千人、黄金二千两、白银三千两，食邑一千户。

梁睿当时威震西南地区，夷獠部族都前来归附，只有南宁州的首领爨震依仗路途遥远不肯臣服。梁睿上疏说：“南宁州，是汉代牂柯郡的故地。近代以来，分设兴古、云南、建宁、朱提四郡，人口众多，金银财宝丰富，二河出产骏马、明珠，益州、宁州出产盐井、犀角。晋朝泰始七年，因为益州地域辽阔，分设宁州。到了南梁时，南宁州刺史徐文盛被湘东王征召赶赴荆州。当时中原战乱阻隔，朝廷无暇经营远方，当地土著爨瓚便趁机占据一方。朝廷只能遥授刺史之职，他的儿子爨震承袭至今。而爨震缺少臣子的礼节，不向朝廷进贡赋税。我听说那里的百姓苦于他的苛政，渴望蒙受朝廷的教化。如今趁着平定蜀地的大军，不用再次兴师动众，平定獠人之后，就请求顺势平定南宁州。”隋文帝很赞同他的建议，但因为天下刚刚平定，担心人心不安，所以没有答应。后来最终派遣史万岁讨伐平定了南宁州，就是采用了梁睿的计策。

梁睿声威与恩惠并重，汉人和夷人都心悦诚服，声望越来越高，隋文帝暗中忌惮他。薛道衡在蜀地从军，劝说梁睿劝隋文帝登基，隋文帝非常高兴。等到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对他的待遇更加隆厚。梁睿又献上平定陈朝的计策，文帝很赞赏，下诏说：“昔日公孙述、隗嚣，是汉朝的叛贼，光武帝和他们通使讲和，称他们为皇帝。赵佗对于汉高祖，起初也不肯臣服。孙皓回复晋文帝，书信中还自称‘白’。他们有的随即归顺降服，有的最终走向灭亡。帝王的气度宏大，道义上包含安抚包容，虽然陈国前来朝见，表现出藩国的礼节，但以你的雄才大略，确实应当问罪讨伐，不过我还想暂缓诛伐，应当秉持这个心意。淮海地区还未平定，必定要兴师动众，如果最终要平定江南，终究会有劳你，你以身许国，就不用再多推辞了。”梁睿于是作罢。梁睿当时见突厥正强盛，担心成为边境祸患，又上奏十多条镇守边防的策略。文帝赞叹了很久，以厚意答复他。

梁睿当时自认为是北周的旧臣，长期镇守重镇，心中不安，多次请求入朝，于是被征召返回京师。等到进见时，隋文帝起身迎接，让梁睿登上大殿，握手言欢，十分高兴。梁睿退朝后对亲近的人说：“功成身退，现在正是时候了。”于是称病辞官，闭门自守，不与当朝权贵交往。文帝赏赐他板舆，每当有朝会，必定命令三卫卫士抬他上殿。梁睿当初平定王谦的时候，自认为威名太盛，担心被当时的人猜忌，于是大肆收受金银贿赂来玷污自己的名声。因此功劳簿上的记载多有不实，到朝堂申诉冤屈的，前后有上百人。隋文帝命令有关部门查验这件事，主事的官员大多获罪。梁睿害怕，上表谢罪，请求交付大理寺处置。文帝安慰晓谕后让他回去了。开皇十五年，跟随文帝到洛阳后去世，谥号为襄。他的儿子梁洋承袭爵位，历任嵩州、徐州二州刺史、武贲郎将。大业六年，下诏追改梁睿的封爵为戴公，命梁洋承袭。

论曰

贺拔岳遇变死于仓促之间，侯莫陈悦一心想要兼并他的部众，当时人心离散，将士没有坚定的意志。寇洛安抚散乱的部众，抵御仇敌，保全军队返回，使敌人断绝了觊觎的念头；他衡量自己的德行所处的地位，为霸王建立了匡合天下的谋略。赵贵身处关键险要之地，为周室奠定了三分天下有其二的功业。他们都是一时的豪杰，功劳本来就不小。

李贤兄弟身处战乱流离的时代，置身于军旅之间，志向谋略纵横不凡，忠诚勇敢奋发有为，屡次击败强敌，多次经历艰难危险。等到遇上明主，出仕为官，蒙受君主的栽培之恩，受到国士般的礼遇，都获得了显贵的爵位，各自建立了功勋。于是得以文武兼任，声名显扬于朝廷内外，位高望重，光耀国家，荣耀家族，兄弟相继显达，子孙繁衍昌盛，做官的人之多，在当时没有人能和他们相比。从北周一直到隋朝，成为西京的名门望族，即使是汉代的金日磾、张安世家族，也比不上他们。然而周文帝刚去世，继位的君主年幼，朝内功臣专权，境外强寇压境，晋公宇文护以侄子的身份，接受托孤的重任，于是能够安定国家，铲除异端，变革魏朝，振兴北周，远近安定，百姓悦服，功劳已经显著，过错还没有显露。李植受到先朝的恩遇，长期参与机要事务，担心威权离开自己，害怕将来不被容纳，于是挑起事端，罗织罪名，以小谋大，疏远离间亲属。君主没有汉昭帝的明察，臣子有上官桀那样的诬告，嫌隙已经产生，祸乱随之而起，开启了冢宰目无君主的野心，酿成了孝闵帝被废黜杀害的灾祸，这都是李植导致的。李远缺少为人处世的正道教诲，又没有先见之明，最终招致杀身之祸，不能算是不幸。梁御参与辅佐兴起的帝王，参与谋划建国的大业，尽心竭力奔走效劳，历尽艰险，虽然远大的志向没有完全实现，也可以说是生逢其时了。李穆和梁睿都是北周的功臣，隋文帝帝业初建的时候，都受到心腹重臣的托付，所以李穆首先位居太师太傅之尊，梁睿最终蒙受特殊的恩宠，看他们见机行事的作为，也算是有先见之明的人了。然而和魏朝的忠烈之士相比，有愧于王凌；和晋朝的忠臣相比，终究不如徐广。李穆的子孙，特别兴盛显贵，乘坐华丽车马的有几十人，被当时的朝廷猜忌，灾祸很快降临，得到的地位来路不正，能不引以为戒吗？

李弼传

李弼，字景和，陇西成纪人。他的六世祖李振，在慕容垂手下担任黄门郎。父亲李永，是北魏太中大夫，追赠凉州刺史。李弼自幼胸怀大志，体力过人。正值北魏末年战乱，他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应当身先士卒，平定寇难，以此博取功名，怎么能庸庸碌碌地靠着资历升迁做官呢。”最初担任别将，跟随尔朱天光西征，击败赤水蜀，凭借战功封石门县伯。又和贺拔岳讨伐万俟丑奴、万俟道洛、王庆云，都击败了他们。贼寇都畏惧他说：“不要挡在李将军的前面。”

等到尔朱天光赶赴洛阳，李弼隶属于侯莫陈悦，征讨作战屡次获胜。等到侯莫陈悦杀害贺拔岳，周文帝从平凉率军讨伐侯莫陈悦。李弼劝谏侯莫陈悦，让他解散军队向周文帝谢罪。侯莫陈悦惶恐疑惑，想不出什么办法。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定失败。周文帝大军抵达后，侯莫陈悦于是放弃秦州向南出兵，占据险要地势坚守。当天，李弼秘密和周文帝联络，答应背叛侯莫陈悦。到了夜里，李弼统领自己的部众，谎称侯莫陈悦要返回秦州，命令所有人整装出发。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母，当时李弼深受侯莫陈悦信任，众人都相信了他的话，士兵们都四散奔走。李弼安抚聚集部众，于是率领他们归附了周文帝。侯莫陈悦因此大败。周文帝对李弼说：“你和我同心协力，天下不难平定。”

大统初年，李弼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跟随大军平定窦泰，斩杀俘获的敌人很多。周文帝把自己乘坐的骓马以及窦泰所穿的铠甲赏赐给李弼。又跟随大军平定弘农。和齐神武帝高欢在沙苑交战，李弼的部队遭到敌军猛攻。李弼率领部下九十名骑兵横冲敌军，将敌军截为两段，于是大败敌军。凭借战功晋爵赵郡公。大统四年，跟随周文帝东征洛阳，李弼担任先锋。东魏将领莫多娄贷文率军抵达谷城，李弼率军兼程前进，命令士兵击鼓呐喊，拖着树枝扬起尘土。莫多娄贷文以为大军到来，于是逃走。李弼追击斩杀了莫多娄贷文，将首级传送到大军之中。第二天，又跟随周文帝和齐神武帝在河桥作战，李弼身受七处创伤，于是被敌军俘获，他假装倒在地上昏死过去，斜眼看见旁边有马，于是跳上马得以逃脱。历任司空、太保、柱国大将军。废帝元年，被赐姓徒何氏。北周建立六官制度时，被任命为太傅、大司徒。等到晋公宇文护执政，朝廷的大事，都和于谨以及李弼等人商议。周孝闵帝即位后，李弼被任命为太师，晋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前后的赏赐数以万计。

李弼每次出征讨伐，早上接受命令，晚上就率军出发，几乎不过问家事，也从未在家中住宿。加上他性格沉稳文雅，有深远的见识，所以能以功名终老。在任上去世，明帝当天就举行哀悼仪式，到下葬时，三次亲临丧礼。调发士兵挖掘墓穴，赐予大路车、龙旗，排列军队直到墓地。谥号为武。不久追封魏国公，配享周文帝庙庭。

李弼的儿子李曜是长子，因为次子李晖娶了文帝的女儿义安长公主，所以就让李晖作为继承人。

李晖最初被赐爵义城郡公，曾卧病一年，文帝很担忧他，赏赐一千万钱，作为他医药的费用。西魏恭帝二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外放为岐州刺史。跟随文帝西行巡视，率领公卿子弟单独组成一军。后来承袭赵国公，改袭魏国公。天和六年，进位柱国。建德元年，外放为梁州总管。当时渠州、蓬州的生獠长年侵扰暴虐，李晖到任后安抚他们，他们都前来归附。朝廷下诏书慰劳他。

李晖的弟弟李衍，字拔豆，自幼专心习武，慷慨有志向谋略。在北周做官，担任义州刺史，封真乡公。王谦发动叛乱时，李衍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梁睿击败平定了叛乱，进位上大将军。隋朝开皇元年，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讨伐平定叛乱的蛮人，进位柱国。后来被任命为安州总管，因病返回京师，去世。他的儿子李仲威承袭爵位。

李衍的弟弟李纶，最有名气，有文武全才。凭借功臣之子的身份年轻时就身居显职，官至司会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担任出使北齐的正使，在任上去世。

李纶的儿子李长雅承袭爵位，娶隋文帝的女儿襄国公主为妻，官至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州总管。

李纶的弟弟李晏，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封赵郡公，跟随大军平定北齐，战死在并州。他的儿子李憬，因为李晏为国事而死，就承袭了他的官爵。

李曜既然没能承袭爵位，朝廷因为李弼功劳卓著，封李曜为邢国公，官至开府。

李曜的儿子李宽，才干谋略超过常人，从北周到隋朝，多次担任将领，官至柱国、蒲山郡公，号称名将。

李弼的弟弟李摽，字云杰，身高不满五尺，性格果断，有胆量勇气。北魏永安元年，以别将的身份跟随尔朱荣击败元颢。尔朱荣被杀后，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等到北魏孝武帝西迁，李摽跟随都督元斌之与齐神武帝作战，战败，于是和元斌之逃奔梁朝。后来得以逃回，晋封晋阳县子。不久担任周文帝的帐内都督，跟随大军收复弘农，攻破沙苑。

李摽当时骑马持矛，冲锋陷阵，身体隐藏在马鞍和铠甲之中。敌人见到他，都说“躲开这个小个子”。他们不知道李摽的身高，本来就是这样。周文帝起初也听说李摽骁勇强悍，但没见过他的本事，到这时才赞叹不已。对他说：“只看胆量决断如何，何必要身高八尺的身躯呢。”凭借战功晋爵为公。武成初年，跟随豆卢宁征讨稽胡，晋爵汝南郡公。外放为总管延绥丹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在任上去世，李摽没有子嗣，以李弼之子李椿为继承人，李椿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

李密字法主，是蒲山公李宽的儿子。他文武双全，志向远大，年少时承袭蒲山公爵位。供养门客、礼贤下士，毫不吝惜财物。与杨玄感是生死之交。后来他改变平素的志趣行为，专心治学，尤其喜好兵书，自认能将兵书熟记于心。他拜国子助教包恺为师，学习《史记》《汉书》，包恺的门徒都比不上他。大业初年，李密被授为亲卫大都督，因病辞官回乡。

等到杨玄感暗中谋划叛乱，召李密前来，让他和弟弟杨玄挺赶赴黎阳，将他奉为谋主。李密献上三条计策：“如今天子远在辽东塞外，您率兵长驱直入蓟州，直接扼住他的咽喉，他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用交战就能将他擒获，这是上策。再者关中四面有天险阻隔，卫文升不足为虑，如今率众尽早西进，可成万全之势，这是中策。如果就近先攻打东都，拖延时日，这是下策。”杨玄感说：“您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百官的家眷都在东都，如果不攻取它，怎能撼动人心？况且经过城池却不攻克，怎能彰显威势？”李密的计策未被采纳。杨玄感到达东都后，自以为朝夕之间就能成功。等俘获韦福嗣后，韦福嗣本就不是同谋，筹划军务时总是首鼠两端。杨玄感后来让他撰写檄文，他坚决推辞不肯动笔。李密揣摩到他的心思，请求杀掉他，杨玄感不听。李密退下后对亲信说：“楚公喜好谋反却不想取胜，我们这些人如今都要做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西进，韦福嗣趁机逃回东都。当时李雄劝杨玄感趁早称帝，杨玄感拿此事询问李密，李密认为不可，杨玄感笑着作罢。等到宇文述、来护儿等大军将至，杨玄感问李密该用什么计策。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领重兵，如今可以扬言他谋反，派使者迎接您，借此入关，就能骗过部众。”杨玄感于是采用李密的计谋，传令西进。西行到陕县，围攻弘农未能攻克，再往西到阌乡，追兵赶到，杨玄感大败。李密抄小路入关，和杨玄感的堂叔杨询同行，藏匿在冯翊杨询的妻子家中。不久被邻居告发，李密被捕，和他的党羽一起被押送到炀帝所在之处。途中，李密和众人谋划逃跑。他的随从多带金银，李密让他们把金子拿给押送的使者说：“我们死期将近，这些金子就留给您，希望您到时能安葬我们，剩下的就当作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金子，就答应了他们。出了函谷关后，李密每晚都设宴饮酒。走到邯郸，夜里住在村中，李密等七人都穿墙逃走。他和王仲伯逃到平原贼帅郝孝德那里，郝孝德对他们并不礼遇。他们饱受饥饿之苦，只能剥树皮充饥。王仲伯暗中逃回天水。李密前往淮阳，住在村中，改名换姓叫刘智远，招收门徒讲学。过了几个月，他郁郁不得志，作了一首五言诗，诗成之后，泪流数行。当时有人觉得奇怪，就把此事报告给太守赵他，赵他下令县里抓捕他。李密逃到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那里。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后来告发了他，李密得以逃走，丘君明却因此获罪被处死。

李密投奔东郡贼帅翟让，通过王伯当向翟让献策。翟让派他游说各路小股贼寇，他所到之处贼寇都归降了，翟让这才敬重他，召他来商议大事。李密认为兵多粮少，劝翟让直取荥阳，休整军队、囤积粮草，然后再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攻下荥阳。荥阳太守郇王庆和通守张须陀率兵讨伐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打败，打算远远避开。李密劝翟让列阵迎敌，自己率奇兵突袭，大败官军，在阵前斩杀了张须陀。翟让于是让李密建立牙旗，单独统领一部兵马。李密又劝说翟让以平定天下为己任，让他突袭占据兴洛仓，开仓放粮赈济穷苦百姓。于是翟让在义宁元年春天从阳城出发，向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攻克之后，开仓赈济百姓。越王杨侗派武贲郎将刘长恭讨伐李密，李密一战就打败了他，刘长恭只身逃脱。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首领。李密在洛口修筑方圆四十里的城池驻守。翟让尊李密为魏公，李密设坛场即位，称元年。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拜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长白山贼寇孟让劫掠东郡，焚烧丰都市后返回。李密攻下巩县，俘获县长柴孝和，任命他为护军。武贲郎将裴仁基献出武牢关归降李密，李密于是派裴仁基和孟让袭击攻破回洛仓，占据了那里。不久郑德韬、杨德方都去世了，李密又任命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

柴孝和劝说李密，让裴仁基驻守回洛仓，翟让据守洛口，李密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向西袭击长安，否则就会被别人抢先。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但我的部众都是山东人，见洛阳还没攻下，恐怕不肯西进。”柴孝和请求先带少量人马前去窥探时机，于是和几十名骑兵到了陕县，前来归附的贼寇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兵锋正盛，常常进入皇家苑囿和官军接连作战。恰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中，东都出兵袭击，李密的部众大败，放弃回洛仓退回洛口。柴孝和的部众听说李密兵败，各自四散离去，柴孝和率轻骑回到李密身边。炀帝派王世充率领五万江淮精兵讨伐李密，李密打败了他。柴孝和在洛水溺亡，李密十分悲痛。

王世充在洛西扎营，和李密相持了一百多天。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相、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平原贼帅郝孝德都归附了李密，合力攻破黎阳仓并占据了它。周法明献出江、黄一带的地盘归附李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人先后归附的数以千百计。

翟让的部将王儒信劝翟让担任太宰，总领政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哥哥翟宽又对翟让说：“天子只能自己做，怎么能让给别人？你要是不做，我来做。”李密听说后，对他们心生厌恶。恰逢翟让抵御王世充，军队后退了几百步，李密和单雄信等人前去支援，王世充败逃。翟让想乘胜攻破他的营寨，恰逢天色已晚，李密坚决阻止了他。第二天，翟让带着几百人到李密的驻地，想要宴饮作乐。他带来的左右随从都各自去吃饭，各处营门都做了防备，翟让却毫无察觉。李密请翟让入座，拿出弓箭让翟让射。翟让拉满弓正要发射，李密派壮士蔡建从身后将他斩杀。随后又杀了翟让的哥哥翟宽和王儒信等人，随从的人也有被杀的。翟让的部将徐世勣被乱兵砍伤，伤势很重，李密制止了士兵，他才得以幸免。单雄信等人都叩头求饶，李密一并释放并安抚了他们。李密随即前往翟让的军营，派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人告知众人杀翟让的缘由，命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翟让的部众。

王世充夜袭仓城，李密抵御并打败了他，斩杀武贲郎将费青奴。王世充又在洛北扎营，在洛水上搭建浮桥，出动全部兵力攻打李密。李密迎战，战事不利而后退。王世充趁势进逼城下，李密出击，大败王世充。官军争相过桥，桥身塌陷，溺水而死的有几万人。武郎将杨威、王辨、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人都战死在阵中。王世充只身逃脱，不敢回东都，于是逃往河阳。当夜天降大雪，剩余的士兵几乎全部冻死。李密于是修缮金墉旧城驻守，部众有三十多万人，攻打上春门。东都留守韦津出战，被擒获。李密的党羽劝他称帝，李密不答应。等到义师围攻东都，李密出兵争夺，双方不分胜负，各自退兵。

不久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从江都北上直指黎阳，李密率军抵御。恰逢越王杨侗称帝，派使者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政。宇文化及到了黎阳，徐世勣坚守仓城，久攻不下。李密和宇文化及隔水对话，李密斥责他说：“你本是匈奴的奴仆破野头，父亲和兄弟都受隋朝恩典，怎能亲自弑君肆虐？如今如果速速归顺，还能保全你的后代。”宇文化及沉默不语，低头抬头想了很久，才瞪大眼睛大声说：“和你谈论厮杀的事，何必说这些文绉绉的话！”李密对随从说：“宇文化及如此平庸怯懦，忽然妄想称帝，我定当拄着手杖驱赶他。”李密知道他的粮食快要吃完了，就假意和他讲和。宇文化及大喜，放任士兵随意吃粮，希望李密能接济他。恰逢李密部下有人获罪，逃去投奔宇文化及，把李密的计谋全部说了出来。宇文化及大怒，加上粮食已经吃完，就和李密在童山下交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退兵驻守汲县。宇文化及劫掠汲郡，向北赶往魏县，把辎重留在东郡，派他的刑部尚书王轨驻守。王轨献出东郡投降，李密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

李密率兵西进，派记室参军李俭到东都朝见，抓住弑帝的于弘达献给越王杨侗。杨侗任命李俭为司农少卿，让他召李密入朝。李密到了温县，听说王世充已经杀了元文都、卢楚等人，于是退回金墉城。王世充独揽大权后，就厚赏将士。当时李密的军队缺少衣服，王世充的军队缺乏粮食，王世充就请求交易。邴元真等人各求私利，急忙劝说李密，李密答应了。起初东都断粮，每天归附李密的有几百人，到这时得到粮食，归降的人越来越少。李密后悔了，停止了交易。李密虽然占据粮仓，却没有府库，士兵多次作战都得不到赏赐，又厚待刚刚归附的士兵，于是部众渐渐心生怨恨。当时邴元真镇守洛口仓，生性贪婪卑鄙。宇文温常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您的祸患就不会停止。”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知道后，就谋划叛乱。杨庆听说后报告了李密，李密因此对他产生怀疑。恰逢王世充出动全部兵力来战，李密留下王伯当驻守金墉，自己前往偃师，北依芒山列阵等待。王世充派几百骑兵渡过御河，李密派裴行俨等人迎击。恰逢天色已晚，裴行俨、孙长乐、程咬金等十几员骁将都受了重伤，李密十分恼怒。王世充连夜暗中移动，次日清晨列好阵势，李密才发觉。他仓促出战，大败，快马逃往洛口。王世充连夜围攻偃师，守将郑颋被部下挟持，开城投降王世充。李密将要进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经派人引来王世充。李密暗中知道了这件事，却不声张，打算等王世充的军队渡洛水渡到一半时，再出击。李密的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发觉，等到准备出战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渡过洛水。李密率领骑兵逃走，邴元真献出城池投降了王世充。

李密的部众渐渐离散，他打算前往黎阳。有人说：“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勣差点死掉，他的心怎能靠得住？”李密就停下了。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城，退守河阳，李密从武牢渡过黄河，和他会合。李密对众人说：“让各位受苦很久了，我今天自刎来向大家谢罪。”众人都哭泣，不敢抬头。李密又说：“承蒙各位不弃，我们应当一起归附关中。我李密虽然惭愧没有功劳，但各位一定能保住富贵。”他的府掾柳燮说：“明公和长安的宗族有旧日的交情，虽然没有一同起义，但您阻隔东都，切断隋军的归路，使唐国不战而取得京师，这是您的功劳啊。”众人都说：“是这样。”李密于是归顺唐朝，被封为邢国公，拜光禄卿。不久他奉命出关安抚山东，到熊州时反叛，被杀。

宇文贵字永贵，他的祖先是昌黎大棘人，后来迁居夏州。父亲宇文莫豆干，保定年间，因为宇文贵的功勋，被追赠为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宇文贵的母亲刚怀他时，梦见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孩子交给她说：“赐给你这个孩子，让他长寿又显贵。”等到宇文贵出生，相貌和梦中的孩子相似，所以就用永贵做他的字。宇文贵年少时跟从老师学习，曾放下书本感叹说：“大丈夫应当提剑征战，博取公侯爵位，怎么能做一个博士呢！”魏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围攻夏州，刺史源子邕环城固守，任命宇文贵为统军。后来他跟随尔朱荣在滏口擒获葛荣，加授别将。又跟随元天穆平定邢杲，改任都督。元颢攻入洛阳，宇文贵率领乡兵跟随尔朱荣立下战功，被封为革融县侯。后被任命为郢州刺史，入朝任武卫将军、关内大都督。跟随魏孝武帝西迁，晋爵化政郡公。宇文贵擅长骑射，有将帅之才。周文帝又因为他是宗室，对他十分亲近信任。

大统初年，他和独孤信进入洛阳。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占据颍川前来归降，东魏派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领两万人攻打颍川。宇文贵从洛阳率领两千步骑兵救援，军队驻扎在阳翟。尧雄等人在距离颍川四十里的地方，东魏行台任祥又率领四万大军，将要和尧雄会合。众将都认为敌众我寡，不能和他们争锋。宇文贵说：“如果贺若统陷落，我们坐在这里还有什么用？”于是率军进入颍川。尧雄等人渐渐逼近，宇文贵率领一千人背靠城池列阵，和尧雄交战。宇文贵的马被流箭射中，于是徒步短兵相接，尧雄大败逃走，赵育于是投降。任祥听说尧雄战败，就不敢前进。宇文贵乘胜进逼任祥，打败了他。是云宝也投降了。大军班师回朝。魏文帝在天游园，把金卮放在箭靶上，下令公卿射中者就把金卮赏赐给他。宇文贵一箭就射中了。文帝笑着说：“养由基的箭术精妙，正该和你相当啊。”宇文贵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统十六年，升任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被族人獠甘驱逐，前来投奔。又有羌人首领傍乞铁匆，趁梁仚定反叛之后，占据渠株川，拥有几千户属民，和渭州人郑五丑一同反叛。周文帝命宇文贵和豆卢宁、史宁讨伐他们，宇文贵等人擒斩了傍乞铁匆和郑五丑，史宁又另外击败了獠甘。于是朝廷接纳梁弥定复位，并在渠株川设置岷州。朝廷看重他们的功劳，于是在粟坂立碑，来记载他们的功绩。

废帝三年，下诏命宇文贵代替尉迟迥镇守蜀地。当时隆州人开府李光易在盐亭反叛，围攻隆州；而隆州人李拓也聚众反叛，开府张道响应他。宇文贵于是命开府叱奴与镇守隆州，又命开府成亚攻打李拓和张道，降服了他们，并将他们押送京师。宇文贵被任命为益州刺史，还没到任，又被授为小司徒。此前蜀地多有劫掠盗贼，宇文贵于是征召行侠仗义、健壮勇武的人，编为二十四支游军，让他们督察抓捕盗贼，从此盗贼渐渐平息。

周孝闵帝即位，宇文贵进位柱国，拜御正中大夫。武成初年，他和贺兰祥讨伐吐谷浑。大军返回后，他晋封许国公，食邑万户，原来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升任大司空，代理小冢宰，历任大司徒，升任太保。

宇文贵喜好音乐，沉迷下棋，流连忘返不知疲倦。但他乐善好施，礼贤下士，当时的人因此很称赞他。保定末年，他出使突厥，迎接皇后。天和二年，回到张掖时去世。追赠太傅，谥号为穆。

儿子宇文善继承爵位。宇文善为人宽厚，有武艺。大象末年官至上柱国，封许国公。隋文帝受禅后，对他十分优厚，拜他的儿子宇文颖为上仪同。等到宇文善的弟弟宇文忻被杀，宇文善也被罢官居家。不久宇文善去世。

宇文颖，大业年间官至司农少卿，后来归附李密。宇文善的弟弟是宇文忻。

宇文忻字仲乐，自幼聪慧，孩童时和同伴游戏，就常常模拟军队布阵，进退行列，没有人不听从指挥。十二岁时，能左右奔驰射箭，骁勇敏捷如飞。他常对亲信说：“自古以来的名将，人们只称道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我看他们的行事，不值得过分推崇。如果让我和他们生在同一时代，不会让这些小子独占盛名。”十八岁时，他跟随北周齐王宇文宪讨伐突厥，因功拜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因为宇文忻骁勇，请求让他一同镇守玉壁，他因战功加开府，晋爵化政郡公。跟随周武帝攻克晋州。齐后主亲自统领大军，北周六军都畏惧他，想要退兵。宇文忻劝谏说：“凭借陛下的圣明勇武，趁着敌人荒淫放纵，有什么地方不能攻克？如果齐人再得到贤明的君主，君臣协力，就不容易平定了。”武帝听从了他的话，于是交战，大败齐军。等到武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武帝被齐军围困，挺身逃出。众将大多劝武帝退兵，宇文忻勃然说：“破城的士兵轻敌，稍有失利，不值得放在心上。如今破竹之势已经形成，怎能弃之而去！”武帝采纳了他的话，第二天再战，攻克晋阳。平定北齐后，宇文忻进位大将军。不久和乌丸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进位柱国，被任命为豫州总管。

隋文帝还未显贵时，和宇文忻交情很好，等到担任丞相后，对他更加恩宠。尉迟迥作乱，朝廷任命宇文忻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他。当时军队驻扎在河阳，文帝派高颎驰驿前往监军，和高颎密谋进取策略的，只有宇文忻一人。尉迟迥派儿子尉迟惇在武陟陈兵，宇文忻击退了他。进军到相州，尉迟迥派三千精兵埋伏在野马冈，宇文忻率五百骑兵袭击，将他们几乎全部斩杀俘获。进军到草桥，尉迟迥又据守抵抗，宇文忻用奇兵攻破，直逼邺城。尉迟迥背靠城池列阵，双方大战，官军失利。当时邺城观战的百姓有几万人，宇文忻对左右说：“事情紧急了，我要用权谋之计破敌。”于是驱赶观战的百姓，百姓互相践踏，声音如雷霆一般。宇文忻于是大声呼喊：“贼军败了！”官军士气重新振作，合力猛攻，尉迟迥的军队大败。平定邺城后，宇文忻因功升任上柱国。文帝说：“尉迟迥倾尽山东的部众，聚集百万大军，您谋划没有失算，进军没有败阵，真是天下的英杰啊。”晋封他为英国公。

此后宇文忻常常参与谋划，出入文帝内廷，隋朝受禅换代之际，他出了不少力。后来拜右领军大将军，恩宠更重。宇文忻精通兵法，治军严整，当时六军中只要有一件好事，即使不是宇文忻倡议的，部下也会互相说：“这一定是英公的法度。”他就是这样被众人推崇佩服。后来改封祀国公。文帝曾想派宇文忻攻打突厥，高颎说：“宇文忻有异心，不能把大军交给他。”于是作罢。宇文忻既是辅佐帝王的功臣，又多次担任将领，很有威名，文帝因此对他略有猜忌，后来因事被免官。他和梁士彦亲近，多次往来。梁士彦当时也心怀怨恨，暗中图谋不轨。宇文忻对梁士彦说：“帝王哪里有定数？互相扶持就是。您在蒲州起兵，我一定随军出征，两军对峙，然后我们从中联合，天下就可以谋取了。”计谋泄露后被处死，家人被没入官府。宇文忻的弟弟是宇文恺。

宇文恺字安乐，在北周时因为是功臣之子，三岁时就被赐爵双泉伯，七岁晋封安平公。宇文恺年少时就有器量，各位兄长都研习骑射，只有宇文恺喜好学习。他博览群书，擅长文辞，多才多艺，是有名的贵公子。屡经升迁任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加授他上开府，升任近师中大夫。等到文帝即位，诛杀宇文氏，宇文恺也将要被杀，因为他和北周宗室并非同族，加上兄长宇文忻有功，所以被赦免。后来拜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宗庙建成后，另封他为甑山县公。等到迁都大兴，文帝因为宇文恺有精巧的心思，下诏让他兼任营新都副监。高颎虽然总领大纲，但所有的规划设计，都出自宇文恺之手。等到开凿渭水连通黄河以疏通漕运，下诏命宇文恺总管此事。后来拜莱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名声。因兄长宇文忻被杀获罪，被除名居家，很久得不到调任。

恰逢朝廷因为鲁班故道长久荒废不通，命宇文恺修缮。之后文帝修建仁寿宫，右仆射杨素说宇文恺有精巧的心思，于是任命他为检校将作大匠。过了一年多，拜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不久任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去世，宇文恺和杨素营建陵墓，文帝很满意，恢复了他安平郡公的爵位。炀帝即位，迁都洛阳，任命宇文恺为营东都副监，不久升任将作大匠。宇文恺揣摩炀帝心思在于宏大奢侈，于是东都的规模形制，极尽壮丽。炀帝非常高兴，他进位开府，拜工部尚书。等到修筑长城之役，下诏命宇文恺规划度量。当时炀帝北巡，想向戎狄夸耀，命宇文恺制作大帐，帐下可以坐几千人。炀帝大喜，赏赐他千段丝帛。他又建造观风行殿，殿上可以容纳几百名侍卫，殿身可以拆分组合，下面安装轮轴，移动起来十分迅速，如同有神力一般。戎狄见了，无不惊骇。炀帝更加高兴，前后赏赐的财物不计其数。

当时朝廷打算恢复古代的明堂制度，议论的人都不能决断。宇文恺广泛考证典籍，绘制明堂图样上奏。他又说：“张衡制作浑象，用三分作为一度；裴秀绘制地图，用一寸代表千里。臣的这幅图，用一分代表一尺，以此推演放大。”他又引述当时的议论，有人认为藻井就是重屋，有人认为圆楣就是高梁，这些都是主观臆断，没有实际依据。如今记录下其中的疑难之处，为之疏通解释，都有证据可依，互相印证发明。他的奏议说：

“臣宇文恺谨按《淮南子》说：‘从前神农治理天下，甘雨按时降落，五谷繁茂生长，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每月省察，年终进贡，按时品尝新谷，在明堂祭祀。明堂的形制，有顶盖而没有四面墙壁，风雨不能侵袭，燥湿不能损伤，人们可以从容出入。’臣认为上古制度质朴简略，是创立典章的开端。《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奉天命，设立五府来尊崇上天、彰显天象，赤府叫文祖，黄府叫神斗，白府叫显纪，黑府叫玄矩，苍府叫灵府。’注解说：‘唐虞的天府，夏朝的世室，殷朝的重屋，周朝的明堂，都是一样的。’《尸子》说：‘有虞氏的明堂叫总章。’《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长十四步，宽是长的四分之一。’注解说：‘修，是指南北的深度。夏朝用步计量，合计堂长十四步，它的宽增加长的四分之一，那么堂宽就是十七步半。’臣考证：三代之中，夏朝最古老，从质朴到崇尚文华，理应逐渐变得宽大，为什么夏朝的世室反而比殷朝的明堂还大？比照形制来推论，道理恐怕不是这样。《考工记》说‘堂修二七，博四修一’，如果夏朝用步计量，那么修应该是七步。注说‘如今堂修十四步’，这是增益了《考工记》的原文。殷、周两代的明堂，唯独没有加字，就是体例不同的证明。山东的《礼》经本子动辄加上‘二七’二字，为什么殷朝没有加‘寻’的文字，周朝没有增‘筵’的含义？探究其中的原委，恐怕不是这样。校对古书，并没有‘二’字，这是乡间陋儒随意增减的。《三辅黄图》议论说：‘夏后氏增大明堂的规模，宽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以两杼之间为标准。’马宫的话，只论及堂的一个立面。以此为准，那么三代的堂基都是方形，才符合上古的制度。各书所说的，都是下方形制，郑玄注释《周官》，唯独提出这种说法，不仅和古制相违背，也背离了《礼》经的原文。推求文字和义理，深恐不妥当。

《尸子》说：‘殷人的明堂叫阳馆。’《考工记》说：‘殷人的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四面有檐，是双层屋宇。’注解说：‘它的长是七寻，合五丈六尺。比照夏、周的制度，那么它的宽是九寻，合七丈二尺。’又说：‘周人的明堂，用八尺的筵来计量，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有五个室，每个室二筵见方。’《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宗庙，是双层的庙，双层的檐。’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注释《玉藻》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和明堂的形制一样。’《礼图》说：‘在内室之上，建起通天之观，观高八十一尺，符合宫数，它的声音浊重，是君主的象征。’《大戴礼记》说：‘明堂，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共九室，每室有四户八窗，用茅草覆盖，上圆下方。外面环绕的水叫璧雍。门户涂红色，窗户涂白色。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宫城方圆三百步。’‘凡是百姓疾病、六畜瘟疫、五谷灾荒，都源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源于明堂不整治。所以有天灾就整治明堂。’《周书》说：‘明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阶宽六尺三寸，室在堂内，方一百尺，室内方六十尺，高八尺，宽四尺。’《作洛》说：‘明堂、太庙、路寝都有四面檐角，多层栋梁，多层廊屋。’孔安国注说：‘重亢就是层层栋梁，重廓就是层层屋宇。’

《礼图》说：‘秦朝的明堂，九室十二阶，各有各的用途。’《吕氏春秋》记载‘有十二堂’，和《月令》相同，都不谈论尺度。臣考证：十二阶虽然和《礼》经不符，但一月对应一阶，也不是没有道理。

《三辅黄图》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对应坤卦的策数，方形象征地；屋宇为圆形，楣的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对应乾卦的策数，圆形象征天。室有九宫，对应九州；太室方六丈，对应阴的变数；十二堂，对应十二月；三十六户，对应极阴的变数；七十二窗，对应五行所得的日数；八个通道对应八风，对应八卦；通天台直径九尺，对应乾卦用九覆盖六爻；高八十一尺，对应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对应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级，对应三统；堂四面有五色，对应四时五行；殿门距离殿七十二步，对应五行所行的度数。门堂长四丈，是太室的三分之二。围墙高度不遮挡视线，窗户高六尺，在堂外。殿墙为方形，在水中，对应地阴；水环绕在墙外，象征四海，圆形对应天阳；水宽二十四丈，对应二十四节气；水内直径三丈，对应《觐礼经》的制度。汉武帝元封二年，在汶上建立明堂，没有室，外面大致依照这种制度。《泰山通义》如今已经亡佚，不能考辨了。’

元始四年八月，在长安城南门修建明堂、璧雍，规模形制都依照礼仪。一座大殿，四面围墙，八座门观，水环绕着外围的堤岸，堤岸高出地面。四方之人会聚，三十天就修筑完成。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开始在南郊祭祀太祖高皇帝以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享上帝。以及有功的先贤、公卿士大夫，都按等级祭祀。皇帝亲自搀扶三老五更，袒露上身切割祭牲，跪着进献。趁机颁布时令，广施恩泽。诸侯宗室、四方夷狄君长、匈奴西域各国的侍子，都前来进贡助祭。

《礼图》说：‘建武三十年修建明堂，堂上圆下方。圆效法天，方法效法地。十二堂对应日辰，九室对应九州，八窗对应八风，八九七十二，对应一时的君王。每室有两户，二九十八户，对应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级。’胡伯始注释《汉官》说：‘古代清庙用茅草覆盖，如今用瓦覆盖，瓦下铺垫茅草，来体现古制。’《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颁布政令常法。双层庙屋，八达九房。造船于清池，水波荡漾。’薛综注说：‘复庙重屋，就是屋宇覆盖、栋梁重叠的意思。’《续汉书·祭祀志》说：‘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各坐在对应方位，黄帝在未位，都和南郊的位置一样。光武帝的神位在青帝的南边，略微靠后，面朝西，各用一头小牛，奏乐和南郊一样。’臣考证《诗经》说：‘《我将》，是在明堂祭祀文王的诗。我奉祭我进献，有羊有牛。’据此，祭祀应当用太牢。如今说只用一头小牛，恐怕和古制不同。从晋朝以前，没有鸱尾装饰，门墙和璧水，都依照这幅图的形制。

晋朝《起居注》中裴頠议论说：‘尊祖配天，意义显明，庙宇的制度，没有明确的依据。只建一座大殿来尊崇祭祀，其余繁杂的部分，全部废除。’臣考证：‘上天显现征象，圣人效法它。’辟雍之星，已有图样，晋朝修建的方形结构，不符合天文。既缺少重楼，又没有璧水，空堂违背了五室的本义，直殿不符合九阶的记载。不是古制却欺骗上天，是何等过分！

后魏在北台城南，修筑圆形围墙，在璧水之外，门立在水中，不和围墙相连。堂上有九室，三三重叠，不依照古制。室之间有通道，错谬之处很多。室都用砖石垒砌，十分狭窄简陋。《后魏乐志》说：‘孝昌二年修建明堂，议论的人有的说九室，有的说五室，下诏决定采用五室。后来元叉执政，又改为九室。遭遇战乱没有建成。’

宋朝《起居注》说：‘孝武帝大明五年修建明堂，墙宇规模，和太庙相仿，只有十二间，对应十二月的数目。依照汉朝《汶上图仪》，设置五帝神位，太祖文皇帝配享。鼎俎簠簋等礼器，都依照宗庙礼仪。’

梁武帝即位后，把宋朝的太极殿改作明堂，没有室，十二间。《礼疑议》说：‘祭祀用纯色牲畜，漆俎瓦樽，郊祭用文，庙祭用质，只行一次献酒，用清酒。’平定陈朝之后，臣得以亲眼见到，于是丈量步数，记录尺度。还能见到焚烧后的残柱，在毁坏的遗迹中，深入地下一丈，和旧时的形制一样。柱下用樟木做柱础，长一丈多，宽四尺左右，两两并排，一共安放了好几层。宫城的位置，在郭城之内。虽然狭小简陋，不符合规制，但祖宗的神灵，得以受到尊崇的祭祀。

周、齐两代，明堂废置不修，大飨的典礼，没有地方举行。

自古以来《明堂图》只有两本。一本是宗周时期的，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绘制，三幅图大致相同。一本是后汉建武三十年绘制的，《礼图》中有传本，不知道作者是谁。臣广泛搜寻经传，旁采诸子史书，研究各家学说，总括起来绘制了如今的图样。样式用木材制作，下面是方形的堂，堂有五室，上面是圆形的观，观有四门。”

炀帝认可了他的奏议。恰逢辽东之战，事情最终没有施行。

宇文恺凭借度辽的功劳，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同年在任上去世，炀帝十分痛惜，谥号为康。他撰写了《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流传于世。

长子宇文儒童，任游骑尉。小儿子宇文温，任起部承务郎。

侯莫陈崇字尚乐，是代郡武川人。他的祖先是北魏的别部，居住在库斛真水。祖父侯莫陈元，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侯莫陈兴，任殿中将军、羽林监，后来因为侯莫陈崇的功勋，被追赠为柱国、太保、清河郡公。

侯莫陈崇年少时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谨慎敦厚，言语不多。十五岁时，跟随贺拔岳和尔朱荣征讨葛荣。后来跟随贺拔岳入关，击败赤水蜀。又跟随贺拔岳奋力作战，击败万俟丑奴。侯莫陈崇率领轻骑兵追击逃敌，到泾州长坑追上了他们。贼军还没列好阵，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阵，在马上生擒万俟丑奴，于是大败贼军。被封为临泾县侯。等到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侯莫陈崇和众将一同谋划迎接周文帝。周文帝到达军中，原州刺史史归还为侯莫陈悦守城。周文帝派侯莫陈崇袭击史归，他直抵城下，随即占据城门。当时李远兄弟在城内，事先知道侯莫陈崇要来，里应外合，鼓声震天，伏兵四起，于是擒获史归并将他斩首。侯莫陈崇代理原州事务，随后跟随平定侯莫陈悦，另封广武县伯。屡经升迁任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跟随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战于河桥，又另外平定稽胡，多次作战都立下战功，进位柱国大将军。六官制度建立后，拜大司空。周孝闵帝即位，晋封梁国公，加太保。历任大宗伯、大司徒。

保定三年，侯莫陈崇跟随武帝前往原州。当时武帝连夜返回京师，他私下感到奇怪。侯莫陈崇对亲信常升说：“我近来听占卜的人说，晋公今年运气不好，陛下如今忽然连夜回京，不过是晋公死了罢了。”于是众人都传开了。有人告发了这件事，武帝在大德殿召集公卿责备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惶恐谢罪。当夜，宇文护派兵到侯莫陈崇的宅邸，逼令他自杀。葬礼依照常例，谥号为躁。宇文护被杀后，改谥号为庄闵。

儿子侯莫陈芮继承爵位，官至柱国。跟随武帝东伐，率众驻守太行道。并州平定后，授上柱国。随后跟随平定邺城，拜大司马。隋朝大业初年，因事获罪，下诏流放岭南。侯莫陈芮的弟弟是侯莫陈颖。

侯莫陈颖字遵道，年少时就有器量，风度神采出众，被同辈人推崇。西魏大统末年，凭借父亲的军功，赐爵广平侯，屡经升迁任开府仪同三司。周武帝时，跟随滕王宇文逌攻打龙泉、文城的反叛胡人。侯莫陈颖和柱国豆卢勣分路进军，他孤军深入五百多里，攻破敌人三处营栅。此前稽胡叛乱，总是掳掠边民做奴婢。到这时，下诏胡人有藏匿良民的处死，妻子儿女没入官府。有人说良民被胡人村落藏匿，豆卢勣要将胡人全部诛杀。侯莫陈颖说：“将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些胡人并非全部反叛，只是被胁迫作乱。如今安抚他们，自然可以不战而定；如果立刻诛杀，他们会互相惊恐，祸患就不小了。不如召集他们的首领，把藏匿良民的罪责交给他们，让他们自行投案，那么胡人就可以安定了。”豆卢勣听从了他的建议，各部胡人争相归降，北方得以安定。侯莫陈颖升任司武，加振威中大夫。

隋文帝受禅后，侯莫陈颖加授上开府，晋爵升平郡公。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他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秦王杨俊出兵鲁山道，和行军总管段文振一同渡江，安抚归降的人。两次升迁任瀛州刺史，很有仁政。后来因和秦王杨俊交往获罪，被免官。百姓送行的人无不流泪，于是共同立碑，称颂他的清廉德行。后来拜邢州刺史。仁寿年间，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抚山东，侯莫陈颖的政绩被评为第一，文帝下诏书褒扬他。当时朝廷认为岭南的刺史县令大多贪婪卑鄙，蛮夷怨恨反叛，精心选拔清廉的官吏。于是征召侯莫陈颖入朝。文帝和他谈论平生之事，谈笑风生，当天就进位大将军，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到任之后，他广施恩信，各族百姓都心悦诚服。

炀帝即位后，侯莫陈颖的哥哥梁国公侯莫陈芮因事获罪流放边地，朝廷担心侯莫陈颖心中不安，征召他返回京师。后来拜恒山太守。同年，岭南、闽越一带大多不归附，炀帝因为侯莫陈颖以前在桂州有仁政，被南方人信服，拜他为南海太守。在任上去世，谥号为定。儿子侯莫陈虔会最为知名。

侯莫陈崇的哥哥侯莫陈顺，年少时豪爽侠义，有志向气度。起初在尔朱荣部下任统军。普泰元年，封木县子。后来跟随魏孝武帝入关。侯莫陈顺和周文帝是同乡，素来交好，加上侯莫陈崇先前就在关中，周文帝见到他十分高兴，晋爵彭城郡公。等到梁仚定围攻河州，任命侯莫陈顺为大都督，和赵贵讨伐并击败了他，随即代理河州事务。

大统四年，魏文帝东征，侯莫陈顺和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留守长安。当时赵青雀反叛，王盟和周惠达侍奉魏太子出兵驻守渭北。侯莫陈顺在渭桥和贼军交战，屡次击败他们。魏文帝返回后，握着他的手说：“渭桥之战，你立下了大功。”于是解下自己佩戴的金镂玉梁带赏赐给他。南岐州氐人苻安寿，率领部落一千户归附。当时侯莫陈顺的弟弟侯莫陈崇又被封为彭城郡公，于是改封侯莫陈顺为河间郡公。大统六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代理西夏州事务，改封平原郡公。周孝闵帝即位，拜少师，进位柱国。同年去世。

侯莫陈崇的弟弟侯莫陈琼，历任荆州总管、上柱国，封修武郡公。

侯莫陈琼的弟弟侯莫陈凯，凭借军功赐爵下蔡县男。侯莫陈崇因平定平原的功劳，赐爵灵武县侯，下诏准许转授给侯莫陈凯。孝闵帝即位，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天和年间，任司会中大夫。建德二年，担任出使北齐的正使。

王雄字胡布头，是太原人。父亲王崘，因为王雄的功勋，被追赠为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王雄身材魁梧，年少时有谋略。北魏末年，跟随贺拔岳入关，授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帝西迁，封临贞县伯。大统年间，晋爵武威郡公，屡经升迁任大将军，代理同州事务。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周孝闵帝即位，授少傅，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年，晋封庸国公，食邑万户。出京任泾州总管。

保定四年，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到芒山，和北齐将领斛律明月交战。王雄败退，左右随从都逃散了，箭也用完了，只剩下一个奴仆和一支箭。王雄策马距离斛律明月还有一丈多远，说：“可惜不能杀你，要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明月回身一箭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抱着马跑回军营，随后去世。追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是王谦。

王谦字敕万，性情恭谨，没有其他才能，凭借父亲的功劳封安乐县伯。保定二年，父亲王雄封庸国公，将武威郡公的爵位回封给王谦，安乐伯的爵位回封给他的三弟王震。王雄去世后，朝廷商议认为王谦的父亲战死沙场，对他特别加以恩宠，授柱国大将军，承袭庸国公爵位。建德五年，武帝东征，王谦奋力作战，进位上柱国。

建德六年，授益州总管、十八州诸军事。等到宣帝去世，隋文帝辅政，任命梁睿为益州总管。当时王谦派司录贺若昂奉表前往京城。贺若昂返回后，详细陈述了京城的情况。王谦认为父子两代都受国家恩典，想要匡复社稷，于是起兵，设置百官。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王谦凭借险要观察局势变化。隆州刺史高阿那肱为王谦献上三条计策：“您亲自率领精锐部队，直指散关，蜀人知道您有勤王的气节，一定会各自效命，这是上策；出兵梁、汉，以观望天下形势，这是中策；坐守剑南，发兵自卫，这是下策。”王谦采用了中策和下策。

梁睿还没到大剑，王谦先派兵镇守始州。隋文帝随即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征发利、凤、文、秦、成等各州军队讨伐。王谦任命的柱国达奚惎、高阿那肱、大将军乙弗虔、杨安、任峻、侯翕、景孱等人，部众号称十万，全力攻打利州，总管、楚国公豆卢勣坚守抵抗了四十天。达奚惎等人听说梁睿大军将至，部众于是溃散。王谦任命的大将军苻子英攻打巴州，又被刺史吕珍击败。梁睿乘胜长驱直入。达奚惎、乙弗虔暗中派使者拜见梁睿，请求做内应来赎罪。王谦不知道达奚惎、乙弗虔背叛了自己，还命令他们驻守成都。王谦本就没有谋略，而且任用的人大多没有才能，等到听说梁睿大军突然到来，惶恐不知所措，于是亲自率军迎战，让达奚惎、乙弗虔的儿子担任左右军。走了几十里，左右两军都反叛了，王谦逃奔新都，县令王宝将他抓获并斩首，首级被送到京师。达奚惎、乙弗虔献出成都投降。隋文帝认为达奚惎、乙弗虔是主谋，下令在蜀地的街市上将他们处死。其余部众各自散去。高阿那肱不久也被诛杀。

论说：李弼怀有辅佐当世的谋略，遇上国运兴起的时机，在艰难中缔造基业，尽心竭力辅佐君主，在地方上彰显功绩，在朝廷上竭尽智谋，不只是依附君主成名，也是靠才能谋略取得成就。李密遭遇风云变幻的时机，施展才干，想要占据函谷，割据一方，数月之间，部众达到几十万。威震万里，声名震动四方。虽然最终败在新兴的帝王手下，时运不济，但威名远扬，是何等雄壮！然而他生性轻浮狡诈，最终导致败亡，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宇文贵有将帅之才，怀有刚猛的气概，遭遇乱世，历尽艰险，凭自己的努力做到高位，也算是美事了。宇文忻的武艺，名高一代。等到晚年遭遇祸事，虽然有鸟尽弓藏的意味，但也因器满招损，被杀也不算不幸。宇文恺学问技艺兼备，思路通达，营造规制的精妙，可与班固、张衡相比，当时的制度，都以他为准则。他主持修建仁寿宫，营建东都，迎合君主的喜好，极尽奢华壮丽，使得隋文帝有损德行，隋炀帝身死国灭，危乱的根源，或许就是由此而起。至于他考订典籍，制定《明堂图》，虽然解说过于通达，但也有值得观览之处。侯莫陈崇凭借勇悍的气概，身处战争年代，单骑开启高平的城门，匹马立下长坑的战功。凭着才略，依附帝王，建立功勋，位居高官，却缺乏明哲保身的见识，最终死于非命，可惜啊！王雄身为辅佐帝王的功臣，王谦恩宠镇守一方，等到举兵勤王，立志匡扶社稷，虽然忠君的功效没有彰显，但和那些贪图俸禄、苟且偷生的人是不同的。

当初，魏孝庄帝因为尔朱荣有辅佐拥戴的功劳，拜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败亡后，这个官职就被废除了。大统三年，魏文帝因周文帝缔造中兴的功业，开始任命他担任柱国大将军之职。此后那些辅佐帝王立下大功、名望与实力都举足轻重的人，也担任这一职务。到大统十六年之前，担任此职的共有八人。周文帝总领百官，都督中外诸军事。北魏广陵王元欣，是元氏宗室的贵戚，只是在宫禁中从容闲居罢了。除此之外的六个人，各自督统两位大将军，分别掌管禁军，承担着作为君王得力助手、抵御外侮的重任。当时的荣耀兴盛，无人能比。所以后世称道门阀世家的，都推崇八柱国家。现在将八柱国与十二大将军一并记录于下：

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虎。 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师、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

以上诸人加上周文帝，就是八柱国。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保、广平王元赞。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淮安王元育。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齐王元廓。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平原郡开国公侯莫陈顺。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章武郡开国公宇文导。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高阳郡开国公达奚武。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范阳郡开国公豆卢宁。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化政郡开国公宇文贵。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荆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博陵郡开国公贺兰祥。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陈留郡开国公杨忠。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武威郡开国公王雄。

以上就是十二大将军。每位大将军督统两个开府，总共二十四员开府，分团统领，这就是二十四军。每一团设置仪同二人，自行相互督统率辖，不编入户籍民籍，全部隶属于十二大将军。每月上半月，便在宫门、殿阶设置门栏、执戟侍卫，白天警戒、夜间巡逻；下半月，便教习旗法、演练战事。士兵没有其他的赋税徭役，每个士兵只需自备弓、刀各一件，每月接受考核检阅。铠甲、长矛、戈、弩等装备，都由官府供给。

在大统十六年以前，除了十二大将军之外，念贤和王思政也被任命为大将军。但念贤在陇右担任地方长官，王思政出京镇守河南，都不在领兵作战的行列之内。此后功臣中官位升到柱国、大将军的人很多，不再限于这个员额，也没有统一的统领规制。六柱国、十二大将军的后代中，有人凭借位次承袭执掌相关事务，但他们的德行声望向来在诸位前辈之下，都不能列入这一典制的成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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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盟传（附子王劢、王懋，从孙王谊）

王盟，字仵，是明德皇后的兄长，他的祖先是乐浪人。六世祖王波，曾任前燕太宰。祖父王珍，任北魏黄门侍郎，死后追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亲王罴，任伏波将军，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北魏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攻陷各镇，王盟也被他裹挟。破六韩拔陵被平定后，王盟流落寄居在中山，又以积射将军的身份跟随萧宝夤西征。萧宝夤僭越谋反，王盟便逃匿到民间。等到尔朱天光入关，王盟归附了他。跟随贺拔岳擒获万俟丑奴，平定秦陇地区，常常率先登城、奋力作战。等到周文帝平定侯莫陈悦，任命王盟为原州刺史。魏孝武帝抵达长安后，封王盟为魏昌县公。

大统三年，征召入朝授任司空，改任司徒。奉命前往蠕蠕迎接文帝悼皇后，加授侍中，升任太尉。魏文帝东征时，王盟以留后大都督的身份代理雍州事务，调度统领关中各军。赵青雀叛乱时，王盟与开府李虎辅佐太子出城驻扎在渭北。叛乱平定后，晋爵长乐郡公，赐姓拓王氏。升任太保。大统九年，晋升太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王盟气度弘大高雅，仁厚而博爱。虽然位居师傅之尊，礼遇在百官之上，却为人谦逊恭谨，从不凭借权势地位傲视他人。魏文帝十分敬重他，等到他生病时，多次亲临他的府第，亲自询问他的需求。大统十一年，王盟去世，追赠原任官职，谥号为孝定。

王盟的儿子王劢，字丑兴，性情忠诚果敢，有才干。十七岁时，跟随周文帝入关。等到平定秦陇、安定关中，周文帝曾对他说：“做将领的，能坐观成败、运筹帷幄是上等，披坚执锐、冲锋陷阵是次等。”王劢回答说：“我想两者兼备。”周文帝听了大笑。不久授任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初年，任千牛备身直长，统领左右侍从，出入皇帝寝内，小心谨慎、笃实宽厚。魏文帝常说：“王劢可以说是忠心不二的臣子。”

沙苑之战时，王劢以都督的身份统领禁军，位列左翼，与他对阵的敌军死伤惨重。王劢也身负重伤，最终死在军中。周文帝深深悼念他，追赠他为使持节、太尉、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号为忠武。

王劢的儿子王弼承袭爵位，娶北魏安乐公主为妻，官至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王劢的弟弟王懋，字小兴。王盟西征的时候，因为王懋年纪还小，把他留在了山东。永安年间，王懋才入关，与王盟相见，于是跟随王盟征战讨伐。大统初年，赐爵安平县子。后来晋爵为安平县公，经多次升迁任右卫将军。当时边境战事不断，没有完备的丧礼制度，身服斩衰之丧的人都穿着黑色丧服处理公务。等到王盟去世，王懋上表请求辞去官职，请求为父亲服满丧期，魏文帝没有准许。王懋经多次升迁任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

王懋性情温和，小心谨慎，在宫禁中值宿警卫十多年，勤勉恭谨地履行职责，从未有过过失。废帝二年，出任南岐州刺史，赐爵安宁郡公。后来授任小司寇，在任上去世。

王懋的儿子王悦承袭爵位，官至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济南郡公。

王盟兄长的儿子王显，自幼聪慧明悟，沉静寡言。起初担任周文帝帐内都督，经多次升迁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邑县公，晋升大将军，后去世。王显的儿子王谊。

王谊，字宜君，年少时就有远大志向，擅长骑马射箭，博览群书。周闵帝时，任左中侍上士。当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掌朝政，闵帝拱手沉默，对政事毫无干预。有朝臣在闵帝身边表现得略有不恭敬，王谊勃然上前，要殴打他，那人惶恐请罪，王谊才作罢。从此朝臣没有人敢不肃敬。升任御正大夫。遭遇父亲去世，他哀伤过度、形销骨立，超过了常礼的规定，在墓旁搭草庐守孝，亲自背土堆成坟墓。

周武帝即位后，王谊经多次升迁任内史大夫，封扬国公。跟随武帝讨伐北齐，进军到并州。武帝入城后，反而被齐军击败，身边的侍从大多战死，王谊率领部下骁勇将士赶赴救援。北齐平定后，王谊从相州刺史任上被征召入朝任大内史。汾州稽胡叛乱，王谊率军征讨。武帝的弟弟越王宇文盛、谯王宇文俭虽然身为总管，都受王谊调度指挥。叛乱平定后，朝廷封王谊的一个儿子为开国公。武帝临终前，对皇太子说：“王谊是国家的重臣，应当安排在中枢机要之地，不必派往远地任职。”

皇太子即位，就是周宣帝，他忌惮王谊的刚正不阿，将王谊调出京城任襄州总管。

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时，郧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反叛，隋文帝任命王谊为行军元帅率军讨伐。大军还没抵达，司马消难就逃奔到陈朝。当时北到商州、洛州，南到长江、淮河，东西两千多里的区域内，巴蛮大多反叛，共同推举首领兰洛州为主帅。兰洛州自称河南王，依附司马消难，北面联合尉迟迥。王谊分兵征讨，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就全部平定了叛乱。隋文帝派使者慰劳，使者络绎不绝，又将第五个女儿嫁给王谊的儿子王奉孝。不久授任王谊为大司徒。王谊自认为与隋文帝有旧交，也诚心归附。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对王谊的礼遇更加优厚，文帝亲自亲临他的府第，与他欢聚畅饮。

太常卿苏威提议，认为天下户口日益增多，百姓田地不足，想削减功臣的封地来分给百姓。王谊上奏说：“朝中百官，都是历代功勋贤良之人，才蒙受封爵食邑，一旦削减他们的封地，我看并不妥当。”隋文帝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搁置了苏威的提议。

隋文帝将要驾临岐州，王谊劝谏说：“陛下刚刚君临天下，人心尚未安定，何必行此远路。”文帝开玩笑说：“我从前与你官位名望相当，如今一朝屈身为臣，或许会感到羞耻惭愧。这次出行，就是要振扬威武，以此让你心服口服罢了。”王谊笑着退下。不久王谊奉命出使突厥，文帝嘉奖他办事符合旨意，晋爵郢国公。

不久，他的儿子王奉孝去世。过了一年，王谊上表说兰陵公主年纪还轻，请求除去丧服。御史大夫杨素弹劾王谊说：“臣听说丧服有五等，亲疏不同礼数有别；丧制有四类，尊卑不同仪制有差。这是君王世代遵行的准则，所以说是不可改变的道理。仪同王奉孝娶兰陵公主为妻，在去年五月去世，才刚过一周年，王谊就请求除去丧服。臣私下认为，公主虽然是帝王之女，终究下嫁臣子；王谊作为公公主持家事，也该遵从妇为夫服丧的礼制。何况三年之丧，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要遵守，未满一年就除服，在礼制上从无先例。夫妇之道是人伦的开端，丧礼制度是人道的大事，如果不重视，就会被君子耻笑。所以古人因钻燧改火的时节变化，指责居丧时间太短；早上还在行祥祭之礼晚上就唱歌，被讥讽为忘哀太快。王谊就算不自我勉励，可爵位已高，想要做无礼之事，难道能行吗？这种浅薄的风俗败坏教化，做父亲的不慈爱；轻视礼制、草率除丧，让儿媳陷于不义。如果放纵而不纠正，恐怕会败坏社会风俗。”

隋文帝下诏不予追究，但对王谊的恩宠礼遇渐渐淡薄，王谊心中颇有怨恨。

有人告发王谊谋反，隋文帝下令查办此事。负责查办的官员上奏说王谊有不恭敬的言论，但确实没有谋反的事实。文帝赐酒给王谊，释放了他。当时上柱国元谐也很不得志，王谊多次与他交往，言谈之中多有不满怨愤。有胡僧告发了此事。公卿大臣上奏说王谊大逆不道，罪该处死。

文帝召见王谊，悲伤地说：“我与你是旧时同学，我十分怜悯你，但国法难违啊。”于是下诏书说：“王谊在北周时，就已跻身士流，我与他同窗求学，交情甚好。但他心性阴险刻薄，家中巫觋满门，妄谈鬼神怪诞之言，假托神道。我登基之初，曾对他严加告诫，他嘴上说悔改，内心实则不肯改正。他竟妄称四天王神道，说王谊应当承受天命，图谶上有王谊的名字，天上有王谊星，在桃川、鹿川之间，岐州之下，辰巳之年，将兴起帝王之业。他还秘密让人占卜，窥探宫廷的灾异。又说自己是明王圣主。他旁门左道，到处妖言惑众，自称面相贵不可言，必定称王无疑。这种人如果赦免，恐怕会酿成祸乱。禁除残暴、铲除恶人，应当依法惩处。”

文帝又命令大理正赵绰对王谊说：“时运天命如此，又能怎么办呢！”于是赐王谊在家中自尽，时年四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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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信传（附子独孤罗、独孤善、独孤陀等）

独孤信，是云中郡人，原名如愿。北魏初年有三十六部，他的祖先伏留屯担任部落大人，与北魏一同兴起。祖父独孤俟尼，在和平年间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云中镇守武川，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独孤库者，担任部落酋长，年少时就雄豪仗义，北州百姓都敬重信服他。

独孤信容貌俊美，善于骑马射箭。正光末年，与贺拔度等人一同斩杀卫可瑰，因此知名。后来被葛荣俘获。独孤信当时年纪还轻，自己修饰衣着仪容，军中称他为“独孤郎”。等到尔朱氏击败葛荣，任命独孤信为别将。跟随征讨韩娄时，独孤信单骑挑战，擒获贼军渔阳王袁肆周。后来因击败元颢的党羽，赐爵受德县侯，升任武卫将军。贺拔胜出京镇守荆州，于是上表举荐独孤信为大都督。等到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贺拔胜便命令独孤信入关，安抚贺拔岳的余部。

当时周文帝已经统领了贺拔岳的军队，他与独孤信是同乡，年少时就交好，相见之后十分高兴，于是命独孤信前往洛阳请示事宜。到了雍州，大使元毗又派独孤信返回荆州。不久征召入朝，魏孝武帝对他十分信任重用。

等到孝武帝西迁，事情发生得仓促，独孤信单骑在瀍涧追上了孝武帝。孝武帝感叹说：“武卫将军竟能辞别父母、抛下妻子儿女来追随我，乱世识忠良，这话果然不假啊！”晋爵浮阳郡公。

当时荆州虽然归属东魏，但人心仍然眷恋本朝，于是朝廷任命独孤信为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任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前去招抚怀柔。独孤信抵达后，东魏荆州刺史辛纂出城迎战，独孤信挥军进击，大败辛纂。都督杨忠等人作为先锋斩杀了辛纂，于是三荆地区就此平定。

东魏又派将领高敖曹、侯景等人突然杀到。独孤信因寡不敌众，于是率领部下投奔梁朝。在梁朝待了三年，梁武帝才准许独孤信返回北方。独孤信的父母都在山东，梁武帝问他要去哪里，他回答说侍奉君主不能有二心。梁武帝认为他很有节义，送给他丰厚的礼物。

大统三年，独孤信抵达长安，他认为自己有损国威，上书请罪。魏文帝交给尚书省商议。七兵尚书、陈郡王元玄等人商议后，认为他已经受过恩赦归降，请求赦免他的罪过，恢复他的官职。下诏改任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不久授任领军将军。随后跟随大军收复弘农，在沙苑击败敌军，改封河内郡公。俘虏中有独孤信的亲属，他才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于是发丧服丧。

不久被起用为大都督，与冯翊王元季海率军攻入洛阳，颍州、豫州、襄州、广州、陈留等地都相继归附。大统四年，东魏将领侯景等人围攻洛阳，独孤信据守金墉城，依据地势抵御防守，坚持了多日。等到周文帝率军抵达瀍东，侯景等人才退走。独孤信与李远率领右军，作战失利，东魏于是占据了洛阳。

大统六年，侯景进犯荆州，周文帝命令独孤信与李弼出兵武关，侯景退兵。随即任命独孤信为大使，安抚三荆地区。不久授任陇右十一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在此之前，当地长官昏庸懦弱，政令失当，百姓有冤屈诉讼，常年不能决断。等到独孤信到任，政事处理迅速，没有积压滞留。他用礼教教化百姓，鼓励农耕蚕桑，几年之间，官府和百姓都富足殷实，流亡百姓愿意归附的有数万家。周文帝因为他的信誉远近闻名，所以赐名为“信”。

大统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仚定起兵反叛，下诏命独孤信征讨。梁仚定不久被部下杀死，但他的子弟仍然收聚余部继续作乱。独孤信于是率军向万年进发，驻扎在三交谷口。贼军合力据守。独孤信便取小路直奔稠松岭。贼军没料到独孤信的军队会突然到来，望风溃逃。独孤信乘胜追击，直抵城下，贼军全部出城投降。加授太子太保。

邙山之战，大军作战失利。独孤信与于谨率领散兵从敌军后方发起攻击，齐神武帝的追兵受惊混乱，西魏大军因此得以保全。

后来凉州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不肯接受替代，周文帝命令独孤信率领开府怡峰征讨他。宇文仲和环城固守，独孤信在夜间命令众将用冲梯攻打城东北，自己亲自率领壮士袭击城西南，到天亮时就攻克了凉州。生擒宇文仲和，俘获六千户百姓送往长安。授任大司马。

大统十三年，大军南征。当时蠕蠕屡次进犯，朝廷命令独孤信移师镇守河阳。大统十四年，晋升柱国大将军，统计前后功劳，增加封邑，准许他将恩荫回授给儿子们。于是次子独孤善，封魏宁县公；三子独孤穆，封必要县侯；四子独孤藏，封义宁县侯，食邑各一千户；五子独孤顺，封武成县侯；六子独孤陀，封建忠县伯，食邑各五百户。

独孤信在陇右任职日久，上奏请求返回朝廷，周文帝没有准许。后来有从东魏来的人，又告知他母亲去世的消息，独孤信发丧服丧。他陈述哀痛之情，请求服满丧期，又没有被准许。于是朝廷追赠独孤信的父亲独孤库者为司空公，追赠他的母亲费连氏为常山郡君。大统十六年，升任尚书令。六官制度建立后，拜任大司马。

周孝闵帝即位后，独孤信升任大宗伯，晋封卫国公，食邑一万户。赵贵被诛杀后，独孤信因同谋之罪被免职。没过多久，晋公宇文护又想杀掉他，因为独孤信向来名望很高，不想公开他的罪过，便逼迫他在家中自尽，时年五十五岁。

独孤信风度翩翩，素来富有奇谋大略。周文帝刚刚开创霸业，只拥有关中之地，因为陇右地势险要，所以委派独孤信镇守。他深受百姓爱戴，声威震动邻国。东魏将领侯景向南投奔梁朝时，魏收撰写讨伐梁朝的檄文，谎称独孤信占据陇右，不服从宇文氏，还说“无须担忧关西”，想以此来误导梁朝。

又有一次，独孤信在秦州，曾因打猎到了傍晚，骑马进城时帽子稍微偏斜，第二天一早，官吏百姓中戴帽子的人，都仰慕独孤信而学着把帽子戴偏。他被邻境和士民百姓敬重到如此地步。

独孤信的儿子独孤罗，先前留在东魏，所以立次子独孤善为继承人。等到北齐平定，独孤罗来到关中，而独孤善已经去世，又以独孤罗为继承人。独孤信的长女是周明敬皇后，四女是元贞皇后，七女是隋文献皇后。周、隋两代皇室三代都与独孤氏联姻，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隋文帝登基后，下诏褒扬追赠独孤信为太师、上柱国、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封赵国公，食邑一万户，谥号为恭；追赠独孤信的母亲费连氏为太尉赵恭公夫人。

独孤罗，字罗仁。父亲独孤信跟随魏孝武帝进入关中，独孤罗便被高氏囚禁。等到独孤信被宇文护诛杀，独孤罗才被释放。他寄居在中山，孤苦贫困，无法养活自己。北齐将领独孤永业因为同宗的缘故，怜悯他，为他购置田产宅院，送给他财物牲畜。

当初，独孤信入关后，又娶了两位妻子。郭氏生了六个儿子：独孤善、独孤穆、独孤藏、独孤顺、独孤陀、独孤整；崔氏生了隋献皇后。等到北齐灭亡，隋文帝当时任定州总管，献皇后派人寻访独孤罗，找到了他。兄妹相见悲不自胜，身边的侍从都流下眼泪。于是送给他丰厚的车马财物。

不久，周武帝认为独孤罗是功臣之子，长期沦落在异国，征召他授任楚安郡太守。后来因病辞官，返回京城。他的几个弟弟见他从小贫贱，常常轻视侮辱他，不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但独孤罗性情宽厚，也不与弟弟们计较长短。后来大家因此都敬重他。

隋文帝担任丞相时，授任独孤罗为仪同，常把他安排在身边。隋文帝受禅登基后，下诏追赠独孤罗的父亲。他的几个弟弟认为独孤罗的母亲死在北齐，先前没有夫人的封号，独孤罗不应当承袭爵位。文帝拿这件事问献皇后，皇后说：“独孤罗确实是嫡长子，这是不能否认的。”于是独孤罗承袭了赵国公的爵位。封他的弟弟独孤善为河内郡公，独孤穆为金泉县公，独孤藏为武平县公，独孤陀为武喜县公，独孤整为千牛备身。

提拔独孤罗为左领左右将军，升任左卫将军，前后赏赐的财物不计其数。后来出任凉州总管，晋升上柱国，又征召入朝授任左武卫大将军。隋炀帝即位后，改封蜀国公。不久在任上去世，谥号为恭。

独孤罗的儿子独孤纂承袭爵位，官至河阳都尉。 独孤纂的弟弟独孤武都，大业末年也任河阳都尉。

独孤罗的庶长子独孤开远。宇文化及弑君叛乱时，裴虔通率领贼兵闯入成象殿，宿卫的士兵都顺从叛逆。独孤开远当时任千牛备身，与独孤盛在合下奋力作战，被贼兵擒获，贼兵认为他有节义而释放了他。

独孤善，字伏陀。自幼聪慧，善于骑马射箭，凭借父亲的功勋，封魏宁县公。西魏废帝元年，又因父亲的功勋，授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晋爵长城郡公。

周孝闵帝即位后，出任河州刺史。因父亲获罪，他被罢官在家闲居了很久。保定三年，才被授任龙州刺史。天和六年，承袭河内郡公爵位。跟随武帝东讨北齐，因功授任上开府。不久出任兖州刺史，为政宽简仁惠，百姓安居乐业。在兖州任上去世，追赠持节、柱国、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独孤善的儿子独孤览承袭爵位，官至右候卫大将军。大业末年去世。

独孤陀，字黎邪。在北周做官，任胥附上士。因父亲获罪被流放到蜀地十多年，宇文护被诛杀后，才回到长安。隋文帝受禅登基后，授任上开府、领左右将军，经多次改任延州刺史。

独孤陀生性喜好旁门左道，他的外祖母高氏先前就供奉猫鬼，已经害死了他的舅舅郭沙罗，后来猫鬼之术传到了独孤陀家。隋文帝略有耳闻，但并不相信。

恰巧献皇后和杨素的妻子郑氏都生了病，召医生来诊治，医生都说：“这是猫鬼作祟的病。”文帝认为独孤陀是皇后的异母弟，独孤陀的妻子是杨素的异母妹，因此怀疑是独孤陀干的。暗中命令他的兄长左监门郎将独孤穆以情理开导他，文帝又避开身边的人暗示独孤陀，独孤陀却说没有这回事。文帝很不高兴，将他贬为迁州刺史。

独孤陀到任后口出怨言，文帝命令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远等人共同查办此案。独孤陀的婢女徐阿尼供称：她原本是从独孤陀母亲家过来的，一直供奉猫鬼，常在子时、午时祭祀它。所谓“子”，就是老鼠。猫鬼每次杀人后，死者家中的财物就会暗中转移到养猫鬼的人家。独孤陀曾在家中要酒喝，他的妻子说：“没钱买酒。”独孤陀就对徐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到越公（杨素）家去，让我有足够的钱。”徐阿尼便念咒，过了几天，猫鬼就到了杨素家。

后来文帝刚从并州回来，独孤陀在园中对徐阿尼说：“可以让猫鬼到皇后那里去，让皇后多赏赐我们财物。”徐阿尼又念咒，猫鬼就进入了宫中。

杨远于是在门下外省让徐阿尼召唤猫鬼，徐阿尼在夜里摆上一盆香粥，用勺子敲着盆呼唤说：“猫女可以来了，不要住在宫中。”过了很久，徐阿尼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说猫鬼已经到了。

文帝将此事交给公卿大臣议处。奇章公牛弘说：“妖邪是由人兴起的，杀掉这个人，就可以断绝了。”文帝命令用牛车拉着独孤陀夫妻，准备赐他们在家中自尽。独孤陀的弟弟司勋侍中独孤整到朝堂哀求，于是文帝免去独孤陀的死罪，除去官籍，让他的妻子杨氏出家为尼。

在此之前，有人控告自己的母亲被人用猫鬼害死，文帝认为是妖言妄语，愤怒地打发了告状的人。等到这件事发生后，文帝下诏处死那些被告发行猫鬼之术的人家。独孤陀不久就去世了。

隋炀帝即位后，追念舅氏，准许按礼制安葬独孤陀。于是下诏追赠他为正义大夫。炀帝心意仍未平复，又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独孤陀有两个儿子：独孤延福、独孤延寿。

独孤陀的弟弟独孤整，官至幽州刺史。大业初年，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平乡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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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炽传（附兄子窦荣定、窦毅）

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是东汉大鸿胪窦章的后代。窦章的儿子窦统，在汉灵帝时任雁门太守，为躲避窦武之难，逃奔匈奴，于是担任了部落大人。后来北魏向南迁徙，窦氏子孙便在代地安家，被赐姓纥豆陵氏。家族世代在北魏做官，都做到高官。父亲窦略，任平远将军，因为窦炽功勋卓著，死后追赠少保、柱国大将军、建昌公。

窦炽性情严明，富有谋略，胡须俊美，身高八尺二寸。年少时跟随范阳人祁忻学习《毛诗》《左氏春秋》，大致通晓要旨。善于骑马射箭，体力过人。

北魏正光末年，北方六镇动乱，窦炽便跟随父亲窦略到定州避难，投奔葛荣。葛荣想给窦略授官，窦略不接受。葛荣怀疑他有二心，于是把窦略扣留在冀州，让窦炽和他的兄长窦善跟随军队。等到尔朱荣击败葛荣，窦炽便带着家眷跟随尔朱荣到了并州。

当时葛荣的别部将领韩娄等人占据蓟城，久攻不下，任命窦炽为都督，跟随骠骑将军侯深征讨他。窦炽亲手斩杀韩娄，因功授任扬烈将军。

魏孝武帝即位后，蠕蠕等各藩属国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孝武帝在殿前设宴招待。有一只鸱鸟在殿前飞鸣，孝武帝向来知道窦炽擅长射箭，想向远方的使者炫耀，于是递给窦炽两支御箭，命他射那只鸱鸟。鸱鸟应弦而落，各藩属的使者都赞叹称奇。孝武帝十分高兴。

不久，窦炽跟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击尔朱仲远，尔朱仲远逃奔梁朝。当时梁武帝又派元树率军进犯，占据谯城。樊子鹄命令窦炽率军击败元树，封行唐县子，不久晋爵上洛县伯。

当时孝武帝与齐神武帝结怨，认为窦炽有威望，能担当重任，授任阁内大都督，升任朱衣直阁，于是跟随孝武帝西迁。他和兄长窦善抵达洛阳城下，与武卫将军高金龙在千秋门交战，击败了高金龙。随即进入宫城，取出四十匹御马以及鞍辔，送到孝武帝的行营。孝武帝十分高兴，赐给窦炽和窦善每人两匹骏马、十匹劣马。

大统元年，另封真定县公。跟随周文帝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都立下战功。河桥之战时，众将都败退而走，窦炽当时只带着两名骑兵，被敌军追到芒山。窦炽便下马，背靠山岗抵御敌军。不久敌军越来越多，箭如雨下，窦炽身边骑兵手中的弓，都被敌军射断了。窦炽于是把所有箭收集起来射向敌军，被射中的人马纷纷倒地。敌军相互说道：“抓到这三个人，也算不上功劳。”于是稍稍后退。窦炽趁敌军懈怠，突围而出。后来又跟随太保李弼征讨白额稽胡，击败了他们。

高仲密献出北豫州前来归附，窦炽跟随周文帝率军接应。抵达洛阳时，正遇上东魏军队占据芒山摆开阵势，周文帝命令把辎重留在瀍曲，率领轻骑奋勇出击，中军和右军大败敌军，将敌军步兵全部俘获。窦炽独自追击到石济才返回。

大统十三年，晋升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出任泾州刺史，在任数年，为政清静无为。改封安武县公。

西魏废帝元年，出任原州刺史。窦炽打击豪强，平反冤狱，在州任职十年，政绩卓著。州城北面有一处泉水，窦炽常去游玩，曾与僚属在泉边宴饮，于是舀起泉水自己喝，说：“我在这个州，只该饮这泉水而已。”等到他离任后，官吏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每次来到这处泉水边，没有不怀念他的。

恭帝元年，晋爵广武郡公。正值蠕蠕进犯广武，窦炽与柱国赵贵分路征讨。蠕蠕率军退走，窦炽渡过黄河追到麹伏川，大败蠕蠕军。

武成二年，授任柱国大将军。周明帝认为窦炽是前朝旧臣，功勋名望都很高，想单独为他建造府第。窦炽以天下尚未平定、战事未息为由推辞，认为不应轻易征发民力，周明帝没有准许。不久明帝去世，这件事才作罢。

保定元年，晋封邓国公，食邑一万户，另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取那里的租赋。天和五年，从大宗伯任上出任宜州刺史。

先前周文帝在渭北打猎，命窦炽和晋公宇文护分别射猎奔跑的兔子，窦炽一天猎获十七只，宇文护只猎获十一只。宇文护因比不上他感到羞耻，因此怀恨在心。到这时，窦炽又因为周武帝年长，有劝说宇文护归还政权的议论，宇文护憎恶他，所以将他贬官。等到宇文护被诛杀，朝廷征召窦炽入朝，授任太傅。

窦炽是朝廷的元老，向来名望很高，至于军国大事，常常让他参与商议。他曾经生病，周武帝亲临他的府第探望，赐给他金石之乐。他受到的礼遇就到这般地步。

武帝在大德殿商议讨伐北齐，窦炽年纪已经衰老，却激动地扼腕说：“臣虽然年迈老朽，请让我手持盾牌，率先冲锋。能亲眼看到剪除元凶、肃清天下，然后巡视四方、体察风俗，登上山岳祭告成功，之后魂归九泉，也再无遗憾。”武帝赞赏他的志向气节，于是任命窦炽的第二个儿子武当公窦恭为左二军总管。

北齐平定后，武帝召窦炽一同游览相州的宫殿。窦炽拜贺说：“陛下真的没有辜负先帝啊。”武帝十分高兴，晋升他为上柱国。

宣政元年，兼任雍州牧。等到周宣帝营建东京洛阳，任命窦炽为京洛营作大监，宫苑的规模形制，都由他决定。大象初年，改食乐陵县封邑，户数和以前一样。

隋文帝入朝辅佐朝政，停止了洛阳宫的修建工程，窦炽请求入朝。正值尉迟迥起兵叛乱，窦炽便迁入金墉城，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同时代理洛阳镇守事务。相州平定后，窦炽才入朝。

当时隋文帝刚担任相国，百官都劝他登基，窦炽自认为世代蒙受朝廷恩德，不肯在劝进表上署名，当时人都称赞他的气节。等到隋文帝登基，授任窦炽为太傅，给予特殊礼遇，上朝拜见时可以不称名。

开皇四年八月，窦炽去世，时年七十八岁。追赠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恭。

窦炽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各位兄长以悌顺闻名。等到他地位尊崇，子孙都身居高位，于是成为当时的名门望族。

窦炽的儿子窦茂承袭爵位。窦茂有十三个弟弟，其中窦恭、窦威最知名。 窦恭官至大将军。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封赞国公，出任西兖州总管，因罪被赐死。

窦炽的兄长窦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的身份跟随魏孝武帝西迁，官至太仆、卫尉卿、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号为忠。他的儿子窦荣定承袭爵位。

窦荣定沉稳有器量，容貌魁伟，胡须俊美，擅长骑马射箭。起初担任魏文帝的千牛备身，周文帝见到他后很赏识，授任平东将军，赐爵宜君县子。

后来跟随周文帝与齐军在北芒交战，周军失利，窦荣定与汝南公宇文神庆率领精锐骑兵击退齐军。因功授任上仪同。不久又因军功晋升开府。承袭永富县公爵位，出任忠州刺史。跟随平定北齐，加授上开府，授任前将军、佽飞中大夫。

窦荣定的妻子，是隋文帝的长姊安成长公主。隋文帝年少时就与他交情深厚。窦荣定也知道隋文帝有帝王的仪表，尤其倾心结交。

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窦荣定统领左右宫伯，受命镇守天台，总管露门内两侧的仪仗侍卫，常常在宫中值宿。尉迟迥叛乱刚平定的时候，朝廷很担忧山东地区，任命窦荣定为洛州总管来镇守。前后赏赐他四千匹缣、一部西凉女乐。

隋文帝受禅登基后，窦荣定入朝，文帝赐给他三百匹马、八十户部曲，派他赴任。后来因事获罪被除名。公主说：“天子的姐姐竟然要做农夫的妻子！”文帝不得已，不久授任他为右武候大将军。

文帝多次亲临他的府第，恩宠赏赐十分丰厚，常常命令尚食局每天供给一只羊，以及相应的珍馐美味。因辅佐登基的功劳，授任上柱国。

窦荣定历任宁州刺史、右武候大将军、秦州总管，文帝赐给他一部吴地乐舞。突厥沙钵略可汗进犯边境，窦荣定任行军元帅，率领总管出兵凉州。与突厥军在高越原交战，两军相持，当地没有水源，士兵干渴至极，甚至刺马取血来喝，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二三。

窦荣定仰天长叹，不久天降大雨，军队士气重新振作。于是进击，多次挫败突厥的锋芒，突厥畏惧，请求结盟后退兵。文帝赏赐他一万匹缣，晋爵安丰郡公，又封他的儿子窦宪为安康郡公，赏赐五千匹缣。

一年多后，授任右武卫大将军。文帝想任命他为三公，窦荣定上书坚决推辞，陈述盈满则亏、心怀畏惧的道理，文帝才作罢。前后赏赐的财物不计其数。

等到他去世，文帝为他停止朝会，命令左卫大将军元旻主持丧事，赠送三千匹绢助丧。文帝对侍臣说：“我每次想让窦荣定位列三公，他都坚决推辞。现在想追赠他，又怕违背他的遗愿。”于是追赠冀州刺史、陈国公，谥号为懿。他的儿子窦抗承袭爵位。

窦抗容貌俊美，性情通达直率，擅长巧思。父亲去世后，他受到的恩宠更加深厚，赏赐的钱财布帛金银珠宝数以万计。官至定州刺史，检校幽州总管。

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谋反，朝廷认为窦抗与他串通合谋，因此被除名，由他的弟弟窦庆承袭陈公爵位。

窦庆也有姿容，性情温和宽厚，擅长草书隶书。起初封永富郡公，官至河东太守、卫尉卿。大业末年，任南郡太守，被盗贼杀害。

窦庆的弟弟窦璡，也擅长草书隶书，通晓音律。历任颍川、南郡、扶风太守。

窦炽兄长的儿子窦毅。窦毅，字天武。父亲窦岳早逝，等到窦毅立下功勋，追赠大将军、冀州刺史。

窦毅沉稳有器量，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魏孝武帝初年，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当时齐神武帝独揽朝政，窦毅慨然有为君主献身的志向。跟随孝武帝西迁，封奉高县子。跟随大军擒获窦泰、收复弘农、激战沙苑，都立下战功，晋爵安武县公。

恭帝元年，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改封永安县公。出任幽州刺史。周孝闵帝即位后，晋爵神武郡公。保定三年，授任大将军。

当时北周与北齐争雄，战事连年不断，双方都交结突厥作为外援。突厥已经答应把女儿嫁给北周，北齐也用甜言蜜语和厚礼派遣使者求婚，突厥可汗便想反悔。朝廷于是命令杨荐等人多次出使交涉，往返十多次，才恢复原先的友好关系。

到这时虽然约定了日期前去迎亲，还是担心突厥变卦。因为窦毅既是功臣又是贵戚，向来有威望，便任命他为使者。窦毅抵达突厥时，北齐的使者也在那里，突厥君臣仍然怀有二心。窦毅言辞激昂、神色庄重，用大义斥责他们，过了几十天才定下婚约，最终护送皇后返回。朝廷商议后嘉奖他，另封成都县公，晋升柱国。

历任同州刺史、蒲金二州总管，加授上柱国，入朝任大司马。隋开皇初年，授任定州总管。他多次镇守藩镇，都深得民心。开皇二年，在定州任上去世，追赠襄、郢等六州刺史，谥号为肃。

窦毅性情温和，始终谨慎自持，又娶了周文帝的第五女襄阳公主，特别受朝廷信任。虽然他身兼内外要职，却从未有过骄傲懈怠的神情，当时人因此都称赞他。他的儿子窦贤承袭爵位。

窦贤，字托贤，志向和学业都通达机敏，年少时就有名气。宣政元年，授任使持节、仪同大将军。开皇年间，承袭神武公爵位，出任迁州刺史。

窦毅的二女儿就是大唐太穆皇后。武德元年，唐高祖下诏追赠窦毅为司空、使持节、总管荆郢等十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杞国公。又追赠窦贤的儿子窦绍宣为秦州刺史，并承袭窦贤的爵位。窦绍宣没有儿子，便以窦绍宣兄长的儿子窦德藏为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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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祥传

贺兰祥，字盛乐，他的祖先与北魏一同兴起，有个叫乞伏的人，担任贺兰莫何弗，于是以贺兰为姓氏。后来有子孙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便在那里安家。

父亲贺兰初真，年少时就有名气，受乡里敬重，娶周文帝的姐姐建安长公主为妻。保定二年，追赠太傅、柱国、常山郡公。

贺兰祥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守丧完全符合礼制。他由舅父抚养长大，特别受周文帝喜爱，虽然身在军旅之中，周文帝常常广招儒生，教授他经书典籍。周文帝刚入关时，贺兰祥与晋公宇文护都在晋阳，后来才派使者把他们接到关中。

贺兰祥出仕任奉朝请。年少时就有胆量气魄，立志建立功勋。不久提拔为都督，常在周文帝帐下听命。跟随平定侯莫陈悦，又迎接魏孝武帝，凭借前后功劳被封为抚夷县伯。随后跟随大军攻打潼关，俘获东魏将领薛长儒，又攻克回洛城。回朝后被授为左右直长，晋封公爵。

大统九年，贺兰祥跟随周文帝宇文泰与东魏在芒山交战，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大统十四年，被任命为都督、荆州刺史，晋封博陵郡公。此前贺兰祥曾代理荆州事务，虽然任职不满一个月，却很有德政，到这次再次赴任，百姓都安心归附。因此汉水以南背着襁褓前来投奔的流民，每天都有上千人，附近的蛮夷部族也无不诚心归附。贺兰祥根据情况安抚接纳，都深得他们的欢心。当时盛夏酷热大旱，贺兰祥亲自巡视境内，考察政务得失，见到有被发掘的古墓，骸骨暴露在外，就对当地守令说：“这难道是仁爱的人治理地方该有的样子吗！”命令当地官员收殓骸骨安葬。当天下了及时雨，这一年获得大丰收。荆州境内多有古墓，当地风俗喜好发掘古墓，到这时这种风气就止息了。

贺兰祥虽然是周文帝的近亲，品性却十分清廉朴素。荆州南边与襄阳接壤，西边连通岷蜀，出产的物品多有珍奇异物。与梁朝通好之后，使者往来，无论公私馈赠，他一概不接受。梁朝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钦佩他的风范操守，就把竹屏风、细葛布之类的物品以及经史典籍赠送给他。贺兰祥难以违背对方的心意，收下后交给了官府。周文帝后来听说这件事，就把这些物品都赏赐给了贺兰祥。

大统十六年，贺兰祥被授为大将军。周文帝因为泾水、渭水的灌溉区域沟渠堤堰荒废损毁，就命令贺兰祥修建富平堰，开渠引水，向东注入洛水。工程完工之后，百姓都得到了灌溉的便利。魏废帝二年，贺兰祥代理华州政事，后来华州改名为同州，仍任命贺兰祥为刺史。不久被授为尚书左仆射。六官制度建立后，被授为小司马。周孝闵帝即位，升任柱国、大司马。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掌朝政，贺兰祥和宇文护是表亲，年少时就互相亲近友爱，军国大事，宇文护都和贺兰祥商议谋划。等到诛杀赵贵、废黜孝闵帝时，贺兰祥都出了力。

武成初年，吐谷浑侵犯掳掠边境州郡，武成帝下诏命贺兰祥与宇文贵统领军队讨伐。贺兰祥就派军司向吐谷浑发布檄文，与吐谷浑的广定王、锺留王等交战，击败了他们，顺势攻克了洮阳、洪和两座城池，在该地设置洮州。安抚西部边境之后，整军班师回朝，晋封凉国公。去世后，追赠太师、同岐等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景。

贺兰祥有七个儿子，贺兰敬、贺兰让、贺兰璨、贺兰师、贺兰宽知名于世。

• 贺兰敬年少时就历任显要官职，受封化隆县侯，后来承袭凉国公爵位，官至柱国、华州刺史。
• 贺兰让，官至大将军、郑州刺史，封河东郡公。
• 贺兰璨，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封宣阳郡公。建德五年，跟随大军在并州作战时阵亡，追赠上仪同大将军，追封清都公。
• 贺兰师，娶明帝的女儿为妻，官至上仪同大将军、幽州刺史，封博陵郡公。
• 贺兰宽，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封武始公。进入隋朝后，历任汴州、郑州刺史，都有政绩著称。

贺兰祥的弟弟贺兰隆，官至大将军，封襄乐县公。隋文帝和贺兰祥有旧交，开皇初年，追赠贺兰隆为上柱国。

叱列伏龟传

叱列伏龟，字摩头陀，是代郡西部人。他的先祖是部落首领，北魏初年归附朝廷，于是世代担任第一领人酋长，到叱列伏龟时已是第五代。叱列伏龟容貌魁伟，腰带十围，举止安详文雅，同时身怀武艺。他继承父亲的职位，再次担任领人酋长。

北魏孝昌三年，叱列伏龟以别将的身份跟随长孙承业西征，屡次升迁至金紫光禄大夫。跟随大军返回洛阳后，被授为都督，于是受到齐神武帝高欢的宠信任用，加授大都督。沙苑之战东魏战败后，他按例前来归降。周文帝因为他是豪门望族，亲自为他松绑以礼相待，还把邵惠公的女儿嫁给他为妻。大统四年，受封长乐县公。此后他经常跟随征讨，屡立战功，历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恒州刺史。去世后，儿子叱列椿承袭爵位。

叱列椿，字千年。明帝时，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天和初年，被任命为左宫伯，升任大将军。

阎庆传

阎庆，字仁度，是河阴人。曾祖父阎善，在北魏历任龙骧将军、云州镇将，于是定居在云州的盛乐郡。祖父阎提，任持节、车骑大将军、敦煌镇都大将。父亲阎进，富有谋略，勇猛过人，在当时首屈一指。正光年间，阎进被授为龙骧将军；适逢卫可瑰作乱，围攻盛乐，阎进率部抵御坚守，因功被授为盛乐郡守。

阎庆自幼聪慧机敏，看重承诺，风度仪容端庄严肃，看上去十分庄重。他跟随父亲守卫盛乐，立下不少功劳，被授为别将，后来凭借军功升任步兵校尉、中坚将军。不久齐神武帝高欢举兵进入洛阳，魏孝武帝向西迁徙，阎庆对亲近的人说：“高欢有篡逆的图谋，怎么能只顾眼前苟且偷安，受他控制呢？”于是在大统三年从宜阳归顺朝廷。不久升任后将军，受封安次县子，因功晋封伯爵。

阎庆善于安抚部下，士卒没有休息，他从不先回营帐歇息，所以部下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屡建功勋。他屡次升迁至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州大中正，加授侍中，被赐姓大野氏。周孝闵帝即位，阎庆出任河州刺史，晋封石保县公。河州地处黄河以西，地界连接戎夷部族，阎庆用心安抚接纳，施政简约惠民，颇受称道。就地升任大将军，晋封太安郡公。入朝任小司空，历任云州、宁州刺史。阎庆性情宽厚谦和，为政不苛求细察，百姓都爱戴他。天和六年，升任柱国。

晋公宇文护的母亲，是阎庆的姑母。宇文护虽然独揽朝政，阎庆却从未阿谀依附。等到宇文护被诛杀，周武帝因此十分敬重他，下诏命阎庆的第十二子阎毗娶自己的女儿清都公主为妻。阎庆虽然地位尊贵、声望隆重，又与皇室联姻，却始终以廉洁谨慎自守，当时的人都因此称赞他。建德二年，他上表请求辞官退休，武帝下优待诏书准许了他的请求。阎庆年老体衰之后，常年身患重病。周宣帝因为他是前朝元老，特意给予他不同寻常的礼遇，下诏命静帝到他的府第探望病情，赏赐布帛一千段，所需的医药都命令官府供给。大象二年，阎庆被授为上柱国。

隋文帝登基后，又命令皇太子到阎庆的府第探望病情，仍旧供给医药费用。开皇二年阎庆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司空、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谥号为成。长子阎常，比阎庆先去世；次子阎毗承袭爵位。

阎毗七岁时承袭石保县公爵位。等到成年后，仪表端庄严肃，十分喜好经史典籍，跟随萧该学习《汉书》，大致通晓书中要旨。他擅长篆书，草书、隶书尤为精妙，是当时的书法妙手。周武帝见到他很欣赏，命他娶清都公主为妻。宣帝即位后，阎毗被授为仪同三司。

隋文帝受禅登基后，阎毗凭借技艺在东宫侍奉太子。他多次制作精巧华丽的物品取悦皇太子，因此很受太子亲近优待，太子常在皇上面前称赞他。不久阎毗被授为车骑将军，在东宫值宿警卫。皇上曾派高颎在龙台泽举行大规模阅兵，各支部队大多队伍不整齐，只有阎毗统领的军队军纪严明整齐。高颎向皇上禀报了这件事，阎毗特别受到皇上的赏赐。不久兼任太子宗卫率长史，随即加授上仪同。太子的服饰玩物大多是阎毗制作的。等到太子被废，阎毗获罪被杖责一百，和妻子儿女都被发配为官府奴婢，两年后被赦免释放。

隋炀帝即位后，大力修造军用器械，因为阎毗心思灵巧，熟悉旧有的制度，下诏命他掌管相关事务。不久阎毗被授为朝请郎。他提出建议，对皇帝的车驾仪仗多有增减修改，被提拔为起部郎。

炀帝曾经备齐法驾仪仗，嫌随行的属车太多，回头对阎毗说：“开皇年间，属车只有十二辆，也够用了。现在有八十一辆，用牛驾车，也不能增添礼制的光彩，我打算减少数量，按什么标准合适呢？”阎毗回答说：“臣当初确定数量时，和宇文恺一起考证了旧制，根据汉代胡伯始、蔡邕等人的议论，属车是八十一辆。这个制度起源于秦朝，后来就成为固定规制，所以张衡的赋里说‘属车九九’，就是这个意思。其次是法驾，减去三分之一，为三十六辆，这是汉代的制度。又据南朝宋孝建年间，有关官员上奏议论，晋朝迁都江东后，只设五辆属车，尚书令建平王刘宏说：‘八十一辆的规制，是兼顾六国的仪制；三十六辆的说法，没有什么依据；江东的五辆，又过于俭省不合礼制。但帝王的仪仗旌旗数量，乃至冠冕玉饰，都用十二这个数，如今应当依照这个标准，设十二辆属车。’开皇年间平定陈朝之后，就沿用了这个制度。如今效法古制，大驾依照秦制，法驾依照汉制，小驾依照宋制，以此区分等级。”炀帝说：“何必用秦朝的制度！大驾应当设三十六辆，法驾设十二辆，小驾就取消吧。”阎毗精研旧制典故，都像这样详尽。

修筑长城的工程，阎毗总领其事。等到炀帝到恒岳祭祀，下诏命阎毗营建坛场。不久阎毗改任殿内丞，跟随炀帝临幸张掖郡。高昌王到炀帝行在朝见，下诏命阎毗持节迎接慰劳，随后护送高昌王进入东都。不久阎毗因母亲去世离职，没等服丧期满，就被起用处理政务。

朝廷将要发动辽东之役，从洛口开渠直达涿郡来疏通漕运，阎毗督管这项工程。第二年，他兼任右翊卫长史，营建临朔宫。等到征讨辽东时，阎毗以本官身份兼任武贲郎将，掌管宿卫。当时军队围攻辽东城，炀帝命阎毗到城下宣读谕旨，贼寇弓弩乱发，流矢射中他所乘的马，阎毗神色不变，辞气抑扬顿挫，完成使命后返回。升任殿内少监，又兼任将作少监。后来又跟随炀帝征讨辽东，适逢杨玄感作乱，炀帝班师回朝，阎毗跟随到高阳郡，在那里去世。炀帝十分痛惜他，追赠殿内监。

史宁传

史宁，字永和，是建康表氏人。曾祖父史豫，在沮渠氏政权中任临松县令。北魏平定凉州后，祖父史灌按例迁徙到抚宁镇，于是在那里定居。父亲史遵，起初任征虏府铠曹参军。杜洛周作乱，六镇之间互相攻杀，史遵就率领乡里人投奔恒州；后来恒州被叛军攻破，史遵回到洛阳，被授为楼烦郡守。等到史宁建立功勋后，朝廷追赠史遵为散骑常侍、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谥号为贞。

史宁年少时就凭借军功，屡次升任持节、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贺拔胜任荆州刺史时，史宁以原有官职担任贺拔胜的军司，跟随贺拔胜的部队。适逢荆蛮部族作乱，三鵶道路断绝，史宁作为先锋平定了叛乱，顺势安抚荆州蛮族，各部族都纷纷归降。不久被授为南郢州刺史。等到贺拔胜任大行台，上表举荐史宁为大都督。史宁率军攻打梁朝的下溠戍并攻克，受封武平县伯，又攻克了梁朝的齐兴镇等九座城池。

还没来得及评定功劳，适逢魏孝武帝向西迁徙，东魏派侯景进犯荆州，史宁跟随贺拔胜投奔梁朝。梁武帝把史宁领到香蹬殿前，对他说：“看你的风度仪表，终究会富贵，我一定让你衣锦还乡。”史宁回答说：“臣世代蒙受北魏的恩德，官居列将，遭逢天下丧乱，本朝倾覆，我不能北面侍奉逆贼，有幸能在此栖身。如果能像陛下诏命的那样让我还乡，实在是万分荣幸。”说着泪流满面，梁武帝也被他感动。

在梁朝待了两年，贺拔胜就和史宁秘密谋划回归的计策。史宁说：“朱异既然受到梁主的信任，我请求前去拜见他。”贺拔胜赞同他的话。史宁就去拜见朱异，诉说了自己愿意投效的心意，委婉地表达了想回归北方的想法，言辞温文尔雅。朱异也十分赞叹，向梁武帝上奏，果然准许贺拔胜等人回归。

大统二年，史宁从梁朝回归，晋封侯爵。过了很久，升任车骑将军，代理泾州事务。当时贼帅莫折后炽掳掠百姓，史宁率领州兵和代理原州事务的李贤讨伐并击败了他。改任东义州刺史。东魏也任命胡梨苟为东义州刺史。史宁刚刚进入州城，胡梨苟也到了，史宁迎头痛击，大败敌军，斩杀了东魏的洛安郡守冯善道。东义州地处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史宁用心安抚，百姓都回来恢复旧业。

史宁改任凉州刺史。他还没到任，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占据州城作乱，朝廷下诏命独孤信和史宁讨伐他。史宁先到凉州，向城中官民陈述祸福，城中的官吏百姓都相继归降。宇文仲和仍旧据城顽抗，不久也被攻克。后来史宁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晋封公爵。

大统十六年，宕昌反叛的羌人獠甘作乱，驱逐了宕昌王弥定自立为王，并且勾结傍乞铁匆和郑五丑等人。朝廷下诏命史宁率军和宇文贵、豆卢宁等人讨伐。史宁分兵攻打獠甘，山路艰险狭窄，只能容单骑通过，獠甘已经分派党羽设立营寨把守险要。史宁进兵攻打，攻破了敌军的营寨。獠甘率领一百名骑兵投奔生羌首领巩廉玉，弥定得以恢复王位。史宁因为没有抓获獠甘，就进军大败羌人，活捉了獠甘，示众后将他斩首；同时擒获巩廉玉押送京师。缴获的军用物资，全部分赏给将士，史宁一点都不私占。班师回朝后，朝廷征召史宁率领所部镇守河阳。

史宁先前在凉州时，戎夷各部都敬服他的威名与恩惠，他调任之后，边境百姓都思念他。魏废帝元年，史宁再次被任命为凉甘瓜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起初蠕蠕和北魏和亲，后来又背叛；不久被突厥击败，突厥杀死了蠕蠕首领阿那环。蠕蠕部落中逃亡的人，仍旧尊奉阿那环的子孙，在黄河以西地区劫掠。史宁率军截击，俘获了阿那环的两个子孙，以及他们的部落酋长。此后每次交战都击败他们，前后投降的有好几万人，晋封安政郡公。

魏废帝二年，吐谷浑派使者出使北齐，史宁截击并抓获了使者，就地升任大将军。史宁后来派使者到周文帝那里请示事务，周文帝就把自己穿戴的衣帽、被子以及弓箭铠甲赏赐给史宁，对使者说：“替我向凉州刺史致意，我脱下衣服给他穿，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希望他善始善终，不要有损功名。”

当时突厥木汗可汗借道凉州，准备袭击吐谷浑，周文帝命史宁率领骑兵跟随突厥军队。军队到达番禾时，吐谷浑已经发觉，逃奔南山。木汗可汗打算分兵追击，约定在青海会师。史宁对木汗可汗说：“树敦、贺真两座城池是吐谷浑的巢穴，如今如果端掉他们的根本，剩下的部众自然就会离散，这是上策。”木汗可汗听从了他的建议，就把军队分为两路：木汗可汗从北路进军贺真，史宁直奔树敦。

吐谷浑的娑周王率军迎战，史宁击败并斩杀了他。史宁翻山越岭，抵达树敦。树敦是吐谷浑的旧都，藏有很多珍宝。吐谷浑国主先前已经逃奔贺真，留下征南王和几千人坚守城池。史宁进兵攻打，假装败退，吐谷浑人果然开门追击，史宁趁机回军奋力反击，城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史宁的军队就冲了进去，活捉了吐谷浑征南王，俘获的男女百姓和财宝都归了突厥。吐谷浑的贺罗拔王凭借险要设立营寨，想要堵住史宁的退路，史宁攻破了营寨。

木汗可汗也攻克了贺真，俘获了吐谷浑国主的妻子儿女，缴获了大量珍宝。史宁回军到青海，和木汗可汗会师。木汗可汗握着史宁的手，赞叹他的勇猛果断，并且把自己骑的好马送给史宁，让史宁在营帐前骑乘，木汗可汗亲自步行相送。突厥人认为史宁谋划的战事必定取胜，都很畏惧他，都说：“这是中原的神智之人啊。”等到班师的时候，木汗可汗又送给史宁一百名奴婢、五百匹马、一万头羊。史宁于是返回凉州，不久被征召入朝。适逢周文帝去世，史宁悲痛不已，请求到周文帝的陵墓前尽情致哀，并且禀报出征获胜的消息。

周孝闵帝即位，史宁被授为小司徒，出任荆州刺史、荆襄淅郢等五十二州及江陵镇防诸军事。史宁富有谋略，通晓用兵之道，临敌指挥，都如同他事先策划的那样，在当时很受赞誉。等到他在荆州任职时，却十分奢侈放纵，贪赃枉法，不遵守法度。有一次他外出，有人控告州中官吏枉法，史宁回来后反而把控告的人交给被控告的官吏治罪。从此有冤屈的人不敢再说话，他的名声在西州大大受损。保定三年，史宁在荆州去世，谥号为烈。儿子史雄承袭爵位。

史雄，字世武。年少时就勇敢无畏，体力过人，擅长骑马射箭，富有谋略。十四岁时，跟随史宁在牵屯山迎接周文帝。跟随周文帝狩猎时，箭无虚发，周文帝十分赞叹惊奇。不久娶周文帝的女儿永富公主为妻，被授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屡次升任驾部中大夫、司驭中大夫。跟随柱国、枹罕公辛威镇守金城，后来在军中去世，时年二十四岁。

史雄的弟弟史祥，字世休，年少时就有文武才干。在北周做官，任太子车右中士，承袭武遂县公爵位。隋文帝登基后，被授为仪同，掌管交州事务，晋封阳城郡公。在交州任职时很有德政，改任骠骑将军。伐陈之战时，跟随宜阳公王世积从九江道进军，击败陈朝军队，攻克江州。隋文帝十分高兴，下诏慰劳勉励他，升任上开府。不久被授为蕲州刺史，升任蕲州总管，又被征召入朝任左领军将军。又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晋王杨广在灵武击败突厥，升任右卫将军。仁寿年间，率军驻扎在弘化以防备胡人。

隋炀帝当时在东宫当太子，写信给史祥，谈论过去带兵打仗的旧事，表达恩宠之意。史祥上书答谢，太子对他十分亲近优待。等到炀帝即位，汉王杨谅作乱，派部将綦母良从滏口进军夺取黎阳，封锁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南下河内。炀帝任命史祥为行军总管，驻扎在河阴，很久都不能渡河。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没有谋略，又刚刚得志，认为自己的人马众多可以依仗，依仗人多就必然骄傲。况且河北的人向来不熟习军事，这就是所谓的驱赶市井之人作战，不值得忧虑。”

于是史祥命令军中修造攻城器械。余公理派间谍探知后，果然屯兵在河阳内城防备。史祥就把船只停靠在南岸，余公理聚集兵马抵挡。史祥却挑选精锐士兵，在下游偷偷渡河。余公理率军抵御，队伍还没摆好阵势，史祥就纵兵出击，大败敌军。史祥率军向东直奔黎阳，讨伐綦母良。綦母良弃军逃跑，他的部众全面溃败。史祥升任上大将军，被赏赐缣彩七千段、女妓十人、好马二十匹，改任太仆卿。

炀帝曾赐给史祥一首诗：“伯炯朝寄重，夏侯亲遇深，贵耳唯闻古，贱目讵知今？早摽劲草质，久有背淮心，扫逆黎山外，振旅河之阴。功已书王府，留情太仆箴。”史祥上表辞谢。炀帝亲笔写诏书说：“往年劳烦你，到河朔讨伐叛贼。贼寇当时封锁了两关的道路，占据粮仓凭借黄河天险，你竭诚奋勇，一举攻克。所以聊且表达我的心意，又何必辞谢呢。”

不久史祥升任鸿胪卿，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史祥从玉门道进军，击败敌军，升任右光禄大夫，被授为右骁卫大将军。等到征讨辽东时，从蹋顿道进军，作战失利，因此被除名。不久被授为燕郡太守，被贼寇高开道围攻，城池陷落，高开道对他十分礼遇。适逢高开道和罗艺通好，把史祥送到涿郡，史祥在途中去世。儿子史义隆，任永年县令。

史祥的弟弟史云，字世高，也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武平县公，历任司织下大夫、仪同大将军、莱州刺史。 史云的弟弟史威，字世仪，也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武当县公。

权景宣传

权景宣，字晖远，是天水显亲人。父亲权昙腾，北魏时任陇西郡守，追赠秦州刺史。权景宣年少时聪慧机敏，有侠义之气，宗族乡人都对他十分赞叹惊奇。十七岁时，北魏行台萧宝夤见到他很赏识，上表举荐他为轻车将军。等到萧宝夤兵败后，权景宣回到家乡。周文帝平定陇右后，提拔他为行台郎中。魏孝武帝西迁后，权景宣被授为镇远将军、步兵校尉，加授平西将军、秦州大中正。大统初年，改任祠部郎中。

权景宣通晓用兵之道，有智谋韬略。跟随周文帝攻克弘农，在沙苑击败敌军，都率先冲锋陷阵。改任外兵郎中。跟随开府于谨救援洛阳，权景宣督管粮草储备，军队因此供给充足。

当时刚刚收复洛阳，准备修缮宫室，权景宣率领三千民夫，先出去采运材料。适逢东魏军队到来，司州牧元季海等人因为兵少撤军返回，下属各城全都反叛，道路阻塞不通。权景宣率领二十名骑兵边战边退，随从的骑兵几乎伤亡殆尽。权景宣轻装骑马突围，亲手斩杀数人，疾驰逃脱，躲到一户人家里藏身。权景宣觉得长久躲藏不是办法，就伪造了周文帝的文书，招募到五百多人，据守宜阳，声称大军随后就到。东魏将领段琛等人率军到九曲，畏惧权景宣不敢进军。权景宣担心段琛探察到虚实，就带着心腹随从，假装前去迎接大军，趁机向西逃走。

权景宣和仪同李延孙会合后，攻克了孔城。洛阳以南地区，不久也都归附。周文帝就留下权景宣镇守张白坞，统领东南的义军。东魏将领王元轨进入洛阳，权景宣和李延孙等人击退了他，因功被授为大行台左丞。进军驻扎宜阳，攻打襄城，攻克了城池，俘获郡守王洪显。周文帝嘉奖他，征召他入朝。评定前后功劳，权景宣受封显亲县男，被任命为南阳郡守。

南阳郡临近敌境，旧制度征发百姓防守三十五处据点，很多人荒废了农桑生产，盗贼仍然作乱。权景宣到任后，废除了所有防守据点，只修建城楼，多多储备器械，盗贼从此绝迹，百姓得以安心从事生产。百姓都称颂他，为他立碑歌颂功德。周文帝特地赏赐他粮食布帛，来表彰他的才能。升任广州刺史。

侯景献出黄河以南地区前来归附，权景宣跟随仆射王思政筹划接应。不久侯景又向南叛逃，朝廷担心东魏重新占据这些地方，任命权景宣为大都督、豫州刺史，镇守乐口。东魏也派张伯德任豫州刺史。张伯德命令部将刘贵平率领戍守的士兵和山蛮部族，多次前来进攻。权景宣部下不满一千人，随机应变奋力反击，刘贵平就退走了。权景宣升任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颍川陷落之后，周文帝因为乐口等城池道路隔绝，命令守军全部撤回。襄州刺史杞秀因为撤军狼狈获罪。权景宣号令严明，军队整肃，所部全军撤回，唯独他受到优厚的奖赏。仍旧留下镇守荆州，把鵶南的事务委托给他。

当初，梁朝岳阳王萧詧准备献出襄阳归附朝廷，同时率军到江陵攻打梁元帝。萧詧的叛将杜岸趁机袭击襄阳。权景宣就率领三千骑兵援助萧詧。萧詧因此把妻子王氏和儿子萧寮送来做人质。权景宣又和开府杨忠击败梁朝将领柳仲礼，攻克安陆、随郡。

过了很久，随州城人吴士英杀死刺史黄道玉，聚众作乱。权景宣认为吴士英只是小股贼寇，可以用计谋擒获，如果公开声讨他的罪行，恐怕会有很多人跟着作乱。就写信给吴士英，假装称道玉凶暴，称赞吴士英等人杀得对。吴士英等人果然信以为真，就相继前来拜见。权景宣把他们抓起来处死，收服了他的党羽。进军攻打应城，攻克城池，俘获夏侯珍洽。于是应城、礼山、安陆、随州都被平定。

朝廷商议认为权景宣威名震慑南方，就任命他为并安肆郢新应六州诸军事、并州刺史。不久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同时督管江、北司二州诸军事，晋封伯爵。唐州蛮人田鲁嘉自称豫州伯，引来北齐军队，大肆危害百姓。权景宣又击败了他，俘获田鲁嘉，在该地设置郡。改任安州刺史。梁朝定州刺史李洪远起初归附后来又反叛，权景宣憎恶他怀有二心，秘密袭击击败了他，俘获了他的家人和部众。李洪远只身逃脱。从此各部族首领都畏惧降服，没人再敢反叛。

燕公于谨征讨江陵，权景宣另外在涢水击败梁朝司空陆法和的司马羊亮，又派别将攻克鲁山。他下令建造大量船只，多多张设旗帜，兵临长江做出要渡江的样子，来威慑梁朝军民。梁朝将领王琳在湘州，权景宣写信给他，晓谕祸福，王琳就派长史席壑通过权景宣请求献出全州归附。

周孝闵帝即位，征召权景宣入朝任司宪中大夫。不久被任命为基鄀硖平四州五防诸军事、江陵防主，加授大将军。保定四年，晋公宇文护东征，权景宣另外率军攻取黄河以南地区。北齐豫州刺史王士良、永州刺史世怡都献城投降。权景宣让开府谢彻镇守永州，开府郭彦镇守豫州，把王士良、世怡和一千名降卒送回京师。不久洛阳失守，权景宣就放弃了这两个州，带领将士撤回。走到昌州时罗阳蛮反叛，权景宣回军击败了叛军。回到霸上时，晋公宇文护亲自迎接慰劳他。

天和初年，权景宣被授为荆州刺史，总管十七州诸军事，晋封千金郡公。陈朝湘州刺史华皎献出全州归附，上表请求援兵。武帝下诏命权景宣统领水军和华皎一同东下。权景宣到达夏口时，陈朝军队已经赶到。而权景宣因为受到的恩遇隆重，就骄傲放纵，经常自我夸耀，同时收受贿赂，指挥调度，朝令夕改。将士们都很愤怒，不肯听从命令。等到水军刚一交战，全军立刻溃败，战船兵器，几乎全部损失。

当时卫公宇文直总督各路军队，因为权景宣战败，想要按军法处置他。朝廷不忍心加罪，派使者到军中赦免了他。不久权景宣患病去世。追赠河、渭、鄯三州刺史，谥号为恭。

儿子权如璋承袭爵位，官至开府、胶州刺史。 权如璋的弟弟权仕玠，官至仪同大将军，封广川县侯。

论曰

论说：王盟起初凭借亲党关系入朝为官，最终凭借才能得以晋升，在王朝初创时勤于政务，位列朝臣之中，实际上是凭借功绩跻身功臣之列，并非全靠恩泽。王谊是文武全才，因为刚正不阿被人忌恨，隋朝建立后，成为名臣，晚年放纵骄横，确实善始善终的人很少。独孤信威名震慑南方，教化遍及西州，信义远扬，声名光耀邻国，虽然自身未能免于灾祸，福泽却延续到后代，三代都成为外戚，是何等兴盛啊！

窦炽仪表魁梧，器量见识远大，入朝参与朝政，就屡次进献良策；出朝掌管地方，就广施惠政。窦毅忠诚侍奉君主，温和对待下属，功绩卓著于本朝，义名传播于异域。他们都以国中杰出人才的身份，议论朝政担任要职，荣耀显耀一时，恩泽流传后世。等到窦炽在劝进之事上迟疑，怀有怀旧之心，即使王公贵族心怀怨恨，又怎能超过这份情谊呢。窦荣定凭借功劳获得奖赏，凭借勋劳安定国家，保全了禄位，福泽传给子孙，真是兴盛啊。

贺兰祥、叱列伏龟、阎庆等人虽然凭借外戚身份跻身仕途，但各自都凭借功名终老一生，而阎毗在营造制作方面的功绩，也足以流传后世。史宁、权景宣都凭借将帅之才，受到朝廷内外的宠信，统领军队征伐，立下克敌制胜的功劳，治理地方百姓，留下称职的美誉，像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吗！然而史宁在晚年，贪求财货败坏了自己的志向，权景宣也晚节骄傲，丧失了威名，可惜啊。杨谅违犯纲纪，史祥独自率军平定，功绩也足以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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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罴传

王罴，字熊罴，是京兆霸城人，汉代河南尹王遵的后代，世代都是州郡的大姓。王罴质朴正直，倔强固执，处事公平得当，乡里人都敬畏他。北魏太和年间，被授为殿中将军，不久升任雍州别驾，为官清廉，疾恶如仇，尽心处理公务。刺史崔亮有知人之明，见到王罴十分钦佩器重。崔亮后来转任定州刺史，上奏举荐王罴为长史。执政的人担心王罴不能胜任，没有准许。等到梁朝军队进犯硖石，崔亮任都督率军南征，又上奏举荐王罴为长史，统领精锐部队。朝廷因为崔亮屡次举荐王罴，认为他应当可用。等到攻克硖石，王罴的功劳最大。

此前南岐、东益的氐羌部族反叛，朝廷就任命王罴为冠军将军，镇守梁州，讨伐平定了各路叛贼。回朝后，被授为西河内史，王罴推辞不接受。当时有人对他说：“西河是大郡，俸禄优厚，为什么要推辞呢？”王罴说：“京城洛阳的建筑木材，全都出自西河，朝中权贵修建宅第，都要向我求取。如果私自置办，我的能力办不到；如果向百姓征发，又违反法令。因此推辞罢了。”

后来王罴凭借军功受封定阳县子，被任命为荆州刺史。梁朝又派曹义宗围攻荆州，筑坝引水灌城，城墙只剩下几版高没被淹没。当时朝廷内外忧患重重，来不及救援，就赐给王罴铁券，说如果保全城池，就授他为本州刺史。城中粮食耗尽，王罴就煮成粥，和将士们平分着吃。每次出战，他常常不穿戴盔甲，大声对天呼喊：“荆州城，是孝文皇帝设置的。上天如果不保佑国家，就让箭射中我王罴的额头；不然的话，我王罴一定要打败贼寇。”他屡次经历战阵，也没有受伤。历时三年，曹义宗才退兵。王罴晋封霸城县公。

元颢进入洛阳，任命王罴为左军大都督。元颢兵败后，庄帝因为王罴接受过元颢的官职，所以不让他回荆州任职，改任岐州刺史。

当时南秦州屡次反叛，朝廷让王罴代理南秦州事务。王罴到州后，召集叛军首领作为心腹，把反叛的人几乎全部抓捕。然后对这些首领说：“你们的党羽都死光了，你们活着还有什么用！”就把他们依次斩首。从此南秦州再也没有反叛的人。朝廷又下诏命王罴代理秦州事务。不久升任泾州刺史。

还没到任，适逢周文帝征召军队起兵勤王，王罴请求担任先锋效命，于是被任命为大都督，镇守华州。魏孝武帝西迁后，王罴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另封万年县伯，于是被授为华州刺史。齐神武帝高欢率军进逼潼关，人人心怀恐惧，王罴勉励将士，军心才安定下来。高欢退兵后，王罴被授为骠骑大将军，加授侍中、开府。

有一次修建州城还没完工，梯子放在城外。高欢派韩轨、司马子如从河东连夜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军队已经爬梯进城。王罴还躺着没起床，听到门外喧闹声，就袒露着上身，挽着发髻，光着脚，拿着一根白木棒，大喊着冲出来，说道：“老罴当道卧，貉子哪能过！”敌军见到他，惊慌后退。王罴追到东门，身边的人渐渐聚集起来，合力击败敌军。韩轨就弃城逃走。周文帝听说后十分赞赏他的勇壮。

当时关中发生大饥荒，向百姓征收粮食，用来供给军费。有隐匿粮食的人，命令互相告发，很多人遭到拷打，因此百姓有逃散的。唯独王罴以信义著称，百姓没有隐匿粮食的，征收的粮食不比其他州少，却没有怨言。

沙苑之战时，高欢的兵马十分强盛。周文帝因为华州地处要冲，派使者慰劳王罴，命令他加强守备。等到高欢兵临城下，对王罴说：“为什么不早早投降？”王罴就大喊道：“这座城就是我王罴的家，生死都在这里，想死的就过来！”高欢不敢攻城。

后来王罴移镇河东，凭借前后功劳晋封扶风郡公。河桥之战，朝廷军队失利，赵青雀占据长安城，各地守军都没有坚守的意志。王罴就大开州门，召集城中的战士对他们说：“如果听说天子战败，不知吉凶，大家心中惊慌，都有别的想法。我王罴受朝廷委任在此，誓死报答国恩。你们如果有别的打算，可以来杀了我。如果实在害怕城池陷落，也任凭你们出城。如果有忠诚之心，能和我王罴同心协力，就可以共同坚守。”将士们见他如此诚信，都没有二心。等到大军回朝，征召王罴入朝任雍州刺史。

当时蠕蠕渡过黄河向南进犯，侦察骑兵已经到了豳州。朝廷担心他们深入内地，就征调兵马，驻守京城，在街巷挖了壕沟，以防备敌军突袭。右仆射周惠达召见王罴商议此事。王罴不接受命令，躺着不起身，对使者说：“如果蠕蠕到了渭北，我王罴率领乡里人自己就能打败他们，不用麻烦国家的军队。为什么在天子的京城中，要这样大惊小怪！都是因为周家的小子胆小怕事才弄成这样。”王罴轻视权贵，坚守正道不屈不挠，都像这样。没过多久，回到河东镇守。

王罴生性节俭直率，不注意仪容举止。曾有朝廷使者到来，王罴为他准备食物，使者撕掉了薄饼的边缘。王罴说：“耕种收获，已经费了很多功夫，舂米烤制，也花了不少力气，你这样挑挑拣拣，应该是不饿。”命令左右把食物撤下去。使者十分惊愕，非常惭愧。

又有客人和王罴一起吃瓜，客人削瓜皮，削掉的瓜肉稍微厚了点，王罴心里很不满。等到瓜皮落到地上，就伸手捡起来吃了。客人十分羞愧。

他性情又严厉急躁，曾有官吏怀着私心禀报事情，王罴来不及下令拷打，就亲手拿起靴子，用靴子打他。每次宴会犒赏将士，他都亲自称量酒肉，分给大家。当时的人推崇他的公平，却嘲笑他琐碎。王罴行事随心而为，不做巧诈之事，凡是他任职过的地方，虽然当时没有显赫的功绩，离开后人们都思念他。

王罴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尉、都督、相冀等十州刺史，谥号为忠。

王罴安于清贫，不经营产业，后来虽然地位显贵，乡里的旧宅依旧是简陋的柴门，去世的时候，家里十分贫穷，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

儿子王庆远，二十岁时凭借功臣之子的身份被授为直阁将军，比王罴先去世。孙子王长述。

王长述，字长述。年少丧父，由祖父王罴抚养。他聪慧机敏，有见识气度。八岁时，周文帝见到他很惊奇，说：“王公有这样的孙子，足以不朽了。”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受封长安县伯。王罴去世后，他守丧超过礼制，下诏褒奖他。守丧期满，承袭扶风郡公爵位。被授为中书舍人，修撰起居注，改封龙门郡公。

北周受禅登基后，王长述被授为宾部下大夫，屡次升任广州刺史，很有威名与恩惠。朝廷商议嘉奖他，就地升任大将军。后来历任襄州、仁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隋文帝任丞相时，任命他为信州总管，位至上大将军。

王谦作乱，派使者送信给王长述。王长述扣押了使者，上书朝廷，又进献平定王谦的计策。皇上十分高兴，前后赏赐黄金五百两，任命他为行军总管，讨伐王谦，因功升任柱国。

开皇初年，王长述进献平定陈朝的计策，修造战舰，作为长江上游的军队。皇上赞赏他的才能，屡次赏赐慰劳。几年后，以行军总管的身份攻打南宁，还没到达就去世了。皇上十分痛惜他，追赠上柱国、冀州刺史，谥号为庄。

儿子王谟承袭爵位。王谟的弟弟王轨，大业末年任郡守。小儿子王文楷，任起部郎。

王思政传

王思政，是太原祁人，汉代司徒王允的后代。自从曹魏太尉王凌被诛杀后，家族就再也没有出过大官。父亲王佑，任州主簿。王思政容貌魁伟，富有谋略，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

适逢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在关右作乱，北海王元颢讨伐他们，听说王思政强健勇武，上奏让他随军，所有的谋划商议，都和他一起研究。当时孝武帝还在藩邸，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就召他为宾客，待遇十分优厚。等到孝武帝即位，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凭借辅佐登基的功劳，受封祁县侯，任武卫将军。

不久齐神武帝高欢暗中有反叛的图谋，孝武帝认为王思政可以担当大事，授他为使持节、中军大将军、大都督，统领宿卫禁军。王思政就对孝武帝说：“洛阳四面受敌，不是用武之地。关中有着崤山、函谷关的险固，而且兵马精良强盛。宇文泰在夏州联合同盟，愿意为朝廷效力，如果听说陛下西巡，一定会奔走迎接。凭借关中的富饶物资，依托已经成就的基业，用两年时间修复旧都，何愁不能成功。”孝武帝十分赞同他的意见。等到高欢的军队到达黄河以北，孝武帝就向西迁徙。王思政晋封太原郡公，被授为光禄卿、并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大都督。

大统年间之后，王思政虽然受到委任，自认为不是宇文泰的旧部，常常心中不安。周文帝曾在同州和群臣宴饮聚会，拿出锦缎、毛毡以及各种绫绢几千段，让众将玩摴蒲游戏来取。物品分完后，周文帝又解下自己佩戴的金带，让大家轮流掷骰子，说：“先掷出卢彩的人就得到这条金带。”群臣几乎都掷过了，没人能掷出卢彩。

轮到王思政，他脸色严肃地跪下发誓说：“我王思政客居归降朝廷，蒙受宰相国士般的恩遇，正愿意尽心效命，报答知己。如果这份诚心是真的，就让宰相赐给我好运，一掷就出卢彩；如果我心怀二意，神灵也应当明察，让我掷不出卢彩，我就自杀来报答宰相的知遇之恩。”言辞慷慨，满座都很震惊。他当即拔出佩刀，横放在膝盖上，抓起摴蒲骰子，拍着大腿掷了出去。等周文帝想要制止他，已经掷出了卢彩。王思政这才慢慢起身拜谢，收下了金带。从此朝廷对他的信任更深。

等到河桥之战，王思政下马，手持长槊左右横扫，一击就打倒几个人。当时他深入敌阵，随从的人全部战死，王思政身受重伤昏死过去。适逢天色已晚，敌军也收兵了。王思政久经沙场，作战只穿破旧的衣甲，敌人怀疑他不是将帅，所以得以幸免。他的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上哭着寻找王思政，适逢他苏醒过来，于是找到了他。雷五安割下衣服为他包扎伤口，扶他上马，深夜才回到军中。

王思政仍旧镇守弘农，被授为侍中、东道行台。王思政认为玉壁地势险要，请求修筑城池。他亲自筹划度量，移镇玉壁，掌管汾、晋、并三州诸军事，任并州刺史，行台之职照旧，仍旧镇守玉壁。大统八年，东魏又来进犯，最终没能攻克。凭借保全城池的功劳，王思政被授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高仲密献出北豫州前来归附，周文帝亲自率军接应，就派驿使征召王思政，准备让他镇守成皋。王思政还没到达，大军就已经班师，又命令王思政镇守弘农。王思政进入弘农，下令打开城门，脱下衣服躺着，慰劳勉励将士，表示敌军不值得畏惧。几天后，东魏将领刘丰生率领几千骑兵来到城下，畏惧王思政，不敢进军，就率军退回。于是王思政修建城郭，建造瞭望楼，经营农田，积蓄草料，凡是可以用于防守的物资都准备齐全。弘农有完备的守备，是从王思政开始的。

大统十二年，王思政加授特进，兼任尚书左仆射、行台、都督、荆州刺史。荆州境内地势低洼潮湿，城壕大多损毁。王思政就命令都督蔺小欢督工匠修缮。施工中挖出三十斤黄金，夜里秘密送到王思政那里。到天亮时，王思政召集佐吏，把黄金拿给他们看，说：“做臣子的不应该有私心。”把黄金全部封好送上朝廷。周文帝嘉奖他，赏赐二十万钱。

王思政离开玉壁的时候，周文帝让他举荐接替的人，王思政就举荐了部下都督韦孝宽。后来东魏来进犯，韦孝宽最终保全了城池，当时的舆论都称赞王思政知人善任。

大统十三年，侯景背叛东魏，向西魏求援请求出兵。当时朝廷没有立刻答应接应。王思政认为如果不趁机进取，后悔就来不及了，当即率领荆州的一万多步兵骑兵，从鲁关向阳翟进军。周文帝听说王思政已经出兵，就派太尉李弼赶赴颍川。东魏将领高岳等人听说大军到来，收兵逃走。王思政进入颍川驻守。

侯景率军向豫州进发，对外声称攻取地盘，暗中却派人向梁朝投降。此前，周文帝派帅都督贺兰愿德协助侯景防御，侯景有了异心之后，就厚待贺兰愿德等人，希望他们为自己所用。王思政知道侯景狡诈，就秘密追回贺兰愿德。王思政分派各路军队，占据了侯景的七个州十二个镇。周文帝就把原本授予侯景的使持节、太傅、大将军，兼尚书令、河南大行台、河南诸军事等官职，转授给王思政，王思政全都推辞不接受。朝廷屡次派人敦促晓谕，他只接受了河南诸军事一职。

大统十四年，王思政被授为大将军。九月，东魏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仪同刘丰生等人率领十万步兵骑兵攻打颍川，城中伤亡惨重。高岳又修筑土山逼近城中，用飞梯、火车，用尽各种攻城的方法。王思政也制作火矛，趁着大风投向土山；又射火箭，烧毁敌军的攻城器械；还招募勇士，用绳子吊出城出战，占据了敌军的两座土山，在上面修建矮墙来辅助防守。

齐文襄帝高澄又增派军队，筑坝拦截洧水灌城。当时城中虽然有怪兽，常常冲坏堤坝。但城池被水浸泡已久，城墙大多崩塌。高岳出动全军猛攻。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石，和士卒同甘共苦。高岳就重新修筑堤坝，制作铁龙、各种兽形的镇物，用来镇压水神。堤坝修成后，大水涌到城下。城中泉水喷涌溢出，人们只好把锅吊起来做饭，粮食和兵力都耗尽了。

慕容绍宗、刘丰生和部将慕容永珍以为城中无事，一起乘坐楼船瞭望城内，命令善射的士兵向城中俯射。不久刮起大风，船飘到了城下。城上的士兵用长钩勾住船，弓弩齐发。慕容绍宗情急之下，跳水逃走，结果淹死了。刘丰生游向土山，又中箭而死。城中军队活捉了慕容永珍，缴获了船上的器械。王思政对慕容永珍说：“我兵败城破，就在顷刻之间。我知道杀了你也没有什么用处，但作为人臣的气节，我要以死相守。”于是流着泪斩杀了慕容永珍，同时收殓了慕容绍宗等人的尸体，按礼仪安葬了他们。

高岳失去慕容绍宗等人后，士气低落，不敢进逼颍川城。齐文襄帝高澄得知消息，便率领十万步骑兵前来攻打。王思政知道抵挡不住，率领身边将士占据土山，仰天大哭，左右随从也都放声恸哭。王思政面向西方拜了两拜，就要自刎。在此之前，高澄曾向城中宣告：“有能活捉王大将军的，封侯重赏。如果大将军有所损伤，他身边的亲信随从全部处死。”都督骆训极力劝阻，王思政没能自尽。齐文襄帝派遣通直散骑常侍赵彦深，到土山赠给他白羽扇并劝他投降，拉着他的手走下土山。王思政被引见给高澄，言辞慷慨激昂，泪流满面，没有屈服的神色。高澄因为他忠于职守，起身以礼相待，对他十分优厚。他麾下的督将分别被囚禁在各州的地牢里，几年后都死了。

王思政刚进入颍川时，有八千士卒。被围困日久，城中没有食盐，浮肿而死的人有十分之六七，到城陷的时候，存活的才三千人。虽然外面没有救援，却没有一个人叛变。王思政常以勤王救驾为己任，不经营私人产业。曾经被赐给园地，王思政出征后，家人种了桑树果树等各类树木。等他回来，看到后发怒说：“匈奴未灭，霍去病尚且辞家报国，何况如今大贼未平，却要经营产业，这难道是所谓的忧公忘私吗！”命身边人把树拔掉丢弃。所以他被俘之后，家中没有积蓄。到齐文宣帝接受东魏禅让后，任命王思政为都官尚书、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原任官职，加赠兖州刺史。

当初，王思政在荆州时，从武关以南绵延一千五百里，设置了三十多座城池，都地处要害之地。他所举荐的人，都能胜任其职。

王思政的儿子王康，沉稳坚毅有器量，后来成为周文帝宇文泰的亲信。王思政被俘后，朝廷下诏认为颍川是因水灌城陷，不是作战的过失，给王康增加食邑三千五百户，让王康承袭太原公爵位，授任骠骑大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王康的弟弟王揆，先前封中都县侯，增加食邑累计之前共一千五百户，晋爵为公。王揆的弟弟王邗，封西安县侯。王邗的弟弟王恭，封忠诚县伯。王恭的弟弟王细，封显亲县伯。王康的姐姐封齐郡君。王康的哥哥王元逊也在颍川被俘，朝廷封他的儿子王景为晋阳县侯。王康上表执意辞让，朝廷不许。大统十六年，大军东讨，加授王康使持节、大都督，把王思政原来的部属都配属给他。魏废帝二年，跟随尉迟迥征讨蜀地，镇守天水郡。不久赐姓拓王氏。任鄜州刺史。武成末年，授匠师中大夫，转任载师。保定二年，历任安州、襄州总管，位至柱国。进入隋朝后，在汴州刺史任上去世。

尉迟迥，字薄居罗，是代地人。他的先祖是北魏的别部，号称尉迟部，于是以尉迟为姓。父亲尉迟俟兜，性情宽宏有见识，娶周文帝宇文泰的姐姐昌乐大长公主，生下尉迟迥和尉迟纲。尉迟迥七岁、尉迟纲六岁时，尉迟俟兜病重将死，叫来两个儿子，抚摸着他们的头说：“你们都有贵人之相，只遗憾我看不到了，你们各自努力吧。”武成初年，追赠尉迟俟兜柱国大将军、太傅、长乐郡公，谥号为定。尉迟迥年少时聪慧机敏，容貌俊美。长大后，有远大志向，喜好施舍，爱护士人。娶魏文帝的女儿金明公主，授驸马都尉，封西都侯。大统十一年，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魏安郡公。大统十五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尉迟迥通达机敏有才干，虽然身兼文武之职，却很符合当时的声望，周文帝因此十分倚重他。大统十六年，授大将军。

侯景渡江时，梁元帝当时镇守江陵，请求与邻国修好。他的弟弟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称帝，率领部众东下，将要攻打江陵。梁元帝十分恐惧，送信请求救援。周文帝说：“蜀地可以谋取了！攻取蜀地、制约梁国，就在此一举。”于是与众大臣商议，众将意见不一。只有尉迟迥认为萧纪既然率领全部精锐东下，蜀地必然空虚，大军前往，一定能兵不血刃拿下。周文帝认为他说得对，对他说：“伐蜀的事，全权委托给你。”于是命令尉迟迥督率开府元珍、乙弗亚、侯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将士攻取晋寿，开辟平林旧道。尉迟迥的前军抵达剑阁，萧纪的安州刺史乐广献州投降。萧纪的梁州刺史杨乾运当时镇守潼水，先前已经派遣使者到朝廷，暗中表达归顺之意，但怕部下不听从，还占据潼水的另一营寨拒守。尉迟迥派元珍、侯吕陵始等人袭击他，杨乾运退回潼川据守。元珍等人于是包围潼川，杨乾运投降。尉迟迥到达潼川，大宴将士，渡过涪江，到青溪，登上南原，整军讲武，修订军纪，检阅器械，自开府以下分别赏赐多少不等的金帛。当时夏季连绵阴雨，山路险峻，疲惫生病的将士有十分之二三，尉迟迥亲自慰问，给他们汤药，带领大军向西进发。萧纪的益州刺史萧捴环城固守，尉迟迥进军包围益州。当初，萧纪到巴郡，派前南梁州刺史史欣景、幽州刺史赵拔扈等人做萧捴的外援。尉迟迥分派元珍、乙弗亚等人击败他们。赵拔扈等人逃走，史欣景于是投降。萧捴被围困五十天，屡次作战都被尉迟迥击败，派使者请求投降，尉迟迥答应了。

萧捴于是和萧纪的儿子宜都王萧圆肃率领文武官员到军门请见，尉迟迥以礼相待。他的属吏百姓都让他们恢复本业，只收缴奴仆和物资用来赏赐将士。号令严明，军中没有私占财物的情况。朝廷下诏任命尉迟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二州诸军事、益州刺史。大统三年，加督六州，加上之前共督十八州诸军事。因平定蜀地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安固郡公。自剑阁以南，他可以秉承皇帝旨意自行任命、罢免官员。尉迟迥于是严明赏罚，广施恩威，安抚新近归附的地区，经营尚未归附的地方，各族百姓都心怀归附之意。

尉迟迥生性极为孝顺，侍奉父母和颜悦色从不懈怠，自己虽然在外，得到的四季美味，一定先进奉父母，然后才敢品尝。昌乐大长公主年老多病，尉迟迥在京师时，每次退朝都去探望母亲的起居，忧愁憔悴的神色表现在脸上。大长公主每次都为了他勉强和颜悦色地吃饭，来安定尉迟迥的心。周文帝知道他性情至孝，征召尉迟迥入朝，来宽慰他母亲的心。派大鸿胪到郊外迎接慰劳，并赐给尉迟迥衮冕礼服。蜀地百姓思念他，为他立碑歌颂功德。六官制度刚建立时，授任小宗伯。

周孝闵帝即位，尉迟迥进位柱国大将军，因他有平定蜀地的功劳，比照霍去病冠军侯的典故，改封宁蜀公。升任大司马。不久以本官镇守陇右。武成元年，晋封蜀国公，食邑万户，授秦州总管、秦渭等十四州诸军事、陇右大都督。保定二年，授大司马。等到晋公宇文护东伐时，尉迟迥率军攻打洛阳。齐王宇文宪等人驻军芒山，齐军渡过黄河，各路军队惊惶溃散。尉迟迥率领部下回身迎击敌军，于是众将得以全军返回。升任太保、太傅。建德初年，授太师，不久加授上柱国。宣帝即位，任命尉迟迥为大右弼，转任大前疑，出京任相州总管。宣帝去世，隋文帝杨坚辅政，因为尉迟迥位高望重，怕他另有图谋，于是命令尉迟迥的儿子魏安郡公尉迟惇带着诏书以会葬的名义征召尉迟迥入朝。不久派郧国公韦孝宽接替尉迟迥任总管。尉迟迥认为杨坚当权，将要篡夺皇位，于是谋划起兵，留下尉迟惇不接受接替。杨坚又派候正破六韩裒到尉迟迥那里宣谕旨意，暗中给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人写信，让他们做好防备。尉迟迥得知后，杀死晋昶，召集文武官吏百姓登上城北楼发布命令。于是众人都听从命令，无不感动激奋。尉迟迥于是自称大总管，秉承皇帝旨意设置官府。当时赵王宇文招已经入朝，留下小儿子在封国，尉迟迥又尊奉他来号令天下。尉迟迥的侄子大将军、成平郡公尉迟勤当时任青州总管，起初收到尉迟迥的书信后上报朝廷，不久也跟随尉迟迥起兵。尉迟迥管辖的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各州，尉迟勤统领的青、齐、胶、光、莒各州都响应他，部众达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国公宇文胄、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国、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自占据本州响应尉迟迥。徐州总管司录席毗和前东平郡守毕义绪占据兖州以及徐州的兰陵郡，也响应尉迟迥。永桥镇将纥豆陵惠献城投降尉迟迥。尉迟迥又向北联合高宝宁以连通突厥；向南联络陈朝，答应割让江淮地区。

隋文帝于是征调军队讨伐尉迟迥，任命韦孝宽为元帅，阴罗云监军，郕国公梁士彦、乐安公元谐、化政公宇文忻、濮阳公宇文述、武乡公崔弘度、清河公杨素、陇西公李询、延寿公于仲文等人都任行军总管。尉迟迥派他任命的大将军石愻攻打建州，刺史宇文弁献州投降石愻。尉迟迥又派西道行台韩长业攻陷潞州，抓获刺史赵威，任命当地人郭子胜为刺史。上仪同赫连士猷攻打晋州，随即占据小乡城。纥豆陵惠袭陷定州的钜鹿郡，于是围攻恒州。上大将军宇文威攻打汴州，上开府莒州刺史乌丸尼、开府尉迟俊率领胶、光、青、齐、莒、兖等地的部众围攻沂州。大将军檀让攻陷曹、亳二州，驻军梁郡。大将军、东南道行台席毗部众号称八万，驻扎在藩城，攻陷昌虑、下邑、丰县。李惠从申州攻打永州，焚毁城池后返回。宇文胄驻军洛口。开府梁子康攻打怀州。

魏安公尉迟惇率领十万人进入武德，驻扎在沁水东岸。韦孝宽等各路军队隔着沁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派高颎乘驿马疾驰前往督战。尉迟惇布阵二十多里，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的军队渡河一半时发起攻击。韦孝宽趁他们后退，就擂鼓齐进，尉迟惇于是大败。韦孝宽乘胜进军到邺城，尉迟迥和他的儿子尉迟惇、尉迟佑等人又率领全部十三万士卒，在城南布阵。尉迟迥另外统领一万人，都戴绿头巾、穿锦袄，号称“黄龙兵”。尉迟勤率领五万部众从青州赶赴尉迟迥处，三千骑兵率先抵达。尉迟迥常年统领军队，虽然年老，仍然披甲上阵。他麾下的士兵都是关中人，为他奋力作战。韦孝宽等军失利后退。邺城城中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高颎和李询于是整军先冲击围观的百姓，趁乱发起进攻。尉迟迥的部众大败，韦孝宽军于是攻入邺城。尉迟迥退守北城，韦孝宽纵兵包围。李询、贺娄子干率领部下率先登城。尉迟迥登上城楼，射杀数人，然后自杀。尉迟勤、尉迟惇、尉迟佑等人向东逃往青州，还没到，开府郭衍追上了他们，都被郭衍俘获。隋文帝因为尉迟勤起初有归顺的诚意，特意释放了他。李惠在此之前自己绑起来请罪，隋文帝恢复了他的官爵。

尉迟迥晚年年老昏聩，被后妻王氏迷惑，几个儿子之间也多有不和。等到起兵时，任命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其余委任的官员，也大多是齐地人。崔达拏是个文人，没有谋略，举措多有失当，不能匡正补救。尉迟迥从起兵到失败，共经历了六十八天。

尉迟迥的儿子尉迟宽，任大将军、长乐郡公，在尉迟迥之前去世。尉迟宽的哥哥尉迟谊，任开府、资中郡公。尉迟宽的弟弟尉迟顺，因尉迟迥平定蜀地的功劳，授开府、安固郡公。后来因为女儿是宣帝的皇后，授上柱国，封胙国公。尉迟顺的弟弟尉迟惇，任军正下大夫、魏安郡公。尉迟惇的弟弟尉迟佑耆，封西都郡公。这些人都被诛杀，而尉迟谊等人的儿子因为年幼，都得以保全。

唐朝武德年间，尉迟迥的侄孙库部员外郎尉迟耆福上表请求改葬。朝廷议论认为尉迟迥忠于周室，下诏允许，还赠绢一百匹。尉迟迥的弟弟是尉迟纲。

尉迟纲，字婆罗，年少丧父，和哥哥尉迟迥依附舅舅家。周文帝向西征讨关陇时，尉迟迥、尉迟纲和母亲昌乐大长公主留在晋阳。后来才入关。尉迟纲跟随周文帝征战，常在身边侍奉，出入卧室。因军功封广宗县伯。尉迟纲骁勇果敢有膂力，擅长骑射，周文帝十分宠爱他，把他当作心腹。河桥之战时，周文帝的坐骑被流箭射中，受惊狂奔。尉迟纲和李穆等人左右奋力作战，敌人都纷纷败退，文帝才得以重新上马。大统十四年，晋爵平昌郡公。废帝二年，授大将军，兼领军。等到魏帝有谋反的图谋，消息颇为泄露。周文帝因为尉迟纲掌管禁军，让他暗中防备。不久废帝被废，立齐王为帝，仍然任命尉迟纲为中领军，总领宿卫事务。

尉迟纲的哥哥尉迟迥伐蜀时，尉迟纲跟随周文帝到城西送行，看见一只奔跑的兔子，周文帝命尉迟纲射它。尉迟纲发誓说：“如果射中这只兔子，一定能攻破蜀地。”不久尉迟纲射中兔子返回。周文帝高兴地说：“平定蜀地后，赏给你美貌的奴婢。”等到攻克蜀地，赐给尉迟纲两名侍婢。又曾经跟随周文帝到云阳狩猎，看见五只鹿一起奔跑，尉迟纲射中了三只。每次跟随游宴，周文帝拿出珍奇物品让众功臣射取，尉迟纲得到的总是最多。

周孝闵帝即位，尉迟纲以皇亲身份掌管禁军，授小司马。又和晋公宇文护一起废黜孝闵帝。明帝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晋封吴国公，食邑万户，授泾州总管。历任少傅、大司空、陕州总管。晋公宇文护东伐时，就配给尉迟纲甲士，留下他镇守京师。大军返回，尉迟纲又恢复原职。天和二年，因尉迟纲政绩值得记载，赐给他布帛和钱粮等，增加食邑，来褒奖他。陈公宇文纯等人迎接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即将入塞，下诏征召尉迟纲和大将军王杰率领军队到边境迎接护卫。天和三年，追论河桥之战的功劳，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县公。天和四年，在京师去世。追赠太保，谥号为武。

次子尉迟安以嫡子身份承袭爵位。大象末年，位至柱国。进入隋朝后，历任鸿胪卿、左卫大将军。尉迟安的哥哥是尉迟运。

尉迟运年少时精明强干，立志建立功勋。西魏大统十六年，因父亲的功勋封安喜县侯。周明帝即位，因参与拥立的功勋，晋爵周城县公。历任陇州刺史，又升任左武伯中大夫，不久加授军司马。尉迟运身兼文武之职，很受信任重用。晋爵广业郡公，转任右司卫。当时宣帝在东宫，亲近奸佞小人，多次有过失。武帝在朝臣中选拔忠诚正直的人来辅佐他，于是任命尉迟运为右宫正。

建德三年，武帝驾临云阳宫，又命令尉迟运以本官兼任司武，和长孙览辅佐皇太子留守。不久卫刺王宇文直作乱，率领党羽袭击肃章门。长孙览害怕，逃到武帝的行宫。尉迟运当时正巧在门内，宇文直的士兵突然到来，他来不及命令身边的人，就亲手关门。宇文直的党羽和尉迟运争抢宫门，砍伤了尉迟运的手指，门才得以关上。宇文直进不去，就纵火焚烧宫门。尉迟运怕火烧完后宇文直的党羽能冲进来，就取来宫中的木材和床榻等物加大火势，又浇上油脂，火势更旺。过了很久，宇文直还是进不去，于是退走。尉迟运率领留守军队趁他们撤退时追击，宇文直大败逃走。当夜如果没有尉迟运，宫中就守不住了。武帝嘉奖他，授大将军，赐给宇文直的田宅、妓乐、金帛、车马、器物等不计其数。

建德四年，出京任同州刺史，掌管同州、蒲津、潼关等六防诸军事。武帝将要讨伐北齐，召尉迟运参与商议，平定东夏，他出力很大。建德五年，授柱国，晋爵卢国公。转任司武上大夫，总领宿卫军事。武帝在云阳宫去世，秘不发丧，尉迟运率领侍卫军队返回京师。

宣帝即位，授上柱国。尉迟运任宫正时，多次劝谏宣帝。宣帝不听，反而疏远猜忌他。当时尉迟运又和王轨、宇文孝伯等人都受到武帝的亲信厚待。王轨多次向武帝说宣帝的过失，宣帝认为尉迟运也参与了此事，更加怀恨。等到王轨被诛杀，尉迟运怕祸及自己，不久得以出京任秦州总管。到了秦州，还是担心不能幸免，于是忧愤而死在任上。追赠大后丞、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尉迟靖承袭爵位。

尉迟运的弟弟尉迟勤，大象末年任青州总管，起兵响应伯父尉迟迥。

尉迟勤的弟弟尉迟敬，娶明帝的女儿河南公主，位至仪同三司。

王轨，太原祁县人，小名沙门。是汉朝司徒王允的后代，世代都是州郡的望族。在北魏世代为官，赐姓乌丸氏。父亲王光，年少时雄健勇武，有将帅的才略。屡立战功，周文帝对他十分优厚。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平原县公。王轨生性正直，出仕侍奉辅城公宇文邕。等到武帝即位，多次升迁任内史下大夫，于是处于心腹之任。武帝将要诛杀晋公宇文护，王轨赞成这个谋划。建德初年，转任内史中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又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封上黄县公，军国大事，他都参与谋划。跟随武帝平定并州、邺城，因功进位上大将军，晋爵郯国公。

等到陈朝将领吴明彻入侵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多次作战不利，于是退守州城。吴明彻于是筑堰堵截清水来灌城，在城下排列舰船，打算攻取徐州。朝廷下诏任命王轨为行军总管，率领各路军队前往救援。王轨暗中在清水汇入淮水的入口处，竖立很多大木桩，用铁链贯穿车轮，横截水流，来阻断陈军的船路，正打算悄悄决开堤坝来水淹敌军。吴明彻得知后，就决开堤坝迅速撤退，希望借助决堤的水流得以进入淮水。等到达清口时，河面已经变宽，水势也减弱了，船只都被车轮阻挡，不能通过。王轨趁机率军包围紧逼。只有骑兵将领萧摩诃率领二十名骑兵率先逃走，得以幸免。吴明彻和三万多将士以及器械辎重全部被俘获。陈朝的精锐部队，于此被歼灭。王轨进位柱国，随即授徐州总管。王轨性情严肃稳重，善于谋略，加上吕梁大捷，威名震动敌境。陈朝人十分惧怕他。

宣帝征讨吐谷浑时，武帝命令王轨和宇文孝伯一同随行，军中的调度指挥，都委托给王轨等人，宣帝只是坐享其成而已。当时宫尹郑译、王端都受到宣帝的宠幸。宣帝在军中颇有失德的行为，郑译等人都参与其中。军队返回后，王轨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武帝。武帝大怒，于是鞭打宣帝，革除郑译等人的官职，还加以杖责。宣帝因此十分怨恨王轨。王轨又曾经和小内史贺若弼说起这件事，还说皇太子肯定不能承担重任。贺若弼深以为然，劝王轨上奏武帝。王轨后来趁侍坐的机会，就对武帝说：“皇太子德行浅薄，恐怕不能胜任陛下的家事。臣愚昧见识短浅，不足以议论是非。陛下常说贺若弼有文武奇才，见识气度远大，而贺若弼近来和臣交谈，也深深为此事忧虑。”武帝召见贺若弼询问。贺若弼说：“皇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没听说有什么过失。不知陛下从哪里听到这样的话？”退朝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平生谈论，无话不说，今天怎么这样反复无常！”贺若弼说：“这就是您的不对了。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怎么能轻易议论，事情有差错，就会招致灭门之祸。我本以为您是私下议论，怎么能公开说出来呢？”王轨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一心为国，就没考虑个人安危。先前当众说这件事，确实不合适。”后来王轨趁宫中宴饮祝寿时，又捋着武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头，只可惜继承人太弱了！”武帝也深以为然。但汉王宇文赞是次子，又没有才能，其他儿子都还年幼，所以没能采纳王轨的意见。

等到宣帝即位，召回郑译等人重新担任近侍。王轨知道自己必定遭祸，对亲近的人说：“我在先朝时，确实是为国家社稷提出大计。今天的结局，可想而知了。这徐州控制淮南，邻近强敌，要为自身打算，易如反掌。但忠义的节操，不能违背。何况蒙受先帝的厚恩，常想着以死报效，怎么能因为得罪了继位的君主，就背弃先帝的恩德呢？只能在这里等死，绝不为别的打算。希望千年之后，人们知道我的忠心。”

大象元年，宣帝派内史杜虔信到徐州处死王轨。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极力劝谏，宣帝不听，于是诛杀了王轨。王轨在朝忠诚宽厚，又有大功，忽然无罪被杀，天下无论认识不认识他的人都感到痛惜。

当时京兆郡丞乐运也因直言多次劝谏宣帝。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是晋朝尚书令乐广的八世孙。祖父乐文素，任齐朝南郡守。父亲乐均，任梁朝义阳郡守。乐运年少好学，涉猎经史。十五岁时江陵陷落，按例被迁到长安。他的亲属大多被没入官府为奴，乐运多年给人做雇工，把亲属都赎了出来。侍奉母亲和寡嫂十分恭谨，因此以孝闻名。梁朝旧都官郎琅邪人王澄称赞他，把他的事迹编入孝义传。乐运性情方正耿直，从不讨好别人。临淄公唐瑾举荐他，从柱国府记室升任露门学士。他先后多次冒犯武帝威严直言劝谏，意见多被采纳。建德二年，任万年县丞。打击豪强，号称刚强正直。武帝嘉奖他，特许他可以出入宫门，有不利于时政的事，让他大小都上奏。

武帝曾经驾临同州，召乐运到行宫。乐运到后，武帝问他：“你说太子是什么样的人？”乐运说：“是中等才能的人。”当时齐王宇文宪以下的官员都在武帝身边，武帝回头对宇文宪等人说：“百官都讨好我，都说太子聪明睿智，只有乐运说他是中等才能，这正验证了乐运的忠诚正直。”于是又问乐运中等才能的人是什么样的。乐运回答说：“班固认为齐桓公是中等才能的人，管仲辅佐他就能称霸，竖貂辅佐他就会作乱。可以和他一起做好事，也可以和他一起做坏事。”武帝说：“我知道了。”于是精心挑选东宫官员来辅佐太子。越级提拔乐运为京兆郡丞。太子听说后，心里很不高兴。

等到武帝去世，宣帝继位，安葬完毕后，下诏天下臣民除去丧服，宣帝和六宫妃嫔，就商议吉日举行吉庆之礼。乐运上疏说：“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都一样。先王制定的礼制，怎么可以违背呢。礼制规定：天子七个月才安葬，是为了等待天下各地的人都来奔丧。如今葬期已经仓促，事情办完就除去丧服，境内各地，奔丧的人还没到齐；邻国远方得知消息，使者还没赶到。如果穿着丧服接受吊唁，就不能既行吉礼又行凶礼；如果穿着官服接见使者，不知这出自什么礼制？进退都没有依据，臣私下感到不安。”奏疏呈上，宣帝不听。

从此宣帝不修德政，多次实行大赦。乐运又上疏说：“臣谨查《周官》说：‘国君经过市集，就赦免罪犯。’这是说市集是交易的地方，君子没有缘故不去游观，所以施恩惠来取悦百姓。《尚书》说：‘因过失造成灾害，应当缓期赦免。’这是说因过失造成危害，罪行虽大，应当从宽赦免。谨考求经典，没有不论罪行轻重，普天大赦的记载。所以管仲说：‘赦免，就像狂奔的马丢掉缰绳；不赦免，就像治疗痤疮的磨刀石。’又说：‘恩惠，是百姓的仇敌；法令，是百姓的父母。’吴汉临终遗言，还说‘只希望不要大赦’。王符著书，也说：‘大赦不是清明的世道所应该有的。’陛下怎么能多次施行非同寻常的恩惠，来放纵奸恶之徒呢。”宣帝也不听，反而更加昏庸暴虐。乐运于是抬着棺材到朝堂，陈述宣帝的八条过失：

一、内史、御正，职责是辅佐协调，都应当参与商议，共同治理天下。陛下近来大小事情，大多独断专行。尧、舜那样的圣人，尚且需要辅佐，何况陛下还不是圣明的君主，怎么能随心所欲呢？凡是各种刑罚爵赏，以及军国大事，请和宰相大臣商议，和众人共同决定。

二、在内沉迷女色，是古人深为告诫的。陛下刚统治天下，恩德还没普及，就先搜求天下美女，充实后宫，又下诏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随便出嫁。贵贱之家都心怀怨恨，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请把后宫中没有受到宠幸的妃嫔，放还本家。要出嫁的女子，不要再禁止。

三、天没亮就起身处理政务，天黑了还忘记吃饭，尚且担心政务处理不好，天下事务积压。陛下近来一进入后宫，几天不出来。需要上奏的事情，大多通过宦官传达。传言失实，是非颠倒令人恐惧。政事由宦官处理，是亡国的征兆。请依照高祖的旧例，在外朝听政。

四、变更旧制，是为政的大忌；滥施酷刑，不是安定国家的长远方略。如果处罚没有固定的刑法，那么天下人都会恐惧；政令没有固定的法则，人们就会无所适从。哪有削减严刑的诏令颁布不到半年，就又更改，比之前的制度更严苛的？政令不定，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宿卫官员，有一夜不值勤的，就被革职；因此逃亡的，就被籍没家产。这样的话，大逆的罪名，和杖责十下的处罚就一样了。虽然法令越来越严，恐怕人心越来越涣散。一个人离心，尚且难以制止，如果天下人都离心，该怎么办呢？请遵循宽松的法典，依照国家的大法，那么亿万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五、高祖废雕饰而崇尚朴素，本想把制度流传万世。陛下早晚在宫廷，亲承先帝的圣旨。哪有先帝去世不到一年，就极尽奢华，继承父亲的遗志，难道是这样的吗？请营造的制度，务必崇尚节俭，雕刻装饰，一律停止。

六、京城的百姓，徭役赋税已经偏重。如果是军国大事所需，百姓不敢害怕劳苦。怎么能朝夕征调，只为了供杂技百戏玩乐；士民服役，只为了供角抵杂耍表演？征调不停，财力都耗尽了，人人惶恐不安，再也无法活下去。凡是无益的事情，请一律停止。

七、近来见到诏书，上书有文字错误的就治罪。假如有忠诚正直的人，想陈述时政，每个人都有短处，文笔不一定好，又不能假手他人，万一有错误，就遭到严厉的处罚。触犯君主的威严，本来就不容易；陛下发布不避讳的诏书，人们还担心不敢进言。再加上刑罚，能不闭口不言吗？陛下即使不能采纳批评的言论，也不应该堵塞进谏的道路。请停止这项诏令，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了。

八、从前桑谷共生在朝堂，殷王因此得福；如今天象显示警戒，这也是周朝兴盛的吉兆。陛下虽然减少膳食、撤去乐舞，还没有完全消除上天谴责的道理。真心希望陛下征询治国的好方法，修明德政，解除百姓的怨恨，承担天下的罪责。那么天变就可以消除，国家基业才能稳固。陛下如果不革除这八件事，臣恐怕周朝的宗庙就要无人祭祀了。

宣帝大怒，要处死乐运。内史元严劝谏，乐运才得以免死。第二天，宣帝颇有感悟，召见乐运对他说：“朕昨夜思考你上奏的内容，你确实是忠臣。先皇圣明，你多次劝谏；朕既然昏庸，你还能这样做！”于是赐给御食来奖赏他。朝中的公卿大臣，起初见宣帝大怒，都替乐运担心。后来见他受到奖赏，又都向他祝贺，认为他虎口脱险。

内史郑译常以私事请托乐运，乐运都不答应，因此郑译怀恨在心。等到隋文帝任丞相时，郑译任长史，就把乐运降职为广州滍阳令。开皇五年，转任毛州高唐令。历任两县县令，都有政绩名声。乐运常希望能做一名谏官，从容地讽谏议论，但他性情刚直，被人排挤，于是不被任用。他于是发愤收录夏、商以来的谏诤事迹，汇集编排起来，共六百三十九条，合为四十一卷，名叫《谏苑》。上奏给朝廷，隋文帝看后很赞赏。

论曰：王罴刚直严厉有余，宽宏儒雅则不足。性情安于俭约直率，存心公平。后来在危城中坚守节操，面对强敌言辞不屈，梁军因此撤退，高氏不敢进兵。他因此受到称赞，确实不是虚名。至于王述不败坏家门风气，也值得称道。王思政在乱世中奔走，在功名之际慷慨奋发。等到在霸府任职，镇守颍川，设置险要的防御，修治守御的方法，率领一城的部众，抵挡倾国而来的大军，率领疲惫的士兵，对抗强劲勇猛的敌兵，还能屡次击败强敌，屡建奇功。忠义气节在本朝居首，道义的名声震动邻国。最终势穷力竭，城陷被俘，壮志高风也足以激励百世了。尉迟迥身为皇亲国舅，位居高官，世代蒙受皇恩，一时受到宠信，居守形胜之地，受镇守一方的重托，国家倾危而不扶持，责任在哪里？等到君主威势衰落，政权将要转移，天下人心浮动，天命更改，他却能立志赴难，举兵起事。忠君的诚心还没彰显，违逆天命的灾祸就已降临。考校他的本心，大概是翟义、诸葛诞一类的人吧。尉迟纲、尉迟运为王室尽心效力，在朝廷内外勤劳王事。看他们能获得荣耀恩宠，难道只是靠恩泽吗？士人成名的途径不一样，为什么有的不靠爵禄而尊贵，不因学艺而被敬重？也不过是忠孝罢了。至于竭力侍奉父母，是做儿子的本分；献身侍奉君主，是做臣子的节操。这本来就是贯通天地人、涵盖百代的道理。当宣帝还在东宫时，暴虐的品性刚刚显露，王轨心怀坦荡无所避讳，在骨肉至亲之间极力直言，最终遭遇酷刑，以至灭族。像这样的人，如果有人认为他不忠，天下人都不会相信。看乐运立身行事的节操，大概有古代遗直的风范吧。

列传第五十一 周惠达 冯景 苏绰

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父亲周信，历任乐乡、平舒、成平三县县令，都以廉洁能干著称。周惠达年少时有节操，喜好读书，容貌俊美。北魏齐王萧宝夤任瀛州刺史时，征召周惠达和河间人冯景同在幕府，对他们很礼遇。等到萧宝夤回到洛阳，周惠达跟随前往。萧宝夤西征，周惠达又跟随入关。萧宝夤任雍州刺史，命周惠达出使洛阳。还没返回，萧宝夤谋反的消息传到京师。有关官员认为周惠达是他的使者，要逮捕他。周惠达于是私自骑马返回。到了潼关，遇到大使杨侃。杨侃对他说：“为什么故意进入虎口？”周惠达说：“萧王一定是被左右的人误导了，现在去，或许能让他改变主意。”等到了雍州，萧宝夤谋反的形迹已经显露，无法挽回。萧宝夤于是任命周惠达为光禄勋、中书舍人。萧宝夤失败后，只有周惠达等几个人跟随他。萧宝夤对周惠达说：“人生富贵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说要尽忠守节，等到遭遇危难，才知道谁是真正的节操之士。”

贺拔岳任关中大行台时，周惠达是他的府中属官。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周惠达逃到汉阳的麦积崖。侯莫陈悦被平定后，周惠达归附周文帝宇文泰。文帝又任命他为府司马，对他十分信任。周文帝任大将军、大行台时，任命周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周文帝出京镇守华州，留下周惠达主持后方事务。当时正值战乱之后，各种事务都很匮乏。周惠达营造兵器，储备粮食，检阅兵马，来供给军国所需，很受朝廷称赞。后来授中书令，晋爵为公。大统四年，兼任尚书右仆射。这一年，周文帝和魏文帝东讨，命令周惠达辅佐魏太子留守，总领留台事务。等到芒山战败，人心惶惶。赵青雀占据长安子城反叛，周惠达侍奉太子出驻渭桥以北来抵御。大军返回后，赵青雀等人被诛杀。周惠达授吏部尚书。过了很久，又任右仆射。自从关西初创基业，礼乐制度残缺不全。周惠达和礼官增删旧有的典章，因此礼仪制度逐渐完备。魏文帝在朝会时奏乐，回头对周惠达说：“这是你的功劳啊。”周惠达虽然身居高位，性情谦逊退让，善待下属，尽心奉公，喜爱举荐贤士，因此人们都敬重归附他。去世后，儿子周题承袭爵位。隋朝开皇初年，因周惠达在前朝功绩卓著，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河间武垣人。父亲冯杰，任伏与县令。冯景年少时和周惠达友好，都以门客身份跟随萧宝夤。萧宝夤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引荐冯景兼任尚书都令史。正光年间，萧宝夤任关西大行台，冯景又任行台都令史。等到萧宝夤失败回到长安，有人建议他到朝廷请罪，有人说留在州里戴罪立功。冯景说：“拥兵不回，这个罪过就大了。”萧宝夤不听，于是反叛。等到萧宝夤被平定，冯景才得以返回洛阳。朝廷听说冯景有劝谏的话，所以没有治他的罪。后来侍奉贺拔岳任行台郎。贺拔岳派冯景去见齐神武帝高欢，观察他的行事。高欢听说贺拔岳的使者到来，十分高兴，问道：“贺拔公还记得我吗？”当即和冯景歃血为盟，嘱托贺拔岳结为兄弟。冯景返回后，把情况报告贺拔岳。贺拔岳说：“这个人奸诈有余，诚意不足。自古君臣之间没有私下结盟的，我早就料到了。”贺拔岳向北联合费也头，向东联络纥豆陵伊利，向西统领侯莫陈悦、河州刺史梁景睿以及各部首领结盟，共同在平凉会盟，率军东下。怕有专擅的嫌疑，派冯景禀报孝武帝。孝武帝十分高兴。冯景又任贺拔岳大都督府从事中郎。后来侯莫陈悦被平定，周文帝派冯景到京师告捷。孝武帝有西迁的打算，于是询问关中的形势。冯景劝孝武帝西迁。后来因迎接孝武帝的功劳，封高阳县伯，授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大统初年，下诏让他代理泾州事务，在任上去世。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是北魏侍中苏则的九世孙。世代都是二千石的官员。父亲苏协，任武功郡守。苏绰年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其擅长算术。堂兄苏让任汾州刺史，周文帝在都门外为他饯行。临别时，对苏让说：“你家子弟中，有谁可以任用？”苏让于是推荐了苏绰。周文帝就征召苏绰为行台郎中。任职一年多，没有受到赏识。但各部门有疑难的事情，都询问苏绰然后才决定。所发布的公文，苏绰又为它们拟定格式。行台中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周文帝和仆射周惠达商议事情，周惠达不能应对，请求出去和人商议。于是召见苏绰，把事情告诉他，苏绰当即就裁定了。周惠达进去禀报，周文帝很满意，说：“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周惠达回答是苏绰，趁机称赞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周文帝说：“我也听说他很久了。”不久授著作佐郎。

有一次周文帝和公卿大臣到昆明池观鱼，走到城西汉代的旧粮仓遗址，回头询问左右随从，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人说：“苏绰博学多识，请问问他。”周文帝就召见苏绰询问，苏绰详细地作了回答。周文帝十分高兴，于是询问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有口才，应对如流。周文帝更加赞赏他，于是和苏绰并马慢行到昆明池，竟然没设渔网就返回了。于是留下苏绰到夜里，询问治国之道，周文帝躺着听他讲。苏绰于是陈述帝王统治的方法，兼述申不害、韩非学说的要点。周文帝于是起身，整理衣裳端正地坐着，不知不觉地膝盖就移到了席子前面。一直谈到天亮也不觉得疲倦。第二天早上，周文帝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才，我正要把政务交给他。”当即授大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从此苏绰受到的宠信日益隆厚。苏绰开始制定公文的格式，规定用红笔批出、用墨笔签署，以及计账、户籍的办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帝分三路入侵，众将都想分兵抵御，只有苏绰的意见和周文帝相同。于是集中兵力抵御窦泰，在潼关擒获了他。苏绰封美阳县伯。大统十一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兼任著作郎，兼司农卿。

周文帝正想要改革时政，致力于推行强国富民的方略，所以苏绰得以充分发挥他的才智，辅佐完成这件事。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并且兴办屯田来供给军国所需。又制定六条诏书，上奏请求施行。

第一条，先修心，内容是：

如今的刺史、郡守、县令，都受命于朝廷，出京治理地方，论他们的尊贵地位，都相当于古代的诸侯。所以前代帝王，常说能和自己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优秀的地方长官而已。明知百官卿尹虽然各有职责，但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比地方长官更重要的。大凡治理百姓的要领，应当先修养自身的心性，心是一身的主宰，是各种行为的根本。心不清静，就会产生虚妄的思虑。思虑虚妄，就不能明辨事理。不能明辨事理，就会是非颠倒。是非颠倒，连自身都不能管好，怎么能治理别人呢？所以治理百姓的关键，在于清心罢了。所谓清心，不是说不贪求财货，而是要使心气平和，意志端正沉静。心和气平、意志沉静，那么邪僻的念头就无从产生。邪僻的念头不产生，那么所有的思虑无不符合公正的道理。用最公正的道理来治理百姓，那么百姓谁不服从教化？所以说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修养心性。

其次在于修养自身。君主自身，是百姓的榜样，是全国的目标。榜样不端正，不能要求影子笔直；目标不明确，不能要求射中目标。如今君主自身不能管好，却希望治理好百姓，这就像弯曲的标杆却要求影子笔直；君主的行为不能修养端正，却希望百姓品行良好，这就像没有目标却要求射中靶心。所以做君主的，一定要心如清水，形如白玉，亲自践行仁义，践行孝悌，践行忠信，践行礼让，践行廉平，践行俭约，然后坚持不懈，加上明察秋毫。践行这八项来教导百姓。因此百姓敬畏而爱戴他，效法他，不用家家教导、天天劝说就会自觉地去践行。

第二条，敦厚教化，内容是：

天地间的万物，只有人最尊贵。因为人有中正平和的心地，仁爱宽恕的品行，不同于木石，有别于禽兽，所以尊贵。但人的性情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教化而改变。受到敦厚朴实的教化就会质朴正直，受到浮薄虚伪的教化就会轻浮浅薄。轻浮浅薄就会产生衰颓的风气，质朴正直就会形成淳和的风俗。风气衰颓就会祸乱迭起，风俗淳和就会天下太平。自古以来的安危兴亡，无不取决于教化。

然而世道衰颓，已经有数百年了。大乱愈演愈烈，也有二十年了。人们看不到德行，只听到战争；在上位的不施行教化，只使用刑罚。如今国家刚刚中兴，大难还没平息，加上战事不断，又闹饥荒，各种事务都刚起步，大多是权宜之计。致使礼让之风不兴，风俗没能恢复。近年粮食稍微丰收，徭役赋税有所减轻，衣食不愁了，就可以推行教化了。各位刺史、郡守、县令，都应当端正思想，对上秉承朝廷旨意，对下宣扬教化。

所谓教化，贵在能用淳厚的风气来引导，用平和的氛围来浸染，用道德来覆盖，用朴素来示范。使百姓勤勉向善，一天天趋向良善，邪伪的心思，贪欲的习性，在不知不觉中消除，这才叫做教化。然后用孝悌来教导他们，用慈爱来教导人，使人仁爱；用仁厚和顺来教导人，使人和睦相处；用礼义来教导人，使人恭敬谦让。人能慈爱就不会遗弃自己的亲人，能和睦就不会对别人心存怨恨，能恭敬谦让就不会因财物而相争。这三个方面都具备了，那么王道也就实现了。这就叫做教化。前代圣王之所以能够转变风气、改变习俗，回归淳厚质朴的本性，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最终达到太平盛世，没有不是通过这条途径的。这就叫做治国的要道。

其三，尽地利

人生在天地之间，穿衣吃饭是维持生命的根本。粮食不足就会挨饿，衣服不足就会受冻。饥寒交迫，却想要让人们推行礼让，这就好比沿着斜坡往上滚弹丸，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懂得这个道理，必定先让百姓衣食丰足，然后再施行教化。衣食之所以能够丰足，在于充分利用土地的出产；土地出产之所以能充分开发，在于鼓励督促农业生产的方法得当。主管这项教化的，就在于州牧、郡守、县令等各级地方长官。百姓生性愚昧，智慧不足以周全考虑自身生计，必须依靠劝导督促才能竭尽力量从事生产。各州郡县，每到年初，务必告诫辖区百姓，无论老少，只要能拿得起农具的，都要让他们到田间去，按时开垦耕种，不要错过农时。等到播种完毕，禾苗需要管理，麦子成熟在田野，蚕事结束在室内，在这些时候，都应该老少齐心协力，男女共同劳作，就像开水里救火、盗贼就要到来那样紧迫，这样才能让农夫不荒废农事，蚕妇得以完成蚕功。如果有人游手好闲、懒惰懈怠，早出晚归，好逸恶劳，不勤于生产事业，就由里正、乡长登记姓名上报郡县，郡守县令根据情节加以处罚，惩处一人以儆效尤。这就是贤明地方长官的教化。

百亩的田地，必须春天耕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然后冬天食用。这三个时节，是农业生产的关键月份。如果耽误了其中一个时节，粮食就没法收获食用。所以前代圣王的告诫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天下就会有因此挨饿的人；一个妇女不纺织，天下就会有因此受冻的人。”如果在这三个农忙时节，不专力处理农事，反而让百姓荒废农业，这就是断绝百姓的生路，驱赶他们走向死地。对于孤单贫困的人家，以及没有耕牛的农户，要劝导他们互通有无，互相帮助，使得大家都能渡过难关。在农闲的时候，以及阴雨天气的空隙，还应当教导百姓种植桑树果树，栽种蔬菜，修整园圃，饲养鸡猪，用来维持生活，供养老人。

治理国家不能政令过于繁琐细碎，繁琐就会让百姓烦扰；劝农督课也不能过于疏略，疏略就会让百姓懈怠。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必定会根据时势调整政令，做到繁简适中。所以《诗经》说：“不刚猛也不柔弱，施政宽和从容，福禄自然来求。”如果做不到这样，就一定会陷入刑罚繁多的困境。

其四，擢贤良

上天生养众民，不能自己治理自己，所以必定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必定设置百官来辅佐他。上自帝王，下到各诸侯国，设置官职得到贤才就安定，失去贤才就混乱，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历代帝王都不能改变。

如今的刺史、县令，都有下属官吏，都是辅佐治理的人员。刺史府的官员由朝廷任命；州吏以下的属官，都由州牧郡守自行选任。自古以来，州郡的长官，只看重门第资历，大多不选拔贤良之人；底层的小吏，只考察文书能力，完全不考察品行操守。门第资历，不过是先辈的爵位俸禄，并不能保证子孙不愚笨；文书能力，不过是立身的次要技能，并不能杜绝品行的虚伪败坏。如果在门第资历中得到贤良之才，那就好比驾驭千里马而驰骋千里；如果在门第资历中得到的是愚笨之人，那就好比土牛木马，样子相似却没有实际功用，不能用来走正道。如果在擅长文书的人中得到品行端正的人，那就像金玉质地，内外都美好，实在是国家的人才；如果在擅长文书的人中得到的是品行虚伪的人，那就像彩绘的朽木，只能悦目一时，不能用来充当建筑材料。如今选拔人才，应当不受门第资历的限制，只在于得到真正的人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自然可以从卑贱的地位提拔起来担任卿相，就像伊尹、傅说那样，更何况是州郡的官职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算是丹朱、商均那样的帝王后代，也守不住百里的封地，更何况是公卿的子孙呢？由此说来，任官用人的道理就很清楚了。

大凡选拔有才能技艺的人，是因为他们可以治理百姓。如果有才能技艺又以正直为根本，必定能凭借才能做好治理工作；如果有才能技艺却以奸邪虚伪为根本，将会凭借官职扰乱朝政，怎么能实现教化呢？所以想要选拔有才能的人，必定先要考察他的品行，品行好的就举荐任用，品行不好的就摒退不用。

如今选拔人才的人，大多说国家没有贤才，不知道该举荐谁。这是没有认真思考的说法，是不符合道理的言论。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古人有句话：圣明的君主兴起，不会从上天降下辅佐的大臣；大人物奠定基业，不会从地下提拔人才。总是选用当代的人，来治理当代的事务。所以殷商、周朝不必等待稷、契那样的贤臣，曹魏、晋朝也不用借助萧何、曹参那样的辅佐。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哪有拥有万户的大城，却说没有贤士的道理？只是寻访不勤勉，选拔不审慎，或者任用不恰当，不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所以才说没有贤才。古人说：“千人中的佼佼者叫做英，万人中的英才叫做俊。”如今智慧能胜任一官之职，品行闻名一州的人，难道不就是接近英俊的士人吗？只要能勤勉审慎地选拔，摒弃虚浮，取用实干，把各州郡最优秀的人才都选拔出来任用，那么无论人才多少，都足够用来治理了。谁说没有贤才！

美玉没有雕琢的时候，和瓦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千里马没有驰骋的时候，和劣马混杂在一起。等到雕琢出光泽，驰骋起来测试，玉石和劣马的优劣才分辨出来。那些贤士没有被任用的时候，混杂在普通人中间，又怎么能看出差别呢？只有委任他们事业，考核他们的成效，才能和庸碌之辈明显区分开来。比如吕望曾经屠牛钓鱼，百里奚曾经喂牛，宁戚曾经扣角高歌，管仲曾经多次战败，在那个时候，平庸的人难道会说他们贤能吗？等到他们跻身朝堂，登上霸国的高位，积累数十年的功业，功成名就，人们才知道他们是奇才。于是后世的人称赞他们，赞不绝口。那些旷世的大才，不世出的英杰，尚且不能在没遇机遇的时候就和普通人区别开来，何况是次于他们的人呢？如果一定要等到有吕望那样的人才任用，那千年也遇不到一个吕望；一定要等到有管仲那样的人才任用，那百世也遇不到一个管仲。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士人都是从卑微到显贵，功业都是从小积累到大，哪有没被任用就已经成名，不被使用就已经显达的道理呢？如果懂得这个道理，那么贤才就可以访求，士人就可以选拔了。得到贤才而任用他们，得到士人而差遣他们，那么治理天下，还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然而善于任用人的人，必定先精简官职。官职精简，贤良的人就容易充任；贤良的人容易充任，那么政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官职繁多，就一定会混杂品行不好的人；混杂了品行不好的人，那么朝政就一定会有失误。所以俗话说：“官职精简则政事精简，政事精简则人心清明；官职繁多则政事繁杂，政事繁杂则人心污浊。”政治清明与污浊的根源，就在于官职的繁与简。考察如今的官吏数量，已经不算少了。从前人口众多、事务繁杂，尚且能治理得好，何况如今户口减少，按照现有员额设置官职，还觉得不够。又听说下面的州郡，还有兼职代理的情况，扰乱百姓，十分不合情理。像这一类的人，都应当罢免，不能习以为常。

不只是州郡的官员需要任用贤良之人，就连党族、闾里的里正、乡长这类基层职务，也都应当审慎选拔，各自选用一乡中的优秀人才，来互相监督统领。里正、乡长，是治理百姓的基础。基础稳固，上面的统治就必定安定。

大凡求取贤才的途径，本来就不止一条。然而要得到审慎的选拔结果，必定要通过任用来测试，通过考核来考察。从他在家的表现，到他在乡里的行事，访查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行事的缘由，那么为人处世的道理就清楚了，贤能与不肖也就区分开了。按照这个方法去选拔，大概就不会有什么过错了。

其五，恤狱讼

人禀受阴阳之气而生，有情感有本性。本性趋向于善，情感趋向于恶。善恶既然分明，赏罚也就随之而来。赏罚得当，那么恶行就能制止，善行就能得到鼓励；赏罚不当，那么百姓就会手足无措，怨恨反叛的心思就会产生。因此前代圣王十分重视刑罚，特别告诫谨慎，就是要让审理案件的官员，全心全意，推究案件的根源。先用五听的方法审理，再用证据来验证。巧妙洞察案情，彻底查清隐情，让奸邪无处藏身，犯罪的人必定归案。然后根据情节施加刑罚，轻重都恰当，赦免过失，体恤愚钝，查清案情也不沾沾自喜。又能根据情理灵活调整，斟酌礼仪法度，没有不充分切合人心的，进而彰明教化，让被判罪的人心服口服。这是最好的审理境界。然而地方长官不是一个人，不可能人人都有通达的见识，推究情理，有时难以周全。只应当秉持至公无私之心，去除偏袒枉法的念头，务求查明是非，考虑公平恰当。听讼审察的原则，一定要彻底弄清所见的事实，然后按照法律拷问审讯，不苛刻不残暴，有疑点就从轻发落，没有查清案情就不随意处罚，根据事理决断案件，监狱里没有滞留的囚犯。这是次一等的境界。如果是不仁爱宽恕而肆意残暴，把人当作木头石头，一味靠刑讯拷打。巧言善辩的人，即使案情确凿也能逃脱惩罚；言辞木讷的人，即使无罪也会被处罚。像这样的人，就是最下等的了，不是公正的道理所能托付的。如今的地方长官，应当努力达到中等境界，追求上等的善政。如果是最下等的做法，那是刑法所不能饶恕的。

还应当深思远虑，心怀德化。前代圣王的制度说：与其杀害无辜的人，宁可赦免有罪的人；与其伤害好人，宁可放过奸邪的人。明断必定不能完全准确的时候，宁可错放有罪的人，也不能错害好人。如今从政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援用法律条文，巧言弹劾，宁可让好人受到法律制裁，也不让有罪的人逃脱刑罚。之所以这样，不都是因为喜欢杀人，只是说做官宁可严厉，可以免除后患。这就是心存私利，不顾公道，这样奉行法律的，都是奸邪之人。人是天地间最宝贵的，一旦死去就不能复生。然而在严刑拷打之下，有人因为痛苦而屈打成招，得不到申诉昭雪，最终陷入刑罚处死的，恐怕常常会有。因此自古以来，设立五听三宥的制度，颁布明察谨慎断狱的法典，这都是出于爱护百姓的深厚心意。大凡砍伐树木、收割百草，田猎不合时令，尚且违背时令而损害帝王之道；何况刑罚不当，滥害好人，怎能不伤害上天之心，冲犯祥和之气！祥和之气受到损害，却想要阴阳调和，四季顺遂，万物丰收，百姓安乐，是不可能的。所以俗话说：“一个人哀叹，王道就会因此倾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各级地方长官，能不谨慎吗！

如果是罪大恶极的奸猾之徒，伤风败俗，悖逆人伦，不忠不孝，故意违背正道，杀一人而利于百人，以清明王道教化，处以重刑也是可以的。懂得这两种处理方式，那么刑罚政务就尽善尽美了。

其六，均赋役

圣人最宝贵的是帝位。凭什么守住帝位？靠仁。凭什么聚集百姓？靠财富。圣明的先王必定用财富聚集百姓，用仁政治理天下。如今寇贼叛乱还没有平定，军队国家的费用浩大，虽然还没到减免赋税、体恤百姓疾苦的时候，但也应当让赋税徭役平均，让下面的百姓没有怨言。所谓平均，就是不偏袒豪强而只征收贫弱百姓的赋税，不放纵奸猾的人而让愚笨的人困窘，这就叫做均。所以圣人说：“大概平均了就没有贫困了。”

然而财富货物的生产，是很不容易的。纺纱织布，都是逐步积累起来的，不是十天半月就能仓促完成的。必须劝导督促，让百姓提前经营准备。产绢的地方及早纺织，产麻的地方及早纺绩。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就可以缴纳，所以国家的赋税能得到供给，百姓也不会困窘。如果不提前告诫督促，临时急迫征收，又担心拖延耽误，被追究罪责，于是鞭笞交加，只求眼前能办妥。富商大贾，趁机牟取暴利，有财物的人高价向他们购买，没有财物的人向他们借高利贷。缴纳赋税的百姓，因此深受其害。

征收租税的时候，虽然有统一的规定，但至于斟酌百姓的贫富，区分先后次序，都由里正乡长提出意见，最终由郡守县令决定。如果斟酌得当，就会政治平和百姓喜悦；如果处理不当，就会官吏奸邪百姓怨恨。另外分派徭役，大多不认真考虑，导致贫穷体弱的人服重徭役、戍守远方，富裕强壮的人服轻徭役、戍守近处。郡守县令像这样存心，不体恤百姓，都是王朝的罪人。

周文帝十分重视这六条，常常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百官学习诵读，凡是州牧郡守县令，如果不通晓这六条以及计账之法，就不能担任官职。

自从晋朝末年以来，文章竞相追求浮华，于是成为风气。周文帝想要革除这个弊端，趁着魏帝祭祀宗庙，群臣都来朝见的机会，就命令苏绰撰写大诰，奏请推行。诰文说：

中兴十一年仲夏，各诸侯国君、百官，都到王庭集会。柱国宇文泰以及各位公卿、将领，没有不来朝见的。于是全面考订各项法典，颁布到各诸侯国，用来匡正我朝的法度。皇帝这样说：“从前尧任命羲和，治理百官；舜任命九官，各项事业都兴盛。武丁任命傅说，被称为高宗。那些时代多么美好啊，我十分向往。你们这些在位的大臣，都是我太祖朝廷的旧臣，我将郑重地任命你们担任官职。”

六月丁巳日，皇帝在太庙朝祭，所有文武百官，没有不在位的。

皇帝这样说：“啊，我的首辅大臣、各位公卿、各位将领、百官、卿士、众官、办事人员，我恭敬地秉承祖宗的神灵之命，考求先王的典章训诫，向你们这些在位的官员发布大诰。从前我太祖神皇，承受天命，开创我朝基业。烈祖、景宗，开拓四方，奠定武功。到了文祖，广布文德。武考，继承旧业不坠。从那以后，朝政逐渐衰败，祸乱兴起于东方，我们的百姓，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我一人，继承先王的武略，日夜敬畏，就像渡过大河，不知道如何才能渡过。因此考求帝王的法典，衡量王朝的法度，拯救百姓的疾苦。那些圣明的先王，给我们留下了通达的训诫，说上天生养众民，不能自己治理自己，上帝降下明察的圣君，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就广求有明德的人，任命百官来辅佐。上天设立君主，君主设立百官，都是为了养护百姓，不是为了安逸享乐。君主是首脑，百姓是腿脚，大臣是辅佐。上下一体，各自勤于职守，因此才能达到天下大治。所以先王的训诫说：‘君主能不忘艰难，大臣能不忘艰难，政事就能治理好。’如今我一人，承受上天的福佑，已经登上君主之位。文武百官，服从我国家的命令，无不恪守职责。唉！如果君主不忘艰难，大臣不忘艰难，政事怎么会败坏呢？啊，艰难啊！你们这些在位的官员，可要恭敬地听从命令。”

皇帝这样说：“柱国啊，四海不安定，已经经历了二十年。上天没有断绝我太祖、烈祖的国运，因此赐给我元辅大臣。国家将要倾覆，你是栋梁。帝王之道未能光大，你是宰相。百官政务有失，你是总领。你能文能武，明察善断，弘扬七德，成就九功，平定暴乱，安抚百姓，广施正道，就像伊尹在商朝，吕望在周朝，傅说辅佐武丁，来保佑我朝国运无穷。”

皇帝这样说：“各位公卿、太宰、太尉、司徒、司空。你们是我的左膀右臂，辅佐我自身。太宰掌管天官，协调六卿职务。太尉掌管军事，军事在于止息战争。司徒掌管民众，敬布五教。司空掌管土地，充分利用土地增殖财富。这三公职事，就像天上的三台星；这四辅大臣，就像四季组成一年。上天的职事由人代行。”

皇帝这样说：“各位将领，你们如雄鹰飞扬，是我的得力助手。寇贼奸宄，蛮夷侵犯中原，你们前去征讨。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严监督他们，刑期止于无刑，天下都安宁。让八方之内，没有人违抗我的命令，这是你们的功劳。”

皇帝这样说：“各诸侯国的君主，你们负责守卫疆土，是百姓的父母。百姓忍受不了饥饿，所以先王重视农业；忍受不了寒冷，所以先王重视纺织。百姓不遵行孝慈，那么骨肉之间的恩情就淡薄；不笃行礼让，那么争夺的心思就会产生。这六件事，实在是教化的根本。啊，治理百姓过于宽纵，百姓就会懈怠，用礼来规范他们，不刚猛也不柔弱，符合中正之道。”

皇帝这样说：“卿士、庶尹、所有办事官员，王者每年省察一次，卿士每月省察一次，庶尹每天省察一次，办事人员随时省察。年、月、日、时，都不能改变法度，各项法典都要公正，各项事业都能成功。啊，王者的官职，均衡万国，就像天上有北斗，斟酌元气，调和阴阳，不失中和，百姓永远依赖；违背了秩序，万物都会受到伤害。这是多么艰难啊！”

皇帝这样说：“天地的规律，一阴一阳；礼俗的变化，一文一质。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今天，不只是一味变革，而是为了挽救弊端；不只是一味承袭，而是为了长治久安。我魏国，承接周朝的末流，承袭秦、汉遗留的弊端，沿袭魏、晋的浮华风气，五代以来的轻薄风气，一直没有革除，将要用来移风易俗，兴盛教化，大概可以做到吧！啊，我的公卿大臣、百官、地方长官，我德行浅薄，一心敬慎艰难，恪守先王的光明伟业，不敢懈怠荒废。你们这些在位的官员，也要和我同心同德，笃守德行，秉持公正，只以艰难为务。摒弃浮华，接近务实，背离虚伪，推崇真诚。不要忘记，要像三代的法典那样，归于道德仁义，来保佑我祖宗的天命。承受上天的福佑，安定万方，让百姓永远安康。谨记于此，我不再重复了。”

柱国宇文泰以及百官群臣都叩首行礼说：“‘既聪明又圣明，做君主，君主做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都遵循这个道理，从而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境界。从那以后，历经千年也没听说过。陛下念及功业，将要扭转近世的颓风，达到太平盛世，向我们群臣颁布伟大的命令。陛下的话多么博大啊，说出来不难，实行起来才难。臣听说‘凡事都有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商书》说：‘始终如一，德行就能日日更新。’希望陛下慎重对待开始，谨慎对待终结，以成就日日更新的德行，那么我们群臣，怎敢不日夜颂扬陛下的美德呢！这个大道理，还没有光大到四方，要推广德行，让远近的百姓，都明奉君主的明训，遵从正道，永远承受无穷的福佑。”

皇帝说：“好啊。”

从此以后，文笔都依照这种体裁。

苏绰生性节俭朴素，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因为天下还没有平定，常以天下为己任。广泛访求贤才俊杰，共同弘扬治国之道，凡是他举荐的人，都做到了高官。周文帝也诚心诚意地信任重用他，没有丝毫隔阂。有时周文帝外出巡游，常常预先签署好空白的文书交给苏绰，如果需要处理政务，就随时施行。等到回来，告知一声就可以了。苏绰常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应当像慈父爱护孩子那样爱护百姓，像严师教导学生那样教导百姓。每次和公卿大臣议论政事，从白天到黑夜，事无大小，都了如指掌。由于思虑操劳过度，于是得了气疾。大统十二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九岁。

周文帝十分痛惜，哀动左右。等到将要安葬的时候，就对公卿等人说：“苏尚书平生谦逊退让，崇尚俭约。我想成全他平素的志向，又怕世俗之人不理解；如果厚加追赠谥号，又违背了我们平生相知的情谊。进退两难，我心中十分犹豫。”尚书令史麻瑶越级上前说：“从前晏子是齐国的贤大夫，一件狐皮袍子穿了三十年。到他去世的时候，只用一辆车送葬。齐侯不改变他的志向。苏绰一向操守清白，廉洁自守，我认为应当依从俭约的原则，来彰显他的美德。”周文帝称赞说得好，于是把麻瑶举荐给朝廷。等到苏绰的灵柩运回武功安葬，只用了一辆布车。周文帝和公卿大臣，都步行送出同州城外。周文帝亲自在灵车后酹酒说：“尚书平生做的事，妻子兄弟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意，我了解你的志向。正想要共同平定天下，你却不幸离我而去，怎么办啊！”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酒杯掉在了手里。到安葬那天，又派遣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周文帝亲自为他撰写碑文。

苏绰还著有《佛性论》《七经论》，都流传于世。周明帝二年，让苏绰配享文帝庙廷。他的儿子苏威继承爵位。

苏威，字无畏。年少时就有卓绝的品性，五岁丧父，哀伤憔悴如同成年人。周文帝时，承袭美阳县公爵位，在郡中担任功曹。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很敬重他，把自己的女儿新兴公主嫁给他。苏威见宇文护专权，恐怕灾祸殃及自己，就逃入山中。被叔父逼迫，最终没能脱身。然而他常常住在山寺中，以读书讽诵为乐。不久，被授为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怀道县公。周武帝亲政后，任命他为稍伯下大夫。前后所授的官职，他都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就任。

他有个堂妹嫁给河南的元世雄。元世雄先前和突厥有嫌隙，突厥入朝求和，请求得到元世雄和他的妻子，才甘心。北周于是把他们送过去。苏威认为夷人贪利，就变卖了田地房产，倾尽家产赎回元世雄夫妇。议论的人都认为他很有道义。周宣帝即位后，就地任命他为开府。

隋文帝担任丞相时，高颎多次称赞苏威贤能，文帝也一向看重他的名声，就召他到卧室内交谈，谈得十分高兴。过了一个多月，苏威听说隋文帝将要受禅代周，就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回他。文帝说：“他这是不想参与我的事，暂且不管他。”等到文帝受禅即位，征召苏威任命为太子少保，追赠他的父亲苏绰为邳国公，让苏威承袭爵位。不久兼任纳言，苏威上表辞让，文帝下优诏不许。

文帝曾经和文献皇后对饮，召苏威以及高颎、杨素、广平王杨雄四人，对他们说：“太史说我的国运在三年就到头了，我心中忧虑烦闷，所以办了这场酒宴。如今我打算在南山险要的地方营建城池，和你们一起固守，来观察时局变化，你们觉得怎么样？”苏威进言说：“周文帝修养德行，化解了地震的灾祸；宋景公一句善言，就让法星退避三舍。希望陛下恢复德行，享受上天赐予的福分。如果放弃德行依靠险要，同舟共济的人，谁不会变成敌人！就算南山再险峻，又怎么能够固守呢？”文帝赞同他的话，向他敬酒。

当初，苏威的父亲苏绰在西魏时，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了征税的法令，被认为赋税很重。不久他感叹说：“我所做的就像拉紧的弓，不是太平时代的法度。后世的君子，谁能把它放松呢？”苏威听到这句话，常常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到这时，他奏请减轻赋税徭役，务必从轻从简，文帝都听从了他。苏威逐渐被亲近重用，和高颎共同掌管朝政。苏威见到宫中用银子做幔帐的钩子，就极力陈述节俭的美德，劝告文帝。文帝为此神色庄重，把旧有的雕饰器物，全都下令撤除毁掉。文帝曾经对一个人发怒，将要杀掉他。苏威进入阁中进谏，文帝不听。文帝非常愤怒，要亲自出去斩了那个人。苏威挡在前面不肯离开，文帝避开他走出去。苏威又上前拦住，文帝拂袖进入内室。过了很久，文帝才召见苏威道歉说：“你能这样做，我就没有忧虑了。”于是赏赐他两匹马、十几万钱。过了一年多，不久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原本的官职都依旧保留。持书侍御史梁毗弹劾苏威兼任五个职务，安于繁杂事务，贪恋权势，没有举荐贤才代替自己的心思。文帝说：“苏威朝夕孜孜不倦，志向远大，举荐贤才方面有所欠缺，何必这么急迫地逼迫他。”又对苏威说：“任用我就施展抱负，不用我就退藏，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样吧！”于是对朝臣说：“苏威如果不遇到我，就无法施展他的言论；我如果得不到苏威，又怎么推行我的治国之道？杨素才辩无双，至于斟酌古今，辅佐我宣化百姓，就不是苏威的对手了。苏威如果生在乱世，就像商山四皓那样的隐士，难道会轻易屈身出仕吗！”他就是这样被文帝看重。

不久，苏威被任命为刑部尚书，解除少保、御史大夫的职务。后来京兆尹被废除，他检校雍州别驾。当时高颎和苏威同心协力，辅佐朝政，刑法政令无论大小，没有不筹划的，所以开皇年间的革新运动，天下人称颂太平。不久转任户部尚书，依旧担任纳言。恰逢山东各州闹饥荒，文帝命令苏威前去赈济灾民。升任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隋朝承接战争之后，法令制度错乱驳杂。文帝命令朝臣整理修改旧法，制定一代通行的法典，律令格式大多是苏威制定的。当时人都认为他很有才能。开皇九年，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期间骨瘦如柴。文帝下敕书殷勤劝慰，不久，命令他复职处理政务。苏威坚决推辞，文帝下优诏不许。第二年，文帝巡幸并州，命令苏威和高颎一同留守京城总揽政务。不久又追到文帝的行在所，让他审理诉讼案件。

不久命令他持节巡抚江南，可以相机行事。经过会稽，越过五岭才返回。江南自从晋朝以来，刑法宽松疏缓，世族贵贱，互不欺凌。平定陈朝之后，治理地方的官员全都改变了旧制，无论老少都让他们诵读五教。苏威施政繁琐苛刻，百姓怨声载道。出使回来后，他奏请按照内地州郡的标准整理江南的户籍。皇上因为江南刚刚平定，召来户部尚书张婴，斥责他施政过急。当时江南州县又有人议论要把百姓迁徙入关，远近的人都惊骇不已。饶州的吴世华起兵作乱，生吃了县令，吃他的肉。于是原来陈朝的全境都反叛了，抓住地方长官，抽出他们的肠子杀掉，说：“还让我们诵读五教吗！”不久文帝下诏命令内史令杨素讨伐平定了叛乱。当时突厥都蓝可汗屡次制造边患，又命令苏威到可汗的牙帐去。

苏威的儿子苏夔凭借公子的身份享有盛名，招引宾客，四海的士大夫大多归附他。当时议论乐律，苏夔和国子博士何妥各有主张。于是苏夔、何妥各自提出一种方案，让百官签署自己赞同的方案。朝廷官员大多依附苏威，赞同苏夔的占了十分之八九。何妥愤怒地说：“我在朝中四十多年，反倒被这后生小子压制了！”于是上奏苏威和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结为朋党，省中人称王弘为世子，李同和为叔，说这两个人就像苏威的子弟。又说苏威用不正当的手段让他的堂弟苏彻、苏肃等人假冒做官。还有国子学请求任命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苏威嘱托卢恺，让他担任自己府中的参军。皇上命令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人共同审问这件事，事情都属实。文帝把《宋书·谢晦传》中关于朋党的事念给苏威听。苏威害怕了，摘下官帽叩头谢罪。文帝说：“谢罪已经晚了！”于是免去苏威的官爵，让他以开府的身份回家。知名之士因为苏威获罪的有一百多人。不久，文帝说：“苏威的德行品行，只是被人连累罢了。”命令他恢复官籍。

过了一年多，恢复邳公爵位，任命为纳言。跟随文帝祭祀泰山，因犯不敬罪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官职。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假装清廉，家中积累金玉，这是胡说八道。但他性情刚愎，不切合世务，求名之心太重，顺从自己的就高兴，违背自己的就发怒，这是他最大的毛病。”仁寿初年，又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文帝巡幸仁寿宫，让苏威总领留守事务。等到文帝回来，御史上奏苏威职务内的事很多都没有处理。文帝发怒，责问苏威。苏威谢罪，文帝也就作罢了。

隋炀帝即位后，将要大规模发起修筑长城的徭役，苏威劝谏阻止。高颎、贺若弼被杀的时候，苏威因牵连获罪被免去官职。过了一年多，被任命为鲁郡太守，修饰仪仗。召回朝廷任命为太常卿。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升任右光禄大夫。过了一年多，又担任纳言，和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共同掌管朝政，当时人称为“五贵”。等到征讨辽东，以本官兼任右武卫大将军，进位光禄大夫，赐爵房陵侯，不久进封房公。因为年老请求退休，炀帝不许。又以本官参与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第二年，跟随炀帝征讨辽东，兼任右御卫大将军。

杨玄感谋反的时候，炀帝把苏威召到营帐中，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对他说：“这小子聪明，会不会成为祸患？”苏威说：“他粗疏鲁莽，不是聪明的人，一定不用担心，只怕会逐渐酿成祸乱罢了。”苏威见劳役不断，百姓心思动乱，想借此委婉地劝谏炀帝。炀帝最终没有醒悟。

跟随炀帝回来，到了涿郡，炀帝下诏命令苏威安抚关中，让他的孙子苏尚辇任直长作为副手。苏威的儿子鸿胪少卿苏夔先前担任关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代人，都出使关右，三辅的人都以此为荣。过了一年多，炀帝亲手写诏书说：“玉因为洁净温润，丹紫也不能改变它的质地；松因为经得起严寒，霜雪也不能凋零它的风采。可以说是温仁刚直，本性就是这样吧。房公苏威，是历任先帝的旧臣，朝中的元老，国家的栋梁，辅佐朕躬，遵守法度，谦逊守礼。从前汉朝的三杰，辅佐惠帝的是萧何；周朝的十乱，辅佐成王的是邵奭。国家的宝器，在于得到贤才。位列三公，众望所归。虽然凭借议论治国之道，最终期待能兴利除弊，铨选官员适时平和，朝廷托付重任。可以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都依旧。”苏威当时的尊贵地位，朝臣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后来跟随炀帝巡幸雁门。被突厥包围，朝廷上下都很恐惧。炀帝想要率领轻骑兵突围出去。苏威劝谏说：“守城我们就有余力，轻骑作战是对方的长处。陛下是万乘之主，怎么能轻易冒险！”炀帝这才作罢。突厥不久也解围离去。车驾驻扎在太原，苏威因为盗贼不断，劝炀帝返回京师，深根固本，为国家考虑。炀帝起初听从了，后来采纳宇文述等人的建议，就前往东都。天下大乱，苏威知道炀帝不能匡正，十分忧虑。恰逢炀帝询问盗贼的情况。宇文述说：“盗贼确实很少，不值得担忧。”苏威不敢说实话，就藏在殿柱后面。炀帝叫他过来问。苏威说：“臣不负责这件事，不知道有多少，只担心他们越来越近。”炀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威说：“以前盗贼占据长白山，如今已经近在荥阳、汜水了。”炀帝不高兴，就不再问了。恰逢五月五日，百官都进献礼物，大多是珍奇玩物，苏威献上一部《尚书》，借此委婉地劝谏炀帝。炀帝更加不满。后来又问讨伐辽东的事，苏威回答说希望赦免群盗，派他们去讨伐高丽，炀帝更加愤怒。御史大夫裴蕴迎合炀帝的旨意，命令御史张行本上奏苏威从前在高阳主持选拔官员的时候，滥授官职，畏惧突厥，请求返回京师。炀帝命令审查这件事，于是下诏说：“苏威生性喜好结党营私，喜欢异端邪说，心怀诡诈，追逐名利，诋毁法令，诽谤朝廷。从前征讨辽东，他秉承先帝的遗志，凡是有所询问，都各抒己见，而苏威却不敞开心扉，不能对答。辅佐开导的责任，难道就是这样的吗！”于是将他除名为民。过了一个多月，有人上奏苏威和突厥暗中勾结图谋不轨。大理寺审问苏威。苏威自己陈述说忠心不能感动主上，过错累累，罪该万死。炀帝怜悯他就释放了他。这一年，跟随炀帝巡幸江都宫。炀帝想要重新任用苏威，裴蕴、虞世基上奏说他年老昏聩多病，炀帝就作罢了。

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任命苏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化及失败后，苏威归附李密。李密失败后，回到东都，越王杨侗任命他为上柱国、邳公。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他为太师。苏威自认为是隋朝旧臣，遭遇丧乱，所到之处，都顺应时势，以求免于灾祸。

等到唐太宗平定王世充，苏威坐在东都阊阖门内，请求拜见，声称年老有病不能行礼。太宗派人责备他说：“你是隋朝的宰辅，政治混乱不能匡救，导致生灵涂炭，君主被杀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都拜伏舞蹈称臣。如今既然老病，就不必劳烦相见了。”不久苏威进入长安，到朝堂请求拜见，高祖又不允许。最终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二岁。

苏威品行清廉节俭，以廉洁谨慎著称。然而每当朝廷议论政事，他都厌恶别人和自己意见不同，即使是小事，也一定要固执争辩。当时人认为他没有大臣的气度。他修订的法令章程，都在当世推行，但过于繁琐细碎，议论的人认为不是长久的办法。到了大业末年，征发徭役越来越多，至于论功行赏，苏威常常迎合炀帝的旨意，就搁置下来。当时群盗蜂起，郡县有上奏报告的，他又斥责使者，让他们减少盗贼的数量，所以出兵讨伐，大多不能取胜。因此导致国家败乱，受到世人的讥讽。他的儿子是苏夔。

苏夔，字伯尼。聪明机敏有口才，但是性情轻薄阴险，品行不端。八岁能诵读诗书，同时通晓骑射。十三岁时，跟随父亲到尚书省。和安德王杨雄比赛射箭，赌赢了骏马回来。十四岁到太学，和各位儒生议论，言辞意旨都很可观。见到的人都称赞他。等到长大，博览群书，尤其以钟律之学自许。起初名叫苏哲，字知人，父亲苏威因此给他改了名，被有识之士嘲笑。出仕任太子通事舍人。杨素见到他认为他很奇特，常常和苏威开玩笑说：“杨素没有儿子，苏夔没有父亲。”后来和郑译、何妥议论乐律，得罪了人，乐律的议论就搁置下来没有推行。苏夔著有《乐志》十五篇，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几年后，升任太子舍人，因事获罪被免职，在家住了几年。仁寿三年，文帝下诏天下举荐通达礼乐源流的人。晋王杨昭当时担任雍州牧，举荐了苏夔。苏夔和各州举荐的五十多人一同谒见文帝。文帝看着苏夔，对侍臣说：“只有这一个人，符合我举荐的标准。”于是任命他为晋王友。

隋炀帝即位后，历任太子洗马、司朝谒者。因为父亲被免职，苏夔也被罢官。后来历任尚书职方郎、燕王司马。辽东之战，因功被任命为朝散大夫。当时炀帝正致力于开拓边疆，蛮夷都来朝贡。炀帝对宇文述、虞世基说：“四方夷族都归顺臣服，来华夏观摩礼仪，鸿胪寺的职务，必须交给有声望的人。苏夔多才多艺，容貌出众，可以让他担任这个职务接待宾客吧？”苏威推荐苏夔应对。当天就任命他为鸿胪少卿。这一年，高昌王麹伯雅来朝见，朝廷把公主嫁给他。苏夔有高雅的声望，让他主持婚礼。

那之后延安、弘化等几个郡盗贼聚集，炀帝下诏命令苏夔巡视关中。等到突厥围困雁门，苏夔在镇城东南修建弩楼、车箱、兽圈，一夜之间就完成了。炀帝称赞他做得好。因功升任通议大夫。因父亲的事牵连，被除名为民。后来恰逢母亲去世，他不胜悲哀，去世了，时年四十九岁。

苏绰的弟弟苏椿，字令钦。性情廉洁谨慎，沉着勇敢有决断。北魏正光年间，关右盗贼作乱，苏椿应募讨伐，被任命为荡寇将军。因功逐渐升任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大统初年，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后来担任帅都督，代理弘农郡事。苏椿当官精明强干，特别受周文帝赏识。

大统十四年，设置当州乡师，不是乡里有声望、能服众的人不能担任。于是命令驿站快马征召苏椿，统领乡兵。这一年，讨伐槃头氏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加授大都督。十六年，跟随征讨随郡。军队回来后，被任命为武功郡守。他本来就是武功人，以清廉节俭自居，大小政事，都竭尽忠心宽恕。晋爵为侯，官位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去世后，儿子苏植继承爵位。

苏亮，字景顺，是苏绰的堂兄。祖父苏稚，字天佑，官至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亲苏祐，官至泰山郡守。

苏亮年少时通达机敏，博学能文，擅长写奏章，和弟弟苏湛等人都闻名于西土，一家出了两个秀才。苏亮起初被举荐为秀才，到洛阳，经过河内，见到常景。常景十分器重他，对别人说：“秦地的才学之士能和山东抗衡的，就是这个人吧！”北魏齐王萧宝夤引荐他担任参军。萧宝夤升任大将军，苏亮依旧担任他的属官。萧宝夤向来赏识看重他，凡是有文书檄文、谋划商议，都交给他处理。不久代理武功郡事，政绩十分显著。萧宝夤作乱，任命苏亮为黄门侍郎。苏亮善于待人接物，与世无争。等到萧宝夤失败，跟随他的人大多遭遇灾祸，只有苏亮得以保全。等到长孙承业、尔朱天光等人西征，都任用苏亮为郎中，专门掌管文书。贺拔岳担任关西行台，引荐苏亮为左丞，掌管机密。

北魏孝武帝西迁，苏亮升任吏部郎中。大统二年，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中书舍人。魏文帝的儿子宜都王元式担任秦州刺史，任命苏亮为司马。文帝对苏亮说：“黄门侍郎怎么能去做秦州司马？只是因为我的爱子出镇藩地，所以把心腹大臣托付给他，你不要因此感到遗憾。”临别的时候，赐给他御马。大统八年，封为临泾县子，被任命为中书监，兼任著作，修撰国史。苏亮机智善辩，善于谈笑。周文帝十分器重他，凡是有所商议，大多都符合旨意。他记住别人的好处，忘记别人的过错，举荐提拔后进，常常担心自己做得不够，所以当世的人都敬慕他。历任秘书监、大行台尚书，出任岐州刺史。朝廷因为他治理本州，特别赐给路车、鼓吹，让他先回自己的住宅，并且给他三千骑士，列队演习，巡游乡里，拜访故人，欢饮十天，然后才进入州府。世人都以此为荣。大统十七年，征召入朝担任侍中，在任上去世。追赠原本的官职。

苏亮年少时和堂弟苏绰都很有名，然而苏绰的文章稍微比不上苏亮，至于谋划政事的能力，苏亮又不如苏绰。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二苏”。苏亮自从大统年间以来，没有一年不升官，有时一年升迁三次。人们都说是因为他的才能，不奇怪他升迁得快。他所写的文章有几十篇，都流传于世。儿子苏师继承爵位，因为苏亮的名声在当时很重，出仕就担任黄门侍郎。

苏亮的弟弟苏湛，字景俊。年少时有志向品行，和苏亮都闻名于西土。二十多岁时，被举荐为秀才，被任命为奉朝请，兼任侍御史，加授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征，任命苏湛为行台郎中，深受信任重用。等到萧宝夤将要谋划叛逆，苏湛当时正卧病在家。萧宝夤就命令苏湛的堂弟天水人姜俭对苏湛说：“我不能坐以待毙，如今就要为自身打算，不再做魏国的臣子了。和你生死荣辱，正要共同承担，所以告诉你。”苏湛听了，放声大哭。姜俭连忙制止他说：“怎么能这样呢？”苏湛说：“全家百口人，马上就要被屠杀，怎么能不哭！”哭了几十声，慢慢对姜俭说：“替我告诉齐王，齐王本来因为走投无路才归附朝廷，依靠朝廷的羽翼，才得到这样的荣宠。如今国家多难，不能竭诚报答恩德，怎么能趁着别人的嫌隙，就有问鼎天下的心思呢！如今魏国虽然衰败，天命还没有改变。齐王的恩义，还没有遍及百姓，败亡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我苏湛终究不能凭借几代忠贞的根基，一旦为了王族而覆灭。”萧宝夤又命令姜俭对苏湛说：“这是救命的计策，不得不这样做。”苏湛又说：“凡是做大事，应当得到天下的奇才。如今只和长安的一帮轻薄子弟谋划这件事，怎么能成功呢？我不忍心看到荆棘生在齐王的庭院里。希望能让我辞官回乡，或许能保全性命，无愧于先人。”萧宝夤向来器重他，知道他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就听任他返回武功。萧宝夤后来果然失败了。

孝庄帝即位，征召苏湛入朝担任尚书郎。孝庄帝曾经对他说：“听说你回答萧宝夤的话，言辞十分优美，给我说一说。”苏湛叩头谢罪说：“臣自认为言辞不如伍被远了，但是始终坚守气节，私下认为超过他。只是臣和萧宝夤交往周旋，聚散离合，说能够竭尽心力，却不能让他坚守节操，这是为臣的罪过。”孝庄帝听后十分高兴，加封他为散骑侍郎。不久升任中书。孝武帝初年，他因病返回故乡，在家中去世。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柳湛的弟弟柳让，字景恕。自幼聪慧机敏，喜爱学习，很有识别人物的眼力。起初担任本州主簿，逐步升迁为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等到周文帝担任丞相时，征召他为丞相府属官，很受亲近优待。出京担任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施政颇有佳绩。不久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论曰：周惠达受到萧宝夤的礼遇，于是在战乱中奔波辛劳，不因为安危艰险而改变志向，这本来就是坚守始终的人。周文帝仗剑起事，各种制度都处于初创阶段，在群雄角逐之时施行约法之制，在对峙鼎立之日修治太平之礼，最终能够去除雕饰、崇尚质朴，改变奢靡之风、奉行节俭，教化之风遍及各地，臣下恭肃、君主尊荣，边境屡次兴兵，而内部安定、外邦归附，这大概是苏绰的功劳。邳公苏威在周朝末年，正潜心隐逸，隋朝兴起之时，首先响应征召。他勤勉于所任职务，极尽恩宠荣耀，长期身处中枢要职，对朝政多有增减补益，竭尽心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然而他志向崇尚清廉节俭，气度不够宽宏，喜好赞同自己的意见、厌恶不同的看法，违背了正直之道，行事不遵循简易的原则，算不上是完备的德行。他侍奉两代帝王，三十多年，虽然当时曾被废黜，最终仍被称为前朝遗老。君主邪僻却不能直言进谏，国家败亡却情感和普通百姓一样，匡正过失、辅佐君王的说法，只是空有其言，疾风知劲草，却没见到这样的人。在帝王兴起时礼遇与任命有所缺失，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柳夔见识沉稳机敏，方正儒雅值得称道，如果上天能赐给他更长的寿命，足以继承先辈的基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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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六十四

列传第五十二

韦孝宽（兄韦夐，夐子韦世康） 韦瑱（子韦师） 柳虬（弟柳桧、柳庆，庆子柳机，机子柳述，机弟柳弘、柳旦、柳肃，机从子柳謇之）

韦叔裕，字孝宽，是京兆杜陵人，年少时就以字行于世。家族世代是三辅地区的望族。祖父韦直善，在北魏担任冯翊、扶风二郡太守。父亲韦旭，曾任武威郡守。建义初年，任大行台右丞，加授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被任命为右将军、南豳州刺史。当时氐族贼人多次劫掠，韦旭相机招抚，贼人随即全部归附。不久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文惠。

韦孝宽沉稳机敏、平和正直，广泛涉猎经史典籍。二十岁左右，恰逢萧宝夤在关右作乱，他就前往朝廷，请求担任军队的先锋。朝廷赞许他的行为，当即任命他为统军。他跟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国子博士，代理华山郡政事。适逢侍中杨侃担任大都督，出京镇守潼关，举荐韦孝宽担任司马。杨侃赏识他的才能，把女儿嫁给了他。永安年间，被授予宣威将军、给事中，不久赐爵山北县男。普泰年间，他以都督的身份跟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穰城，因战功被任命为淅阳郡守。当时独孤信任新野郡守，一同隶属于荆州，和韦孝宽交情深厚、关系亲密，两人的为政之道都很出色，荆州的官吏百姓称他们为“连璧”。

孝武帝初年，韦孝宽以都督的身份镇守城池。周文帝从原州前往雍州，命令韦孝宽随军行动。等到攻克潼关，当即任命他为弘农郡守。他跟随大军擒获窦泰，兼任左丞，掌管宜阳的兵马事务。随后和独孤信进入洛阳，担任阳城郡守，又和宇文贵、怡峰接应颍川的义兵，在颍川击败东魏将领任祥、尧雄。韦孝宽又进军平定乐口，攻下豫州，俘获豫州刺史冯邕。之后又跟随大军在河桥作战。当时大军作战失利，边境骚动不安，朝廷就命令韦孝宽以现任将军的身份代理宜阳郡政事。不久升任南兖州刺史。

这一年，东魏将领段琛、尧杰再次占据宜阳，派遣他们的阳州刺史牛道恒煽动引诱边境百姓。韦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遣间谍访求得到牛道恒的手迹，让擅长书法的人伪造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书信，商议归降的心意，又做出被火烧过的痕迹，像是在火边写信的样子，然后让间谍把书信送到段琛的军营中。段琛得到书信后，果然怀疑牛道恒，牛道恒想要筹划的军事行动，都不被采用。韦孝宽知道他们离心离德，于是派出奇兵突袭，擒获了牛道恒和段琛等人，崤渑一带就此平定。大统五年，韦孝宽晋爵为侯。大统八年，改任晋州刺史，不久移镇玉壁，同时代理南汾州事务。在此之前，山胡依仗地势险要，多次劫掠，韦孝宽向他们展示威望与信义，州境内安定太平。他被晋升为大都督。

大统十二年，齐神武帝高欢调集山东全部兵力，立志向西进军，因为玉壁地处要冲，下令先攻打这里。东魏军军营连绵数十里，直抵城下。于是在城南筑起土山，想要借助土山攻入城中。对着土山的位置，城墙上原本就有两座高楼。韦孝宽下令在楼上捆绑木头接高楼台，让它更加高耸险峻，堆积大量作战器械来抵御敌军。齐神武帝派人对城中说：“就算你们把楼接到天上，我也会穿城而过擒获你们。”于是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起土山，打造攻城器械，昼夜不停。

韦孝宽又命人挖掘长长的壕沟，截断敌军的地道，同时挑选士兵驻守在壕沟边。城外敌军每次挖通到壕沟，士兵就立刻擒杀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草、备好火种，敌军有在地道里的，就扔下柴草，用皮排吹风助燃。火焰一冲，地道里的敌人全都被烧烂。城外又制造了攻车，攻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就算有盾牌也抵挡不住。韦孝宽于是让人缝制布幔，对着攻车来的方向就张开布幔。布幔悬在空中，攻车竟然无法破坏它。城外又把松枝绑在长竿上，灌上油点燃，想要烧毁布幔，并且焚烧城楼。韦孝宽又命人制作长长的铁钩，把刀刃磨得锋利，火竿一伸过来，就用铁钩远远地割过去，松枝和麻秆全都掉落。

敌军又在城墙四面挖掘地道，一共挖了二十一条，分成四路，在地道里都架上梁柱。挖好之后，用油浇灌梁柱，放火烧毁，梁柱折断，城墙也跟着崩塌。韦孝宽又顺着崩塌的地方，竖起木栅栏来防守，敌军无法攻入。城外用尽了各种攻城的方法，韦孝宽都一一抵御破解。齐神武帝无计可施，于是派遣仓曹参军祖孝征对韦孝宽说：“没听说有救兵来，为什么不投降呢？”韦孝宽回复说：“我的城池坚固严密，士兵和粮草都很充足，攻城的人白白辛劳，守城的人总是安逸，哪有十天半月就需要救援的道理？我反倒担心你们众人有回不去的危险。我韦孝宽是关西的男子汉，绝对不会做投降的将军。”

不久祖孝征又对城中的士兵说：“韦城主享受朝廷的荣宠俸禄，或许还可以这样，你们这些外面来的军士，为什么要跟着他赴汤蹈火呢？”于是把悬赏令射到城中，上面写着：“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授予太尉之职，封开国郡公，食邑万户，赏赐丝帛万匹。”韦孝宽亲手在悬赏令的背面题写文字，反射回城外，写着：“如果有能斩杀高欢的，也按照这个标准赏赐。”

韦孝宽的侄子韦迁，原先在山东，被敌军押到城下，用刀架在脖子上说：“如果不早点投降，就杀了他。”韦孝宽情绪慷慨激昂，丝毫没有顾念的意思。士兵们没有不感动激励的，人人都有战死的决心。齐神武帝苦战六十天，受伤和病死的士兵有十分之四五，智谋和力气都耗尽了，因此病倒。当夜就撤军离去。后来齐神武帝因为这件事愤恨不已，最终去世。魏文帝嘉奖韦孝宽的功劳，命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到玉壁慰劳，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建忠郡公。

废帝二年，韦孝宽担任雍州刺史。在此之前，道路旁边每隔一里设置一座土堆（土堠），经过雨水冲刷就会坍塌，常常需要修整。自从韦孝宽到任雍州，就命令辖区内，在土堠的位置种植槐树来代替。既免去了修整的劳役，过往行人又能得到树荫遮蔽。周文帝后来见到，感到奇怪，询问后得知缘由，说：“怎么能只让一个州这样，应当让天下都效仿。”于是下令各州在道路两旁每隔一里种一棵树，十里种三棵树，百里种五棵树。

恭帝元年，韦孝宽以大将军的身份和燕公于谨讨伐江陵，平定了那里，因战功被封为穰县公。班师回朝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赐姓宇文氏。恭帝三年，周文帝北上巡视，命令韦孝宽返回镇守玉壁。周孝闵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小司徒。明帝初年，他入选麟趾殿学士，考校图书典籍。保定初年，因为韦孝宽在玉壁立下功勋，朝廷设置勋州，仍旧任命他为勋州刺史。

北齐派遣使者到玉壁，请求互通贸易。晋公宇文护因为双方相持日久，从来没有使者往来，忽然来请求交易，怀疑另有图谋。又因为皇姑、皇世母先前沦陷在北齐，趁着对方请和的机会，或许可以把她们接回来。于是命令司门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和韦孝宽详细商议。韦孝宽于是在郊外设置华丽的帷帐，让尹公正接待使者，同时谈及皇室亲属在北齐的情况。使者言辞神色都十分愉悦。当时又有汾州的胡人劫掠了关东的人口，韦孝宽把他们放还北齐，并且送去一封书信，详细陈述朝廷想要敦睦邻邦友好的心意。于是北齐按礼仪送回了皇姑和宇文护的母亲等人。

韦孝宽善于安抚驾驭部下，很得人心，他派遣到北齐的间谍，都愿意为他尽力。也有北齐人得到韦孝宽的财物，在远方为他传递消息。所以北齐的动静，朝廷都能事先知道。当时有个主帅叫许盆，韦孝宽把他当作心腹，命令他镇守一座城池。许盆却献城向东魏投降。韦孝宽大怒，派遣间谍去刺杀他，不久就斩下他的首级返回。他了解人情事理、掌控局势的能力就像这样。

汾州以北，离石以南，全是未开化的胡人，劫掠当地百姓，阻断水路交通。韦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但那片地方属于北齐，无法前去征讨剿灭。他想要在要害之处，修建一座大城。于是从河西征调十万服劳役的民夫，一百名士兵，派遣开府姚岳监督修筑。姚岳面露惧色，以兵力太少为由推辞。韦孝宽说：“算下来修筑这座城，十天就能完工。这里距离晋州四百多里，第一天动工，第二天北齐境内才会知道，就算晋州征调军队，两天才能集结，商议谋划，又要耽搁三天，算下来他们的军队行军，两天也到不了。我们的城池，足够修筑完成了。”于是下令筑城。

北齐军队果然到达城南，怀疑有大军驻守，就停下不敢前进。当天夜里，韦孝宽又命令汾水以南，靠近介山、稷山的各个村庄，到处放火。北齐军队以为是北周的军营，于是收兵自保。城池最终修筑完成，全都像他说的那样。

保定四年，韦孝宽进位柱国。当时晋公宇文护将要向东讨伐北齐，韦孝宽派遣长史辛道宪陈述不可出兵的理由，宇文护不采纳。不久大军果然作战失利。后来孔城陷落，宜阳被围困。韦孝宽对他的将帅们说：“宜阳不过一座小城，得失都不会有太大影响。然而两国争夺它，劳师动众好几年。北齐有不少贤能之人，难道会缺乏谋略吗？如果他们放弃崤东，来谋取汾北，我们的边境，一定会受到侵扰。现在应当在华谷和长秋赶快修筑城池，来杜绝敌人的图谋。如果他们先于我们行动，再想对付就很困难了。”于是他画出地形图，详细陈述情况。晋公宇文护命令长史叱罗协对使者说：“韦公的子孙虽然多，也不满一百人。在汾北筑城，派谁去镇守呢？”这件事于是就搁置了。

天和五年，韦孝宽晋爵郧国公，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万户。这一年，北齐军队果然解除了对宜阳的包围，经营汾北地区，并且修筑城池驻守。北齐丞相斛律明月到汾东，请求和韦孝宽相见。斛律明月说：“宜阳是座小城，让双方久战劳顿。现在既然已经归入贵国，我们想要在汾北得到补偿，希望不要怪罪。”

韦孝宽回答说：“宜阳是你们的要地，汾北是我们放弃的地方。我们放弃的地方你们去谋取，谈得上什么补偿？况且您辅佐幼主，地位尊贵、声望崇高，理应调理阴阳，安抚百姓，怎么能穷兵黩武，结下仇怨、招来战祸！况且沧州、瀛州发生大水灾，千里之地人烟断绝，您又想让汾州、晋州之间，横尸遍野，为了贪图寻常的土地，让疲惫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该这么做。”

韦孝宽的参军曲岩很懂占卜，对韦孝宽说：“明年北齐朝廷一定会有大规模的诛杀。”韦孝宽于是让曲岩创作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斛”。又说：“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命令间谍带着很多这样的文字，散布到邺城。祖孝征听到后，又加以润色，斛律明月最终因此被诛杀。

建德年间之后，周武帝立志平定北齐。韦孝宽于是上疏陈述三条计策。

第一条计策说：“臣在边境多年，见过不少可乘之机，如果不抓住时机，就难以成功。往年出兵，只是白白耗费人力物力，没有建立功绩，就是因为失去了机会。为什么呢？长淮以南，从前是肥沃的土地，陈朝凭借破败的残余力量，尚且能一举平定。齐人历年前往救援，都失败而归。他们内部离心、外有叛乱，计谋用尽、力量枯竭。古话说：‘敌人有了破绽，时机不可错过。’现在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兵，两路并进，同时和陈朝形成掎角之势；再命令广州的义军从三鵶出兵；又招募山南的勇猛将士，沿黄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的稽胡截断他们并州、晋州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都让他们各自招募关河之外的勇猛之士，给予丰厚的官爵赏赐，让他们担任先锋。大军势如山岳移动、河川奔流，如雷霆震撼、闪电迅疾，多路并进，直捣敌巢。敌军必定望风奔逃，我军所向披靡。一举平定天下，确实就在此一举。”

第二条计策说：“如果国家打算从长计议，不立刻大举进兵，就应当和陈朝分散齐国的兵力。在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泛推行屯田，预先储备粮草。招募勇猛强悍的人，编成军队。他们东南有陈朝为敌，兵马相持不下，我们派出奇兵，攻破他们的边境。他们如果率军前来救援，我们就坚壁清野，等他们走远了，再出兵。经常用边境的军队，调动他们腹地的兵力。我们没有隔夜存粮的耗费，他们却有奔波救援的劳苦。一两年之内，他们必定会自行叛乱。况且齐主昏庸残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贿赂公行、卖官鬻狱，唯利是图，沉迷酒色，忌妒残害忠良。全境百姓困苦不堪，弊端层出不穷。由此看来，他们的灭亡指日可待。然后我们乘机迅速出击，就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容易。”

第三条计策说：“我私下认为大周的疆土，占据关、河要地，积蓄了席卷天下的威势，拥有高屋建瓴的形势。太祖秉承天命，革新万物，因此二十四年之间，成就了大功业。南方平定了江、汉，西方收服了巴、蜀，边塞之外没有忧患，河西地区安定太平。只有那赵、魏之地，唯独成为阻碍，正是因为我们同时应对三方的战事，没有闲暇向东经略。于是让漳、滏一带的残余势力，得以苟延残喘。从前勾践灭亡吴国，尚且等待了十年；周武王平定乱局，也还要再次举兵。现在如果我们暂且休养生息，等待时机，臣认为应当恢复和邻国的友好关系，重申盟约，安定百姓、和聚众民，互通贸易、便利工商，积蓄锐气、休养威力，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才是长远的谋略，不用兴师动众就能兼并敌国。”

奏疏呈上后，武帝派遣小司寇淮南公元伟、开府伊娄谦等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出使北齐。之后就大举出兵，两次亲征就平定了山东。最终都像韦孝宽计策中说的那样。

韦孝宽常常因为年纪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多次请求退休。武帝因为天下还没有平定，下诏书褒扬他但没有准许。到这时，他又称病请求退休。武帝说：“之前已经当面表达了我的心意，何必又麻烦你再次请求呢。”

建德五年，武帝向东讨伐北齐，途经玉壁，亲临此地。他察看了当年抵御敌军的地方，深深赞叹，停留了很久才离开。韦孝宽自认为熟悉北齐的虚实，请求担任先锋。武帝认为玉壁是要冲之地，除了韦孝宽没有人能镇守，于是没有答应。等到赵王宇文招率兵从稽胡之地出兵，和大军形成掎角之势，武帝就命令韦孝宽担任行军总管，围攻华谷来接应。韦孝宽攻克了四座城池。武帝平定晋州后，又命令韦孝宽返回原来的镇守之地。等到武帝凯旋，再次亲临玉壁。他从容地对韦孝宽说：“世人都说老人多智谋，擅长军事谋略。然而我只和年轻人一起就一举平定了贼寇，您认为怎么样？”韦孝宽回答说：“臣如今年老体衰，只有一片诚心罢了。不过从前年轻力壮的时候，也曾经为先朝效力，平定了关右。”武帝大笑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于是下诏让韦孝宽跟随车驾返回京城。任命他为大司空，出京担任延州总管，进位上柱国。

大象元年，韦孝宽被任命为徐、兖等十一州十五镇诸军事、徐州总管。又担任行军元帅，攻取淮南地区。他分别派遣杞公宇文亮攻打黄城，郕公梁士彦攻打广陵，自己率领大军攻打寿阳，全都攻克了。

起初，韦孝宽到淮南，各地都暗中送来降表表示归附。然而五门这个地方，地势尤为险要，陈朝军队如果打开水塘放水，那么渡口和道路就会被断绝。韦孝宽立刻下令分兵据守那里。陈朝刺史吴文立果然派人决开堤堰，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陈朝军队退走，江北地区全部平定。

大军返回，到达豫州时，宇文亮举兵反叛，立刻率领数百骑兵袭击韦孝宽的军营。当时宇文亮的属官茹宽秘密报告了这件事，韦孝宽早有防备，宇文亮无法攻入军营，逃走了，韦孝宽追击并擒获了他。朝廷下诏，凭借平定淮南的功劳，另封他的一个儿子为滑国公。

等到宣帝去世，隋文帝辅佐朝政。当时尉迟迥先前担任相州总管，朝廷下诏让韦孝宽代替他。又任命小司徒叱列长叉为相州刺史，让他先赶赴邺城。韦孝宽随后进发，到达朝歌，尉迟迥派遣他的大都督贺兰贵带着书信等候韦孝宽。韦孝宽留下贺兰贵和他交谈，观察他的动静，怀疑尉迟迥有变故，于是称病缓慢前行。又派人到相州求取医药，暗中侦察情况。到达汤阴时，正遇上叱列长叉逃奔回来。韦孝宽的侄子魏郡太守韦艺又弃郡向南逃走。韦孝宽清楚地知道了情况，于是疾驰返回。沿途经过的桥梁道路，都下令拆毁，驿站的马匹全都带走跟随自己。又对驿站的主管说：“蜀公尉迟迥快要到了，可以多准备酒菜和草料来迎接他。”尉迟迥果然派遣仪同梁子康率领数百骑兵追击韦孝宽，驿站的供应十分丰厚，他们每到一处，都停留下来，因此没能追上。

当时有人劝说韦孝宽，认为洛阳兵力薄弱，向来没有防备，河阳的镇守士兵，全都是关东的鲜卑人，尉迟迥如果先占据那里，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韦孝宽于是进入河阳驻守。河阳城内，原本有八百名鲜卑士兵，他们的家属都在邺城，见韦孝宽轻装前来，谋划想要响应尉迟迥。韦孝宽知道后，就假造东京官府的文书，谎称要派遣他们出行，分批让他们到洛阳接受赏赐。到了洛阳之后，就把他们全部留下不放走。因此这些士兵离心瓦解，响应尉迟迥的谋划没能成功。

六月，朝廷下诏征调关中军队，任命韦孝宽为元帅向东讨伐尉迟迥。七月，大军驻扎在河阳。尉迟迥任命的仪同薛公礼等人围攻怀州，韦孝宽派兵击败了他们。大军进驻怀县永桥城的东南，这座城地处要冲，城墙坚固，尉迟迥已经派兵占据了它。众将士认为这座城挡在进军路上，请求先攻取它。韦孝宽说：“这座城虽小但很坚固，如果攻不下来，会挫伤我军的威势。现在打败了他们的大军，这座小城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率军驻扎在武陟，大败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尉迟惇率领轻骑兵逃奔邺城。

大军驻扎在邺城西门豹祠的南边，尉迟迥亲自出城迎战，又被击败。尉迟迥走投无路，自杀身亡。被困在小城中的士兵，全部被活埋在游豫园。各地还有不归服的，都相继被平定。关东地区全部平定。十月，韦孝宽凯旋回到京城。十一月，韦孝宽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朝廷追赠他为太傅、十二州诸军事、雍州牧，谥号为襄。

韦孝宽在边境多年，多次抵御强敌。他所有的筹划安排，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能理解；等到事情成功了，才都惊叹佩服。他虽然身在军中，却专心于文史典籍，处理政务的闲暇，常常亲自翻阅。晚年患了眼疾，还让学士读给他听。他很早就失去了父母，侍奉兄嫂十分恭谨，所得的俸禄，都不拿进自己的私房。亲族中有孤儿遗孀的，一定会加以救济赡养。朝廷内外都因此称赞他。

长子韦谌，十岁的时候，魏文帝想要把女儿嫁给他。韦孝宽以侄子韦世康年纪更长为由推辞。魏文帝赞许他，于是把公主嫁给了韦世康。

韦孝宽有六个儿子，韦总、韦寿、韦霁、韦津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