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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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吾道荣,琅琊沐阳人。年少做道士,入长白山、泰山修行,又游历燕赵一带。听闻晋阳有个人精通法术,道荣就去寻访他。这个人给别人做雇工,没有名气,寻访很久才找到。这个人本是道家之人,符箓、禁咒、阴阳历法术数、天文、医药药性,没有不通晓的。因为由道荣喜好方术,便把全部本事传授给他。过了一年多,这人对由道荣说:“我本是恒山的仙人,犯了一点小罪过,被上天的官员贬谪下凡。如今贬谪期限已满,将要返回仙界,你应当送我到汾水。”抵达汾河边时,河水突然暴涨,桥梁毁坏,乘船渡河十分艰难。这人就对着河水施行禹步法术,把一道符箓投入水中,奔腾的流水当即中断。片刻之间,积水高高堆积,几乎要接上天际。这人从容地从沙石上面走过去。只有由道荣亲眼看见这番景象,旁边的人都说:“河水涨得这么凶猛,这个人竟然能涉水走过去。”众人全都十分惊异。这套法术,由道荣始终没有学到。

由道荣于是回到本郡,隐居在琅邪山中,不吃五谷,服食松实、茯苓,探求长生的秘术。他又擅长洞视术,萧轨等人在江南战败那一天,由道荣说起战况,就像亲眼看见一样。后来有服役从军的同乡归来,询问战败当时的情形,和由道荣所说完全吻合。不久齐文宣帝把他征召到晋阳,由道荣常常露宿野外,不住旅店。走到辽阳山中,夜里马匹忽然受惊,有一头猛兽距离马只有十多步,随行的差役和护卫人员全都惊恐,打算逃跑。由道荣从容地拿手杖在地上画出一道火坑,猛兽立刻逃走。由道荣抵达晋阳,齐文宣帝见到他十分高兴。后来他回到家乡。隋朝开皇初年,朝廷备下礼仪征召他,授官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封沐阳县公。跟随晋王平定陈朝之后,苦苦请求辞官归乡。回到家乡后去世,终年八十五岁。

又有一个叫张远游的人,齐文宣帝在位的时候,命令他和一众方士炼制九转金丹。金丹炼成之后,皇帝把它放在玉匣之中,说:“我贪恋人间的享乐,不愿意飞升上天,等到临死的时候再拿出来服用。”

颜恶头,是章武郡人。精通《周易》卜筮。他到集市上看别人占卜,有一个妇人背着一袋粟米前来求卜,找过七个人,都占算不准,却硬要索取她的粟米,颜恶头很看不惯这些卜者。那些占卜的人说:“你要是能占得准,为什么不来算一卦?”颜恶头于是为妇人起卦,占辞说:“登高临水,水势幽深,只听见人的声音,看不见人的形体。”妇人说:“我已经怀孕七个月,刚才到井上打水,忽然听见腹中胎儿的声响,所以前来占卜。”颜恶头说:“吉利,十月三十日会生下一个男孩。”在场的卜者十分惊叹佩服,说:“这是颜先生吗?”众人一起备办羊和酒向他道谢。

有个人在三月十三日来找颜恶头占卜,占到《兑》卦变《履》卦。颜恶头占断说:“你是为父亲占卜,你的父亲已经死了,本该升天,听见哭声之后忽然苏醒过来,并且说了话。”那人说:“我父亲卧病三年,昨天鸡叫的时候断了气,全家大哭。父亲忽然惊醒,说:‘我死之后,有个三尺高的人来迎接我,正要升天,听见哭声,于是摔到地上。’”颜恶头说:“再过三天,就会永远离世。”后来事情果然像他所说。

有人问他其中的道理,颜恶头说:“《兑》卦上为天,下为土,当日庚辛,是本宫火,因此知道是为父亲占卜。当时是三月,土入墓位,又出现宗庙爻发动,所以知道会死。卦象变化显现生气,所以知道能够苏醒。《兑》代表口,主声响,所以知道有哭声。《兑》变为《乾》,《乾》就是天,所以说升天。《兑》又代表言语,所以知道父亲开口说话。未时归入戌位为土,三月土入墓,戌又是本宫鬼的墓位,从未往后三天到戌,所以知道三天之后会再次死去。”

颜恶头又对别人说:“长乐王某年某月某日会做天子。”有个姓张的人听到这话,多次献上宝物给他,预先求取东益州刺史的官职。等到那个日期,长乐王果然登基称帝,便提拔任用了这个姓张的人。颜恶头自己说,自己的灾厄在彭城。后来他游历东都,遇上彭城王尔朱仲远将要到邺城讨伐齐神武帝,征召颜恶头让他占卜。颜恶头生性率直,不知道避忌,高声说:“大凶。”尔朱仲远恼怒他挫伤军队士气,把他斩首。

王春,是河东安邑人。年少时精通《周易》占算,通晓阴阳、风角之术,齐神武帝把他招为门下馆客。韩陵之战,齐军四面受敌,从寅时打到午时,三次交战,三次被冲散,将士全都心生畏惧。神武帝打算退兵,王春拉住马缰绳劝阻说:“等到未时,必定大获全胜。”随即把自己的儿子捆起来送到军营大门作为人质,如果不能取胜,请斩杀自己的儿子。敌军果然大败。后来跟随神武帝四处征战,常常让他占卜,他的预言大多应验。官做到东徐州刺史,赐封安夷县公。去世之后,追赠秦州刺史。

信都芳,字玉琳,是河间人。年少通晓算术,又有精巧的构思,每当专心钻研学问,有时会掉进土坑。他常常对人说:“算学历法玄妙深奥,器械机巧精微细致,我每当沉浸思索,就连雷霆的响声都听不到。”他专心到这种地步。后来安丰王元延明把他召入府中做馆客。有个江南人祖暅,先前在边境被俘,住在元延明家中,本来精通算学历法,却不被安丰王礼遇。信都芳劝谏安丰王好好对待祖暅。祖暅后来得以回到江南,把自己所有算法留给信都芳,信都芳的学问由此变得更加精密。元延明家中藏书极多,打算摘抄汇集《五经》当中和算学相关的内容编成《五经宗》,再汇集古今和乐律相关的史事编成《乐书》;又搜集浑天仪、欹器、地动仪、铜乌、漏刻、候风仪等精巧器物,配上图画编成《器准》,全都交给信都芳演算编撰。恰逢元延明投奔南方,信都芳于是独自为这些书籍撰写注解。

后来信都芳隐居在并州乐平的东山,太守慕容保乐听说之后征召他,信都芳不得已前去拜见。慕容保乐的弟弟慕容绍宗把他举荐给齐神武帝,担任馆客,授官中外府田曹参军。信都芳品性清廉俭朴,质朴耿直,不迎合世俗。慕容绍宗送给他劣马,他不肯骑乘;夜里派遣婢女侍奉,试探他的品行,信都芳愤怒呵斥,动手驱赶,不许婢女靠近自己。他孤高自持,对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欲求。后来又注解重差、勾股算术,还撰写了《史宗》。

信都芳钻研不止,又广泛涉猎各类学问。丞相仓曹祖珽对信都芳说:“律管吹灰的方术,道理十分精妙,失传已经很久,我思索也想不明白,你试着研究一下。”信都芳钻研十几天,回复祖珽说:“我弄懂这个方法了,但是必须要用河内出产的芦苇薄膜烧成的灰。”祖珽当即试验,没有应验。后来找到河内的芦苇灰,使用这套方法,节气一到,管中的灰就飞起来,其余的灰纹丝不动。这套方术被当时人看重,最终没有推行,于是这个技艺就此失传。

信都芳又撰写《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书的序言写道:“汉成帝的时候,有学者询问盖天说,扬雄说:‘盖天啊,不怎么可靠。’问到浑天说,扬雄说:‘落下闳创制浑天仪,鲜于妄人测量推演,耿寿昌做成浑天铜仪,差不多接近真相,没有人能够废弃它。’这就是说盖天说有偏差,浑天说精密。盖天仪器依靠观测日影制作,使用时间久了,就和最初的标准产生偏差,所以说‘不怎么可靠’。浑天仪器依照天体运行制作,天地宏大的天象,隐现的规律难以改变,所以说‘差不多接近真相’。那时候太史令尹咸深入研究晷影盖天术,修改古代周髀算法,扬雄见到之后,都认为十分不易。从从前周公在王城测日影,到汉朝,盖天仪器就已经经历一次改动。浑天说是从上往下观测,以《灵宪》作为理论;盖天说是从下往上仰望,以《周髀》作为法则。俯视、仰望观测角度虽然不一样,大的宗旨却是一致。古代创制这些学说器物的人,用来表征上天玄妙的天象。我认为浑天算法精深微妙,术数头绪繁多,因此依据本源,加以精简概括,一共写成两篇,包含六种法则,命名为《四术周髀宗》。”

另外上党人李业兴编撰新历法,自认为胜过赵匪攵、何承天、祖冲之三家,信都芳针对李业兴的历法提出五条诘难。他还私自撰写历法,名叫《灵宪历》,推算月亮大小月交替,日食月食必定发生在朔日,证据十分清楚明白。他常常说:“何承天也用过这套思路,但是不够精密。《灵宪历》如果完成,必定百代都不会有异议。”书还没有写完,信都芳就去世了。

宋景业,是广宗人。通晓《周易》,研究阴阳纬候的学问,同时懂得历法术数。东魏武定初年,担任北平太守。齐文宣帝做丞相,身在晋阳。宋景业通过高德政上书说:“《易稽览图》记载:‘《鼎》卦,对应五月,圣人做君主,上天赐予长久寿命,东北水中,平民称王,高姓得到天下。’我考证,东北水,指的就是渤海。高得之,就是表明高氏要取得天下。”当时是东魏武定八年三月。高德政、徐之才一同劝齐文宣帝顺应天命接受禅让,于是前往邺城。走到平城都,朝中各位大臣阻挠这个计划,文宣帝打算返回。贺拔仁等人又说:“宋景业误导大王,应当把他斩首,向天下谢罪。”文宣帝说:“宋景业应当做帝王之师,怎么可以杀掉?”回到并州,齐文宣帝让宋景业占卜,占到《乾》卦变《鼎》卦。宋景业说:“乾,代表君主,代表上天。《周易》说:‘按时驾驭六龙,来统御天下。’《鼎》,是五月对应的卦象,应当选仲夏的吉利时辰,顺应天命接受禅让。”有人说:“阴阳书上讲,五月不能就任官职,触犯这个忌讳,会死在官位上。”宋景业说:“这恰恰是大吉。大王做天子,不存在任期,哪里会不能善终在位?”文宣帝十分高兴。天保初年,封宋景业为长城县子,下诏书命他编撰《天保历》,李广为这部历法写序。

许遵,是高阳新城人。通晓《周易》,擅长卜筮,同时懂得天文、风角、看相、占测未来,他的占测应验得如同有神明相助。齐神武帝把他召为馆客。他自己说自己的命数不会大富大贵,但是不会横遭惨死,因此性情放纵疏狂,常常冒犯违逆别人,神武帝常常宽容原谅他。芒阴之战,许遵对李业兴说:“敌军布下水阵,我方布上火阵,水克制火,我军必定战败。”后来战况果然和他所说。清河王高岳任命许遵做开府记室。后来高岳将要出兵救援江陵,许遵说:“这次出征一定会招来后患灾祸,你最好称病推辞,不要前去。”高岳说:“形势上不能不去,正好和你一同出发。”许遵说:“我喜欢和活人结伴,不想和死人同路。”高岳强行给他马匹,让他随行。到了都城,不久高岳就死了。

三台刚刚建成,齐文宣帝宴请尚书以上官员,一连三天不出来。许遵的妻子季氏很担心,就问许遵。许遵说:“明天会得到三百匹绢。”季氏说:“如果真这样,我就拿来三捆。”许遵说:“不会超过十匹。”后来事情全都如他预言。齐文宣帝暴虐无道越来越严重,许遵对人说:“多摆算筹,我要算一算这个狂妄之人什么时候会死。”于是算筹摆满床,大声说:“不出冬初,我就见不到他了。”文宣帝十月驾崩,许遵果然在九月去世。

他的儿子许晖,也学习术数。许遵对他说:“你的聪慧比不上我,不用广泛学习。”只传授给他推算妇人生产的方法,预先测算生男生女和生产日期,没有不应验的。武成帝在位的时候,许晖靠着这套本事得到赏赐。

又有荥阳人麹绍,也擅长占卜。侯景想要试探他,让他和郭生一起占卜两头伏卧的牛,哪一头会先站起来。占到火的兆象,郭生说:“红颜色的牛先起身。”麹绍说:“青颜色的牛先起身。”侯景问他缘由,郭生说:“火是红色,所以知道红牛先起来。”麹绍说:“火将要燃烧的时候,烟先升起。烟的颜色发青,所以知道青牛先起来。”后来事实和麹绍的判断一样。

吴遵世,字季绪,渤海人。年少学习《周易》。进入恒山,忽然遇见一位老翁,传授给他开心符。吴遵世跪下,用水把符吞下去,于是通晓占卜。后来出游京城洛阳,凭借卜筮出名。魏孝武帝将要即位的时候,让他占卜,占到《否》卦变《萃》卦,吴遵世说:“先困顿,后吉祥。”孝武帝问:“吉祥什么时候到来?”吴遵世说:“刚健克制柔顺,就在春末夏初。”又占一卦,得到《明夷》变《贲》,说:“一开始登临高位,后来会坠落。如果能够谨慎对待开端和结局,不违背法度,就不用担心坠落的祸患。”后来事态完全应验他的话。

之后齐文襄帝把他聘为大将军府墨曹参军。跟随文襄帝游东山,天上起了云,担心下雨耽误射猎,文襄帝开玩笑让吴遵世占卜。占到《剥》卦。李业兴说:“坤在上艮在下,就是《剥》卦。艮代表山,山中生出云,所以知道会下雨。”吴遵世说:“坤代表大地,土克制水,所以知道不会下雨。”齐文襄帝让崔暹写下约定:吴遵世如果占准,赏赐绢十匹;占不准,罚杖责十下。李业兴占准没有赏赐,占不准罚杖责十下。李业兴说:“同样是占准,为什么唯独我没有赏赐?”文襄帝说:“吴遵世占准,符合我的心意,所以赏赐。”没过一会儿云消散,两个人分别得到赏赐和处罚。

皇建年间,武成帝以丞相身份镇守邺城,心中滋生猜忌,十分忧虑恐惧,谋划起兵,每到夜里就让吴遵世占卜。吴遵世总是说:“自有莫大的吉庆。”武成帝因此迟疑没有发难。不久赵郡王等人奉太后的命令,拿着先帝遗诏征召武成帝。武成帝又让吴遵世占卦,吴遵世说:“我已经占了十几次卦,卦象本就显示拥有天下的征兆。”等到武成帝登基,任命他做中书舍人,吴遵世以年老多病坚决推辞,于是授官中散大夫。

和士开被封为王,妻子元氏没有儿子,把侧室长孙氏立为王妃,让吴遵世占卜。吴遵世说:“这个卦正好和我以前的占断记录相合。”于是拿出自己占测的册子,上面写着:“元氏没有子嗣,长孙氏做王妃。”和士开惊叹占算灵验,高兴得起身手舞足蹈。吴遵世撰写《易林杂占》一百多卷。后来卷入尉迟迥叛乱,死于战乱。

赵辅和,清都临漳人。年少因为通晓《周易》擅长卜筮,成为齐神武帝的馆客。神武帝在晋阳去世,下葬日期已经定下,齐文襄帝让齐文宣帝和吴遵世等人挑选墓地,多次占卜都不吉利。又到一处地方,占到《革》卦,众人都说凶险。赵辅和年纪轻,站在众人最后,上前说:“《革》卦对于天下普通人都是凶兆,唯独王室使用它大吉大利。《革》的彖辞说‘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顺应上天、顺从人心。’”齐文宣帝立刻登上马车,回头说:“就选定这块地。”这就是义平陵。

有个人的父亲担任刺史,收到书信说父亲生病。这个人来到馆舍,另外托相熟的卜者占卦。占到《泰》卦,卜者说:“这个卦十分吉利。”那人离开之后,赵辅和对这个卜者说:“《泰》卦,乾在下坤在上,乾为父,坤为地,这就是父亲入土,怎么能说是吉利。”不久噩耗传来。又有一个人父亲病重,请赵辅和占卜,占到《乾》卦变《晋》卦,赵辅和宽慰来人让他回去。后来他对别人说:“这是乾卦的游魂卦。乾代表天,代表父亲,父亲化为游魂升上天,怎么会不死?”结果同样应验。大宁、武平年间,他占卜后宫妃嫔生孩子是男是女以及分娩时间,大多应验,于是官至通直常侍。进入北周,也担任仪同。隋朝开皇年间去世。

皇甫玉,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擅长看相。齐文襄帝从颍川回来,齐文宣帝跟在后面。皇甫玉在一旁远远观望,对别人说:“大将军不会善终。”指着齐文宣帝说:“就是这个流鼻涕到嘴边的人会做帝王。”等到齐文宣帝即位,考验皇甫玉的相术,故意用布帛把他眼睛蒙住,让他逐个摸朝廷众人。摸到文宣帝,皇甫玉说:“这是地位最高的大官。”摸到任城王,说:“会做到丞相。”摸到常山王、长广王,都说:“也是大贵之人。”摸到石动桶,说:“这是个逗人取乐的弄臣。”摸到两个御膳侍者,说:“只能得到丰盛饮食罢了。”

皇甫玉曾经给高归彦看相,说:“你官位可以做到人臣顶峰,但是千万不要谋反。”高归彦说:“我为什么要谋反?”皇甫玉说:“你身上长有反骨。”孝昭帝赐给赵郡王十次免死的特权,赵郡王高兴地说:“皇甫玉给我看相,说我会死于非命,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忧。”孝昭帝因为皇甫玉擅自给各位王侯看相,心中十分不满。皇甫玉对自己妻子说:“当朝天子在位不会超过两年。”妻子把这话告诉舍人斛斯洪庆的妻子,斛斯洪庆上报给皇帝。皇帝大怒说:“竟敢跟妇女小孩议论帝王!”下令传唤皇甫玉。皇甫玉每次照镜子,都说自己会死于兵器之下。等到被传唤,对妻子说:“我这一去,回不来了。如果过了午时,就能够活命。”到了正午时分,皇甫玉就被斩首。

齐文襄帝的时候,有一个吴地来的士人,双目失明,擅长听声音判断祸福。文襄帝一一测试他,听见刘桃枝的声音,说:“此人会受人驱使,但是能够大富大贵。王侯将相,很多会死在他手里。就如同鹰犬,听凭别人使唤。”听见赵道德的声音,说:“也是依附别人,富贵显赫,但是比不上刘桃枝。”听见侯吕芬的声音,判断和赵道德相近。听见太原公(齐文宣帝)的声音,说:“会做天下的君主。”听到齐文襄帝的声音,这人沉默不语。崔暹偷偷掐他,他才勉强说:“也是一国之主。”齐文襄帝心想我家奴仆尚且富贵,何况我本人。

当时还有御史贾子儒,也擅长相人。崔暹曾经带着贾子儒偷偷观察齐文襄帝,贾子儒说:“人有七尺身躯,比不上一尺的脸面;一尺的脸面,比不上一寸的眼睛。大将军脸面单薄,眼神流转急促,没有帝王的面相。”后来结局和他所说一样。

北齐擅长相术的,还有馆客赵琼。他妻子的叔叔寄存一把弓,弓已经辗转落到别人手里,赵琼全都知道。当时人怀疑他有别的手段,如若不然,就算是古代的相士姑布子卿,也比不上他。

当初,北魏正始年间以前,有个僧人学习相术,游历怀朔镇,抬眼看到当地人,个个都有富贵的面相。他觉得世上不可能这样,就烧掉自己的相书。后来这些人果真一个个富贵,这才知道相术不是虚妄。

解法选,河内人。年少通晓相术,又跟随权会学习《周易》,卜筮技艺也十分高明。陈郡人袁叔德以太子庶子身份外放任博陵太守,不愿意赴任,以双亲年老为由向执政的杨愔陈情。杨愔告诉他:“这次不是正式任命,不久就会派人替代你。”袁叔德打算把家眷留在京城,请解法选占测。解法选说:“不出三年,就会有人接替你的官职,但是你终究不能回到京城。”劝他全家一同前去就任。又给袁叔德看相说:“你心中郁郁,最终会官至吏部尚书,鉴别品评人才。”后来全都应验。解法选多次被和士开看重,和士开行文任命他做开府行参军。

魏宁,钜鹿人。因为擅长推算禄命,被征召为馆客。武成帝把自己出生年月,假托是别人的生辰,拿给他推算。魏宁说:“命数极度富贵,但是今年就要入墓死亡。”武成帝大惊说:“这就是我!”魏宁连忙改口:“如果是帝王,自有另外一套推算法则。”

又有阳子术对人说:“民间童谣唱:卢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况且四八是上天定的大数,太上皇的寿命,恐怕不会超过这个岁数。”不久武成帝驾崩,终年三十二岁。

綦母怀文,不知道籍贯,依靠道术侍奉齐神武帝。武定初年,齐军和西魏在芒山交战,当时齐军旗帜全是红色,西魏军队旗帜全是黑色。綦母怀文说:“红色,属于火;黑色,属于水。水能灭火,不应当用红色对抗黑色。土可以克制水,应当把旗帜改成黄色。”神武帝于是把旗帜改成赭黄色,这就是所谓的河阳幡。

綦母怀文打造宿铁刀,方法是:把精炼的生铁熔液灌注到熟铁坯料之上,反复冶炼几次,就炼成钢。用熟铁做刀背,用五畜的尿液淬火,再用五畜的油脂浸润,打造出来的刀可以砍穿三十层铠甲。现在襄国冶炼工匠铸造的宿柔铤,就是传承他的技法,打造的刀依旧十分锋利,只是不能一下子砍透三十层铠甲。綦母怀文又说:“广平郡南边的干子城,就是干将铸剑的地方,那里的泥土可以打磨刀刃。”

他常常说起:“从前我在晋阳做监馆,馆舍里有一个蠕蠕来的客人,同馆的胡人僧人指着他对我说:‘这个人掌握奇异的算术。’随即指着庭院中的一棵枣树,说:‘让他摆算子推算,就能知道树上枣子确切数目。’于是当场测试,他还能分清哪些枣全红,哪些半红半白。大家把枣摘下来数,只差一颗。那个算者说:‘肯定不少,把树摇晃一下。’摇晃之后,果然落下一颗枣。”綦母怀文官做到信州刺史。

还有孙正言对人说:“我从前听曹普演讲过:‘高王的这些儿子当中,阿保会做天子;传到高德,就该灭亡。’阿保,指的就是年号天保;德之,指德昌;灭亡时年号承光,就是所谓‘承之’。”

张子信,河内人。涉猎不少典籍,年少凭借医术闻名。常年隐居白鹿山,偶尔到京城游历,很受魏收、崔季舒敬重。大宁年间,征召为尚药典御。武平初年,又征召他担任太中大夫,允许依从他的意愿,回到山中。他还擅长《周易》卜筮和风角术。武卫奚永洛和张子信对坐,有喜鹊在庭院树上争斗,坠落到地上。张子信说:“不是吉兆。傍晚的时候,会有大风从西南吹来,吹过这棵树,扫过厅堂屋角,会发生口舌是非。今夜如果有人传唤你,千万不要前去,就算是皇帝下令,也要称病推辞。”张子信离开之后,果然大风如约而至。这天夜里,琅邪王五次派人紧急传唤奚永洛,还说是皇帝下诏召见。奚永洛打算起身,妻子苦苦挽留,说自己坠马腰受重伤,不能动身。第二天祸乱爆发。张子信,在北齐灭亡之后去世。

陆法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隐居在江陵百里洲,衣食起居,全都和持戒修行的僧人一样。当地老人从小就见过他,容貌神色常年不变,没有人猜得透他。有人说他出自嵩山,足迹走遍远方。后来进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的紫石山,无缘无故舍弃居住的山;没过多久蛮贼文道期发动叛乱,当时人认为陆法和预先看见了祸乱的苗头。

等到侯景刚刚投降梁朝的时候,陆法和对南郡朱元英说:“贫道要和施主一起攻打侯景。”朱元英说:“侯景为朝廷效力,法师为什么说要攻打他?”陆法和说:“正是因为如此。”等到侯景渡过长江,陆法和当时在青溪山,朱元英前去问他:“侯景现在围困京城,局势会怎样?”陆法和说:“凡人摘取果子,应当等果子熟透。”朱元英再三追问,他才说:“能取胜,也不能取胜。”

侯景派遣部将任约到江陵攻打梁湘东王萧绎。陆法和前往湘东王那里,请求领兵征讨任约。他召集蛮族弟子八百人,驻扎在江津,两天就发兵。湘东王派遣胡僧祐带领一千多人和他会合。陆法和登上战舰,大笑说:“兵马多得不可计数。”江陵有很多神祠,民间常常去祈祷。自从陆法和出兵,这些神祠再也没有灵验的回应,人们都认为神明全都跟着军队出征了。大军抵达赤沙湖,和任约两军对垒。陆法和乘坐轻便小船,不披铠甲,顺流而下,到距离任约军营一里的地方返回。对将士们说:“我只是看一看敌方的龙,静静沉睡不动;我方军中的龙,十分踊跃,现在就发动进攻。明天攻破敌军,可以做到敌我双方不伤亡一人,但是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派出火船,不巧逆风,火势无法蔓延。陆法和挥动白羽扇,风立刻反向吹去。任约手下士兵都看见梁军士兵行走在水面之上,于是全军崩溃,士兵纷纷投水逃命。任约逃跑,不知所踪。陆法和说:“明天午时,就能抓到他。”到了午时,还没有捉到。众人问他,陆法和说:“从前我在这片沙洲水干涸的时候建了一座佛塔,对施主们说:这座佛塔表面是佛寺,实际是贼人的标记。为什么不到标记下面去找贼人?”众人按他的话去搜寻,果然看见任约抱着佛塔,只有鼻子露出水面,于是将他活捉。任约请求死在法师面前。陆法和说:“施主的面相,必定不会死于兵刃。而且你和湘东王有缘分,不必担心。湘东王日后会得到你的助力。”湘东王果然释放任约,任命他做郡守。等到西魏围困江陵,任约带兵赶来救援,奋力作战。

陆法和平定任约之后,前往巴陵拜见王僧辩,对他说:“贫道已经折断侯景一条臂膀,他还能有什么作为?施主应当立刻追击剿灭他。”随后请求回去。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会被平定,不值得忧虑。蜀地的贼军即将杀来,请让我驻守巫峡抵御他们。”于是率领各路军队前往,亲自搬运石头填塞长江。三天之后,江水几乎断流,又横向拉起铁锁拦截江面。武陵王萧纪果然派遣蜀地军队顺江而下,峡口被堵住,进退不得。王琳和陆法和筹划作战,一仗就消灭蜀地军队。

军队驻扎在白帝,陆法和对人说:“诸葛亮称得上一代名将,我亲眼见过他。这座城旁边埋有他的弩箭箭头,大约有一斛。”于是立下标记,命人挖掘,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又曾经到襄阳城北一棵大树下面,在地上画出二尺见方的范围,叫弟子挖掘,挖到一只一尺半长的乌龟。陆法和用手杖敲着龟壳说:“你想要出来,却不能够,已经困在这里几百年。如果遇不到我,哪里能重见天日。”为乌龟传授三归戒,乌龟爬进草丛离去。

当初,八叠山有很多身患恶疾的人,陆法和为他们采药医治,服用不过三剂,全都痊愈,这些人就请求做他弟子。山中毒虫猛兽很多,陆法和传授禁制的法术,毒虫猛兽就不再伤人。凡是他船只停泊的江湖,一定在山峰边上立标牌,写着这里禁止捕鱼放生。打鱼的人在这里就捕不到鱼;就算偶尔捕到,立刻狂风大作雷鸣闪电,船上人害怕,把鱼放生,风雨才平息。后来虽然带兵,依旧禁止部下打鱼捕猎。有私下违反的,夜里一定有猛兽要来扑咬,或者船的缆绳无故断掉。

有个小弟子开玩笑砍断蛇头,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你为什么要杀生!”说着用手指给他看,弟子看见被砍下的蛇头咬在自己裤裆上,没有掉下来。陆法和让弟子忏悔,为蛇做超度法事。又有个人拿牛试刀,一刀砍下牛头,来拜见陆法和。陆法和说:“有一头被砍头的牛,向你索命十分急迫,如果不为它做超度,一个月之内灾祸就会降临。”这人不相信,没过多久就死了。陆法和还为别人选住宅、看墓地,用来避祸求福。曾经告诫别人:“不要把马拴在舂米的碓上。”有个人路过乡里,门边正好有碓,就把马拴在碓柱。走进屋内,想起陆法和告诫,跑出来准备解开,马已经死掉。

梁元帝任命陆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陆法和不自称臣子,给皇帝上书盖朱印写名字,自称居士,后来又称司徒。梁元帝对仆射王褒说:“我从来没有打算任命陆法和做三公,他却自称司徒,是什么缘故?”王褒说:“他以道术自居,或许是有先知的本领。”梁元帝因为陆法和功勋越来越大,于是正式加封他为司徒,都督、郢州刺史照旧。他部下几千人,全都称作弟子,只用道术教化众人,不用刑狱处置人。郢州城中集市,不设置市丞,也没有官吏管理征税。只在路边放一个空木柜子,上面开孔,用来投钱币。商贩开店做生意,按照货物多少估算价钱,自己把钱投进柜子。主管的官吏,傍晚才打开柜子清点,登记账目,收入官府府库。陆法和平常说话好像不善言辞,一旦议论事理,雄辩无人能敌,说话还带着蛮人的口音。擅长制造攻城防守的器械。

在江夏,大量集结战舰,打算袭击襄阳,进军武关。梁元帝派人制止他。陆法和说:“我本是求道向佛之人,连梵天王的位置都不羡慕,哪里会图谋王位?只是我和陛下在空王佛面前结下香火缘分,预见陛下会遭遇劫难,所以前来救援。如今被陛下猜疑,这定数已经不能改变。”于是摆设斋饭,准备大量薄饼。等到西魏出兵攻打梁朝,陆法和从郢州赶赴汉口,准备救援江陵。梁元帝派人拦住他说:“这里自己能够打败贼兵,法师只管镇守郢州,不必前来。”陆法和于是返回郢州,把城门涂上白土,穿上粗麻布衣衫,头巾用粗布,腰间系粗大绳子,坐在苇席上,一整天之后才脱去丧服。等到听说梁元帝败亡,又换上这套丧服,哭泣接受旁人吊唁。后来梁朝人进入西魏境内,果真见到当初陆法和准备的薄饼。

陆法和当初在百里洲修建寿王寺。佛殿建好之后,他故意截短梁柱,说:“四十多年之后,佛法会遭遇劫难,这座寺庙地处偏僻,可以躲过灾祸。”等到西魏平定荆州,皇宫官署焚烧殆尽,西魏总管打算拆取寿王寺佛殿木料,嫌弃梁柱太短,就作罢。后来北周毁灭佛法,这座寺庙处在陈朝境内,因此没有遭到破坏。

北齐天保六年春天,清河王高岳进军到长江边,陆法和献出整个郢州归降北齐。齐文宣帝任命陆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担任郢州刺史,官职爵位照旧。宋莅的弟弟宋簉担任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朝将领侯瑱进逼江夏,北齐军队放弃城池撤退,陆法和和宋莅兄弟来到北齐朝廷。文宣帝听说他身怀奇异方术,诚心接见他。安排三公出行的仪仗,在城南十二里搭建帐幕等候他。陆法和远远望见邺城,就下马行禹步法术。辛术对他说:“您万里来归,主上诚心相待,为什么施行这套法术?”陆法和手持香炉,步行跟随御用车驾来到馆舍。第二天被召见,朝廷赐给他带有油络网的侍从车辆,护卫一百人。到皇宫递上名帖,不写官职爵位,也不自称臣,只写荆山居士。齐文宣帝在昭阳殿设宴款待陆法和和他的徒众,赏赐陆法和铜钱一百万,丝织物一万段,上等宅院一处,田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各类生活用品匹配赏赐;赏赐宋莅丝织物一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官员各有不等赏赐。陆法和得到的奴婢,全部释放,说:“听凭你们各自随缘生活。”钱财布帛全都施舍出去,一天就散尽。用皇帝赏赐的宅院改建佛寺,自己只住一间小屋,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三年之间两次出任太尉,世人依旧叫他居士。没有生病,预先告诉弟子自己死亡的日期。到了那一天,烧香拜佛,坐在绳床上去世。沐浴完毕准备入殓,尸体缩小,只有三尺多长。齐文宣帝下令打开棺材查看,棺材里面空空如也。

陆法和在自己住的房屋墙壁写字,之后用泥土涂抹掩盖;等到泥土剥落,上面写着:“做十年天子还算过得去,做百日天子灾祸急迫,做周年天子轮流更替坐天下。”又写道:“一个母亲生下三个天子,两个天子在位合计五年。”解读的人认为娄太后生下三个帝王,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传位给后主,一共五年。

陆法和在荆州、郢州的时候,有一个年轻女子,年纪大约二十多岁,名叫越姥,身穿道士服装,不肯嫁人,常年跟随陆法和四处奔走。有人告发她和陆法和私通,长达十多年;后来被陆法和抛弃,又和别人淫乱。官府查验审讯,全部属实。越姥于是改嫁,生下好几个孩子。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年少喜好天文天象学问,周文帝十分信任厚待他。大统三年,东魏窦泰驻军潼关,周文帝出兵马牧泽。当时西南方向有黄紫色云气环绕太阳,从未时持续到酉时。周文帝对蒋升说:“这是什么祥瑞?”蒋升说:“西南对应未地,五行属土。土旺四季,对应秦国的分野。如今大军出动,祥瑞喜气降临,一定会有大喜事。”随即和窦泰交战,活捉窦泰。此后又收复河东,攻克弘农,在沙苑大败东魏,蒋升由此越发受到亲近礼遇。

大统九年,高仲密献出北豫州归附,周文帝打算派兵支援。蒋升说:“春天岁星运行在东方,荧惑星处在井宿、鬼宿分野,出兵打仗不吉利。”周文帝没有听从。大军到芒山,作战失利退回。太师贺拔胜大怒说:“蒋升罪该万死!”周文帝说:“蒋升苦苦劝阻我说:‘出兵会失利。’这次战败,是我自己造成。”

西魏恭帝元年,凭借前后功劳,授官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后来任命为大中大夫,因为年老请求辞官。皇帝下诏准许,加授定州刺史,在家中去世。

强练,不知道籍贯,也不知道本名。从前有个李顺兴,言语举止疯癫,喜欢预言还没有发生的事,当时人称他李练。世人因为强练和李顺兴行事相似,所以也叫他强练。他身材高大壮硕,相貌异于常人,神情恍惚,没有人能够揣测他。想要说话的时候,遇见谁就对谁说;如果不想开口,就算别人苦苦恳求,也不会答复。刚听他说话,大多看不懂含义;等到事情发生之后,往往全部应验。常年寄居各个佛寺,喜欢出入百姓家,也常常拜访王公贵族府邸。所到之处,人们都敬重信服他。

晋公宇文护还没有被杀之前,强练曾经手拿一个葫芦,走到宇文护府门前,把葫芦摔碎,说:“葫芦破碎,儿子受苦。”当时柱国、平高公侯伏龙恩深受宇文护信任重用。强练来到侯伏龙恩家里,叫他妻子元氏,还有姬妾、婢女仆役,命令他们围坐在一起。众人碍于主母的身份,苦苦推辞不肯。强练说:“你们全都是一样的人,哪里分什么贵贱。”逼迫大家坐下。没过多久宇文护被杀,他所有儿子全部处死;侯伏龙恩也被处死,家产抄没入官。

北周建德年间,强练常常夜里走上街头,爬到树上,大哭释迦牟尼佛,有时一直哭到天亮。像这样持续好几个月,哭声十分哀痛。不久北周禁毁佛、道二教。大象末年,他又拿着一个没有底的布袋,走遍长安街市乞讨,街上百姓争相给他米粮麦子。强练张开布袋收下粮食,粮食随即全部漏到地上。有人问他用意,强练说:“只是想让大家看见,再满的东西也会变空。”等到隋朝开皇初年,朝廷果然把都城迁到龙首山,旧长安城就此荒废。后来没有人知道强练最终去了哪里。

还有蜀郡人卫元嵩,也喜欢预言未来的事,就如同江南的宝志和尚。天和年间,写下诗歌,预先谈论北周、隋朝的兴亡,以及隋朝帝王受命登基,都有应验。他尤其不相信佛教,曾经上奏疏极力抨击佛教。

庾季才,字叔弈,新野人。八世祖庾滔,跟随晋元帝南渡长江,官做到散骑常侍,封遂昌侯,于是在南郡江陵县安家。祖父庾诜,《南史》有传记。父亲庾曼倩,官光禄卿。庾季才幼年聪慧,八岁诵读《尚书》,十二岁通晓《周易》,喜好占卜天象,守孝的时候以孝行闻名。梁湘东王萧绎征召他,授官外兵参军。萧绎建立西台之后,多次升迁做到中书郎,兼任太史,封宣昌县伯。庾季才坚决推辞太史一职。梁元帝说:“汉朝司马迁家族世代掌管太史,魏代高堂隆也兼任这个职位,你为什么畏惧?”梁元帝本人也懂星象历法,对庾季才说:“我还担心祸乱从内部发生。”庾季才说:“秦国军队就要攻入郢都,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荆陕,回到都城,躲避这场灾祸。”元帝起初赞同,后来和吏部尚书宗懔等人商议,就打消这个打算。

不久江陵覆灭。周文帝一见到庾季才,就给予优厚礼遇,让他参与掌管太史事务,说:“你应当尽心侍奉我,我会用富贵报答你。”当初,江陵沦陷,士族读书人,很多被没入官府做奴婢。庾季才把朝廷赏赐给自己的财物拿出来,赎回亲戚旧友。周文帝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庾季才说:“郢都覆灭,君王确实有过失,士大夫有什么罪过,全都沦为奴婢?我心中怜悯他们,所以出钱赎买。”周文帝于是醒悟说:“如果没有你,我就失去天下人的心。”于是下达命令,赦免被掳掠做奴婢的梁朝士人几千人。

武定二年,庾季才和王褒、庾信一同补授麟趾学士,多次升迁,官至稍伯大夫。后来宇文护执掌朝政,向他询问上天降下的吉凶征兆。庾季才回答:“近来上台星有变异,对辅政大臣不利,您应当把政权交还给天子,请求辞官养老。”宇文护沉思很久,说:“我本心也想这样,只是推辞不掉。”从此宇文护渐渐疏远庾季才。等到宇文护被诛,查阅他府中的文书,凡是假托天命谶纬、编造异端言论的人,全部处死。只找到庾季才写的两张纸,极力讲论天象,劝宇文护交还权力。皇帝对少宗伯斛斯徵说:“庾季才很恪守人臣的本分。”于是赏赐粮食布帛,升任太史中大夫。下诏命他编撰《灵台秘苑》,封临颍县伯。北周宣帝即位,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等到隋文帝担任北周丞相,曾经夜里召见庾季才,询问天时人事。庾季才说:“天道精深玄妙,不能全部看透。我从人事来推测,符兆已经定下来。就算我说不可以,您难道还能退下去做隐士吗?”隋文帝沉默很久,说:“我如今就好比骑在猛兽背上,实在不能下来。”于是赏赐彩色丝帛,说:“惭愧你的这番心意。”

大定元年正月,庾季才上书:“本月戊戌日清晨,有青气如同楼阁,出现在京城上空,随即变为紫色,逆风向西飘行。《气经》说:‘上天不能没有云就下雨,帝王不能没有王气就立国。’如今帝王之气已经显现,应当顺应时机行动。二月,太阳卯时升起酉时落下,处在上天的正位,叫做二八之门。太阳是人君的象征,帝王登基,应当选在二月。这个月十三日是甲子日,甲是六甲开端,子是十二地支开端。甲对应数字九,子也对应数字九,九代表天数。这一天又恰逢惊蛰,阳气蓬勃生发。从前周武王在二月甲子平定天下,周朝享国八百年;汉高祖在二月甲午登基,汉朝享国四百年。由此可知甲子、甲午契合天命。本月甲子日,应当顺应天命接受帝位。”隋文帝采纳他的建议。

开皇元年,授官通直散骑常侍。皇帝打算迁都,夜里和高颎、苏威两个人商议定下来。第二天早上庾季才上奏:“我仰望天象,查看图谶,龟卜的兆象也相合,必定要迁都。况且汉朝修建这座长安城,到现在将近八百年,地下水水质咸苦,很不适合居住,希望筹划迁都事宜。”隋文帝十分惊讶,对高颎、苏威说:“这是何等神奇!”于是颁布诏书实施迁都,赏赐庾季才绢布,爵位晋升为公。对他说:“我从今往后,相信天道确实存在。”于是让庾季才和儿子庾质编撰《垂象志》、《地形志》等典籍。文帝说:“天道隐秘深奥,推测的方法很多,各人见解不一样,不想让外人插手这件事,所以让你们父子一同编写。”等到书完成进献,赏赐大量米粮布帛。

开皇九年,庾季才外放任均州刺史。当时朝廷认为庾季才术数精通,下诏书把他调回,依旧担任太史旧职。庾季才因为年老,多次请求辞官,皇帝优待,总是不允许。恰逢张胄玄新历法通行,袁充说日影变长。皇帝拿这件事问庾季才,庾季才指出袁充说法谬误。隋文帝大怒,庾季才因此被免除官职,给予一半俸禄回家。凡是出现祥瑞灾异,皇帝常常派人到他家里咨询。仁寿三年,庾季才去世。

庾季才气度宽宏,学问渊博,坚守信义,喜好结交宾客朋友。每逢良辰吉日,就和琅邪王褒、彭城刘珏、河东裴政还有同族庾信等人聚会饮酒作文。后辈的刘臻、明克让、柳巧言等人,也一同交游。撰写《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传于世。

儿子庾质,字行脩。年少就有志向,八岁诵读梁元帝的《玄览》、《言志》等十篇赋,授童子郎。在隋朝做官,多次升迁做到陇州司马。大业初年,授太史令。品行正直,说话忠直敢言,每次发生灾异,一定针对事实当面劝谏。隋炀帝生性猜忌刻薄,齐王杨暕也受到猜疑。庾质的儿子庾俭当时在齐王府任职,炀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侍奉我,却叫你的儿子侍奉齐王。”因此把庾质贬为合水县令。

大业八年,皇帝亲自征伐辽东,征召庾质到临渝,询问讨伐能不能取胜。庾质回答:“出征可以取胜,但是希望陛下不要亲自前往。”炀帝脸色一变说:“我现在率领大军来到这里,怎么能还没有见到贼寇就退兵!”庾质说:“希望陛下安坐在这里,命令将领,授予谋略,战事贵在迅速,行动迟缓一定没有功劳。”炀帝不高兴,说:“你不愿意随军,就留在这里。”等到大军回来,重新任命庾质为太史令。

大业九年,又要征伐高丽,炀帝又问:“这次出征形势如何?”庾质依旧坚持之前的看法。炀帝发怒说:“我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派遣别人难道能成功?”于是御驾亲征。不久杨玄感造反,斛斯政投奔高丽,炀帝十分恐慌,急忙撤军回来。对庾质说:“之前你不让我御驾亲征,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杨玄感能够成事吗?”庾质说:“如今天下统一,不容易发动叛乱。”炀帝问:“荧惑星进入斗宿,预示什么?”庾质回答:“斗宿,对应楚地,就是杨玄感的封地。火星光芒衰弱,杨玄感终究不会成功。”

大业十年,皇帝打算从西京前往东都洛阳。庾质劝谏,应当安抚关内百姓,让百姓务农,三五年之后,天下稍微富足,再巡行视察各地。炀帝很不高兴。庾质借口生病,不肯随行。炀帝听说大怒,派人用驿马把庾质押送到皇帝所在之处。到东都之后投入监狱,庾质最终死在狱中。

儿子庾俭,也继承父亲的学问,学识广博。历任襄武县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官。义宁初年,担任太史令。

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原本姓章仇。七岁上学,每天诵读几千字,乡里称作神童。长大之后博览群书,尤其擅长占候、算历方术。隐居白鹿山,后来迁居林虑山茱萸涧。前来求学的人从远方赶来,起初他不拒绝,后来厌烦应酬,逃到五台山。山上生长很多草药,和几名弟子在山崖下搭建茅屋,认为可以修得神仙之道。隋朝太子杨勇听说之后征召他。卢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能继承皇位,对亲近的人说:“我被逼迫来到这里,不知道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等到杨勇被废,卢太翼按律应当处死。隋文帝爱惜他的才能,发配为官奴,很久之后才被释放。后来眼睛失明,用手摸书,就能够辨认文字。

仁寿末年,皇帝打算到仁寿宫避暑。卢太翼坚决劝阻:“这次出行,恐怕銮驾不能返回京城。”文帝大怒,把他关押在长安监狱,打算等自己回来之后杀掉他。皇帝到仁寿宫就染病,临死之前,命令皇太子释放卢太翼。等到隋炀帝即位,汉王杨谅造反。炀帝询问卢太翼。卢太翼回答:“他能做得了什么!”没过多久,杨谅果然兵败。炀帝闲谈天下氏族,对卢太翼说:“你本姓章仇,是四岳的后裔,和卢氏同源。”于是赐姓卢。

大业九年,跟随皇帝到辽东。卢太翼说黎阳有兵戈之气。几天后,杨玄感造反的消息传来。炀帝十分惊叹他的本事,多次给予赏赐。卢太翼谈论天文的事情,多得数不清,大多涉及宫廷秘密,当时外人无从得知。几年之后,在洛阳去世。

耿询,字敦信,丹杨人。风趣善于辩论,技艺巧思超过常人。陈后主时期,以门客身份跟随东衡州刺史王勇在岭南。王勇去世,耿询没有回到内地。恰逢当地俚人叛乱,推举耿询做首领。柱国王世积讨伐,活捉耿询,按律应当处死。耿询说自己身怀精巧技艺,王世积释放他,收作家奴。过了很久,看见旧友高智宝凭借天文在太史府当差,耿询跟随他学习天文算术。耿询创新制作浑天仪,不用人力,用水力转动,放在暗室当中,让高智宝在外面观测天时,仪器转动和实际天象完全吻合。王世积知道之后上报朝廷,隋文帝把耿询发配为官奴,分派到太史局。后来赏赐给蜀王杨秀,跟随前往益州,杨秀十分信任他。等到杨秀获罪被废,耿询又要被处死。何稠向皇帝进言耿询心思技艺神妙,皇帝特地赦免他死罪。耿询制作马上刻漏,被当时人称颂精妙。

隋炀帝即位,耿询进献欹器。皇帝很欣赏,免除他奴仆身份。一年多之后,授官右尚方署监事。大业七年,皇帝御驾东征,耿询上书:“辽东不可以征伐,大军一定不会成功。”炀帝大怒,命令左右斩杀耿询,何稠苦苦劝谏才得以幸免。等到平壤战败,炀帝认为耿询预言应验,任命他为太史丞。宇文化及弑君叛乱之后,耿询跟随叛军到黎阳。耿询对妻子说:“近看人事,远观天象,宇文化及必定失败,李氏将要称王,我知道该归向何处。”谋划逃走,被宇文化及杀害。著有《鸟情占》一卷,流传于世。

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年少喜好相术,所说大多应验。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把他召到身边,多次升迁做到畿伯下大夫,封洹水县男。隋文帝还没有显贵的时候,前去拜访来和。来和说:“您会拥有天下。”等到隋文帝做北周丞相,授来和仪同。登基之后,爵位晋升子爵。开皇末年,来和上表,回忆从前隋文帝没有发迹时自己说过的话:“从前陛下还在北周,和永富公窦荣定交谈,对我说:‘我听脚步声,就能认出是什么人。’我当时就说:‘您眼睛如同启明星,光芒无所不照,会称王拥有天下,希望您少行杀戮。’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我说:‘各位大臣你都认识,隋公的命相禄运怎么样?’我回复武帝说:‘隋公只是恪守本分的臣子,可以镇守一方,如果担任将领,打仗没有不能攻破的战阵。’我就在宫殿东南面回奏,陛下对我说:“这话我始终记得。”第二年,乌丸轨对北周武帝说:“隋公杨坚不是人臣之相。”武帝不久拿这件事问来和。来和知道武帝心存猜忌,就假意回奏:“杨坚是守节的臣子,并没有反叛的面相。”当时王谊、梁彦光等人都听到过来和这番说辞。

大象二年五月,北周宣帝从永巷东门入宫,来和站在永巷门的东面,面朝北。宣帝问来和:“我该不会有灾祸阻碍吧?”来和上奏宣帝说:“从您的骨相气色来看,天命已经归属到您身上。”没过多久,宣帝就总领百官执掌朝政。隋文帝杨坚看完这份奏对十分高兴,将来和晋升为开府。

和来和同郡的韩则,曾经找过来和看相。来和对他说:“往后四五年,你会得到大官。”当时旁人都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韩则到开皇十五年五月去世。人们追问缘由,来和说:“十五年就是三五,再加上五月,便是四五。所谓大官,指的就是棺椁。”来和说的话大多都是这一类。他著有《相经》三十卷。

道士张宾、焦子顺,以及应门人董子华这三个人,在隋文帝还没有登基、地位卑微的时候,就私下对文帝说:“您将来会做天子,应当好好保重爱惜自己。”等到隋文帝即位,任命张宾做华州刺史,焦子顺为开府,董子华为上仪同。

萧吉,字文休,是梁武帝兄长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孙子。他学识广博通晓多门学问,尤其精通阴阳、算术。江陵陷落之后,萧吉归顺北魏,担任仪同。北周宣帝在位时,朝政日渐混乱,萧吉上书恳切劝谏,宣帝不予采纳。等到隋朝取代北周,萧吉升任上仪同,以原有官职兼任太常,考订审定古今阴阳类书籍。

萧吉性情孤高耿直,不随公卿大臣的风气浮沉,又和杨素关系不和,因此遭到排挤贬斥,郁郁不得志。他看到隋文帝喜好祥瑞征兆的说法,便想靠逢迎讨好谋求晋升,于是伪装自己的言行来取悦君主。

开皇十四年,萧吉上书说:“今年岁星对应甲寅,十一月初一,辛酉日为冬至。下一年是乙卯,正月初一,庚申日为元旦。冬至那一天,正好就是十一月初一。《乐汁图征》记载:‘天元之年十二月初一恰逢冬至,圣明的帝王会承受天命享有国祚。’如今圣主在位,正处在天元的开端,又遇上初一冬至,这是第一件吉庆之事。

辛酉日,正是陛下本命之日。辛的德运对应丙,这个十一月的月建是丙子;酉的德运对应寅,正月的月建为寅。陛下本命和月令德行相合,又处在岁首正月初一,这是第二件吉庆之事。

庚申日,是陛下行年对应的日子。乙的德运在庚,卯的德运在申;来年乙卯,行年和岁命德行相合,又处在元旦朝会之时,这是第三件吉庆之事。

《阴阳书》说:‘年命和岁月德行相合的人,必定有福报吉庆。’《洪范传》讲:‘岁之开端、月之开端、日之开端,对应帝王。’经书都称这三者为三长,能应和三长的人,可以延年长寿、福运吉祥。何况甲寅是蔀历的开端;十一月是阳气起始之时;初一冬至,是圣王的上元吉日。

正月是阳气纯正的月份,是一年的开端、每月的首位;初一是岁之元、月之始、日之先,众多美好时辰汇聚于此。陛下本命居于九元之先,行年处在三长之首,全部和岁月德行相合。所以《灵宝经》说:‘角音对应龙的精气,拥有它的人国祚强盛。’下一年的年命纳音都属角音,历书和经书的记载,如同符契两两相合。

另外甲寅、乙卯,是天地阴阳相交的时序。甲寅这一年,辛酉日冬至;第二年乙卯,甲子日夏至。冬至阳气萌生,祭祀上天的日子,正好是陛下本命之日,这是第四件吉庆。夏至阴气萌生,祭祀大地的时辰,正好是皇后本命之日,这是第五件吉庆。陛下德行如同上天抚育万物,皇后仁爱如同大地承载生养,所以天地二仪的元气,全都汇聚在二人本命时辰。”

隋文帝读完奏章十分喜悦,赏赐丝织物五百段。

房陵王杨勇当时做太子,说东宫经常出现鬼魅,妖鼠屡次现身。隋文帝命令萧吉前往东宫驱除邪气。萧吉在宣慈殿设置神位,有回旋的阴风从艮位鬼门方向吹来,扫过太子的坐席。萧吉用桃汤、苇火驱赶邪祟,大风刮出宫门才停下。又在未位举行谢土祭祀,设立祭坛开四门,安置五帝神位。当时天气寒冷,有蛤蟆从西南方向过来,进入人门,登上赤帝神座,再从人门出去,走了几步忽然消失不见。隋文帝觉得这件事十分奇异,对萧吉赏赐十分丰厚。

萧吉又上书说:太子的储君之位将会不稳。当时隋文帝内心已经打算废立太子,看到萧吉的说法,深以为然。从此萧吉常常被皇帝召见咨询。

等到献皇后去世,隋文帝命萧吉占卜挑选安葬的墓地。萧吉走遍山地平原,寻到一处地方,上奏说:“占卜得国运两千年,世代传承二百代。”并绘制地图呈交皇帝。隋文帝说:“吉凶祸福由人决定,不在于墓地。高纬的父亲下葬的时候,难道没有占卜吗?可国家很快就灭亡了。就拿我家祖坟来说,如果说墓地凶险,那我就做不了天子;如果说墓地吉利,我的弟弟就不该战死沙场。”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选定的墓地。

萧吉上表说:“上个月十六日,皇后陵寝西北,鸡还没有打鸣的时候,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面直连天际;东南方向又出现旌旗、车马、帐幕,绵延七八里,还有人来回巡视调度,队伍行列十分整齐,太阳升起之后异象才消失,一同目睹的有十多个人。依据《葬书》:‘气运旺盛和姓氏五行相生,大吉。’如今黑气在冬季当旺,和皇家姓氏五行相生,这是大吉大利、子孙绵延无穷的征兆。”隋文帝读后大为高兴。

后来隋文帝打算亲自参加送葬,萧吉又上奏:“陛下本命为辛酉,今年斗魁与天冈星对应卯酉方位,依据《阴阳书》,本命应当回避参加丧礼。”隋文帝没有采纳。

退朝之后萧吉对同族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重重答谢我说:‘您先前预言我会做太子,果然应验,我始终不会忘记。现在占卜皇后陵地,务必让我早日登基。我即位之后,一定用富贵报答您。’我当时回复他:‘四年之后,太子就会执掌天下。’如今陵地的气兆已经应验,皇上又亲自临丧,征兆更加明显。太子掌权之后,隋朝大概就要灭亡了,会有真命天子出世。我先前哄骗皇帝说‘卜年二千’,其实是‘三十’两个字;‘卜世二百’,取的是二世运数。我的预言一定会应验,你要记住这件事。”

等到隋炀帝即位,任命萧吉为太府少卿,加封开府。萧吉曾经路过华阴,看见杨素坟墓上方有白气冲天,秘密禀报隋炀帝。炀帝询问缘故,萧吉说:“这个征兆预示杨素家中将有兵祸,是满门诛灭的天象。如果改葬坟墓,或许可以免除灾祸。”

后来炀帝从容对杨玄感说:“你应当尽早改葬先人坟墓。”杨玄感隐约知道其中缘由,反而认为这是吉兆,借口辽东战事尚未平定,无暇顾及自家私事。没过多久杨玄感发动叛乱,家族被诛灭,炀帝就更加信服萧吉。

一年多以后,萧吉在任上去世。他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还有《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这些书籍在当时全都流传于世。

杨伯丑,是冯翊武乡人。喜好研读《易经》,隐居在华山。隋朝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公卿不行礼,无论地位高低,都直接称呼对方你,旁人猜不透他的深浅。隋文帝召他谈话,他始终一言不答。皇帝赏赐给他衣服,他拿到朝堂就丢下衣服径直离去。之后披散头发假装疯癫,在街市游荡,身上肮脏,从来不梳洗。

当时有个叫张永乐的人,在京城算卦卜筮,杨伯丑常常去找他交游。张永乐占卜遇到难以决断的卦象,杨伯丑就剖析卦爻象义,探究幽深细微的道理,张永乐赞叹佩服,自认比不上他。杨伯丑也开铺子算卦。

有个人丢失了儿子,来找杨伯丑占卦。卦象成后,杨伯丑说:“你的孩子在怀远坊南门东边,道路北边墙壁处,有个穿青裙的女子抱着他,你可以前去认领。”那人按照指引前去,果然找回孩子。

有夫妻二人,藏了几两黄金,后来金子不见了。丈夫疑心妻子有外心,打算休弃妻子。妻子喊冤,就来找杨伯丑卜卦。杨伯丑占卦之后说:“金子还在。”于是把这户人家全部家人叫过来,指着其中一人说:“你去他那里拿金子。”果然寻回黄金。

将军许知常前来询问吉凶,杨伯丑告诉他:“你千万不要往东北方向出行。实在迫不得已,一定要尽快返回,不然杨素会砍下你的脑袋。”没过多久,隋文帝命令许知常辅佐汉王杨谅。很快文帝驾崩,杨谅起兵造反,许知常逃回京城。许知常之前和杨素有仇怨,等到杨素平定并州叛乱,第一时间就要捉拿许知常准备处斩,许知常靠着杨伯丑的预言才得以保全性命。

又有个人丢了马,来找杨伯丑卜卦。当时杨伯丑正被皇太子召见,在路上遇到此人,当场起卦。算完之后说:“我来不及跟你细说,你去西市东壁门南边第三家店铺,替我买鱼做生鱼片,你的马就能找到了。”那人照他吩咐行事,片刻之后,就有一个人牵着丢失的马来到店铺,当场就把盗马人捉住。

崖州曾经进贡一颗一寸直径的宝珠,进贡使者私下把珠子调换。隋文帝心中起疑,召杨伯丑占卜。杨伯丑说:“有一件东西出自水中,形体浑圆,色泽光亮,就是那颗大珍珠,如今被人藏匿起来。”还说出藏匿珠子之人的姓名、相貌。隋文帝按照线索审问追查,找回原本的宝珠。皇帝十分惊奇,赏赐杨伯丑丝帛二十匹。

国子祭酒何妥曾经登门和他讨论《易经》。听完何妥的言论,杨伯丑悠然一笑说:“哪里用得着郑玄、王弼的注解!”过了很久,才简略应答几句。他所说的义理,全都和前代儒生的见解不一样,但是思虑义理玄妙精深。所以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他是天赋独到,普通人无法企及。杨伯丑最后寿终正寝。

临孝恭,京兆人氏。通晓天文、算术,隋文帝十分亲近厚待他。每次预言灾异祥瑞之事,没有不应验的。皇帝于是命他考订校勘阴阳类书籍,官做到上仪同。他写有《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零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全部流传世间。

刘祐,荥阳人。隋朝开皇初年,担任大都督,受封索卢县公。他观测天象预测吉凶,应验如同符契相合,隋文帝很亲近信任他。当初和张宾、刘晖、马显一起修订历法。后来奉皇帝诏令撰写兵书十卷,书名叫《金韬》,隋文帝很欣赏这部书。又写有《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全部流行于世。

张胄玄,渤海蓚县人。学识广博通晓各类学问,尤其精通术数。冀州刺史赵煚举荐他,隋文帝征召授予云骑尉,在太史署值班,参与商议律历相关事务。同辈的术数学者大多比不上他,因此太史令刘晖等人十分忌恨他。但是刘晖推算天象大多不准,张胄玄的推步演算十分精密准确。隋文帝觉得很奇异,下令杨素带领数位术士,拟定六十一个历来旧历法难以讲通的问题,让刘晖和张胄玄等人辨析论证。刘晖闭口无言,一个问题也答不出;张胄玄解答通了五十四个。于是朝廷提拔张胄玄为员外散骑侍郎,兼任太史令,赏赐丝织物一千段。刘晖以及他的党羽一共八个人,全部遭到贬斥驱逐。

张胄玄改定新历法,指出旧历法相差一天。内史通事颜慜楚上奏说:“汉代落下闳修改《颛顼历》,编制《太初历》,曾经说:‘往后历法会差一天,八百年之后会有圣人修订。’算到现在相隔七百一十年,术数家说的是约数,落下闳所说的圣人,大概就出现在当今!”隋文帝十分高兴,张胄玄渐渐得到信任重用。

张胄玄的历法,和古代历法相比,有三处不同: 第一点,南朝宋的祖冲之在每年岁末,创立差分算法,认为冬至点会慢慢偏移,不再固守旧有的星度,每四十六年,冬至点向西退一度。到南朝梁虞广刂制定历法,嫌祖冲之的差值太大,于是采用一百八十六年冬至偏移一度。张胄玄认为这两种算法,时间差距悬殊,回溯核对古代记载,误差都很大。于是折中两家的算法确立法度:冬至所在星宿,每一年逐步西移,八十三年后退一度。这套算法对上符合尧时“日永星火”的天象,其次又和汉代历法牛宿作为岁始的记载相合,证明前后推算都周密得当。

第二点,北周马显编制《丙寅元历》,设立阴阳转换算法,增减章分数字,调整日食月食余数,来推定发生时刻,首创这套计算方式。当时的术士大多不能弄懂。张宾沿用这套算法,也无法考订校正。张胄玄认为日月交会时刻的早晚,随着节气参差变化,只按照月份来判断,道理上说不通。于是依据二十四节气,列出日月运行快慢的变化缘由:实际是太阳运行速度慢,月亮就容易追上太阳,合朔时刻就早;太阳运行速度快,月亮追赶太阳就慢,合朔时刻就推迟。他查验前代合朔发生的早晚,制定增减的比率。

太阳运行,从秋分之后到春分,速度快,一百八十二天运行一百八十度;从春分之后到秋分,运行速度慢,一百八十二天运行一百七十六度。每一个节气,都对应对应的速率。

第三点,自古以来各类历法,朔望遇上日月交点,不管月亮运行在黄道南北,进入界限就判定会发生交食。张宾制定历法,设立了外限,但是对于应当发生交食却没有发生的现象,依旧不能解释明白。

张胄玄认为太阳沿着黄道运行,一年环绕天空一周;月亮沿着月道运行,二十七天多环绕天空一周。月道和黄道交错,月亮从黄道内侧运行十三日多就穿出黄道,又在黄道外侧运行十三日多重新进入黄道,循环往复。月亮经过黄道,叫做交。朔日、望日距离交点前后五度以内,就会发生交食。

如果月亮运行在内道(黄道以北),推算的交食大多应验;月亮运行在外道(黄道以南),就算正好到达交点,也没有办法互相遮掩,交食大多不会应验。于是在前代历法基础上另立确定界限,根据距离交点远近,顺着节气求取差值,增减交食食分,所有推算都清楚明晰。

他超越古人、独有的七项创见: 第一,古代历法推算五大行星运行,全都采用固定速率,行星出现、隐没、盈满、亏缩,没有确定标准。张胄玄实际观测,得到五大行星真实运行速率,行星显现的时间,和古法不一样,差距大的,增减将近三十天。就拿荧惑(火星)举例,它常规出现如果在雨水节气,统一加二十九天;常规出现如果在小雪节气,统一减去二十五天。调整常规显现时间得到实际出现时间。五大行星各自都有快慢盈缩数据,都是这样的体例,只是具体数字不同,都是长期观测总结而来,当时人理解不了其中原理。

第二,辰星(水星)传统算法,一个运行周期会出现两次,所有古历都这么认定;辰星应当显现却不出现,前人不能解释。张胄玄长期观测发现,辰星一个周期之内,有时候只显现一次;还会受其他行星感召,跟随别的星体一同出现。比如辰星清晨常规出现在雨水节气,本该出现却会不现身;如果清晨常规出现在启蛰节气,距离太阳十八度到三十六度之间,清晨只要木星、火星、土星、金星其中一颗出现,辰星就会跟着一同显现。

第三,古代推算五星,行星出没都有固定限度,出现之后就按固定速率推演,进退时间,没有办法确知。张胄玄实测得到五大行星快慢、停留、逆行的真实数据,全部和古法不同,差距大的相差八十多天,停留回转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拿荧惑举例,刚刚快速运行,立冬初就显现,则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实际显现时间在夏至初,则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回溯校验天象,古今都十分吻合。

第四,古历计算交食食分,直接套用平均数值,推算出来的交食大小,很少和实际天象吻合。张胄玄观测发现:月亮靠近木火土金四星运行,会有趋近、远离的区别;月亮靠近四星就运行加速,远离就减速。距离超过十五度,才回归原本速率。于是在交食推算中,以此限定食分多少。

第五,古代历法推算日月食发生时刻,朔、望使用同一套算法。张胄玄观测得知:日食的状态,随所处方位变化,偏侧、正中、高低,每个地方各不相同;交食深浅、日月运行快慢也各有差异,依据方位确立时差,全部和天象对应。

第六,古历以距离交点远近作为食分标准:距离交点十四度,食一分;十三度食二分;十度食三分;每靠近交点一度,食分增加一分;正好在交点就会全食。交食食分多少,古历都搞不清根源。

张胄玄观测得知:正好处于交点正中的时候,月亮不能完全遮蔽太阳,食分反而小;距离交点五六度的时候,月亮可以把太阳完全遮住,发生日全食;再继续远离交点,食分又再次变小。交点前后,冬至时都是这个规律;到夏至附近,比例又发生变化。张胄玄确立的食分算法,最为周密详尽。

第七,古代认为春分、秋分,昼夜时长完全相等。张胄玄观测发现二者存在偏差:春分、秋分的时候,白天比夜晚多漏刻半刻。这都是太阳运行快慢盈亏造成的。

以上这些,都是张胄玄独自钻研领悟,当时论者都叹服他推算精密。大业年间,张胄玄在官任上去世。

《北史》卷九十 列传第七十八 艺术下(医药人物部分)

周澹,京兆鄠县人。通晓多方方术,尤其擅长医药,官做到太医令。北魏明元帝曾经苦于头风眩晕,周澹给他医治痊愈,因此升任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城发生饥荒,朝廷商议要迁都到邺城。周澹和博士祭酒崔浩上书,陈述迁都不可行。明元帝说:“只有这两个人,和我的想法一样。”下诏赏赐周澹、崔浩各一名侍妾。周澹去世,谥号恭。

李修,字思祖,原本是阳平馆陶人。父亲李亮,年少学习医术,没能钻研精深。北魏太武帝时期投奔南朝宋,跟随僧人僧坦学医,几乎学完他全部医术。针灸用药,没有不见效的。在徐州、兖州一带,救助很多病人。李亮修建宽大厅堂,用来安置病患;病人去世,就置办棺木安葬,亲自吊唁慰问,他仁厚就像这样。多次升迁官至府参军督护。当地世家大族、旧日官员,都和他交往,车马金银丝帛,得到的酬报不计其数。

李修的兄长李元孙跟随毕众敬前往平阳,也继承父亲医术但是水平不及父亲,凭借功劳授官奉朝请。李修的医术和兄长差不多,后来前往代京,历任中散令,凭借功劳赐爵下蔡子,升任给事中。太和年间,常常在皇宫内侍奉。文明太后时常身体不适,李修侍奉针灸用药,大多见效,赏赐不断增加,车马服饰宅院,十分华美。

李修召集学士以及擅长书法的一百多人,在东宫编撰各类药方共一百卷,流传于世。先前咸阳公高允虽然将近百岁,身体尚且康健,孝文帝、文明太后经常派李修为他诊病。有一天李修上奏,说高允脉象衰竭元气微弱,寿命将近。没过多久高允果然去世。李修后来在太医令任上去世,朝廷追赠青州刺史。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祖籍东莞。他和兄长徐文伯等人都擅长医药。徐謇来到青州,慕容白曜平定东阳,俘获徐謇,送往京城。北魏献文帝想要检验他的本领,把病人安置在帷幕里面,让徐謇隔着帷幕诊脉,徐謇完全说出病症,还能判断气色症候,于是得到宠幸优待。授官中散,渐渐升迁为内行长。文明太后经常咨询医方,但是徐謇受重用程度比不上李修。徐謇调配药剂治病的疗效,精妙超过李修。但他性格孤僻挑剔,如果侍奉不能合自己心意,就算是王公权贵,也不肯为他们医治。

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对他更加优待。皇帝身体稍有不适,还有宠爱的冯昭仪生病,全都让徐謇诊治。又授中散大夫,转任侍御师。徐謇打算给孝文帝炼制金丹,求取延年的方术,于是住进嵩山,采集炼制丹药的物料,过了一年也没有成功,这件事就此作罢。

太和二十二年,孝文帝前往悬瓠,病情危重,朝廷快马征召徐謇,命令他走水路陆路赶赴皇帝驻地,一天一夜奔走几百里。徐謇抵达,诊治之后大有效果。九月,皇帝驻扎汝水岸边,特地为徐謇摆设御膳珍馐,召集文武百官,特意让徐謇坐在上席,面前摆满佳肴美酒。皇帝命近侍宣读徐謇救治危重帝王的功劳,应当予以厚赏。于是下诏书褒奖,任命徐謇为大鸿胪卿,封金卿县伯,另外赏赐钱币绢帛、各类杂物、奴婢牛马,赏赐十分丰厚,全部经由宫内拨付。各个亲王,比如咸阳王元禧等人,另外各有馈赠,绢帛多达上千匹。

跟随皇帝前往邺城,孝文帝病痛还时常发作,徐謇日夜侍奉在身旁。第二年跟随皇帝去到马圈,孝文帝病情急剧加重,心中烦躁不快,多次斥责徐謇,还想要鞭打他,徐謇侥幸得以免受刑罚。孝文帝驾崩之后,徐謇跟随皇帝灵柩返回洛阳。

徐謇一直掌握服食养生的方术,将近八十岁,头发没有变白,体力也没有很大衰减。正始元年,因为年老授光禄大夫。去世,追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靖。儿子徐践,字景升,承袭爵位,官做到建兴太守。

徐文伯在南齐做官,历任东莞、太山、兰陵三郡太守。

徐文伯之子徐雄,官员外散骑侍郎,医术被江南称道,相关事迹记载在《南史》。

徐雄的儿子徐之才,年少聪慧出众,五岁诵读《孝经》,八岁大致通晓义理。曾经和堂兄徐康拜访梁朝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家中,听人讲解《老子》。周舍安排饭食,开玩笑说:“徐郎不用心思参悟义理,一心只顾吃饭吗?”徐之才回答:“我听说圣人虚心,而填饱肚子。”周舍十分赞赏他。

十三岁,被征召为太学生,粗通《礼记》《周易》。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人,经常在一起研讨《周易》和丧服礼仪,徐之才应答敏捷如同回声。众人全都感叹:“这是神童啊。”刘孝绰还说:“徐之才下巴丰满,有班超定远侯的面相。”

陈郡袁昂担任丹阳尹,征召徐之才做主簿,官府各项事务,都要咨询他。官署失火,徐之才起身观望,夜里来不及穿衣,披着红色睡帕走出房屋,火光之下被袁昂看见。功曹上书请求罢免徐之才官职,袁昂看重他的才学,特意宽恕了他。

豫章王萧综出京镇守江都,徐之才被任命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又转任萧综镇北主簿。等到萧综投降北魏,军队溃散,徐之才撤退到吕梁,桥梁断裂道路阻断,被北魏统军石茂孙扣留。萧综归顺北魏一个月,官做到司空。北魏允许萧综收拢自己的旧部属,于是得知徐之才被困在彭泗一带。萧综向北魏皇帝启奏,说徐之才十分擅长医术,又机智善辩。皇帝下诏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徐之才抵达洛阳,朝廷安排他住在南馆,礼遇优厚。徐謇的儿子徐践上书请求徐之才回自己家中居住。

徐之才用药治病大多见效,又博览经史,言谈机敏善辩,朝中贤达争相结交,替他传播美名。北魏武帝的时候,封昌安县侯。天平年间,齐神武帝高欢征召他前往晋阳,常常在内馆侍奉,待遇更加优厚。武定四年,从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文宣帝高洋做丞相,对百官进行升降调动,杨愔认为徐之才是南方来的士人,不适合掌管文书公务,而且经常陪从君主,荒废官署事务,于是改授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接替秘书监。徐之才心中十分愤愤不平。

徐之才略懂天文,还通晓图谶,和门客宋景业一同参测吉凶,知道午年会发生改朝换代。通过高德正向高洋禀报这件事,文宣帝十分高兴。当时娄太后以及功勋老臣都说:“关西宇文氏是强劲对手,恐怕他们会打出挟天子号令诸侯的名义,我们不可以先行禅代称帝。”唯独徐之才说:“一千个人追逐兔子,一个人抓到,其余人就都罢休。应当确立帝王大业,怎么反倒要效仿别人?”又引经据典,条理分明,文宣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高洋登基之后,徐之才越发受亲近。徐之才不仅仅依靠医术立足,还是最先倡导禅代的人,又诙谐爱开玩笑,言谈无所顾忌,于是被君主亲昵狎玩。不久授侍中,封池阳县伯。看到文宣帝政令越发严苛,请求外放出京,授赵州刺史,却没能赴任,依旧做供帝王取乐的近臣。

皇建二年,授西兖州刺史,没有前去就职。武明皇太后生病,徐之才给她医治,手到病除,孝昭帝赏赐丝帛千段、锦四百匹。徐之才医术高明,虽然授予外地官职,很快就会被朝廷召回。加上他见识广博,对于方术医药更加精通。

大宁二年春天,武明太后再次生病。徐之才的弟弟徐之范担任尚药典御,皇帝下令让他诊病。宫中内侍都称呼太后叫石婆,是出于厌胜避忌,特意改名压制灾祸。徐之范出宫告诉徐之才:“童谣唱道:‘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冢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如今太后忽然改称呼,私下觉得这件事怪异。”

徐之才解读:“跂求伽,是胡语‘离去’的意思;豹祠嫁石婆,哪里会是什么好事;斩冢作媒人,就是要掘开坟墓让死者合葬;唯得紫綖靴,预示只能活到四月。为什么?‘紫’字,此下面系;綖,有熟的含义,应当应验在四月当中。”徐之范问“靴”代表什么。徐之才说:“靴字是革加化,哪里是长久的物件。”到四月一日,武明太后果然驾崩。

有个人脚跟肿痛,各位医生都辨认不出病症。徐之才说:“这是蛤精病,是因为乘船下海,脚垂到海水里面得的。”病人说,确实曾经这样。徐之才给他做手术,取出两个蛤子,大小如同榆荚。

有人拿一块骨头做刀柄,色彩斑斓。徐之才说:“这是人身上的瘤骨。”询问骨头来历,那人说:从古墓骷髅头上取得,额头骨头有几寸长,试着削开,上面有纹理,拿来做刀柄。徐之才聪慧博识,大多像这类事例。

天统四年,多次升迁做到尚书左仆射,不久授兖州刺史,特别赏赐一套铙吹乐队。徐之才医术最高,常常被皇帝紧急传唤。武成帝沉迷酒色,精神恍惚失常。一次发病,自述看见空中一团五彩物体,渐渐靠近,变成一个美貌女子,离地几丈亭亭站立。过一会,又变成观世音。

徐之才说:“这是纵欲过度,元气大虚造成。”立刻开汤药,服下一剂,幻象就稍稍远去;再服药,幻象变回五彩物体;连服数剂汤药,病就痊愈。武成帝每次发病,就立刻派骑兵急召徐之才,针灸下药,马上见效,所以多次得到高官厚禄。

入秋,武成帝病情暂时安稳,不再发作。和士开想要按次序升迁,因为徐之才籍贯属于兖州,就上奏把徐之才外调做刺史,任用胡长仁做左仆射,自己做右仆射。到十月,武成帝旧病复发,对和士开说:“胡乱把徐之才外派,害得我如此痛苦。”当月初八,朝廷驿站火速征召徐之才。武成帝初十驾崩,徐之才十一日才赶到,已经来不及救治,又返回兖州任职。

徐之才在兖州任上,不侵害欺压百姓,但是不太熟悉政务法理,处事疏慢,取舍随心所欲。

五年冬天,后主征召徐之才回京。很快左仆射职位空缺,徐之才说:“又该我重掌旧职了。”武平元年,再次担任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极尽卑躬逢迎,两家人生病,他千方百计救护。由此升任尚书令,封为西阳郡王。祖珽执掌朝政,改任徐之才为侍中、太子太师。徐之才怨恨说:“子野(祖珽字)排挤我。”祖珽眼睛有病,徐之才拿乐师师旷来讥讽他。

徐之才才思敏捷记忆力强,过人聪慧。特别喜欢闲谈、拆字戏谑,公私聚会,经常嘲弄打趣别人。郑道育曾经戏称徐之才为师公。徐之才回:“既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公,三纲里面,我一下子占两项。”

又嘲弄王昕的姓氏:“有言说就成诳,靠近犬就成狂,加上颈足变成马,添上角尾就成羊。”卢元明拿徐之才的姓名开玩笑:“你的姓,是‘未’字插入‘人’;你的名,‘之’是‘子’写错,应当写作子才。”徐之才当即回怼:“你的姓卢,在上是虐,在丘是虚;生儿子就是虏,配上马就成驴。”

曾经和朝中大臣出游,远远看见一群狗奔跑,众人试着让徐之才咏物。徐之才应声说道:“这是宋鹊?还是韩卢?是追赶李斯向东奔走?还是背负帝女向南远行?”

李谐在大庭广众,故意提起徐之才父亲名字,问道:“你爱吃生熊白肉吗?”徐之才答:“一般。”又反问李谐:“你这么说话,合乎情理吗?”李谐立刻起身避开,路上遇到外甥高德正。高德正问:“舅舅为什么脸色难看?”李谐把刚才的争执告诉他。高德正直接走到宴席上,连连索要熊白肉。徐之才对在座的人说:“这个人父亲叫什么?”众人没人应答。徐之才说:“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死了又何必避讳,这点事有什么好问。”

唐邕、白建当时地位显贵,当时俗语:“并州赫赫唐与白。”徐之才很看不惯。元旦朝会,当着唐邕面对各位令史祝祷:“你们各位以后都要做到唐邕、白建那样。”又看见小吏爱咬笔杆,拿着笔凑到元文遥嘴边:“借你的牙齿一用。”他行事轻慢无礼,大多如此。

徐之才侍奉好几代帝王,靠诙谐戏谑得到宠幸。武成帝长出智齿,询问众太医。尚药典御邓宣文据实回答,武成帝发怒鞭打他。后来又问徐之才,徐之才拜贺:“这是智牙,长出智牙,人就聪明长寿。”武成帝十分开心,赏赐他。

做仆射的时候,对旁人说:“我在江南,看见徐勉做仆射,朝中官员没有不阿谀他。如今我也做徐仆射,却没有一个人奉承我,日子怎么过!”徐之才的妻子是北魏广阳王的妹妹,是徐之才从文襄帝高澄那里求取来的。和士开和徐之才妻子私通。徐之才撞见,就躲开退让,还说:“不要妨碍年轻人嬉戏。”他放纵到这般地步。八十岁去世。朝廷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谥号文明。

长子徐林,字少卿,官太尉司马。次子徐同卿,官太子庶子。徐之才觉得两个儿子没有才学,常常叹息:“恐怕我家学问,最后要如同《广陵散》一样失传了。”

弟弟徐之范,也凭借医术被朝廷赏识,官太常卿,特许承袭徐之才西阳王爵位。进入北周,授仪同大将军。隋朝开皇年间去世。

王显,字世荣,阳平乐平人。自称祖籍东海郯县,是王朗的后代。父亲王安上,年少和李亮一同学医,医术比不上李亮。王显年轻时做本州从事,虽然自学通晓医术,但是为人聪敏果决,有办事才干。

当初文昭太后怀着宣武帝的时候,梦见被太阳追赶,太阳化成龙缠绕自己,惊醒之后心惊,因此得了心病。文明太后下令徐謇和王显给太后诊脉。徐謇说风寒侵入内脏,应当喝汤药加针灸。王显诊脉之后说:“看三部脉象,不是心病,是怀孕要生男孩的征兆。”后来果然和王显所说一致。过了一段时间,补授侍御师。

北魏宣武帝从小就有小病,王显给他医治有效,渐渐得到赏识。废除六辅大臣辅政之初,王显受领军于烈委托,参与谋划机密,立下功劳。多次升迁官至廷尉卿,依旧在宫中侍奉,调配御药,出入皇宫。又升任御史中尉。王显历任各个职位,都有政绩。审理各类案件,纠察奸邪;在内廷外朝谨慎行事,忧国如家。担任御史中尉,大量弹劾官员,百官敬畏。

又觉得中尉下属官吏并不全都称职,上书请求改革选拔。皇帝下诏让他重新选拔,务求选用人才。但是王显举荐的人,很多受人请托,并非全部合适,于是朝野议论纷纷,名声受损。后来宣武帝下诏,命王显编撰药方三十五卷,颁布天下,用来治疗各类疾病。

确立东宫太子,任命王显为太子詹事,十分信任。皇帝每次去到东宫,王显常常近身侍奉,出入宫禁,依旧掌管医药。赏赐接连不断,朝廷给他修建府宅,荣宠在当时无人可比。凭借治病的功劳,封卫国县伯。

等到宣武帝驾崩,孝明帝即位。王显参与捧拿皇帝印玺册书,参加哭丧,心中惶恐不安。王显长期受君主重用,又身为执法官员,依仗权势作威作福,被朝中大臣嫉恨。朝中权臣借口王显医治先帝无效,把他拘押宫中。下诏削去爵位,流放朔州。抓捕的时候王显高声喊冤,直阁伊盆生用刀环撞击他腋下,受重伤吐血,关押在右卫府,一夜之后死去。儿子王晔,官尚书仪曹郎中,害怕获罪逃跑,后来被捕获,拷打几百下。家产全部抄没入宫。

当初王显罗织罪名害死元景,元景在南台受刑。等到王显死去,地点就在右卫府,两处只隔一条街,相距几十步。当时人认为这是因果报应。

王显还是平民读书人的时候,有个相面的僧人给他看相,预言他日后富贵,告诫他不要做官,做官必定败亡。所以宣武帝时期,皇帝想要让他兼任吏部官职,王显都恳切推辞。等到宣武帝驾崩,孝明帝夜里即位,举行受玺仪式,礼制上需要有人兼任太尉和吏部,仓促之间百官不齐,只好让王显临时兼管吏部事务。

王显败亡之前,集市上有个老妇人占卜看相,预言吉凶很灵验。当时王晔已经做郎官,换上便服前去,问自己最高能做到什么官职。老妇人说:“你现在已经身居官位,不会再升迁,还会承受父亲的冤祸。”后来全部应验。

马嗣明,河内野王人。年少博览医方,给人诊脉,可以提前一年预判人的生死。邢邵只有一个儿子邢大宝,十分聪慧,十七八岁得了伤寒。马嗣明给他诊脉,退下告诉杨愔:“邢家公子的伤寒不用治疗自己也会痊愈,但是脉象显示不出一年就会死。发现得太晚,已经无法救治。”

几天之后,杨愔、邢邵一同在内殿赴宴。文宣帝说:“邢子才的儿子很不错,我打算授予他近处一个郡的官职。”杨愔说他年纪太轻,不适合执掌一郡。宴会结束,上奏说:“马嗣明看邢大宝脉象凶险,不出一年会死,如果外放做郡守,求医买药都不方便。”这件事就此搁置。邢大宝不到一年就死了。

杨愔背上长毒疮,马嗣明用练石外敷,毒疮痊愈,马嗣明因此被杨愔看重。炼制练石的方法:选取鹅蛋大小的粗黄色石头,烈火烧到通红,放进纯醋里面,石屑就会脱落到醋中;反复烧炼直到石头全部碎尽,取出石屑晒干,捣碎筛细,混合醋敷在肿疮上面,没有不痊愈的。

武平年间,马嗣明授通直散骑常侍。他针灸选取的穴位,很多和《明堂》记载不一样。曾经一户人家,两个奴仆全都患病,全身皮肤发青,日渐虚弱消瘦吃不下饭。问遍医生,没人认得这个病。马嗣明给两人双脚脚背各灸二十一处,病就痊愈。

武平末年,跟随皇帝去往晋阳,走到辽阳山中,多处看见告示:有户人家女儿重病,能治好的人,悬赏十万钱。很多名医顺着告示来到这户人家,问过病情,全都不敢下手。只有马嗣明出手医治。询问得病缘由,女子说曾经手拿麦穗,看见一个二尺多长红色像蛇一样的东西钻进手指,自己吓得倒地,手臂立刻肿痛。一个多月,病痛蔓延半身,关节全都肿胀,疼得昼夜不停呻吟。

马嗣明当场开药方,叫人快马去城中买药,交代服药法度。前后服用十剂汤药,一剂散药。等到第二年马嗣明随皇帝回来,女子已经完全康复。马嗣明医术精妙,大多都是这样的事迹。

隋朝开皇年间,在太子药藏监任上去世。但是他为人骄傲自大,轻视其他医者,从徐之才、崔叔鸾往下,全都被他看不起。

姚僧垣,字法卫,吴兴武康人,是吴国太常姚信的第八代后人。父亲姚菩提,梁朝高平令。曾经常年患病,于是留心医药。梁武帝召他讨论医方技术,见解大多合乎皇帝心意,武帝对他颇为礼遇。

姚僧垣年少学识通达,守孝恪守礼仪,二十四岁,就继承家传医术。在梁朝做官,担任太医正,加文德主帅。梁武帝曾经发烧,打算服用大黄。姚僧垣劝谏:“大黄是猛药,陛下年事已高,不可以轻易服用。”梁武帝不听,服用之后病情危重。

太清元年,转任镇西湘东王府记室参军。姚僧垣少年喜爱文史,被读书人称赞。梁简文帝即位,姚僧垣兼任中书舍人。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征召姚僧垣前往荆州,改授晋安王府谘议。梁元帝曾经心腹疼痛,各位医生都建议用平和药剂。姚僧垣说:“脉象洪大充实,应当用大黄。”元帝听从。服下药汤,果然排出积存的宿食,病就此痊愈。当时朝廷新铸造大钱,一枚抵旧钱十枚,于是赏赐十万贯,实际相当于百万铜钱。

等到魏军攻克荆州,姚僧垣依旧侍奉梁元帝,不肯离开,被士兵阻拦,才哭泣离去。不久周文帝派使者快马征召姚僧垣。燕公于谨坚决留住不放,对使者说:“我年纪衰老,重病缠身,如果得到这个人,希望可以靠他安度余生。”周文帝看于谨功勋德望极高,只好作罢。第二年,姚僧垣跟随于谨来到长安。

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金州刺史伊娄穆生病回京,请姚僧垣看病。伊娄穆自述从腰到肚脐,仿佛有三道绳索捆住,双腿麻痹无力,无法自主行动。姚僧垣给他开三剂汤药。伊娄穆服下第一剂,上面一重束缚感消失;服第二剂,中间一重解除;服第三剂,三处束缚感全部消除。但是双腿还疼痛麻痹,屈伸无力。姚僧垣又配一剂散药,双腿渐渐可以屈伸。姚僧垣说:“等到霜降,你的病就会痊愈。”到九月,伊娄穆果然可以起身行走。

大将军襄乐公贺兰隆原本就有气喘病,又加上水肿,喘息急促,坐卧不安。有人劝他服用决命大散。家人拿不定主意,询问姚僧垣。姚僧垣说:“这个病不适合用决命大散。”立刻开处方,劝他赶快服用,服药之后气息顺畅;再服一剂,各类病症全部消退。

大将军乐平公窦集突发中风,精神昏乱,失去知觉。先前诊治的医生都说救不活。姚僧垣赶到之后说:“病情危重,但终究不会死。”调配汤药散剂,病就痊愈。

大将军永世公叱伏列椿长期痢疾,却还能上朝拜见。燕公于谨曾经问姚僧垣:“乐平公、永世公都有顽疾,我看永世公病情更轻。”姚僧垣答道:“疾病有轻重,生死要看时机;乐平公虽然危重,终究可以保全性命;永世公病症看似轻,却难免一死。”于谨问:“会是什么时候?”姚僧垣回答:“不出四月。”后来果然应验,于谨深深叹服。

天和六年,升迁遂伯中大夫。建德三年,文宣太后重病,医生巫师说法各不相同。周武帝请姚僧垣入座询问。姚僧垣回答:“按照普通人脉象推断,我心中十分担忧。”武帝流泪说:“你既然已经这么判断,我还能说什么!”没过多久太后驾崩。

之后武帝又召见他,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下诏免去他日常朝见,没有专门诏令不必入宫。建德四年,武帝亲自东征,到河阴生病,说不出话,眼皮垂落盖住眼睛看不见东西,一只脚收缩不能行走。姚僧垣认为多个脏腑都受损伤,不能同时医治;军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开口说话,于是开方进药,武帝恢复说话能力;接着治疗眼睛,眼病痊愈;又治脚,脚病也好了。走到华州,武帝已经完全康复。随即任命姚僧垣为华州刺史,依旧下诏跟随皇帝回京,不用去州府赴任。

宣政元年,姚僧垣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褒奖诏书准许。同年,武帝巡幸云阳,生病卧床,派人征召姚僧垣赶到行宫。内史柳昂私下问:“皇帝脉象怎么样?”姚僧垣回答:“天子上应天命,不是我能够妄断;如果是普通人得了这种病,一万个里面活不下一个。”没过多久武帝驾崩。

周宣帝做太子的时候,常常心口疼,叫姚僧垣医治,病很快痊愈。等到即位,对姚僧垣礼遇更加优厚。宣帝对他说:“听说先帝称呼你叫姚公,有这件事吗?”姚僧垣回答:“承蒙先帝特殊恩待,确实如陛下所说。”宣帝说:“那是尊敬长者的称呼,不是封爵名号。我要给你建立封国家业,留给子孙永久基业。”于是封长寿县公。册封那天,另外赏赐金带、衣物。

大象二年,授太医下大夫。宣帝很快病重,病危弥留,姚僧垣留宿宫中侍奉。宣帝对隋公杨坚说:“我今天性命,全部托付这个人。”姚僧垣知道宣帝已经救不回来,回答:“臣只怕自己才能浅薄,但是怎敢不尽全力!”宣帝点头。静帝即位,升任上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朝开皇初年,晋爵北绛郡公。开皇三年去世,八十五岁。留下遗命:入棺只穿便服,不要套朝服;灵位上面只放香盒,每天只摆清水祭祀。朝廷追赠原有官职,再加荆、湖二州刺史。

姚僧垣医术高妙,被当时世人推崇,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名声传到边远外族,各蕃邦异域,都来求他医治。姚僧垣搜集验证有效的药方,编成《集验方》十二卷,又写《行记》三卷,流传于世。

长子姚察,事迹记载在《南史》。

次子姚最,字士会。博通经史,喜好著书立说。十九岁跟随父亲姚僧垣入关。北周明帝广招学士,在麟趾殿校勘典籍,姚最担任学士。不久授齐王宇文宪府水曹参军,掌管文书记事,受到宇文宪礼遇看重。姚最年少长在江南,入关之后,没有学习医术。天和年间,齐王宇文宪上奏,让姚最学习家传医术。宇文宪还对姚最说:“博学高才,比得上王褒、庾信吗?王褒庾信两国闻名,在我看来不值一提;朝廷给他们的供给待遇,比不上你家。你不要不上心。况且天子也有敕令,一定要努力。”

姚最于是开始学医,十多年,几乎掌握全部医术。每次有人求医,治病大多见效。

隋文帝登基,授太子门大夫。因为父亲去世辞官,哀痛伤身形销骨立。守孝结束,承袭北绛郡公爵位,再做太子门大夫。很快改任蜀王杨秀友。杨秀镇守益州,姚最升任蜀王府司马。平定陈国,兄长姚察来到北方。姚最认为自己不是嫡长子,把爵位让给姚察,隋文帝准许。

后来蜀王杨秀暗中图谋不轨,隋文帝下令大臣彻查。开府庆整、郝玮等人,全都把罪责推给杨秀。唯独姚最说:“所有不法之事,都是我做的,蜀王完全不知情。”严刑拷打几百次,姚最口供始终不变,最终被处死。当时人认为姚最重义气节。姚最著有《梁后略》十卷,流传世间。

褚该

褚该,字孝通,是河南阳翟人。父亲褚义昌,担任梁朝鄱阳王中记室。褚该幼年就谨慎敦厚,尤其擅长医术。他在梁朝做官,历任武陵王府参军,跟随王府向西前往,后来和萧捴一同归附北周。自从许奭去世之后,褚该渐渐被当时的人看重,前来迎接求诊的宾客,仅次于姚僧垣。天和初年,出任县伯下大夫,又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褚该性情宽厚平和,从不夸耀自己,只要有人来求医治病,他都会竭尽自己的医术本领。当时舆论称赞他是德行长者。后来因病去世。他的儿子褚则,也继承了他家的医术家业。

许智藏

许智藏,是高阳人。祖父许道幼,曾经因为母亲患病,于是阅览医书,进而深入钻研,当时被称为名医。他告诫几个儿子说:“做子女的,品尝膳食、察看汤药,如果不懂医术,怎么能称作孝顺呢?”因此,医术就在家族中世代传授。许道幼在梁朝做官,担任员外散骑侍郎。许智藏的父亲许景,任武陵王谘议参军。许智藏年少就凭借医术出名,在陈朝做官,担任散骑常侍。陈朝灭亡,隋文帝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派他前往扬州。恰逢秦王杨俊生病,隋文帝紧急传召许智藏。杨俊夜里梦见已经去世的王妃崔氏哭着对他说:“我本来要来迎接你,听说许智藏快要来了。这个人要是到了,必定会折磨我,该怎么办?”第二天夜里,杨俊又梦见崔氏说:“我有办法了,我要躲进你的心府里面来躲避他。”等到许智藏抵达,为杨俊诊脉之后说:“病邪已经侵入心脏,很快就会引发癫痫,已经无法救治。”事情果然如同他所说,杨俊过了几天就去世。隋文帝惊叹他医术神妙,赏赐丝织物一百段。隋炀帝即位,许智藏当时已经辞官退休。炀帝每当身体病痛,就派宫中使者到他家中咨询求方,有时用天子的车驾把他接到宫殿,搀扶他登上御床。许智藏献上药方施治,用了之后没有不奏效的。许智藏在家中去世,终年八十岁。

许智藏的同宗族人许澄,也凭借医术显达。许澄的父亲许奭,在梁朝任中军长史,跟随柳仲礼进入长安,和姚僧垣齐名,被授为上仪同三司。许澄有学问见识,继承父亲的医术,尤其穷尽其中精妙。历任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为贺川县伯。父子二人都凭借技艺在北周、隋代两代声名显赫,史书散失了他们部分事迹,所以附记在这里。

万宝常

万宝常,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父亲万大通,跟随梁朝将领王琳归附北齐,后来谋划逃回江南,事情败露被处死。因为这件事万宝常被发配充当乐户,于是精通音律,通晓各类乐器。有一次和别人吃饭,谈论起声调。当时身边没有乐器,万宝常就拿起面前食器和其他杂物,用筷子敲击,分辨音调高低,宫、商等各类音阶全都完备,音色和谐如同丝竹乐器,深深被当时的人赏识。但是历经北周、隋朝,他始终得不到提拔任用。

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等人修订雅乐,初步定出黄钟调。万宝常虽然身份是乐工,郑译等人常常召他参与商议,但是他的意见大多不被采纳。后来郑译修订的乐曲完成,上奏朝廷。隋文帝召见万宝常,询问这套乐曲好不好。万宝常说:“这是亡国的音乐,哪里是陛下应当听的!”隋文帝听了很不高兴。万宝常进而极力诉说这套乐声哀怨放纵,不是典雅纯正的音乐,请求用水尺来确定音律,调校各类乐器,定出的音调整体比郑译所定的低两个律度。他还撰写《乐谱》六十四卷,论述八音循环转调的法则,琴弦、琴柱改动变换的方法,创制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律,音乐的变化推演达到一千八百种声调。当时《周礼》记载有旋宫转调的义理,从汉代以来,懂音乐的人都不能通晓,看到万宝常独创这套理论,大家都讥笑他。等到这时,朝廷试着让他实际演奏,随手就谱成乐曲,毫无阻滞,见到的人没有不惊叹诧异的。于是改动、调整的乐器不计其数。他所作的乐声清雅淡远,不被当时的人喜爱。太常寺里懂音乐的乐官,大多排挤诋毁他。另外太子洗马苏夔以通晓音律自居,格外忌恨万宝常。苏夔的父亲苏威正执掌大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而贬低万宝常。万宝常多次到公卿大臣处诉说委屈,苏威于是责问万宝常,问他这套音律学问师承何处。有一位僧人对万宝常说:“皇上很喜好祥瑞征兆,凡是讲吉祥征兆的,皇上都会高兴。先生就说自己是向胡人僧人学来的,说是佛家菩萨传下的音律,那么皇上必定会喜悦,先生所创制的音律就可以推行了。”万宝常就按照这番话回答苏威。苏威发怒说:“胡人僧人传授的,是四方外族的音乐,不是中原应当推行的。”这件事最终就此搁置。万宝常听太常寺演奏的乐曲,流下眼泪说道:“乐声靡丽悲切,天下不久就要败亡。”当时天下安定强盛,听到这话的人都不以为然。大业末年,他的预言最终应验。

万宝常家境贫寒,没有子女,他的妻子趁着他卧病在床,偷走他的财物逃走,万宝常最终饿死。快要死的时候,他拿出自己写的著作点火焚烧,说道:“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处!”看见的人从火里面抢出几卷,流传到世上。

开皇年间,郑译、何妥、卢贲、苏夔、萧吉一同研讨古籍,撰写乐书,都被当时朝廷采用,但是论起天生的音乐天赋,远远比不上万宝常。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郭令乐等人能够创作乐曲,是当时的高手,不过他们熟习靡丽的俗乐;而万宝常所作乐曲,全都归于雅正。这些人虽然公开议论不支持万宝常,但是内心都佩服他,把他视作神人。当时乐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业末年,隋炀帝将要前往江都,王令言的儿子曾经在门外弹奏胡琵琶,演奏翻调《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睡在屋内,听到曲子吃惊地起身,说:“有变乱!有变乱!”急忙叫儿子问道:“这首曲子什么时候出现的?”儿子说:“不久之前才有。”王令言于是叹息流泪,对儿子说:“你千万不要跟随皇帝出行,皇帝一定回不来。”儿子询问缘故,王令言说:“这首曲子的宫声往而不复返。宫,象征君主,我凭这个预知祸事。”炀帝最后果然在江都被弑杀。

蒋少游

蒋少游,是乐安博昌人。北魏慕容白曜平定东阳,蒋少游被俘,送到平城,编入平齐户。后来又发配到云中服兵役。他生性灵巧聪慧,擅长绘画雕刻,也有文才,吟咏时常能写出短篇诗文。于是寄居在平城,靠替别人抄书谋生,但是户籍仍然在军镇。后来被征召担任中书写书生,和高聪一同依附高允。高允一并举荐他们,蒋少游与高聪都补授为中书博士。在中书省任职期间,他常常依托李冲的兄弟子侄。当初北方不了解青州蒋氏家族,有人说蒋少游原本不是士族;加上蒋少游出身低微,凭借工艺得到任用,所以朝廷内外对他并不敬重,只有高允、李冲多方体谅关照他。孝文帝、文明太后曾经在私密的宴席上对百官说:“原本以为蒋少游只是工匠,高允这个老臣却说他是士人。”但是他还是屡屡被朝廷召用,专门从事度量、雕刻绘饰的工作,因此得到很多赏赐,可是官职却得不到升迁。

等到朝廷下诏让尚书李冲与冯诞、游明根、高闾等人在宫中议定官服冠冕制度,蒋少游心思巧妙,就让他主持这件事,同时也向刘昶咨询意见。蒋少游、刘昶二人意见不合,时常发生争论,过了六年制度才定稿,开始赏赐给百官。冠服制度能够完成,蒋少游有很大功劳。后来平城准备修建太庙、太极殿,朝廷派遣蒋少游乘坐驿车前往洛阳,丈量参考曹魏、晋代宫殿的地基旧制。之后他出任散骑侍郎,作为李彪的副使出使江南。孝文帝制造车船,因为蒋少游富于巧思,任命他为都水使者。升任兼任将作大匠,依旧掌管水池湖沼游乐舟船器具。等到华林殿修整旧建筑、增建新屋,改造金墉门楼,这些工程都由他规划设计,被时人称赞精美。虽然他有文才,却不能施展文学才能。终日周旋于雕刻度量的杂务之中,奔波在园林、湖泽、城池、宫殿工地,了解他的人都为他感慨叹息。可他坦然把这些当作自己的职责,从不诉苦,不以此为耻辱。又兼任太常少卿,依旧保留都水使者职务。去世之后,朝廷追赠龙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质。留有文集十多卷。蒋少游还为太极殿制作模型,和董尔、王遇等人一同参与营建,都还没有完工他就去世了。

当初,文成帝时期,郭善明十分灵巧,平城的宫殿,大多出自他的设计建造。孝文帝时期,青州刺史侯文和也以机巧出名,制造出可以在水上站立射箭的快船。他诙谐多智,言谈没有拘束,尤其擅长市井通俗戏谑的话语,可以拿来开玩笑。官做到乐陵、济南二郡太守。宣武帝、孝明帝时期,豫州人柳俭、殿中将军关文备、郭安兴都心灵手巧。洛阳修建永宁寺九层佛塔,郭安兴是主持工匠。

孝文帝的时候,有个叫范宁儿的人擅长下围棋,曾经跟随李彪出使南齐。南齐派出江南顶尖棋手王抗和范宁儿对弈,范宁儿取胜而归。另外浮阳人高光宗擅长樗蒲。赵郡李幼序、洛阳丘何奴都精通握槊。这类都是域外传入的游戏,近代传入中原。传说域外有位国王,他的弟弟获罪将要被处死,弟弟在狱中创制这个游戏献给国王,寓意孤身就容易死亡。宣武帝之后,这类游戏在社会上大为盛行。

何稠

何稠,字桂林,是国子祭酒何妥兄长的儿子。父亲何通,擅长雕琢玉器。何稠十多岁,遇上江陵被平定,跟随何妥进入长安。在北周做官,任御饰下士。等到隋文帝做丞相,征召他补为参军,掌管细作署。开皇年间,屡次升迁做到太府丞。何稠广泛阅览古代图籍,认识很多古旧器物。波斯曾经进贡金线锦袍,织造华美绚丽。隋文帝命令何稠仿制。何稠织成的锦袍,比进贡来的还要精美,隋文帝十分高兴。当时中原很久没有制作琉璃的工艺,工匠都不敢尝试,何稠用绿瓷来仿制,成品和真的琉璃没有区别。不久加授员外散骑侍郎。

开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作乱,皇帝下诏命令何稠招募士兵讨伐。军队进驻衡岭,何稠派遣使者招降叛军首领,洞主莫崇解除武装前来归降。桂州长史王文同把莫崇捆绑送到何稠这里。何稠当众假意宣告:“地方州县不能够安抚教化百姓,不是莫崇的罪过。”下令释放莫崇,请他和自己同坐,连同他四名随从,摆设酒食招待之后送回。莫崇十分欢喜,回到洞中不再设防。何稠在五更时分,突袭莫崇的洞府,调集俚族兵马进逼其余叛贼。象州叛贼首领杜条辽、罗州叛贼首领庞靖等人相继投降。何稠分别派遣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贼帅李大檀,全部平定。他秉承皇帝旨意委任当地部族首领担任州县官吏,之后班师,各部族都心悦诚服。钦州刺史甯猛力率领部众迎接军队。当初甯猛力打算反叛,到这时心中惶恐,请求亲自入朝。何稠因为他病重,表示对他没有猜忌怀疑,放他返回钦州,和他约定八九月到京师相见。何稠回朝上奏情况,隋文帝心中不高兴。这一年十月,甯猛力去世。文帝对何稠说:“你之前没有把甯猛力带来,现在他终究死了。”何稠说:“甯猛力和臣有约定,就算自己身死,也会派儿子入朝侍奉。越地人秉性耿直,他的儿子必定会前来。”当初甯猛力临终,告诫儿子甯长真说:“我和朝廷大使有约定,不能对国士失信。你安葬完我,就即刻动身进京。”甯长真遵照遗言入朝。隋文帝大喜,说道:“何稠能够在蛮夷部族那里树立信义,竟然到这样的地步!”凭借功劳授为开府。

仁寿初年,文献皇后去世,何稠和宇文恺一同主持陵墓的制度营建。何稠言语不多,善于体察皇帝的心意,因此渐渐得到亲近信任。隋文帝病重,对何稠说:“你曾经办理皇后的丧事,如今我快要离世,也应当妥善安置后事。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心中放不下罢了。如果魂魄有知,我们就在地下相见。”文帝于是拉住太子杨广的脖子嘱咐:“何稠办事周到,我身后所有事宜,都要和他一同商议处置。”

大业初年,隋炀帝将要前往扬州,敕令何稠查阅图籍,制造车驾、礼服、仪仗器物,送到江都。就在这一天,任命何稠为太府少卿。何稠于是置办三万六千人的黄麾仪仗,以及各类车辇、皇后仪仗、百官礼服,按期完工,送往江都。参与劳作的工匠十万多人,耗费金银财物数以亿计。炀帝派兵部侍郎胡雅、选部郎薛迈等人核查清算,好几年才核对完毕,器物尺寸账目分毫不差。

何稠参考古今制度,做了很多革新。魏晋以来,皮弁冠有冠带却没有簪导。何稠说:“这原本是古代打猎的服饰,现在用来上朝朝见,应当修改形制。”于是皮弁上面增设象牙簪导,就是从何稠开始的。另外随省官员的官服,原本没有佩绶。何稠说:“这只是初一十五小型朝会的服装,哪有臣子拜见君主,却没有印绶、玉佩这些礼器的道理?”于是增加兽头小绶以及一枚玉佩。旧的制度,五种帝王大车,车辕上搭建车厢,天子和陪乘臣子同在车厢之内。何稠说:“君主臣子同在一处,太过局促。”于是改造成宽大的盘舆,另外搭建栏杆,侍从臣子站在栏杆之内;舆内再建造须弥式御座,天子独自坐在上面。其余各类旌旗仪仗器物,改动增减非常多。炀帝又命令何稠制造万辆战车,八百连钩陈营阵。炀帝很是赞许,任命何稠代理太府卿,后来又兼任少府监。

征伐辽东的战役,何稠代理左屯卫将军,统领御营弓弩手三万人。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建造辽水桥没有成功,大军无法渡河,左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此战死。炀帝派遣何稠造桥,两天就完工。当初何稠制作过活动行殿以及六合城,到这时,炀帝在辽东城下和敌军对峙,夜里把这套装置架设起来。这座城周长八里,城墙连同女墙总高十仞,城上布满士兵,树立旌旗,四角设置阙楼,每面城墙设一座望楼,望楼下开三座城门,天亮就全部建成。高丽人远远望见,以为是神力造就。何稠官阶升任右光禄大夫。跟随炀帝前往江都,遭遇宇文化及叛乱,叛军任命他做工部尚书。宇文化及兵败,何稠落入窦建德手中,窦建德又任命他为工部尚书,封舒国公。窦建德失败,何稠归降大唐,授官少府监,之后去世。

北齐时期还有河间人刘龙,为人精明干练,心思灵巧。齐后主命令他修缮三雀台,工程合乎皇帝心意,因此历任显贵官职。隋文帝登基之后,对他十分信任重用,官至右卫将军,兼任将作大匠。迁都之初,他和高颎一同主持制度营建,当时世人都称赞他能干。

大业年间,南郡公黄亘和他的弟弟黄兖,都心思巧绝过人,炀帝常常让兄弟二人在少府、将作监任职。当时大量工程改制创新,黄亘、黄兖常常参与主持。但凡要制作器物,何稠都先让黄亘、黄兖制作样品,当时工匠没有谁能够对样品增减改动。黄亘官至朝散大夫;黄兖官至散骑侍郎。

论曰:阴阳占卜祷告一类的事,圣明先哲的教化中有所记载,虽然不可以一味迷信,却也不能够完全废弃。沉溺其中的人难免会出现过失,一味追求利益就一定会产生祸患。《诗经》《尚书》《仪礼》《乐经》如果出现偏差,危害尚浅,所以前代圣王看重德行;方术技艺如果出现偏差,危害很深,所以古代贤哲轻视这类技艺。能够通晓方术却不违背世俗正道,研习技艺却一定遵循礼法的人,差不多可以算得上大雅君子。所以古代通达贤明之人,都会告诫不要妄行怪异之事。晁崇、张深、殷绍、王早、耿玄、刘灵助、李顺兴、檀特师、由吾道荣、颜恶头、王春、信都芳、宋景业、许遵、吴遵世、赵辅和、皇甫玉、解法选、魏宁、綦母怀文、张子信、陆法和、蒋升、强练、庾季才、卢太翼、耿询、来和、萧吉、杨伯丑、临孝恭、刘祐、张胄玄这些人,都是北魏以来的方术技艺之士。看他们观测天象占卜筮卦,推演日月岁时的盈亏,洞察幽深细微,近乎窥探鬼神的情状;其中有的人不用龟甲蓍草占卜,却能推究人事吉凶,像李顺兴、檀特师这类人,陆法和、强练之辈,大概是天赋异禀掌握术数,哪里可以用常人智慧去揣测?等到江陵陷落,先前的巧艺人才流离失所,回江南无路,入北周又没有门路,于是出仕北齐,得到优厚的礼遇。虽然有的人侥幸得到官爵,却能够保持清净淡泊,抛开欲望,这也算得上领会道家的旨趣了。信都芳所通晓钻研的,是可以治国安邦的学问啊。周澹、李脩、徐謇、徐謇兄长的孙子徐之才、王显、马嗣明、姚僧垣、褚该、许智藏医术精妙,都是一代的杰出人物。姚僧垣诊病审察精准,名望冠绝当世,被他保全救活的人非常多。同时他用道义训导子孙,后代都成优秀人才,所以能够享有高寿,得到高官厚禄。老子说“天道没有偏私,常常眷顾善良的人”,从这些人身上可以得到印证!许氏家族行医,历经百年都值得称道。万宝常音律造诣奇妙,足以追随古代乐师伯牙、师旷,都是一代奇才。蒋少游、何稠凭借工艺得到任用,埋没了他们的才学思虑,技艺虽成却居于末位,大概就是这类情况吧。

北周时期,乐茂雅凭借阴阳术数显名,史元华以相术著称,相关记载已经散佚缺失。

北史卷九十一 列传第七十九 列女

魏崔览妻封氏、封卓妻刘氏、魏溥妻房氏、胡长命妻张氏 平原女子孙氏、房爱亲妻崔氏、泾州贞女兒氏、姚氏妇杨氏 张洪祁妻刘氏、董景起妻张氏、阳尼妻高氏、史映周妻耿氏 任城国太妃孟氏、苟金龙妻刘氏、贞孝女宗、河东姚氏女 刁思遵妻鲁氏、西魏孙道温妻赵氏、孙神妻陈氏、隋兰陵公主 南阳公主、襄城王恪妃、华阳王楷妃、谯国夫人洗氏 郑善果母崔氏、孝女王舜、韩觊妻于氏、陆让母冯氏、刘昶女 钟士雄母蒋氏、孝妇覃氏、元务光母卢氏、裴伦妻柳氏、赵元楷妻崔氏

女子的德行,固然贵在温柔,而树立节操、留名后世,全都依靠贞烈。温柔,是仁的根本;贞烈,是义的依托。没有温柔,就无法成就仁;没有贞烈,就无法彰显义。所以《诗经》《尚书》的记载,各地风俗的留存,画像丹青描摹,典籍竹帛记录,无不是坚守正道,舍身成全道义的女子。像文伯、王陵的母亲,白公、杞殖的妻子,鲁国的义姑,梁代的高行女子,卫灵王的侍妾,夏侯文宁的女儿,有的坚守信义保全本心,有的奔赴忠道践行大义,不因为生死改变心志,不因为盛衰更改节操。她们美好的名声在死后彰显,美好的德音流传不朽,难道不是美事吗!也有些王公贵族的妃嫔,肆意放纵于淫靡的风俗,纵然身穿华美的衣服,享用珍馐膳食,居住华丽宫室,乘坐金玉车辇,却不会被史官记载,不会载入青史,如同草木凋零,和野兽一样湮没无闻,这样的人哪里说得完!回想这些,实在是众多女子的耻辱。

《魏书》《隋书》都设有《列女传》,《齐书》《周书》没有这一篇。如今又搜集到西魏孙道温的妻子赵氏、河北孙神的妻子陈氏,附在魏、隋二传之中,来完备《列女篇》。

魏朝中书侍郎清河崔览的妻子封氏,是勃海人,散骑常侍封恺的女儿。她有才识,聪慧善辩,记忆力强,涉猎很多知识。当时李敷、公孙文叔虽然地位显贵,遇到不清楚的近代旧事,都要到她那里咨询请教。

勃海封卓的妻子刘氏,是彭城人。成婚才一夜,封卓就要到京城做官,后来因事被处死。刘氏在家,忽然梦中感应,得知封卓已死,哀恸哭泣,嫂嫂劝解她也不能停止。过了十天,噩耗果然传来,刘氏悲愤叹息而死。当时的人把她比作秦嘉的妻子。中书令高允感念她义节高尚却名声不显,为她写下八首诗:

天地定立尊卑之位,人伦由此开端。于是制定夫妇之道,继承家业延续先祖。虽然本是不同宗族,情意本就出于天性。活着同室相伴,死后魂魄也要相会。这是第一首。

封卓品行美好,是当时才俊。内心秉持中正,外在具备才学。谁能做他的配偶,匹配这样的贤才。名门大族,诞生这位贤淑女子。这是第二首。

京城与故乡相隔遥远,山川阻隔。他奉君王命令,奔赴路途。公事固然重大,夫妻情义也深重。通过媒人下聘礼,成婚只有一晚。这是第三首。

夫君正当少年,女子正值青春。依礼结为夫妇,情意志趣相投。美好心愿难以长久,人生聚散容易别离。夫君远去,心中常怀忧伤。这是第四首。

时运遭遇困厄,无辜触犯刑律。身受死刑,身死入土。千里虽然遥远,感应却如影随形。贤淑妻子梦中感知噩耗。这是第五首。

上念父母的嘱托,下念夫妻的恩爱。相见虽短,情义却深厚。立志守寡,誓不再嫁。用什么证明心意,以死来践行。这是第六首。

人活在世间,谁不珍惜生命。心中存大义,就把性命看得轻微。悲愤郁结心中,甘愿奔赴幽冥。永别家门,辞别母亲兄长。这是第七首。

茫茫旷野,孤零零的坟丘。葛草茂密,荆棘环绕坟冢。本心道义如果不泯灭,魂魄必将相伴同游。奇异的贞洁妇人,千古难有匹敌。这是第八首。

钜鹿魏溥的妻子房氏,是慕容垂时期贵乡太守常山房湛的女儿。年少就有刚烈的节操。十六岁的时候,魏溥重病将要离世,临终对她说:“死亡没有什么遗憾,只是痛心母亲年老,家中贫寒,幼子尚且幼小,我在九泉之下心怀遗憾!”房氏流着泪回答说:“我有幸蒙受先人的教诲,嫁给君子,本愿和你白头偕老,心愿不能实现,那就是命运。如今婆婆尚在堂上,幼子还在襁褓之中,我会顾念这些,强忍丧夫的巨大悲痛。”没过多久魏溥去世。将要入殓的时候,房氏拿起刀割下自己的左耳,投进棺材里面,说:“鬼神如果有知,我们就在地下相会。”鲜血流淌,帮忙办丧事的人又哀痛又畏惧。婆婆刘氏停止哭泣对她说:“媳妇何必做到这个地步?”房氏回答:“我年纪轻轻,不幸早早守寡,实在担心我的父母不能理解我的本心,希望用这个来立下誓言。”听说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伤悲怆的。

当时儿子魏缉出生还不到一百天,房氏在深宅之中抚养孩子,不曾走出家门。一辈子不听歌舞乐曲,不参加宴饮坐席。魏缉十二岁的时候,房氏的父母还在世,于是回娘家探亲,父兄之中有人想要让她改嫁。魏缉偷偷听到,禀告母亲。房氏吩咐备车,谎称要去别的地方,就此直接返回夫家。娘家一开始不知情,走了几十里路,家人才发觉,兄弟们追赶过来,房氏悲叹却不肯回去。她的意志坚定到如此地步。她训导儿子,很有母亲的仪范法度。魏缉交往的人,如果是品行才学出众的,她就亲自置办酒饭招待;如果是德行比不上自己儿子的,她就避开卧床不吃饭,等到儿子悔过谢罪,才肯进食。善于诱导、严格教诲,大抵都是这样。六十五岁去世。

魏缉的儿子魏悦后来担任济阴太守,官吏百姓立碑歌颂祖母的德行。金紫光禄大夫高闾撰写碑文说:“那位处士,早年染病离世。妻子坚守志节,见识高远品行崇高,自残形体彰显节操,誓守往日盟约。”魏溥没有做官就去世,所以称他为处士。

乐部郎胡长命的妻子张氏,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侍奉婆婆王氏十分恭谨。太安年间,京城禁止酿酒。张氏因为婆婆年老生病,私下酿造酒,被官吏检举。王氏到官府自首,说是自己私自酿酒。张氏说:“婆婆年老患病,家事由我主持,婆婆并不知道酿酒这件事。”主管官吏不知道如何判案。平原王陆丽把这件事上奏朝廷,文成帝赞许她们的义行,赦免了婆媳二人。

平原鄃县女子孙氏,名叫男玉,她的丈夫被零陵县人杀害。男玉追捕到仇人,想要亲手杀掉。她的弟弟阻拦,她不肯听从。男玉说:“女子出嫁,把丈夫当作天,报仇应当由我亲自雪恨,怎么能借助别人的手?”于是用棍棒把仇人打死。官吏判处她死刑,上报朝廷。献文帝下诏说:“男玉看重节义看轻自身,为道义触犯法律,依据情理定罪,可以宽恕,特地赦免她。”

清河房爱亲的妻子崔氏,是同郡崔元孙的女儿。性情严明,有高尚节操,广泛阅览史书传记,见闻广博。她亲自教授儿子房景伯、房景光《九经》义理,两个儿子学问品行都修养出众,都是当时名士。房景伯做清河太守,每次遇到疑难案件,常常先向母亲请示。贝丘有个人,儿子不孝顺,官吏准备查办,房景伯为此心中难过,禀告母亲。崔氏说:“我听说听名声不如亲眼相见,普通人没有受过礼教,哪里值得苛责!你把他的母亲叫来,我和她一同居住,把那个儿子安排在你身边,让他亲眼看你侍奉我,或许他自己就会悔改。”房景伯于是传唤那个母亲。崔氏请她同坐床榻,一同吃饭,房景伯在旁伺候照料。那个不孝儿子站在堂下侍候,不到十天,就悔过请求回家。崔氏说:“他虽然脸上露出羞愧,内心未必真正悔悟,暂且再留一段时间。”一共过了二十多天,儿子叩头磕到流血,他的母亲流泪乞求回去,这才允许他们离开,这个儿子后来以孝顺闻名。她见识气度感化世人就像这样。最后寿终正寝。

泾州贞女兒氏,已经许配给彭老生为妻子。聘礼已经交付,还没有举行成婚大礼。兒氏品行贞洁贤淑,家境贫寒,常常自己舂米打水,奉养父母。彭老生就前去逼迫她,女子说:“我们虽然已经定下婚约,但是两家多逢变故,还没有行成婚之礼,你怎么不禀告父母,就前来凌辱我!如果要强行做非礼之事,我只有一死!”坚决不肯顺从。彭老生发怒,刺杀了她,拿走她的衣物。女子还能说话,临死对彭老生说:“我有什么罪过,遇上了你!我坚守贞节,哪里是为别的奢求,只是想着日后侍奉你。如今反倒被你杀害,如果魂魄有知,必定会向你报仇。”说完就死去。彭老生拿着女子的衣服珠饰,跑到他叔父家中,把事情告诉叔父。叔父说:“这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杀了她,上天不会保佑你!”于是把他捉住送交官府。太和七年,官吏弹劾,判处彭老生死罪。皇帝下诏说:“彭老生残暴不仁,侵害贞洁贤淑的女子,他强暴行凶,理当处死。女子恪守礼法坚守节操,至死不改,虽然出身民间,行为合乎古代的节义典范。应当赐予美名,彰显高尚的节操,为她立墓表彰善举,号称‘贞女’。”

姚家的媳妇杨氏,是宦官苻承祖的姨妈。家中贫寒。等到苻承祖受到文明太后宠信显贵,亲戚都来谋求利益,唯独杨氏不愿意。她常常对姐姐说:“姐姐虽然享有一时荣华,比不上妹妹安闲无忧的快乐。”姐姐常常送她衣服,她大多不肯接受。姐姐强行给她,她就说:“我夫家世代贫寒,华丽的衣服穿在身上心中不安。”送给她奴婢,她说:“我家口粮都不足,供养不起奴婢。”始终不肯接受。常常穿着破旧衣服,亲自操劳家务。有时收下送来的衣服,大多不穿,偷偷埋藏起来。如果偶尔穿上,也要故意弄脏之后再穿。苻承祖每次看见姨妈寒酸贫苦,深深埋怨自己家人,认为他们不肯接济姨妈。于是对母亲说:“我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让姨妈过得这样苦?”母亲把杨氏的想法全部告诉了他。苻承祖于是派人用车去接杨氏,杨氏坚决不肯动身。来人强行把她抬到车上,杨氏大哭,说:“你们这是要杀我啊!”因此苻家内外,都叫她痴姨。等到苻承祖倒台犯罪,官吏捉拿他的两位姨妈到朝堂治罪,因为姚氏媳妇衣着破旧清贫,特地赦免她的罪过。她洞察祸福的见识,就算是吕嬃也比不上。

荥阳京县人张洪祁的妻子刘氏,十七岁丈夫去世。遗腹生下一个儿子,三岁孩子又夭折。公婆年纪老迈,刘氏早晚侍奉供养,恪守礼法没有违背。哥哥怜惜她年轻守寡,想要逼她改嫁,刘氏誓死不从,守节直到去世。

陈留董景起的妻子张氏,董景起早早去世,张氏当时十六岁。悲痛丈夫早逝,哀伤超过礼制,常年吃素食斋戒。又没有子嗣,独自坚守贞操,打算守节至死。乡里人敬重她,最终朝廷予以表彰。

渔阳太守阳尼的妻子高氏,是勃海人。有学识擅长文辞,孝文帝下令让她入宫侍奉后宫。幽皇后的上表奏章,全部出自她的手笔。

荥阳史映周的妻子耿氏,是同郡耿家的女儿。十七岁嫁给史映周。太和二十三年,史映周去世,耿氏担心父母逼迫自己改嫁,安葬丈夫的时候,哀恸哭泣而死。看见的人无不悲伤叹息。恰逢朝廷使者巡察风俗,把她的事迹上报,下诏在乡里表彰她的家门。

任城国太妃孟氏,钜鹿人,是尚书、任城王元澄的母亲。元澄镇守扬州的时候,率领军队出外征讨。之后贼帅姜庆真暗中勾结叛党,偷袭攻破外城。长史韦缵仓促无措,孟氏于是率领士兵登上城墙,激励文武官吏,向众人讲明叛逆与忠顺的道理。于是所有人都奋勇作战,贼寇不能攻克城池,最终保全扬州城。灵太后后来命令官府立碑表彰她的美德。

梓潼太守苟金龙的妻子刘氏,平原人,是廷尉少卿刘叔宗的姐姐。宣武帝时期,苟金龙担任郡守,同时兼任关城戍主。梁朝军队前来围攻,恰逢苟金龙生病,不能指挥作战。刘氏于是激励城中百姓修缮作战器械,夜里全部登城抵抗,坚守一百多天,士兵死伤过半。戍副高景暗中谋划叛乱,刘氏和城中军民斩杀高景以及他的党羽几十人。其余将士,刘氏和大家分衣服、省口粮,劳逸和众人同等,所有人既敬畏又感念她。城中水井在外城,很快被敌军占领,城内断绝水源,渴死很多人。刘氏召集全城男女老少,用忠义节操开导众人,于是百姓一同向天祷告,一齐号哭,不久天降大雨。刘氏下令拿出公私的布匹绢帛还有衣物,悬挂在城墙上面,拧绞布帛汲取雨水,所有容器全部用来储水。人心因此更加稳固。恰逢益州刺史傅竖眼援军赶到,梁朝军队于是撤退。傅竖眼惊叹刘氏的才能,把事情详细上奏。宣武帝嘉奖她。正光年间,赏赐她的儿子苟庆珍平昌县子的爵位,另外两个儿子也被授予官职。

贞孝女宗,赵郡柏人人,是赵郡太守李叔胤的女儿,范阳卢元礼的妻子。天性极为孝顺,父亲去世,多次痛哭几乎气绝,依靠母亲崔氏劝慰,才保全性命。三年之间,身形消瘦憔悴,要人搀扶才能起身。出嫁到夫家之后,和母亲分隔两地,于是饮食日渐减少,不停流泪,身体一天天衰弱。卢家全家劝慰开导,都不能缓解。于是送她回娘家省亲,身体才恢复正常。这样反复八九次。等到卢元礼去世,李氏悼念亡夫、抚育遗孤,侍奉婆婆以孝顺恭谨出名。母亲崔氏在洛阳去世,噩耗传来,她放声大哭昏厥,一夜才苏醒,六天水米不进。婆婆担心她性命不保,亲自送她奔丧。她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从范阳赶往洛阳,走了八十天才抵达。扑到棺木上痛哭,就此去世。官吏上报她的事迹,皇帝下诏追赠称号贞孝女宗,把她居住的里巷改名为孝德里,在李氏、卢氏两家树立旌表,来敦厚社会风俗。

河东姚氏女子,字女胜。幼年丧父,没有兄弟,母亲怜惜把她养大。六七岁就有孝心,别人提起她的父亲,听到就落泪,邻里都觉得奇异。正光年间母亲去世,姚女胜十五岁,哭声不断,几天水米不进,经受不住哀伤,就此死去。太守崔游上书朝廷,为她修建坟墓树立石碑,亲自撰写碑文,表彰她的家门,把她比作曹娥,把里巷改叫上虞里。坟墓在都城东面六里的大路北边,到现在还叫做孝女冢。

荥阳刁思遵的妻子,是鲁家的女儿。刚到成年就被刁思遵聘娶,还没过一个月,刁思遵就死了。她的家人怜惜她年轻守寡,已经答应让她改嫁。鲁氏听说,以死发誓不改嫁。父母不理解她的志向,竟然向郡府告状,说刁家扣留守寡的儿媳,不让她回娘家。鲁氏于是和年老的婆婆徒步走到司徒府,亲自陈述实情。普泰初年,官吏上奏朝廷,节闵帝下诏官府按照制度表彰她。

西魏武功县孙道温的妻子赵氏,安平人。万俟丑奴叛乱,围攻岐州,很久没有援军。赵氏于是对城中妇女说:“如今州城将要陷落,道义上我们应当共同承担忧患。”于是妇女们一起背土筑城,日夜加固城墙,城池最终免于被贼攻破。大统六年,朝廷追赠她的丈夫孙道温为岐州刺史,追封赵氏为安平县君。

河北孙神的妻子陈氏,河北郡人。孙神应当远赴边地戍守,官吏分配他去夏州,孙神嫌地方遥远心中为难。他有一个兄长留下的孤儿,想要让侄子代替自己前去。陈氏说:“为国家戍守边疆,道路遥远,怎么可以自己不肯前去,让孤侄替代!天下人议论起来,谁会认可这种做法?”孙神被妻子的话打动,于是自己前去戍边。到戍地没过多久就死了。灵柩运回,陈氏望见灵柩悲痛大哭,一恸而亡。西魏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

隋朝兰陵公主,字阿五,是隋文帝的第五个女儿。容貌秀美,性情温婉和顺,皇帝在各位女儿当中,格外钟爱她。最初嫁给仪同王奉孝。王奉孝去世,十八岁改嫁河东柳述。各位姐姐都骄横傲慢,唯独兰陵公主放下身份恪守妇道,侍奉公婆十分恭谨,公婆生病必定亲手端送汤药。隋文帝听说之后十分高兴,柳述也因此渐渐得到宠信。当初晋王杨广想要把公主许配给自己王妃的弟弟萧瑒,隋文帝将要答应,后来公主嫁给柳述,晋王杨广心中不高兴。等到柳述掌权,杨广更加憎恶他。隋文帝驾崩,柳述被流放到岭南。隋炀帝命令公主和柳述断绝夫妻关系,准备把她改嫁别人。公主誓死不从,不再朝见皇帝,上表请求削去公主封号,跟随柳述一同流放。炀帝大怒说:“天下难道没有男子,你非要跟着柳述流放吗?”公主说:“先帝把我嫁给柳家,如今他获罪,我应当一同受罚。”炀帝心中不悦。公主忧愤而死,时年三十二岁。临终上表:活着不能追随丈夫,死后请求安葬在柳氏墓地。炀帝看完奏表更加恼怒,竟然不为女儿哭泣,把公主安葬在洪渎川,陪葬器物十分微薄。朝野上下都为她伤感。

南阳公主,是隋炀帝的长女。风度仪容美好,有志气节操。十四岁嫁给许国公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以恭谨敦厚闻名。宇文述病重将要离世,公主亲自调配饮食,亲手奉上,世人都称赞她。等到宇文化及弑君叛乱,公主跟随叛军到聊城,宇文化及被窦建德打败,宇文士及从济北向西投奔大唐。当时隋朝旧臣拜见窦建德,所有人都惶恐失态,唯独公主神色镇定如常。窦建德和她交谈,公主诉说国破家亡,自己不能报仇雪恨,泪流满衣襟,言辞不断,情理恳切痛切。窦建德以及在场听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落泪,都敬重她。等到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当时公主有一个儿子叫宇文禅师,将近十岁。窦建德派遣武贲郎将于士证对公主说:“宇文化及亲手弑君谋反,现在将要诛灭他的宗族。公主的儿子,按律法应当连坐处死;如果公主舍不得孩子,也可以留下他。”公主哭着说:“武贲你是隋朝旧臣,这件事何必再来问我?”窦建德最终杀掉了孩子。公主不久向窦建德请求,剃发做尼姑。窦建德失败之后,公主准备返回长安,又在东都遇上宇文士及。公主不肯见他。宇文士及找上门来,请求重新做夫妻。公主拒绝说:“我和你是仇家。现在我恨不能亲手杀你,只是因为谋逆的时候,你事先并不知情罢了。”坚决和他断绝关系。宇文士及一再恳求,公主发怒说:“你一定要找死,才可以和我相见!”宇文士及知道不可能让她回心转意,于是行礼告辞离开。

襄城王杨恪的妃子,是循州刺史柳旦的女儿。妃子容貌端庄秀丽,十多岁,凭借良家女子的身份被聘为王妃。没过多久杨恪被废黜,妃子恪守妇道,侍奉杨恪反而更加恭敬。隋炀帝即位,又把杨恪流放边地,炀帝派使者在路上把杨恪杀死。杨恪和妃子诀别,妃子说:“如果大王死去,我发誓绝不独自活在世上。”于是相对痛哭。杨恪死后,棺木收敛完毕,妃子对使者说:“我发誓要和杨氏同葬一穴,如果我死了不要分开安葬,就是您的恩惠。”于是抚着棺木痛哭,上吊自尽。看见的人没有不流泪的。

华阳王杨楷的妃子,是黄门侍郎、龙涸县公河南元岩的女儿。元岩聪慧机敏,有才干器量。隋炀帝即位,元岩因为和柳述牵连获罪,贬官流放南海。后来遇赦回到长安,有人诬陷元岩私自逃回来,元岩被逮捕处死。妃子容貌秀美,性情温婉和顺,当初被选为王妃,没过多久杨楷就被囚禁废黜。妃子侍奉杨楷更加恭谨,每当看见杨楷忧虑恐惧,就用道义道理宽慰开导他,杨楷十分敬重她。等到江都叛乱,杨楷遇害,宇文化及把妃子赏赐给自己的党羽元武达。元武达一开始以宗族礼节对待她,把她安置在别的屋舍。后来趁着酒醉逼迫她,妃子誓死不屈。元武达大怒,鞭打她一百多下,妃子言辞神色更加刚烈。元妃于是自己抓破脸面,血泪一同流下,元武达才放过她。妃子对身边侍女说:“我不能早早以死尽节,将要遭受凌辱,这是我的罪过。”于是绝食而死。

谯国夫人洗氏,高凉人。世代是南越部族的首领,统领部落十多万家。夫人年幼贤明,还在娘家的时候,就安抚部众,能带兵打仗,压服各个越族部落。常常劝导宗族行善,因此在家乡树立信义。越地风俗喜欢互相攻伐,夫人的哥哥南梁州刺史洗挺倚仗富强,侵略周边州郡,岭南百姓深受其苦。夫人多次规劝劝谏,因此仇怨冲突得以平息,海南儋耳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个洞。

梁朝大同初年,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夫人志向品行出众,为自己的儿子高凉太守冯宝聘娶她为妻子。冯融本是北燕的后代。当初冯弘向南投奔,派遣冯融的祖父冯业带领三百人渡海归附刘宋,于是定居在新会。从冯业到冯融,三代人做地方长官,他们是外地迁居过来的,政令号令难以推行。等到洗夫人嫁过来,约束自己本族,让族人遵守百姓的礼法。常常和丈夫冯宝一同处理诉讼,部族首领犯法,就算是亲族,也绝不宽纵。从此政令有序,没有人敢违抗。后来遇上侯景叛乱,广州都督萧勃征兵援救建康台城,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口,派人传唤冯宝。冯宝打算前去,夫人怀疑他要谋反,拦住冯宝。过了几天,李迁仕果然反叛,派遣主帅杜平虏率兵进入灨石。冯宝把情况告诉夫人。夫人说:“杜平虏进军灨石,和朝廷军队对抗,势必不能回来,李迁仕留在州城,没有什么作为。应当派遣使者欺骗他,说:‘我不敢亲自前来,打算派我的妻子前去拜见。’他一定不会设防。我带领一千多人,挑着货物,声称前来送礼赎罪,到达他的营寨之下,就可以图谋消灭叛贼。”冯宝听从她的计策。李迁仕果然大喜,望见夫人手下众人都挑着财物,不加防备。夫人发动进攻,大败叛军。之后统领军队和长城侯陈霸先在灨石会合。回来之后对冯宝说:“陈都督很得人心,一定能够平定叛贼,你应当多多资助他。”

等到冯宝去世,岭南地区大乱,冼夫人安抚团结百越各部,好几个州得以安定太平。陈永定二年,她的儿子冯仆九岁,冼夫人派他带领各部族首领前往丹阳朝见陈朝天子,朝廷任命冯仆为阳春郡守。后来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征召冯仆前往南海,引诱他一同作乱。冯仆派人回去禀报冼夫人,冼夫人说:“我家世代忠贞,已经历经两代,不能顾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出动军队在边境抵御,欧阳纥的部众溃散败逃。冯仆因为冼夫人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加授平越中郎将,改任石龙太守。朝廷下诏派遣使者持符节册封冼夫人为高凉郡太夫人,赏赐绣有花纹的帷幔、配有丝织车饰的四马安车一辆,配给一支鼓吹乐队,还有旌旗、符节仪仗,全部依照刺史的规格对待。至德年间,冯仆去世。

后来陈朝灭亡,岭南没有归服的对象,好几个郡共同尊奉冼夫人,称她为圣母。隋文帝派遣总管韦洸前往岭南安抚,陈朝旧将徐璒据守南康进行抵抗,韦洸不敢进军。当初,冼夫人曾经把扶南犀杖进献给陈朝君主,到这时,晋王杨广让陈朝亡国君主写信给冼夫人,告知她陈朝已经灭亡,命她归顺隋朝,同时把那根犀杖和兵符作为凭证。冼夫人见到犀杖,核验之后确认陈朝已经灭亡,召集几千位部族首领,整日痛哭。派遣她的孙子冯魂,率领人马迎接韦洸。韦洸抵达广州,岭南地区全部平定。朝廷上表举荐冯魂担任仪同三司,册封冼夫人为宋康郡夫人。

没过多久,番禺人王仲宣反叛,包围韦洸,进军驻扎在衡岭。冼夫人派遣她的孙子冯暄率领军队支援韦洸。当时冯暄和叛党陈佛智一向交好,所以拖延不肯进兵。冼夫人大怒,派人逮捕冯暄关进州里的监狱,又派遣孙子冯盎讨伐陈佛智,将他斩杀。大军前进到南海,和鹿愿的军队会合,一同打败王仲宣。冼夫人亲自披上铠甲,乘坐披甲战马,张开锦制伞盖,带领手持弓弩的骑兵,护卫朝廷使者裴矩巡视安抚各个州郡。苍梧的首领陈坦、罔州的冯岑翁、梁化的邓马头、藤州的李光略、罗州的庞靖等人全都前来拜见。冼夫人仍旧命令他们统领自己的部落,岭南全境就此安定。隋文帝任命冯盎为高州刺史,同时赦免放出冯暄,任命他为罗州刺史。追赠冯宝为广州总管,封谯国公。冼夫人的幕府可以设置长史以下的属官,颁发印章,准许她调动部落以及六州的兵马,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相机自行处置。隋文帝下诏书褒奖赞美她,赏赐丝织物五千段。皇后把首饰和一套宴居礼服赏赐给她。冼夫人把这些赏赐都装在金匣之中,连同梁朝、陈朝赏赐的物品,各自收藏在一座库房。每到岁时集会,就把这些赏赐陈列在庭院当中,告诫子孙说:“你们应当全心全意效忠天子。我侍奉三代君主,只用一颗忠心。如今这些赏赐之物全都还在,这就是忠孝得到的回报。”

当时番州总管赵讷贪婪暴虐,当地俚、獠各族很多人逃亡叛乱。冼夫人派遣长史张融向朝廷呈上密封的奏章,论述安抚地方的办法,同时揭发赵讷的罪状。隋文帝派人查办赵讷,查实他贪赃的罪证,最终将他依法处置。朝廷下诏委托冼夫人招抚劝导那些逃亡反叛的人。冼夫人亲自带着皇帝的诏书,自称朝廷使者,遍历十多个州,宣达天子的旨意,开导俚、獠各部,所到之处,叛民全都归降。隋文帝赏赐冼夫人临振县一千五百户作为汤沐邑,追赠冯仆为崖州总管、平原郡公。仁寿初年,冼夫人去世,谥号为诚敬夫人。

郑善果的母亲崔氏,是清河人。十三岁,嫁给荥阳人郑诚,生下郑善果。北周末年,郑诚讨伐尉迟迥,奋力作战死在战场上。崔氏二十岁就守寡,她的父亲崔彦穆想要逼迫她改嫁,崔氏抱着郑善果说:“妇女没有改嫁的道理。况且郑诚虽然死去,所幸留下这个孩子,抛弃孩子就是不慈爱,背弃亡夫就是不讲礼义。我宁可割掉耳朵、剪去头发,来表明我本来的心志。违背礼义、舍弃慈爱,这样的命令我不敢听从。”

郑善果因为父亲为国捐躯,几岁的时候,就被授为使持节、大将军,承袭开封县公的爵位。开皇初年,晋封武德郡公。十四岁,被任命为沂州刺史,改任景州刺史,不久又担任鲁郡太守。崔氏聪慧贤明,坚守节操,广泛阅览史书典籍,通晓处理政务的道理。每当郑善果升堂处理公务,崔氏就坐胡床,在帷幕后面观察他。听到他断案处置公允合理,回家之后就十分高兴,就让郑善果坐下,母子相对谈笑;如果办事有失公允,或者随意发怒,崔氏就回到内堂,蒙住衣袖哭泣,整天不肯吃饭。郑善果跪在床前,不敢起身。崔氏这才站起来对他说:“我不是生你的气,是愧对你们郑家啊。我做你们家的媳妇,操持家事,知道你的先父是忠诚勤勉之人,为官清廉恭谨,从不谋求私利,以身殉国,战死沙场。我也盼望你,能够继承他的这份本心。你幼年丧父,我只是一个寡妇,对你只有慈爱缺少威严,假使让你不懂礼法训导,又怎么能够担负忠臣留下的事业呢!你从小就承袭封地,如今身居一方大员的高位,难道是靠你自己挣来的吗?不想想这层道理,却随便发脾气,一心追求骄奢享乐,荒废公务。对内会败坏自家家风,甚至丢掉官爵;对外会损害国家法度,招来罪责。我死之后,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的祖先呢!”

崔氏常常亲自纺纱织布,每每到夜半才睡觉。郑善果说:“儿子已经封侯,官居三品,俸禄足够,母亲为什么还要如此辛劳?”崔氏回答说:“唉!你已经长大成人,我本以为你懂得世间的道理,今天听到你这番话,国家公事又怎么能办好!如今朝廷的俸禄,是天子酬报你先人为国献身的,应当拿来周济亲族,算作是你先父的恩惠,妻儿怎么可以独自占有这些好处来显耀自己呢!再说纺纱织布,本是妇人分内的事务,上到王后,下到士大夫的妻子,各人都有应当做的事。如果荒废本业,就是骄纵安逸。我就算不通晓大礼,又怎么能败坏自己的名声呢!”

自从守寡之后,崔氏就不再涂抹脂粉,常常穿粗布衣服。生性节俭,不是祭祀、招待宾客的场合,不随便摆上酒肉。安安静静待在屋内,从不随便走出家门。内外亲戚有红白喜事,只是丰厚地赠送财物,自己从不登门拜访。不是自己亲手劳作或是自家庄园、俸禄赏赐得来的东西,就算是亲戚赠送的礼物,一概不许拿进家门。郑善果历任各州郡长官,崔氏就从自家拿出饭食,让儿子在官署吃,官府供给的饮食,一概不许接受,全部用来修缮官署房舍,或是分给下属官吏。郑善果也因此约束自身,被称为清廉的官吏。隋炀帝派遣御史大夫张衡慰劳他,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征召入朝担任光禄卿。他的母亲去世之后,郑善果做大理卿,渐渐骄纵放肆,办案的公平清正,就比不上从前了。

孝女王舜,是赵郡人。她的父亲王子春,和堂兄王长忻关系不和。北齐灭亡的时候,王长忻和他的妻子一同杀害王子春。王舜当时七岁,有两个妹妹,王粲五岁,王璠两岁,姐妹孤苦无依,寄居在亲戚家中。王舜抚育两个妹妹,情义深厚。而王舜心中暗藏复仇的念头,王长忻完全没有防备。妹妹们长大之后,亲戚想要把她们嫁出去,王舜全都坚决拒绝。她悄悄对两个妹妹说:“我们没有兄弟,致使父亲的仇不能报,我们身为女子,活着又有什么用!我想要和你们一同报仇,你们打算怎么样?”两个妹妹都流着泪说:“听凭姐姐吩咐。”半夜时分,姐妹几人各自拿着刀翻过院墙进入王家,亲手杀死王长忻夫妇,到父亲的坟墓前禀告,之后就到县衙自首请罪。姐妹几人争着承认自己是主谋,州县官员无法判定。隋文帝听说这件事十分赞叹怜悯,特意赦免了她们的罪过。

韩觊的妻子于氏,河南人,字茂德。父亲于寔,是北周的大左辅。于氏十四岁,嫁给韩觊。虽然生长在富贵豪门,家世显赫,但是一举一动都遵守礼法,生活俭朴,宗族乡党都敬重她。十八岁的时候,韩觊参军战死,于氏哀痛过度,身形消瘦,痛哭的模样连路人都为之感动。每天早晚祭奠亡夫,祭品都要亲手捧持。服丧期满之后,她的父亲因为她年纪轻又没有儿子,想要让她改嫁。于氏誓死不肯答应。就把丈夫的庶子韩世隆过继作为自己的后嗣,亲自抚养,疼爱如同亲生,教导训诲很有方法,最终把孩子抚育成人。守寡之后,只是偶尔回娘家探亲,对于其他亲戚家,一概不再往来。有长辈前来探望,送迎都不出房门。吃粗饭,穿布衣,不听歌舞乐曲,就这样过完一生。隋文帝听说之后十分赞叹,下诏书褒奖赞美,在她家门树立匾额表彰。长安当地称她家为节妇门,于氏在家中去世。

陆让的母亲冯氏,上党人。生性仁爱,具备贤良母亲的风范。陆让是她的庶子。开皇末年,陆让担任播州刺史,多次搜刮财物,贪赃累累,被州司马检举揭发。案件核查属实,将要被处以死刑。冯氏披散头发,脸上沾满尘土,来到朝堂,一条条数落陆让的罪状。接着痛哭流泪,亲自端来粥饭,劝陆让进食。之后又向朝廷上表哀求,言辞情意十分恳切,隋文帝看了也为之动容。献皇后十分赞赏她的品行,特地为她向皇帝求情。书侍御史柳彧进言说:“冯氏身为母亲德行至高,连路人都为之感动,如果处死陆让,拿什么劝勉世人呢?”隋文帝于是召集京城的官吏百姓到朱雀门,派舍人宣读诏书说:“冯氏具备嫡母的德行,足以作为世间楷模,慈爱仁义,情义感动人神,应当格外怜悯宽恕,以此奖劝风俗。陆让可以免除死罪,削除官名。”又下诏书褒奖冯氏,赏赐丝织物五百段,召集朝廷命妇和冯氏相见,用来彰显对她的特殊恩宠。

刘昶的女儿,是长孙氏的妻子。刘昶在北周娶公主,官拜上柱国、彭国公,地位声望十分显赫。和隋文帝有旧交情,隋文帝接受禅让建国之后,很受亲近礼遇。历任左武卫大将军、庆州总管。

他的儿子刘居士担任千牛备身,不遵守法令制度,多次获罪。隋文帝看在刘昶的情分上,每每宽宥他。刘居士反而更加放肆,常常口出狂言说:“男子汉就该被反绑辫子,坐在竹席上跳蛮夷舞蹈。”他把公卿子弟中身强力壮的人带回自己家中,用车轮箍住他们的脖子拷打,快要打死的时候,如果那人始终不屈服,就称作壮士,释放之后和他结交。党羽有三百人,身手矫捷的号称饿鹘队,勇武有力的号称蓬转队。架鹰牵狗,成群结队在街上游荡,殴打路人,掠夺财物。长安城里,无论贵贱,见到他们都纷纷躲避。就算是公卿贵族、王妃公主,也没有人敢和他们计较。刘昶的女儿就是刘居士的姐姐,常常流泪规劝弟弟,刘居士始终不改,家产也因此破败。刘昶年事已高,刘居士对他奉养十分微薄。刘昶的女儿当时守寡在家,哀怜父亲处境,每次回娘家,亲自辛勤纺纱织布,买来肥美新鲜的食物供养父亲。

有人告发刘居士和他的党徒在长安城游荡,登上旧日未央殿的殿基,面向南坐下,前后排列队伍,举动大逆不道。他们经常互相相约:“大不了拼死一搏。”又有人传言刘居士派遣使者联络突厥,让突厥向南进犯,自己在京城作为内应。隋文帝对刘昶说:“现在这件事该怎么办?”刘昶还依仗往日的恩情,不肯主动承担罪责,径直上前说:“是非曲直全听陛下决断。”隋文帝勃然大怒,把刘昶关进监狱,搜捕刘居士的党羽。司法官又上奏弹劾刘昶不孝敬母亲。刘昶的女儿知道父亲必定不能免祸,好几天不吃东西。常常亲手调制饮食,捧着食物,到大理寺监狱送给父亲。见到狱卒,就跪着递上食物,抽泣呜咽,见到的人都为之伤心。刘居士被处斩,刘昶被赐令在家自尽。朝廷下诏百官前去观看行刑。当时刘昶的女儿数次哭到昏厥又苏醒过来,公卿大臣都劝慰开导她。她诉说父亲本没有罪过,是受儿子牵连招致灾祸。言辞哀痛恳切,在场的人都不忍心听闻。之后她便穿粗布衣裳,吃素食,过完一生。隋文帝听说后感叹道:“我听说衰败之家多出贤女,兴盛之家多出才男,这话果然不假。”

钟士雄的母亲蒋氏,临贺人。钟士雄在陈朝做官,担任伏波将军。陈朝君主因为钟士雄是岭南的部族首领,担心他反复叛乱,就把蒋氏扣留在京城做人质。等到晋王杨广平定江南,考虑到钟士雄身在岭南,想要用恩义招抚他,就把蒋氏遣送回临贺。不久同郡的虞子茂、钟文华等人起兵作乱攻打城池,派人征召钟士雄,钟士雄打算响应叛军。蒋氏对他说:“你如果背弃恩德、忘掉道义,我就死在你的面前。”钟士雄于是作罢。蒋氏又写信给虞子茂等人,向他们讲明祸福利害。虞子茂不肯听从,不久就被官军打败。隋文帝听说蒋氏的事迹,十分赏识她,封她为安乐县君。

当时伊州有位寡妇胡氏,不知道是何人之妻,很有志向节操,被宗族乡里敬重。江南战乱的时候,她劝导宗族亲友坚守节操,不跟随叛逆作乱,被封为密陵郡君。

孝妇覃氏,是上郡钟家的媳妇。和丈夫成婚没多久丈夫就去世,当时她十八岁,侍奉婆婆以孝顺闻名。几年之间,婆婆以及丈夫的叔伯相继去世。覃氏家境贫寒,没有钱财安葬,她自我节俭,昼夜纺纱织布,历经十年,安葬了八位亡故亲人,受到州乡百姓敬重。隋文帝听说之后赏赐她一百石米,在她家门立匾表彰。

元务光的母亲卢氏,范阳人。年少喜爱读书,仓促之间行事也必定遵守礼法。正值壮年就守寡,几个孩子年纪幼小,家中贫困没钱供孩子上学,卢氏就亲自教授他们,用道义准则勉励孩子。汉王杨谅反叛,派遣将领綦良到崤山以东攻占土地,綦良任用元务光做记室。等到綦良战败,慈州刺史上官政抄没元务光的家产。见到卢氏,逼迫她屈从自己。卢氏誓死不从。上官政为人凶狠蛮横,勃然大怒,用烛火烧灼她的脸。卢氏守节的意志更加坚定,终究没有屈服受辱。

裴伦的妻子柳氏,河东人,年少就有好的家教风范。大业末年,裴伦担任渭源县令,县城被叛贼薛举攻陷,裴伦遇害。柳氏当时四十岁,有两个女儿以及儿媳三人,容貌都很美。柳氏对她们说:“我们遭遇战乱灾祸,你们的父亲已经死去,我思量没办法保全你们。我们家门向来讲究名节,道义上不能受乱贼的侮辱。我打算和你们一同赴死,怎么样?”女儿儿媳都流着泪说:“听从母亲的吩咐。”柳氏于是率先投井,女儿和儿媳相继跳下,全都死在井中。

赵元楷的妻子崔氏,清河人,举止很合乎礼法。隋朝末年宇文化及作乱,赵元楷跟随他到河北。准备返回长安,走到滏口遭遇强盗,赵元楷仅仅只身逃脱,崔氏被强盗掳获,强盗要强娶她做妻子。崔氏说:“我是士大夫的女儿,是仆射的儿媳,如今家破人亡,大可以一死,终究不会做贼人的妻子。”强盗撕碎她的衣服,把她绑在床板上,准备凌辱她。崔氏害怕受辱,假意哄骗贼人说:“如今我已经无力反抗,任凭你们处置。”强盗于是解开捆绑。崔氏趁机夺过贼人的刀,靠着大树站着说:“想要杀我,任凭刀砍锯割;想要逼迫我受辱,尽管过来。”强盗大怒,乱箭把她射死。

后来赵元楷找到杀害妻子的强盗,把凶手肢解,用来祭奠崔氏的灵柩。

史臣评论说:妇女本以操持纺织家务为职责,德行把柔顺放在首位,这说的只是普通的标准,还没有说到最高境界。至于见识高明、思虑长远,心志坚贞、气节刚峻,志向不可被外力改变,一心崇尚道义,考察史书典籍,哪一个时代没有这样的女子呢!《魏书》《隋书》所记载的列女,一共有三十四人。上自王公妃嫔公主,下到普通百姓的妻子女儿,有的品格比寒松还要坚贞,心志比磐石还要牢固;有的忠直诚恳,有的文采值得称道。就算刘向《列女传》在前,杜预编录相关记载在后,和这些女子美好的节操相比,又哪里能超过她们。由此可知,女子芳洁坚贞的品格,本就是天性禀赋。

《北史》卷九十二 列传第八十 恩幸

人物:王叡、王仲兴、寇猛、赵修、茹皓、赵邕、侯刚、徐纥、宗爱、仇洛齐、段霸、王琚、赵默、孙小、张宗之、剧鹏、张祐、抱嶷、王遇、苻承祖、王质、李坚、秦松、白整、刘腾、贾粲、杨范、成轨、王温、孟栾、平季、封津、刘思逸、张景嵩、毛畅、郭秀、和士开、穆提婆、高阿那肱、韩凤、北齐各位宦官。

花言巧语,矫揉做作修饰外表,博取君主一点垂青眷顾,追逐君主随口的赏赐恩惠,是投机钻营之人惯用的手段。更何况能够亲近君主,得到恩宠来自奔走侍奉,靠着谄媚逢迎俯仰周旋,得到宠幸之后把持大权。这就是夏桀、商纣两代灭亡的缘由,也是石显、张让搅乱两汉京城的根源。

北魏时期王叡在太和初年得到宠幸,郑俨在孝昌末年蒙受恩宠;宗爱弑杀皇帝、残害藩王,刘腾废黜皇后、屠戮宰相,这些就是其中最为严重的例子。这中间还有很多人盗窃宫廷权柄、出卖官爵,玷污宫廷,数不胜数,这些都是帝王应当深深引以为戒的。而北齐末年情况更加恶劣,自有文字记载以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局面。有的人见识浅陋如同锥刀,却身居宰相高位;有的人昏聩到分不清豆子和麦子,却执掌国家机要。还有西域胡人、龟兹的乐工伶人,被封王、开设府署,接连不断。他们不单单是受宠幸的臣子,还大量干预朝廷政务。赏赐耗费巨大,国库因此空虚;百姓的财物,被搜刮掠夺殆尽。北齐国运短促,实在是理所应当。神武帝、文襄帝一心处理政务,任用的文武官员大多是正直干练的大臣,只有郭秀是小人,有损君王的美好德行。天保五年之后,君主昏聩放纵,受宠幸的有如通州刺史梁伯和、陆芃儿这类人,只在君主身边奔走,私下亲近,朝廷大事一概不让他们参与,所以没有写入这篇传记。大宁年间之后,奸邪谄媚的人越来越多,宏伟的帝国家业,就此被颠覆,百姓遭受异族压迫,不是偶然的不幸!

《魏书》设有《恩幸传》与《阉官传》,《齐书》设有《佞幸传》。现在仿照它们的体例,编成这篇《恩幸》。旧史书中郑俨放在《恩幸传》里面,现在依照体例附在他的家传当中,其余的人全部收录在这里。宦官一类人物,更是北齐灭亡的一大祸源,丑恶的事迹千头万绪,很多史实已经散佚不记载,只简略记下姓名,附在本传末尾。皇家奴仆以及胡人乐工窃取高官宠幸的,也附带记录在这里。

王叡,字洛诚,自称是太原晋阳人。六世祖王横,担任张轨的参军。西晋战乱,子孙于是定居在武威姑臧。父亲王桥,字法生,通晓天文卜筮。凉州平定之后,迁居京城。家中贫寒,靠方术谋生,做官最终做到侍御中散。天安初年去世,追赠平远将军、凉州刺史、显美侯,谥号敬。王叡年少继承父亲的技艺,容貌高大俊美。景穆太子还在东宫的时候,见到他觉得他非同一般。兴安初年,被提拔为太卜中散,逐步升迁为太卜令,兼任太史。承明元年,文明太后临朝听政,王叡凭借机缘得到太后宠幸,破格提拔为给事中。不久担任散骑常侍、侍中、吏部尚书,赐爵太原公。于是在内参与机要,在外干预国家政事,受到的宠爱一天天加深,朝中大臣都畏惧他。太和二年,孝文帝和文明太后率领百官、各方来的宾客来到兽圈,有猛兽冲出兽笼,冲上楼阁通道,几乎逼近皇帝御座。身边侍卫全都惊慌后退,唯独王叡手持长戟上前抵挡,猛兽才退回去。因此皇帝太后对他亲近信任更加深重。太和三年春天,下诏让王叡和东阳王元丕一同享有八议特权,世代免除徭役赋税。太和四年,升任尚书令,晋封中山王,加授镇东大将军,为他设置王府属官二十二人,任用中书侍郎郑羲做王府傅,郎中令以下,都是当时的名士。又册封王叡的妻子丁氏为王妃。等到僧人法秀谋反的事情败露,株连很多人。王叡说:“与其诛杀无辜之人,不如赦免有罪之人,只把首恶枭首示众,其余的人宽恕赦免,不是很好吗!”孝文帝采纳他的意见,一千多人得以保全性命。

王叡出入宫廷,文明太后私下赏赐给他珍宝玩物、丝帛彩料,外人无从知晓。常常在夜里用帷幕的车子,派宦官护送送到他家,前后赏赐数以亿万,数都数不清。再加上赏赐的田园、奴婢、牛马各类牲畜,全都是上等佳品。大臣以及身边近臣借着他的关系得到赏赐,对外装作没有偏私,花费又数以万计。等到王叡生病,孝文帝、文明太后常常亲自前去探视,宫中官员前去探望问候的,在路上络绎不绝。病情危重之时,王叡上奏疏陈述刑罚政务应当注意的事宜。不久去世,孝文帝、文明太后亲自前去吊唁痛哭。赐给温明秘器,派宕昌公王遇主持丧事。追赠卫大将军、太宰、并州牧,谥号宣王。内侍长董丑奴负责营建坟墓。将要安葬在城东,孝文帝登上城楼遥望送葬队伍。京城文人创作哀悼诗歌、诔文的有一百多人。又在都城南面二十里大道右侧为王叡设立祠庙,按时祭祀,立碑刻铭,安排五户人家守护祠庙。又下诏褒扬王叡,把他抵挡猛兽的模样绘在各个宫殿墙壁上,让高允写下赞文。京城男女百姓,争相称颂王叡的美事,创作新的乐曲来弹唱,曲名叫《中山王》。朝廷下令交给乐府,编排演奏。

当初,王叡的大女儿嫁给李冲侄子李蕤,二女儿嫁给赵国李恢的儿子李华。女儿将要出嫁,先进入皇宫,礼仪规格大致和公主、王侯之女相同。太后亲自驾临太华殿,让女儿睡在殿内帐幕中,王叡和张祐陪坐。王叡的亲属还有两户李家的男女,排列在东西廊下。等到女儿登上婚车,太后送行走到半路。当时人私下议论,说是天子、太后在嫁自家女儿。王叡下葬的时候,假借亲戚旧交名义,身穿丧服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全都放声痛哭,以此谋求荣华利益,当时的人称之为“义孝”。

王叡显贵之后,就说自家本是太原晋阳人,于是把户籍迁到那里。所以他兄弟的封爵,大多使用并州的郡县名号。去世之后,朝廷再次追赠他的父亲王桥为侍中、征西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武威王,谥号定。追封王叡的母亲贾氏为王妃,在墓的左侧立碑。父子两人都葬在城东,相距一里多地。迁都洛阳之后,才迁葬回太原晋阳旧地。

儿子王袭,字元孙。王叡去世,孝文帝下诏让王袭代管都曹,担任尚书令,兼管吏部曹。之后承袭中山王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爵。文明太后去世之后,王袭受到的礼遇渐渐淡薄,不再参与朝廷事务。后来出任并州刺史。皇帝巡幸洛阳,途中路过并州,当地百姓很多人为他立碑,树立在大路旁,虚夸赞美他。有人说这是王袭授意做的,尚书上奏请求罢免他的官职,皇帝下诏只把爵位品级降二等。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质。

王袭的弟弟王椿,字元寿。正始年间,被任命为太原太守,因事获罪被罢免。王椿家中奴仆上千,宅院园林华丽宏大,蓄养歌伎享乐,当时生活十分富足。有人劝他出来做官,王椿只是笑而不答。他心思灵巧,凡是他设计营造的建筑,都可以作为后世范本。因此正光年间元叉准备修建明堂、辟雍,打算征召他担任将作大匠,王椿听说之后坚决推辞。孝昌年间,尔朱荣因为汾州胡人叛乱,上表举荐王椿前去安抚劝导汾州胡人。汾州胡人和王椿所在的州相邻,敬服他的声望,王椿所到之处胡人归降。叛乱平定之后,授任太原太守。因为参与拥立庄帝有功,封为辽阳县子,不久改封真定县子。永熙年间,出任瀛州刺史。当时发生风雹灾异,皇帝下诏广泛征求直言进谏,王椿于是上疏谈论处理政务的方略。王椿为人严厉明察,下属官吏容不得奸邪,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畏惧他。天平末年,任期满回到家乡。早先王椿在家中修建厅堂,建筑十分高大宏伟。当时人开玩笑说:“这是太原王的宅院,哪里是王太原的宅院?”王椿曾经在本郡做官,世人都叫他王太原。没过多久,尔朱荣住进王椿的这座宅院,尔朱荣被封为太原王。等到齐神武帝居住在晋阳,这里成为霸府所在地,各地人士汇集于此。王椿礼待亲友故旧,接济救助很多人。后来因为年老多病辞官,客居在赵郡西边的鲤鱼祠山。去世,追赠尚书左仆射、太尉公、冀州刺史,谥号文恭。下葬的时候,齐神武帝亲自前来吊唁送葬。

王椿的妻子是巨鹿魏悦的二女儿,聪慧明达,有高远的节操,熟知前人旧事。跟随丈夫在华州的时候,侄子王建在洛阳生病,她听说之后立刻赶过去照料,面容憔悴,亲戚们都赞叹敬重她。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对她十分礼敬。永安年间,朝廷下诏封她为南和县君。家中财物富足,不追求华丽装饰。抚养兄长的儿子王收,对待如同亲生儿子。救济亲友,处处周济相助。王椿一生功名,魏氏出力很多。去世,追赠巨鹿郡君。王椿没有儿子,把兄长的孙子王叔明过继做后嗣。

王仲兴,赵郡南栾人。父亲王天德,出身低微,官做到殿中尚书。王仲兴年少端庄谨慎,靠着父亲的恩荫,很早就入宫侍奉皇帝,逐步升迁为越骑校尉。孝文帝在马圈,从生病、病重直到驾崩,王仲兴多有侍奉看护之功。宣武帝即位,改任左中郎将。等到皇帝亲理朝政,王仲兴和赵修一同受到宠幸重用,升任光禄大夫,兼任武卫将军。虽然和赵修同受恩宠,但是他懂得畏惧收敛,不像赵修傲慢无礼。咸阳王元禧出逃的时候,朝廷内外都有些震动惶恐,宣武帝派遣王仲兴率先骑马进入金墉城安抚人心。之后他和领军于劲参与机要,凭借当年马圈侍奉先帝以及进入金墉城的功劳,被封为上党郡开国公。自从被任命武卫将军、受封公爵那一天,皇帝常常驾临他的府邸设宴。宣武帝外出巡游,王仲兴常常侍从,不离皇帝左右,外面的事情可以直接向皇帝禀报,百官也都恭谨地观望他的脸色行事。他的哥哥王可久,依靠王仲兴的势力,从闲散爵位做到征虏府长史,兼任彭城太守。王仲兴世代居住赵郡,自己出身寒微,就自称祖上出自京兆霸城,因此担任雍州大中正。后来尚书认为给王仲兴的赏赐封赏太过优厚,北海王元详曾经当面启奏,请求削减他的待遇,这件事很久没有决断。王可久在徐州,依仗王仲兴受宠,轻视侮辱司马、梁郡太守李长寿,指使家仆拦路殴打李长寿,打断了他的肋骨。州里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北海王元详趁着百官上朝集会,神色严厉高声说道:“徐州是重要藩镇,是先帝看重的地方,朝廷怎么选用这样的佐官,闹出这样的乱子,连边远地方都听说,难道不是国家的耻辱!”从这之后王仲兴渐渐被疏远。宣武帝于是下诏剥夺他的封邑。后来死在并州刺史任上。

宣武帝时期,还有上谷人寇猛,年少凭借体格才干充当武贲卫士,逐步升迁到武卫将军。出入皇宫,没有什么拘束顾忌。自称出身于上谷寇氏,得以补授燕州大中正,但是他不会分辨士族和庶族。去世,追赠燕州刺史。

赵修,字景业,赵郡房子人。父亲赵谧,曾任阳武县令。赵修原本在东宫当差,做普通侍从,很有体力。宣武帝登基,对他的恩宠一天天加深。但是他生性愚昧闭塞,不熟悉文书奏章。宣武帝亲政,短短一个月之内他多次得到升迁。每次授官设宴,皇帝都亲临他家,王公百官全都跟随前去,皇帝还亲自接见他的母亲。

赵修酒量很大,还强行劝酒,就算北海王元详、广阳王元嘉这些王公也躲不开,常常被灌到大醉混乱。皇帝去郊庙祭祀,赵修常常陪坐参乘,出入华林园,可以骑马直接进到皇宫内院。咸阳王元禧被杀,抄没他家的财物大多赏赐给高肇和赵修。赵修安葬父亲,自王公往下百官,没有不去吊祭的,酒、牛等祭奠用品堆满门前街道。在京城为他父亲制作碑铭、石兽、石柱,征调民间牛车,运送到他的家乡,所有花费全部由公家承担。丧葬车辆将近上百辆,沿途供给物资,全都官府出钱。当时皇帝将要举行马射大典,宣武帝留赵修过完葬礼,皇帝前往射宫,赵修又陪同乘车,帝王礼车上的旒饰旗杆撞到东门折断。赵修担心赶不上下葬日子,乘驿马赶回去送葬。请求跟随以及朝廷特地派遣的人有几十个。赵修在路上嬉戏玩乐,完全没有悲伤的神色,有时候和宾客奸淫掳掠妇女,当众观看,随从吵吵嚷嚷,辱骂没有节制,所有人都畏惧厌恶他。这一年,朝廷又为赵修扩建住宅,兼并周边很多土地,高大门楼、宽敞厅堂,房屋廊舍宽阔宏大,华丽程度可以和诸王府邸相比。他家四周的邻居,被他花钱强买土地的侯天盛兄弟,破格提拔做长史、大郡长官。

赵修出身低微,骤然得到富贵,骄横傲慢不讲礼法,众人都痛恨他。趁着他外出,皇帝身边近臣就有人规劝皇帝查办他的罪状。自从安葬父亲回京之后,往日的宠爱稍稍衰减。当初,王显依附赵修,后来两人结怨,暗中搜集他的过失,检举赵修安葬父亲途中淫乱不法,又告发他和长安人赵僧谋划私藏玉印。高肇、甄琛等人罗织他的罪名,秘密上报皇帝。早先甄琛和李凭等人百般奉承赵修,无所不至,现在害怕被牵连,争相揭发检举赵修。于是皇帝下诏查办他的罪行,打一百鞭子,流放敦煌当兵。他家正在修建的宅院工程,立刻停工,在皇宫任职的他的亲信,全部赶出宫廷。这天,赵修去领军于劲家里,和人玩樗蒱的博戏。一局还没结束,几名羽林军士接连来到,称皇帝下诏传唤他。赵修惊慌起身,跟着出去。路上就把赵修挟持押往领军府。甄琛和王显监督行刑,挑选五个力气大的行刑人,轮番鞭打,打定主意要把他打死。圣旨命令打一百鞭,实际打了三百下。赵修一向肥壮魁梧,能够忍受剧痛,挨打之时一动不动。鞭打完毕,立刻叫来驿马,催促他立刻上路。出京城西门,赵修已经站不起来,被捆在马鞍上,快马驱赶赶路。他的母亲妻子跟在后面,不能和他说话,走了八十里地赵修就死了。

当初,于皇后能够入宫,是赵修出力促成的。赵修死后,领军于劲还感念往日情分,接济照顾他的家人。其余从前巴结奉承赵修的朝中官员,全都和他家断绝来往,以此表示自己和赵修没有瓜葛。

茹皓,字禽奇,原本是吴地人。父亲茹谦之,本名茹要,跟随南朝宋巴陵王刘休若做将领,来到彭城,于是定居在淮阳上党。茹皓十五六岁的时候,做县里的金曹吏。南徐州刺史沈陵见到之后很赏识他,把他带回洛阳,举荐他做孝文帝的普通侍从。宣武帝登基,茹皓在宫中值班侍奉,渐渐得到宠爱。宣武帝曾经去拜谒先帝陵寝,路上想要叫茹皓和自己同坐一辆车,黄门侍郎元匡极力劝谏才作罢。等到皇帝亲政,赏赐恩宠越来越厚。当时赵修也受宠幸,嫉妒茹皓,想要把他排挤出去。茹皓也担心招来灾祸,不愿继续在内宫当差,于是被破格任命濮阳太守。他的父亲借着茹皓的关系,申诉往日的功劳,被任命兖州阳平太守,赐子爵。父子二人都执掌大郡,郡境互相接壤。茹皓很高兴能够离开宫廷,并不因为被外任而难过。等到赵修等人败亡,茹皓得以保全性命。虽然出身低微,做太守的时候却清廉简约,不多生事端。后来授左中郎将,领直阁,受到的宠信和从前一样。显贵之后,茹皓自称祖籍雁门,雁门当地想要攀附他的人,就向司徒举荐茹皓,请他出任肆州大中正,皇帝下诏特意准许。升任骁骑将军,掌管华林园各项营建工程。茹皓心思灵巧,主持很多建造工程。在天泉池西边堆筑假山,开采北芒山、南山的上好山石,从汝水、颍水一带移栽竹子,在园中错落栽种。修建楼台馆阁,高低排布,栽种花草树木,很有山野意趣。宣武帝心中十分喜爱,时常前来游玩。

茹皓地位尊贵、恩宠日盛,得以参与政事,太傅北海王元详以下的官员,全都敬畏他。茹皓娶仆射高肇的堂妹,也就是宣武帝的姨母。迎娶的时候,元详亲自上门,赠送马匹礼物表示祝贺。茹皓又为弟弟聘娶安丰王元延明的妹妹,元延明嫌弃茹皓出身不是世家大族,不肯答应。元详劝他说:“想要谋求官职,为什么不和茹皓联姻?”元延明才答应婚事。茹皓为人聪敏,放下身段礼待别人,私下经营钻营,暗中收受贿赂,家产丰厚。在皇宫西边修建宅院,豪华程度超过朝中权贵。当时宣武帝虽然亲自处理万机,茹皓却常常留在宫中,留宿不回家,代为批复门下省的奏章。没多久,升任光禄少卿。心中并不满足,还打算陈述当年在马圈侍奉先帝的劳苦,谋求更高的官职。

早先赵修、茹皓受宠的时候,北海王元详都依附他们。直阁将军刘胄原本是元详举荐的,常常感念元详的恩情。高肇一向忌恨各位藩王,常常想方设法陷害。得知元详和茹皓等人往来亲密,就捏造罪名,说茹皓等人将要图谋叛乱。宣武帝于是召见中尉崔亮,命令他上奏检举茹皓、刘胄、常季贤、陈扫静四人仗势收受贿赂以及淫乱等罪状。当天就逮捕茹皓等人,押到御史台。第二天,判处他们死刑。茹皓的妻子披散头发跑出厅堂,哭着迎接丈夫。茹皓径直进屋和家人哭别,吃下花椒而死。

刘胄,字元孙,后来官至直阁将军。

常季贤出身于掌管御马的差事,宣武帝早年喜爱骑马,因此得到宠幸。官做到司药丞,依旧掌管皇家马厩。

陈扫静、徐义恭,原本都是彭城旧营的兵士。陈扫静专门为宣武帝打理梳发,徐义恭擅长整理衣物,两人都心思灵巧办事妥帖,早晚待在宫中,得到的宠幸不相上下,官职待遇也没有差别。二人都侍奉茹皓,茹皓也厚待他们。陈扫静尤其亲近,常常伴随茹皓左右,几乎不回家。茹皓败亡,陈扫静也死在家中。徐义恭为人小心谨慎,茹皓死后,更加得到信任。宣武帝生病,徐义恭日夜搀扶照料,皇帝死在他怀中。徐义恭后来攀附元叉,元叉举办淫乐宴会,常常在他家举行。最终官至左光禄大夫。

赵邕,字令和,自称南阳人。容貌白净,胡须眉毛俊美。司空李冲显贵受宠的时候,赵邕年少端正恭谨,出入李家,常常做跑腿侍奉的杂活。李冲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交往,有人想要拜见李冲,常常托赵邕代为通报。太和年间,入宫侍奉皇帝,做到殿中监。宣武帝即位亲政,依旧担任原来职务。他稍稍和赵修攀附宗族关系,但是并没有深度勾结。赵邕的父亲赵怡,靠着儿子受宠,被征召授太常少卿,不久担任荆州大中正,外放为荆州刺史。赵怡把母亲灵柩运回,安葬在宛城之南赵氏的旧墓地。后来官拜金紫光禄大夫,去世,追赠相州刺史。宣武帝每次外出郊庙祭祀,赵修常常以常侍兼任侍中陪同乘车,赵邕兼任奉车都尉,手执马缰一同陪坐。当时人私下议论,称他们为二赵。因为自称祖籍南阳,户籍迁到荆州。赵邕升任给事中、南阳中正,后来因为父亲担任荆州大中正,就辞去中正一职。宣武帝驾崩,赵邕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后来出任幽州刺史,想要和范阳卢氏联姻。女方的父亲早早去世,她的叔父答应婚事,女方母亲不肯。母亲北平阳氏,带着女儿藏起来,想要躲避婚事。赵邕就拷打女方的叔父,把人活活打死。阳氏到京城告状申冤,赵邕被判死刑。遇上大赦,得以免死。孝昌初年去世。

侯刚,字乾之,河南洛阳人。祖上是代北人,出身寒微。年少擅长烹调,得以在宫中负责膳食,一步步升迁到尝食典御。宣武帝欣赏他质朴耿直,赐名刚。逐步升任左中郎将,统领皇帝刀剑侍从,之后兼任太子中庶子。宣武帝驾崩,侯刚和侍中崔光到东宫迎接孝明帝,随即授卫尉卿,封武阳县侯。不久担任侍中、抚军将军、恒州大中正,晋封公爵。熙平年间,侍中游肇外放任相州刺史,侯刚对灵太后说:“过去高氏专权,游肇敢于对抗不屈,却被派出去做州郡长官,没能充分发挥他的才干,应当把他调回朝中辅佐君主。”灵太后认为说得很对。

侯刚权势恩宠已经十分显赫,江阳王元继、尚书长孙承业都把女儿嫁给侯刚的儿子。司空任城王元澄因为侯刚出身厨师,私下很看不起他,说:“这个人从前还给我端过饭菜。”但是朝堂集会见面,对待侯刚的礼数依旧周全。后来侯刚因为拷打致死试射的羽林卫士,被御史中尉元匡弹劾,判处死刑。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在灵太后面前为他说情,只削去他三百户封邑,解除尝食典御的职务。侯刚从此很不得志。侯刚从太和年间就负责宫中膳食,担任尝食典御,经历两都、三位皇帝、两位太后,将近三十年,到这时才被解除这个职务。御史中尉元匡被罢免之后,侯刚受太傅清河王元怿举荐,授车骑将军,兼任御史中尉。等到领军元叉把持朝政,侯刚的长子是元叉的妹夫,于是举荐侯刚担任侍中、左卫将军,重新兼任尝食典御,作为自己的助力。又让他再做御史中尉。侯刚上奏说战事渐渐兴起,国家财用不足,请求拿出自己封地的俸禄粮食,赈济出征的士兵,送到军队当中。孝明帝准许。

孝昌元年,授领军将军。当初元叉被解除领军,灵太后认为元叉的心腹还有很多,担心一下子难以制服,就暂且任用侯刚代替领军,用来安抚这些人。不久外放为冀州刺史。侯刚还在路上,朝廷下诏书公布他勾结元叉、胁迫朝廷内外的罪状,降为征虏将军,其余官职爵位全部削除。死在家中。永安年间,追赠司徒公。因为上谷早先就有侯姓人家,于是把家安在上谷。

徐纥,字武伯,乐安博昌人。家世寒微。徐纥年少好学,凭借文辞被人称道。宣武帝初年,从主书升任中书舍人。攀附赵修,赵修被杀,徐纥获罪流放枹罕。虽然身在流放服役,志气没有消沉。按照旧例,抓到五名逃亡服役的流犯,就可以免除自己的罪罚,徐纥靠这个办法得以回到京城。过了很久,再次授中书舍人。太傅清河王元怿看重他的文笔,加以任用。等到元叉害死元怿,徐纥外放任雁门太守,借口母亲年老辞去官职。不久伪装姿态侍奉元叉,很得元叉欢心。

灵太后重新执掌朝政,因为徐纥曾经受过元怿的赏识,在他为母亲守孝期间起用为中书舍人。他又曲意侍奉郑俨,因此格外得到信任,很快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依旧兼任中书舍人,总揽中书、门下两省事务,朝廷军国诏令,全都出自他手。遇到紧急诏令,他就让好几个书吏同时执笔,自己或坐或卧,分头口授,转眼之间就能写成,事理完备,虽然没有典雅的文采,却都能切合实用。当时黄门侍郎太原王遵业、琅邪王诵,都以文学著称,也免不了为徐纥执笔,听从他的口授。徐纥机智善辩,有心计谋略,处理公务决断事务,整天不知疲倦。长期在宫中当值,几乎没有休息。时常还和僧人谈经论道,有时通宵达旦,精力却不衰竭,僧人和官员都叹服他。但是他心性浮躁,贪图权势名利,外表看上去刚正,内心实则谄媚逢迎。遇到比自己强的权贵,就加以欺压;遇到贫寒读书人,就假意礼遇。他的诡诈就是这样,有见识的人都鄙薄他。徐纥身处朝廷核心,参与决断机密大事,权势压倒当时,远近之人争相登门结交。他和郑俨、李神轨受到的宠幸不相上下,当时人称“徐、郑”。但是他没有治理国家的远大谋略,喜欢耍小聪明,劝说灵太后赐铁券离间尔朱荣身边的人。尔朱荣得知,深深记恨,上书请求诛杀徐纥。尔朱荣将要攻入洛阳,攻克河梁之后,徐纥伪造诏书,夜里打开宫殿大门,取出十几匹御马,向东逃往兖州。羊侃当时做泰山太守,徐纥前去投奔,劝说羊侃起兵反叛。羊侃听从,聚集兵马,和徐纥一同围攻兖州。孝庄帝初年,朝廷派遣侍中于晖担任行台,和齐神武帝讨伐他们。徐纥担心不能脱身,劝说羊侃向南梁求取援兵,羊侃相信他,徐纥于是逃奔南梁。徐纥著有文笔驳论共十卷,大多散佚,还有部分流传于世。

宗爱,不知道出身来历,因为犯罪受阉做宦官,从小差事一步步做到中常侍。正平元年正月初一,太武帝在江上举行盛大朝会,赏赐群臣,任命宗爱为秦郡公。景穆太子监理国政的时候,处理事务明察审慎,宗爱为人阴险残暴,做很多不法之事,景穆太子常常厌恶他。给事中侯道盛、侍郎任平城等人在东宫任职,稍有权势,太武帝也有所耳闻。这两个人和宗爱关系不好,宗爱害怕侯道盛等人查办自己的劣迹,就诬告陷害他们有罪,皇帝下诏把侯道盛等人在街市处斩。当时太武帝大怒,景穆太子因此忧虑而死。

这件事之后,太武帝常常追悼太子,宗爱害怕被诛杀,于是谋划叛乱。正平二年春天,太武帝突然驾崩,就是宗爱下的手。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吴兴公和疋、侍中太原公薛提等人秘不发丧。兰延、和疋二人商议,认为文成帝年纪幼小,想要拥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安置在密室。薛提认为文成帝是正统嫡嗣,不应当废掉应当继位的人而另选君主。兰延等人犹豫不决。宗爱得知他们的谋划。早先宗爱得罪东宫,和吴王拓跋余一向交好,于是秘密迎接拓跋余,从皇宫便门接入,假传皇后的命令召见兰延等人。兰延等人觉得宗爱出身卑贱,没有怀疑,全都跟着进宫。宗爱预先安排三十名宦官手持兵器埋伏宫内,兰延等人一到,就依次逮捕捆绑,在殿堂之上斩杀。又捉住秦王拓跋翰,在永巷把他杀死,拥立拓跋余即位。拓跋余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任中秘书,封冯翊王。

拓跋余即位之后,宗爱身居宰辅,总领三省,同时掌管皇宫禁军,召见公卿大臣如同使唤下属,权势越来越放肆,朝廷内外人人畏惧。大家都觉得宗爱必定会重演赵高、阎乐弑君的祸事。拓跋余也疑心宗爱,打算夺取他的权力。宗爱大怒,派遣小黄门贾周等人夜里杀死拓跋余。文成帝即位,诛杀宗爱、贾周等人,全部施以五刑,诛灭三族。

仇洛齐,中山人,原本姓侯。外祖父仇款,原籍冯翊重泉。仇款在后赵石季龙末年,迁居邺城南边的枋头。在慕容暐手下担任乌丸护军、长水校尉。生两个儿子,长子仇嵩,幼子仇腾。仇嵩侍奉慕容垂,迁居中山,官至殿中侍御史。仇嵩有两个儿子,长子仇广,幼子仇盆。仇嵩的妹妹生下仇洛齐,生来不是男子,仇嵩把他收作儿子,改姓仇。当初,仇嵩的大女儿容貌美丽,被选做冉闵的妃子。冉闵败亡,她落入慕容俊手中,又被转赐给卢豚,生下卢鲁元。卢鲁元受到太武帝宠幸,这才得知外祖父杜嵩已经去世,只剩下三位舅父,卢鲁元常常向太武帝说起这件事。太武帝便帮他寻访几位舅父。当时东方一带很少有人出来做官,仇广、仇盆都不愿意前往平城。唯独仇洛齐请求前往,说:“我是养子,再加身体残缺,我应当替兄弟们去试一试是祸是福。”于是骑着驴子奔赴京城。鲁元打探到他快要抵达,集结一百多名随从骑兵,到桑乾河迎接,见到仇洛齐就行下拜礼,随从的人也一同向他致敬。鲁元入宫禀报太武帝。太武帝询问仇洛齐适合担当什么职务,鲁元说:“臣的舅父命运不幸,身为阉人,只适合为陛下看守宫廷内院。”却没有说他是养子。太武帝怜悯他,召见之后加以任用,赐爵文安子,逐步升迁为给事黄门侍郎。

北魏初年,法令制度粗疏,百姓户籍隐匿、脱漏的人很多。东部各州平定之后,绫罗户的乐葵,就此请求搜求脱漏的民户,专门来织造丝绵。从此以后,逃亡的民户被划归为绸绫罗縠户的不计其数。于是各类杂营户帅遍布天下,不归属于地方郡守、县令管辖,征收赋税劳役简便轻易,百姓大多私下依附他们,户籍错乱,无法核查清理。仇洛齐上奏建议废除这一制度,全部归由郡县管理。仇洛齐跟随太武帝出征平凉,凭借军功破格升任散骑常侍,又加授中书令,爵位晋升为零陵公,授任侍中、冀州刺史、内都大官。去世之后,谥号为康。养子仇俨承袭爵位。

太武帝时期,还有一个叫段霸的人,凭借恭谨机敏得到赏识。历任中常侍、殿中尚书、定州刺史。

王琚,是高平人。自称原本是太原人,高祖父王始,曾任晋朝豫州刺史。王琚在秦代常年间遭受宫刑,进入皇宫当差。为人小心恪守本分,过了很久才得到任用,逐步升迁为礼部尚书,赐爵广平公。孝文帝因为王琚侍奉过前朝君主,为人秉持公正,授任散骑常侍。后来历任冀州刺史,代理广平王,爵位晋升为高平王。孝文帝、文明太后向东巡视冀州,亲自驾临他家中。回到京城之后,因为他年事已高,授任散骑常侍,准许他居家养老,朝廷前后赏赐给他车马、衣物,多得数不过来。之后爵位降为公。他年老跟随朝廷从平城迁都洛阳。常常饮用牛乳,面色如同少年。九十岁去世,追赠冀州刺史,谥号靖公。

赵默,字文静,原名赵海,原本是凉州的隶属民户。自称先祖是河内温县人,五世祖赵术,在晋朝末年担任西夷校尉,于是定居在酒泉安弥县。赵海出生之后凉州就被平定,他被没入宫中成为阉人,就此改名为赵默。容貌俊秀,为人恭谨谨慎,被赐爵睢阳侯,屡次升迁做到选部尚书。他能够自我勉励,任职选拔官吏,举荐了不少合适的人才,加授侍中,爵位升为河内公。献文帝打算把皇位传给京兆王元子推,向群臣征询意见,百官全都唯唯诺诺,没有人敢率先表态,只有源贺等人言辞正直,不肯遵从诏令。献文帝大怒,脸色大变,又拿这件事询问赵默。赵默回答说:“臣拼死拥戴皇太子。”献文帝沉默许久,于是传位给孝文帝。孝文帝即位,赵默得到两宫的宠幸,俸禄赏赐十分丰厚。当时尚书李同样得到献文帝宠信,和赵默一同掌管选部。李上奏举荐中书侍郎崔鉴出任东徐州刺史,北部主书郎公孙处显出任荆州刺史,选部监公孙蘧出任幽州刺史,都说这几个人有才干,实际上却是出于私心。赵默痛恨他破坏选官制度,就在朝堂之上争辩说:“凭功绩授予官职,依照爵位赐予俸禄,这是国家固定的制度。中书侍郎、尚书主书郎、各曹监这类官员,如果功勋才干兼备,最多也就担任郡一级长官。如今李却把他们全都安排做州刺史,臣实在感到不解。”从此赵默和李结下很深的仇怨。李终究诬告赵默监管府库有过失,赵默因此被罢黜贬为门士。赵默废寝忘食,谋划报复旧仇。过了一年,重新入朝担任侍御、散骑常侍、侍中、尚书左仆射,又像从前一样兼任选部尚书。等到李将要获罪,赵默趁机罗织罪名致使李被杀,这之后才吃得香甜睡得安稳,专心处理公务。后来外放担任仪同三司、定州刺史,爵位晋升为王。他克制自己,清廉俭朴,公事私事都处置得当。后来在冀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司空,谥号康。

孙小,字茂翘,是咸阳石安人。父亲孙瓚,曾任姚泓政权的安定护军,被赫连屈丐杀害,孙小被没入宫中遭受宫刑。等到北魏攻克统万,就被迁徙到平城。在东宫侍奉,以聪慧有谋略著称。没过多久,改任四台中散。太武帝前往瓜步,担心北方敌寇侵扰,赐爵泥阳子,授官留台将军。皇帝回到京城之后,孙小请求为父亲孙瓚追赠官爵谥号,请求改葬。皇帝下诏追赠孙瓚秦州刺史、石安县子,谥号戴。孙小后来授任并州刺史,爵位升为中都侯。并州境内四个郡有一百多人,前往京城歌颂他的政绩教化。后来调任冀州刺史,声望比起从前稍有下降。但是他到任之处都清廉简约,当时的州牧郡守,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性情十分严酷,自己收养的儿子晚辈,动辄驱赶鞭打,看待他们如同仇人。孙小在并州任职的时候,任用郭祚做主簿。看重郭祚的文才,把文书工作交付给他,当时的人大多称赞这件事。

张宗之,字益宗,是河南巩县人。家世贫寒低微。父亲张孟舒,晋朝将领刘裕西征的时候,被临时任命为洛阳令。当初,缑氏人宗文邕谋反,胁迫张孟舒等人侍奉晋朝。张孟舒战败,侥幸逃走免于一死。张宗之被抓捕押送到京城,遭受腐刑。因为忠厚谨慎,被提拔为侍御中散,赐爵巩县侯。历任仪曹、库部二曹尚书,兼任中秘书,爵位晋升彭城公,后来按照惯例降为侯。在冀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怀州刺史,谥号敬。

当初张宗之迎娶从南方过来的殷孝祖的妻子萧氏,萧氏是刘宋仪同三司萧思话的弟弟萧思度的女儿,十分熟悉古代妇女服饰礼仪的旧例。太和年间,朝廷初次制定六宫服饰典章,萧氏奉诏在宫内,参与咨询采择,多次得到赏赐。

剧鹏,高阳人。粗略读过经史典籍,熟习官府事务。和王质等人一同担任宦官,性情通达直率,不以身为阉人为耻辱。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常常担任宫中职务。幽后和薛菩萨私通,剧鹏私下劝谏阻止,幽后不肯听从,剧鹏于是愤懑而死。

张祐,字安福,安定石唐人。父亲张成,曾任扶风太守,太武帝末年,因事获罪被杀。张祐受腐刑,积累功劳升任曹监、中给事。文明太后临朝听政,宦官当权,张祐受到的宠幸在宦官当中居首位,破格升迁做尚书,爵位晋升陇东公,依旧掌管内藏曹。没过多久监管都曹,加授侍中,和王睿等人一同享有八议的特权。太后嘉奖他忠诚,为他修建豪华府第。府第建成,孝文帝、太后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前去赴宴。授任尚书左仆射,爵位升为新平王,在太华庭接受官职,在宫城南陈设盛大仪仗,围观的人都认为十分荣耀。孝文帝、太后亲自驾临他的宅第,宴请百官。张祐性情恭谨缜密,出入皇宫机要之地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失。因此格外受到恩宠,年年月月赏赐不断,家中积蓄上万。他和王质等十七人,一同被赐予金券,准许免死。去世之后,孝文帝亲自前去吊唁,下诏让鸿胪卿主持料理丧事。追赠司空,谥号恭。下葬那一天,皇帝亲自送到城郊。

张祐的养子张显明,后来改名叫张庆,年少就在宫内任职,容貌俊美,江阳王元继把女儿嫁给他。承袭爵位,降为陇东公,之后又降为侯。

抱嶷,字道德,安定石唐人,居住在直谷。自称祖上姓巳,汉灵帝的时候,巳匡担任安定太守。董卓作乱的时候,害怕被杀才改换姓氏,就在此地安家。这些已经无法考证。幼年时,陇东人张乾王造反,家族被牵连卷入叛乱。等到张乾王失败,父亲抱睹生逃走得以免祸。只有抱嶷和母亲被没入皇宫,遭受宫刑,就此成为宦官。为人小心缜密,屡次升迁做到中常侍、中曹侍御尚书,赐爵安定公。自从执掌纳言之职,身处机要近臣位置,所有上奏议论,必定坚持正直。孝文帝、文明太后很赞赏他,任命他做殿中侍御尚书。太后十分宠信他,于是征召他的父亲抱睹生,授官太中大夫。抱睹生将要回乡,皇帝在皇信堂接见他,孝文帝握着他的手说:“老人家回去的路途,几天可以抵达?路上好好保重!”他受到君主器重就到这种地步。抱睹生去世,追赠秦州刺史,谥号靖。赏赐黄金八十斤,彩帛绢八百匹,用来办理丧事。另外派遣使者慰问吊唁。加授抱嶷大长秋卿。抱嶷年老多病,请求外放到地方做官,于是出任泾州刺史,特别加授右光禄大夫。将要前往州府,孝文帝在西郊乐阳殿为他饯行,把御用白羽扇赏赐给他。太和十九年,以刺史身份跟随皇帝南征,因为是老臣旧官,皇帝时常慰问他,多次称赞抱嶷为人正直。准许他骑马出入军营禁地,待遇和司徒冯诞一样。大军回师,回到泾州。他自恃是前朝老臣,处理政务大多沿用旧法度,不肯推行新制度。轻慢当地士族,待人缺少礼节。天性刻薄,就算是弟侄甥婿这些亲人,也一点都不加体恤。死在泾州任上。

早先抱嶷把堂弟抱老寿过继为后嗣,后来又收养太师冯熙的儿子抱次兴。抱嶷死后,这两个人争夺继承权。抱嶷的妻子张氏,为此打官司持续了一年多,朝廷裁定让冯熙的儿子抱次兴做继承人。抱老寿依旧申诉,最终得以承袭爵位,抱次兴回归本家。抱老寿为人轻薄,放纵于酒色。御史中尉王显上奏说:“前洛州刺史阴平子石荣、积射将军抱老寿,肆意放荡不守礼法,私通改换妻室,丑恶名声传遍朝野,路人都知道他们的丑事,生下的三个子女,都不知道生父是谁。这是人世间闻所未闻,连禽兽都不如的行径。请求依据现有事实罢免官职,交付廷尉判罪。”皇帝下诏批准。抱老寿死后,他家中旧有的奴婢还有六七百人。抱老寿和石荣的祖父,都在家乡立碑刻铭,说西方直谷出了两位显贵人物。

石荣遭到弹劾之后,就此废置不用。他的儿子石长宣,官至南兖州刺史,跟随侯景谋反,被处死。

王遇,字庆时,本名叫他恶,是冯翊李润镇的羌人。和雷、党、不蒙三姓,同为羌地的强大家族。自称祖先本姓王,后来改姓钳耳氏,宣武帝时期,改回王姓。从晋代以来,世代担任部族首领。王遇因事获罪遭受腐刑,屡次升迁官至吏部尚书,爵位宕昌公。外放担任华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幽后当初被废黜的时候,王遇多多说起她的过错。等到幽后重新得到宠幸,孝文帝当着李冲等人申明皇后没有过失,并且归罪王遇诽谤皇后,于是罢免王遇官职,剥夺爵位。宣武帝即位初年,授任光禄大夫,恢复原来的爵位。冯氏出家做尼姑的时候,官府私人很少接济照料她,王遇自认为曾经侍奉过冯氏,依旧前去拜见,不曾废止往日的恭敬。

王遇心灵手巧,擅长规划营造。北都平城的方山灵泉寺僧俗居所,还有文明太后的陵庙,洛阳东郊马射坛殿,扩建文昭太后墓园,以及东西两座殿堂、宫内宫外各门的建筑规制,全都是王遇主持修建。就算年纪已经老迈,早晚劳作不知疲倦。又擅长人情世故,看重饮食款待。每逢接待旧同僚下属,宴席膳食都丰盛精美。但是热衷于追求名位利益,攀附权贵豪门。赵脩得到宠信的时候,王遇极力逢迎,奉敕为赵脩修建宅第,规模超出诏令规定,还鞭打役使工匠,工匠无不哀叹怨恨。死在任上。当初王遇生病,太傅北海王连同太妃一同前去探望,见到他病危,为他落泪。他善于巴结权贵,才会让权贵为他悲伤悼惜。追赠雍州刺史。

苻承祖,略阳氐族人。因为变故成为阉人,得到文明太后宠信,赐爵略阳公。历任吏部尚书,加授侍中,掌管都曹事务。当初,太后因为苻承祖是心腹近臣,赐给他免死诏书。后来苻承祖因贪赃应当处死,孝文帝宽恕了他,下令削除官职,在家禁锢,授给他悖义将军、佞浊子的名号。过了一个多月就死了。

王质,字绍奴,高阳易县人。家中因罪,幼年遭受宫刑。略通文书学问,担任中曹吏、内典监。逐步升迁为秘书中散,赐爵永昌子,监管御。升任侍御给事。又掌管选部、监御两曹事务,爵位升为魏昌侯。改任选部尚书。外放做瀛州刺史,大致推行教化,百姓敬畏服从他;但是刑罚政令严苛酷烈,以威严残暴著称。孝文帝十分顾念他是忠心勤劳的旧臣,每逢发生重大变故:司徒冯诞去世、废黜冯皇后、陆叡、穆泰谋反这类大事,都亲手写下玺书赐给王质,嘱托十分恳切,对待他如同皇亲贵戚。王质都妥善珍藏。入朝担任大长秋卿,去世。

李坚,字次寿,高阳易县人。文成帝初年,因罪受宫刑,逐步升迁为中给事中,赐爵魏昌伯。为人小心谨慎,常在皇帝身边,虽然比不上王遇、王质等人,也受到任用。宣武帝初年,从太仆卿外放做瀛州刺史。荣归本州,待遇和王质相同。在任收受贿赂,家产上万。去世时任光禄大夫,追赠相州刺史。

太和末年,还有秦松、白整,官职都做到长秋卿。

刘腾,字青龙,原本是平原城人,迁居隶属南兖州谯郡。幼年因罪受宫刑,补任小黄门,改任中黄门。孝文帝在悬瓠的时候,向他询问宫中秘事,刘腾全部禀报幽后私通的隐情,和陈留公主告发的内容吻合,因此升任冗从仆射,依旧担任中黄门。后来和茹皓出使徐州、兖州,挑选征选民间女子。回京之后,升任中给事。

灵太后临朝听政,因为刘腾参与保护灵太后有功,授任崇训太仆,加授侍中,封为长乐县公。册封他的妻子魏氏为巨鹿郡君,常常召入宫内,得到的赏赐仅次于公主、外戚。他收养的两个儿子,出任郡守、尚书郎。刘腾曾经重病,灵太后担心他不治,升迁他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后来病痊愈。刘腾接受任命的时候,孝明帝本应当亲临殿前举行仪式,到那一天,狂风严寒,于是派遣使者持节授官。刘腾幼年就在皇宫服役,不会读书写字,仅仅能写下自己的名字,但是诡计很多,善于揣摩人心。灵太后临朝,格外受到宠幸,众多事务都托付给他,宫内宫外细碎机密,他终日操劳不知倦怠。洛阳北面永桥、太上公寺、太上君寺以及城东三座寺庙,全由他主持修建。

吏部官员揣摩刘腾心意,上奏举荐他的弟弟出任郡太守,兼管戍守军务。人选资历完全不符,清河王元怿压下奏章不予上报。刘腾因此怀恨在心,于是和领军元乂谋害元怿,把灵太后囚禁在宣光殿。宫门昼夜紧闭,内外隔绝不通。刘腾亲自掌管钥匙,孝明帝都不能见到太后,只允许递送饮食而已。太后衣食供给都被削减,免不了挨饿受冻。又派中常侍贾粲谎称侍奉孝明帝读书,暗中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元乂任命刘腾做司空,二人内外勾结把持大权,互相安插亲信。元乂负责对外,刘腾掌管宫内,轮番值守皇宫,一同裁决刑罚封赏。刘腾和崔光一同接受诏令,可以乘坐步挽车出入殿门。四年之内,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元乂、刘腾手中。八座九卿,一早就要登门拜访刘腾,察言观色,之后才去官署办公;也有人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他。官府私人请托办事,全都要看贿赂钱财。水陆商贸的收益,全都被他攫取;山林湖泽的物产,全都被他霸占盘剥;压榨六镇百姓,经营商贸,每年获利数以万万计。还随意役使宫中宫女,不断索取贡品,公然收纳妇女器物,强夺邻居住宅,扩建自家屋宇,天下百姓都深受其害。死在官位上,宦官当中有四十多人自愿作为义子为他服丧。当初刘腾修建府宅,奉车都尉周恃为他占卜,卦象不吉,极力劝阻他。刘腾发怒不肯听从。周恃对别人说:“他必定死在三四月之交。”到这时果然应验。厅堂刚刚建成,他的尸体就停放在里面。朝廷追赠太尉、冀州刺史。下葬的时候,宦官上百人穿起丧服,手持丧杖为他送葬。朝中权贵全部前去,车马华盖塞满道路,绵延到郊外。北魏建立以来,掌权宦官死后葬礼的盛大程度,没有能比得上刘腾的。

灵太后重新执掌朝政之后,削夺刘腾所有爵位,挖开他的坟墓,抛散尸骨,抄没全部家产。后来刘腾收养的一个儿子叛逃投奔南梁,灵太后大怒,把刘腾其余养子全部流放到北方边地,不久派遣密使在汲郡追杀他们。

贾粲,字季宣,酒泉人。太和年间,因罪受腐刑。略懂书籍文书。和元乂、刘腾一同谋划奸计,升任光禄勋卿。专门侍奉孝明帝,和元乂、刘腾一同窥探皇帝动静。右卫将军奚康生打算诛杀元乂,灵太后、孝明帝一同登上宣光殿,身边侍从臣子,全都站在西边台阶下。奚康生很快被抓捕囚禁,贾粲欺骗灵太后说:“侍从官员心中惶恐不安,陛下应当亲自安抚宽慰他们。”灵太后信以为真,刚走下大殿,贾粲就扶持孝明帝走出东边廊庑,前往显阳殿,再一次把灵太后禁闭在宣光殿。贾粲身为元乂党羽,作威作福,权势震动京城。他自称家族本出自武威,是曹魏太尉贾逵的后人,于是把全家迁到武威。当时武威太守韦景迎合贾粲心意,任命他的哥哥贾绪担任功曹。贾绪当时将近七十岁。没过多久,又任命贾绪做西平太守。灵太后重掌朝政,想要诛杀贾粲,考虑到元乂、刘腾党羽众多,担心惊扰朝廷内外,暂时没有动手。外放贾粲为济州刺史。没过多久,派遣武卫将军刁宣快马赶去把他处死。

杨范,字法僧,长乐广宗人。文成帝时期,因罪受宫刑,被王琚收养,恩情如同父子。屡次升迁官至中尹。灵太后临朝听政,担任中常侍、崇训太仆,兼任中尝药典御,赐爵华阴子,外放做华州刺史。宫中受宠的宦官,灵太后全都准许他们出任地方州郡长官,杨范因为年纪大,跪拜行礼不便,于是满足他外放的请求。父子二人收受贿赂,遭到御史弹劾,于是被罢官居家。后来又担任崇训太仆、华州大中正,去世。

成轨,字洪义,上谷居庸人。年少因罪受宫刑,入宫侍奉。以恭谨忠厚著称,担任中谒者仆射。孝文帝心中有所打算,成轨观察皇帝神色,适时上奏建议,常常合乎皇帝心意。跟随皇帝南征,专门掌管皇帝饮食。当时孝文帝生病,成轨常在宫中值守,昼夜不敢懈怠。延昌末年,升任中常侍、尝食典御、光禄大夫,统管京染都将。孝昌二年,因为是勤勉旧臣,封为始平县伯。孝明帝宠爱的潘嫔,拜成轨做义父,宦官们都敬畏他。后来爵位升为侯,死在卫将军任上,追赠雍州刺史,谥号孝惠。

王温,字桃汤,赵郡栾城人。父亲王冀,曾任高邑令,因罪被杀,王温和哥哥王继叔一同充任宦官,逐步升迁做中尝食典御、中给事,加授左中郎将。宣武帝驾崩,百官到东宫迎接孝明帝,王温从卧榻上扶起孝明帝,和保母抱着孝明帝,登上帝位。高阳王元雍身为宰相,担心宦官结成朋党,把王温外放为巨鹿太守。灵太后临朝,征召回京担任中常侍,赐爵栾城伯。屡次升迁官至左光禄大夫、光禄勋卿、侍中,晋封栾城县侯。王温自述祖籍是阳平武阳,于是改封武阳县侯。建义初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

孟栾,字龙儿,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因罪成为阉人。灵太后临朝听政,担任左中郎将、给事中。常年生病,面色发黑。在九龙殿下突发急病,回到家中,当夜去世。孟栾刚发病的时候,灵太后听说就说:“孟栾恐怕撑不过去,我很为他担忧。”等到奏报孟栾死讯,灵太后流下眼泪说:“他侍奉我这么久,竟没能看见我一日安乐。”赏赐帛三百匹、黄绢十匹,供办理丧事。孟栾死后第七天,灵太后为他举办两百僧人的斋会。

平季,字幼穆,燕国蓟县人。因罪受腐刑。屡次升迁官至新兴太守。孝明帝驾崩,和平尔朱荣等人商议拥立孝庄帝。孝庄帝即位,破格授任肆州刺史。不久授官中侍中。凭借拥立谋划的功勋,封为元城县侯。永熙年间,加授骠骑大将军,去世。

封津,字丑汉,勃海蓚县人。父亲封令德,娶常宝的女儿。常宝被杀,封令德受牵连处死。封津受宫刑,在皇宫当差。屡次升迁官至奉车都尉、中给事中。灵太后让封津侍奉孝明帝读书,升任常山太守。封津从小长在皇宫,侍奉君主左右,善于观察时局人心,被称作机智聪慧。东魏天平初年,授任开府仪同三司、怀州刺史。元象初年,再次担任中侍中、大长秋卿,依旧保留开府仪同三司。去世,追赠司徒、冀州刺史,谥号孝惠。

刘思逸,平原人。年少因罪遭受腐刑。最初做小吏,逐步升迁为中侍中。武定年间,参与元瑾等人谋反,被处死。

又有张景嵩、毛畅,都以宦官身份侍奉在孝明帝身边。灵太后也暗中依靠他们,向孝明帝传递消息计谋。元乂被罢黜这件事,张景嵩、毛畅出了不少力。灵太后重掌朝政,因为元乂妻子是自己妹妹的缘故,没有立刻诛杀元乂。当时朝野议论纷纷,传言元乂打算重新入朝执掌政务。毛畅等人害怕灾祸落到自己头上,于是禀报孝明帝,想要下诏命令右卫将军杨津秘密前去诛杀元乂。诏书已经草拟完毕,还没有向外颁发,元乂的妻子得知,禀报灵太后说:“张景嵩、毛畅勾结清河王的儿子元亶,打算废黜太后。”灵太后相信这番话,责问毛畅。毛畅拿出草拟的诏书呈上太后。太后读完,看到里面没有废黜自己的内容,怒气稍稍消解。但是元乂的妻子不停挑拨离间,于是把毛畅外放做顿丘太守,张景嵩外放做鲁郡太守。不久下令捕杀毛畅。张景嵩,孝静帝时期官至中侍中,后来因事获罪而死。

郭秀,范阳涿县人。侍奉齐神武帝高欢,逐步升迁做行台右丞,封为寿阳伯。一天天得到亲近宠信,大量收受贿赂,官员任免升降都由他插手。张伯德、祁仲彦、张华原这类人,都极力依附他。郭秀生病,齐神武帝亲自前去探望,问他想要什么官职,郭秀请求做七兵尚书,任命文书还没送到就去世了。家中没有成年儿子,神武帝亲自来到他家中,派人登记清点他家的粮食布帛财物,之后才离开。追赠仪同三司、恒州刺史。下令让他的儿子郭孝义,和太原公以下贵族子弟一同读书。当初,郭秀妒忌杨愔,欺骗胁迫杨愔出逃。郭秀死后,杨愔回到朝中,神武帝回想往事痛恨郭秀,当天就斥退郭孝义,终身不再录用。

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祖上是西域胡商,原本姓素和氏。父亲和安,为人恭顺机敏善于待人接物,逐步升迁做中书舍人。东魏孝静帝曾经夜里和朝中贤才聚会讲学,让和安观测北斗斗柄指向。和安回答:“臣不认识北斗星。”齐神武帝听说这件事,认为他质朴耿直,于是举荐他出任给事黄门侍郎,官至仪州刺史。和士开显贵之后,追赠和安为司空公、尚书左仆射、冀州刺史,谥号文贞公。

和士开自幼聪慧,被选为国子学生,领悟理解敏捷,被同窗推重。北齐天保初年,高演受封为长广王,征召和士开担任开府行参军。长广王喜爱握槊的游戏,和士开擅长这个游戏,因此得到任用。加上他善于谄媚逢迎,又会弹奏胡琵琶,于是得到亲近宠信。他曾经对长广王说:“殿下不是凡人,乃是天帝。”长广王说:“你也不是凡人,乃是世间神仙。”二人互相喜爱看重到这种地步。文宣帝知道他为人轻薄,不想让长广王和小人亲近,斥责他们游乐狎戏没有节制,把和士开流放到马城。乾明元年,孝昭帝诛杀杨愔等人,下诏书把和士开召回京城,这是长广王为他请求的。

武成帝即位,和士开屡次升迁官至给事黄门侍郎。侍中高元海、黄门郎高乾和以及御史中丞毕义云等人憎恶他,准备向皇帝揭发他的罪状。和士开就上奏诬告高元海等人勾结朋党,想要擅作威福。高乾和因此被疏远贬斥,毕义云反而向和士开行贿,得以出任兖州刺史。和士开最初受封定州真定县子,不久晋升为伯。天统元年,加授仪同三司,很快授任侍中,加授开府。遇上他的母亲刘氏去世,皇帝听说十分悲痛惋惜,派遣武卫将军侯吕芬到他家,昼夜陪护,劝他节哀不要过度哭泣。又派遣侍中韩宝业带上亲笔诏书慰问开导:“朕与你,本是心腹之交,如今你遭遇丧亲之痛,我的悲痛和你没有两样。应当多想道理,自我宽慰。”丧服礼成之后,侯吕芬等人才回宫。当天,皇帝派韩宝业用犊车接和士开进宫,皇帝亲自握住他的手,流泪劝解,之后才放他回家。皇帝前往晋阳,准许他休假,满七天再动身出发,他受到器重就到这般地步。他的四个弟弟,全都在守丧期间起复原职。天统四年,再次升迁做尚书右仆射。武成帝原先就患有气喘病,一饮酒就会严重发作,和士开常常劝谏,皇帝不听。后来武成帝气喘病发作,又想要饮酒,和士开哭泣抽泣说不出话。武成帝说:“你这是不用说话的劝谏。”于是不再饮酒。等到冬天,公主下嫁段氏,皇帝驾临平原王府邸,才重新饮酒。又授任尚书左仆射,依旧兼任侍中。武成帝处理朝廷政务,或是在内宫宴饮享乐,片刻之间,就必须见到和士开。有时候一连几个月不回府,一天入宫好几次;有时候放他回家,转眼又派人召回,人还没到,接连派出骑兵催促。奸邪谄媚的小人纷纷前来攀附,皇帝对他宠爱越来越重,前后赏赐,数都数不完。言谈举止十分猥琐,昼夜欢饮作乐,不再讲究君臣礼节。他劝说武成帝:“自古以来的帝王,最后全都化为尘土,尧、舜和桀、纣,到头来又有什么区别?陛下应当趁着年轻力壮,尽情享乐,随心所欲过好日子,活一天快活就抵得上千年。国家大事交给大臣,哪里还用担心办不好?何必辛苦约束自己。”武成帝十分赞同,于是把官员任免交给赵彦深,财政交给元文遥,对外军务交给唐邕,骑兵军务交给白建,东宫事务交给冯子琮、胡长粲。武成帝三四天才上朝一次,仅仅写几个字而已,几乎不说什么话,很快就退朝回宫。等到武成帝在乾寿殿病重,和士开入宫侍奉医药。武成帝认为和士开有伊尹、霍光那样的才干,郑重把后事托付给他,临死握住他的手说:“不要辜负我。”就在和士开手中驾崩。

后主因为武成帝临终托付,十分信任重用他。又加上他早先就得到胡太后的宠幸,因此更加亲密。赵郡王高叡和娄定远、元文遥等人谋划把和士开赶出朝廷,邀约任城王、冯翊王还有段韶、安吐根一同商议计策。恰逢太后在前殿宴请朝中权贵,高叡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状过失说:“和士开是先帝身边的弄臣,仗势作恶,收受贿赂,秽乱宫廷。臣等道义上不能闭口不言,冒死上奏。”太后说:“先帝在世的时候,诸王为什么不说?如今想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只管喝酒,不要多说别的。”高叡言辞神色更加严厉。安吐根接着上前说:“臣本是胡商,得以位列众贵臣末尾,蒙受朝廷厚恩,怎敢爱惜性命?不把和士开赶出朝廷,朝野上下不得安宁。”太后说:“改天再商议这件事,诸王暂且退下。”高叡等人有的把帽子摔在地上,有的拂衣起身,言语激烈,无所顾忌。第二天,高叡等人又在云龙门,命令元文遥入宫上奏,反复三次,太后都不听从。段韶叫来胡长粲传话给太后,说:“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事情太过仓促,希望诸王能够再好好想一想。”赵郡王高叡等人于是一同叩拜谢罪。胡长粲回去复命,太后对他说:“保全我们母子,全靠兄长出力。”重重赏赐高叡等人,这件事暂时平息。

太后和后主召见询问和士开,和士开说:“先帝的众大臣当中,待臣最为优厚。陛下刚刚守丧,各位大臣都有觊觎权位之心,如今若是把臣外放,正好剪掉陛下的羽翼。可以对高叡等人说,元文遥和臣都是朝廷任用的大臣,怎么能一个留京一个外放,可以二人一同出任州刺史。暂且依旧掌管宫内传达,等到先帝陵墓安葬完毕,再派遣赴任。高叡等人以为臣真的会被外放,内心一定会欢喜。”后主和太后就按照这番话告知高叡等人,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元文遥为西兖州刺史。先帝安葬完毕,高叡等人催促和士开动身赴任。和士开用车载着美女、珠帘以及各类珍宝玩物前去拜访娄定远,道谢说:“各位权贵想要杀掉我和士开,承蒙王爷保全性命,还让我出任一方州牧。如今前来告别,特地送上两名女子、一副珠帘。”娄定远十分高兴,对和士开说:“你还想回京吗?”和士开说:“在宫内待得太久,常常内心不安,不愿意再回去。”娄定远相信他,送他到府门。和士开说:“如今要远赴外地,希望能辞别两位宫闱的太后陛下。”娄定远答应了他。和士开因此得以见到后主与胡太后,进言劝说道:“先帝骤然离世,臣惭愧不能以身殉葬。观察朝中权贵的心思,打算把陛下变成当年被废的齐少帝。臣一旦离开京城,一定会发生大变乱,臣又有什么脸面在地下拜见先帝!”于是痛哭。后主和太后全都落泪,询问该如何处置。和士开说:“臣既然已经回到宫中,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只需要几道诏书就够了。”于是下诏书,把娄定远调为青州刺史;斥责赵郡王高叡心怀不臣之心,召入宫中处死;再次任命和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把和士开送给他的珍宝全部归还,又拿出别的珍奇宝物贿赂他。武平元年,封为淮阳王,不久授任尚书令,依旧总领尚书省事务,享用定州常山郡的租税。

武成帝在世的时候,常常让和士开和胡太后玩握槊游戏,他又随意出入太后寝殿,于是和胡太后私通。武成帝驾崩之后,更加放纵肆意。琅邪王高俨十分憎恶他,和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侍中冯子琮、书侍御史王子宜、武卫大将军高舍洛等人谋划诛杀和士开。厍狄伏连调遣京畿军士,驻守在神武门、千秋门外,私下约束士兵,不许和士开进殿。和士开虽然身为领军,平日里喜好在内宅,常常很早就回家,就算轮到值班,也一定要回府,很晚才回宫中,门禁宿卫,全然不放在心上。到了清晨,和士开依照制度上朝参见,厍狄伏连握住和士开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就递上一封文书说:“有皇帝敕令,命大王前往尚书台。”派遣军士押送,拘留在治书侍御史的官署。高俨派遣都督冯永洛到尚书台就地斩杀和士开。在这之前,邺城有童谣传唱:“和士开,当入台。”和士开以为是登上尚书台显贵,到这时果然应验。高俨命令御史李幼业、羊立正带领令史,到他家登记抄没家产人口,自己率领士兵从大殿西北角出宫。斛律明月劝说后主亲自出面晓谕军士,军士果然四散。后主立刻处死厍狄伏连和王子宜,并且肢解尸体,丢弃在大殿西边街道。其余参与的人全都反绑头发双手,交给赵彦深在凉风堂审讯,一共处死十多人。后主十分哀痛,一连几天不上朝处理政务。后来不断思念和士开,下诏起复他的儿子和道盛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又下令他的弟弟和士休进入宫内,参与掌管机要事务。下诏追赠和士开假黄钺、右丞相、太宰、司徒公,总领尚书事务,谥号文定。

和士开天资平庸鄙陋,不读书史,言谈议论,只会靠谄媚讨好别人。自从河清、天统年间之后,权势越来越大,富商大贾,从早到晚挤满他家大门,搜刮钱财,没有限度。就算是公府属官、郡县的长官,不看资历品级,只要递上文书奏请,立刻就能得到官职。朝中不知廉耻的士大夫,大多前去攀附,更有甚者做他的义子,和市井小人丁邹、严兴等人以兄弟相称。曾经有一位官员,前去探望生病的和士开,正好医生说:“王爷伤寒很重,应当服用黄龙汤。”和士开面露为难神色。这个人就说:“这个药很容易喝,王爷不必犹豫,请允许我替大王先尝。”端起药一饮而尽。和士开深深感念这份心意,勉强喝下汤药,于是出汗病愈。他权势倾动朝廷就到这种地步。就算是靠旁门左道侍奉他的人,无论贤才愚钝,都能得到提拔;但是对于坚持正道触犯他的人,有时也能够宽容。遇到有人将要被处刑杀戮,他常常出手营救,犯人得以脱罪之后,就暗示对方,索要珍宝财物,叫作赎命物。虽说保全了不少人的性命,但全都不是出于公义。

安吐根,安息胡人,曾祖父迁居北魏,定居在酒泉。安吐根北魏末年出使蠕蠕,于是留在北方边塞。东魏天平初年,蠕蠕可汗派遣使者到晋阳,安吐根秘密禀报蠕蠕内部情况,齐神武帝得以做好防备。蠕蠕果然派兵前来劫掠,一无所获退走。神武帝看重他的忠心,重重赏赐他。之后北魏和蠕蠕和亲通婚,都是安吐根担任使者。安吐根性情和善,颇有计谋,多次出使入朝,得到神武帝亲近厚待。他在蠕蠕的时候,遭到别人谗言陷害,投奔神武帝。文襄帝高澄执掌朝政,任命他为假节、凉州刺史、率义侯,逐步升迁官至仪同三司,享用永昌郡租税。皇建年间,加授开府。北齐灭亡那一年,去世。

穆提婆,原本姓骆,汉阳人。父亲骆超,因为谋反被杀,穆提婆的母亲陆令萱被没入皇宫做奴婢,穆提婆充当宫奴。后主还在襁褓之中,就让陆令萱抚养,后主叫她“乾阿妳”,称呼姊姊,陆令萱也得到胡太后喜爱。陆令萱为人奸巧善于辩辞,百般献媚讨好,在皇宫之中独揽大权,被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拜她做义母。天统初年,陆令萱举荐穆提婆入宫侍奉后主,朝夕陪在身边,得到极大亲近宠幸,二人无所不为。武平元年,逐步升迁官至仪同三司,又加授开府,不久授任武卫大将军、秦州大中正。武平二年,授任侍中,改享用乐陵郡租税,受到的宠遇更加隆厚。一路做到尚书左右仆射、领军大将军、录尚书事,封为城阳郡王。追赠他的父亲骆超为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城阳王。陆令萱又讨好穆昭仪,把她收作义女,因此穆提婆改姓穆。等到穆昭仪被册立皇后,陆令萱封号比照一品,位次在长公主之上。

武平三年之后,陆令萱母子权势压倒朝廷内外,买卖官职、枉法断狱,搜刮钱财贪得无厌;朝廷每一次赏赐,动辄耗尽国库。自太后往下,全都听从陆令萱调遣;唐邕这一类高官,见到穆提婆全都屏息不敢出声。穆提婆曾经获罪,太姬陆令萱就在后主面前呵斥说:“奴才要伤害我的孩儿!”孩儿指后主,奴才指穆提婆。

斛律皇后被废,胡太后想要立胡昭仪做皇后,力量达不到,于是言辞谦卑送上厚礼,求助陆令萱。陆令萱也因为胡昭仪正得到皇帝宠爱,不得已禀告后主册立胡昭仪为皇后。但是她心中偏向穆昭仪,常常私下对后主说:“哪里有儿子做皇太子,母亲还做婢妾的道理?”又没办法用正大的理由离间胡皇后,就找方士施行巫术诅咒,十几天之内,胡皇后就精神恍惚,喜怒失常,后主于是渐渐厌恶畏惧她。有一天陆令萱忽然把皇后的服饰给穆昭仪穿上,另外制作华丽的帷帐,连同枕席玩器,全都是奇珍宝物,让穆昭仪坐在帐中,对后主说:“有一位圣女出世,请陛下前去看一看。”见到穆昭仪,后主十分喜爱。陆令萱说:“这样的人不做皇后,还能让谁做皇后?”于是立穆氏为右皇后,以胡氏为左皇后,不久废黜胡氏,把穆氏立为正式皇后。举荐祖珽做宰相,杀害胡长仁,全都是陆令萱策划。其余生杀予夺的事情,数都说不完。

穆提婆虽然资质平庸低劣,但是性情还算和善,不太残害他人。沉溺歌舞女色,生活极度奢侈,上朝很晚退朝很早,完全不关心公务。不曾肆意残害士人,士大夫也因此对他有所称道。晋州战败,后主逃回邺城,穆提婆投降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家中子孙无论长幼全部被处死,家产抄没。周武帝任命穆提婆做柱国、宜州刺史。没过多久,有人告发他打算占据宜州起兵,和北齐后主呼应,于是被诛杀。后主以及北齐各位王爷,也都因此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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