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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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玄,字士鉴,入关时年仅七岁。在北齐做官,担任奉朝请、成平县令。北齐平定后,武帝见到陆玄,特意加以慰劳勉励,当即任命他为地官府都上士。大象末年,担任隋文帝相府内兵参军。

陆玄的弟弟陆融,字士倾,最有名望,年少时历任显要官职。大象末年,官至大将军、定陵县公。

陆俟的儿子陆丽,年少时就以忠诚谨慎著称,入宫侍奉在太武帝左右,太武帝特别亲近喜爱他。他举动审慎,从没有过失。赐爵章安子,逐渐升任南部尚书。太武帝去世后,南安王拓跋余即位。不久拓跋余被中常侍宗爱等人杀害。百官忧虑惶恐,不知道该立谁为君。陆丽首先提出大计,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源贺、羽林中郎刘尼到苑中迎接文成帝,拥立他即位。国家得以安定,都是陆丽的谋划。因此他受到心腹重任,在朝官员没有能超过他的。兴安初年,封为平原王。陆丽频频辞让,皇帝不答应,他就请求把爵位让给父亲。文成帝说:“朕是天下之主,难道不能给你们父子二人都封王吗?”于是封他的父亲陆俟为东平王。陆丽不久升任侍中、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又恢复他子孙的官职,赐给他妻子妃的封号。陆丽因为受到的恩宠太过,坚决推辞不接受,皇帝更加器重他。兼任太子太傅。陆丽好学爱士,常常以讲学为业。他十分孝顺,遭遇父亲丧事,哀伤过度,身体消瘦,超过了常礼。

和平六年,文成帝去世。在此之前,陆丽在代郡温泉养病,听到噩耗想要赶赴京城。左右的人劝阻他说:“皇帝驾崩,王德望素来隆重,奸臣如果嫉妒您的声誉,恐怕会有不测之祸。”陆丽说:“哪有听到君父的丧事,却只考虑自身祸福的道理!”于是驰马赴京。当初,乙弗浑骄横傲慢,常常做不法之事,陆丽屡次劝谏他,因此被乙弗浑忌恨,被杀害。谥号为简王,陪葬金陵。孝文帝追录先朝功臣,让陆丽配享庙庭。

陆丽有两位妻子,长子杜氏,次子张氏。长子陆定国,是杜氏所生;次子陆睿,是张氏所生。

陆定国还在襁褓中时,文成帝亲临他的府第,下诏把他养在宫中。至于游玩起居,常常和献文帝在一起。六岁时,担任中庶子。等到献文帝即位,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赐封东郡王。陆定国因为要继承父亲的爵位,推辞不接受,皇帝不允许。他又请求把父亲的爵位让给弟弟陆睿,皇帝才答应了。不久升任侍中、仪曹尚书,转任殿中尚书。皇帝前后多次出巡征讨,都提拔他为行台,掌管都曹事务,破格升任司空。陆定国依仗恩宠,不遵守法度,延兴五年,因事获罪被免去官职爵位,贬为士兵。大和初年,再次被任命为侍中、镇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恢复王爵。八年,在州中去世。追赠原职,谥号为庄王。

陆定国的儿子陆昕之,字庆始,风度端正文雅。继承爵位,按照条例降为公。娶献文帝的女儿常山公主为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历任通直郎。景明年间,因为堂叔陆琇的罪案牵连,被免去官职。不久因为是公主的丈夫,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历任兖、青二州刺史,都有政绩。转任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去世后,追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号为惠。当初,陆定国娶河东柳氏,生下儿子陆安保。后来娶范阳卢度世的女儿,生下陆昕之。两位妻子都出身世家大族,而嫡庶不分。陆定国去世后,两个儿子争夺继承父亲的爵位。仆射李冲当时深受宠信,和卢度世的儿子卢伯源是姻亲,关系很好。李冲就从中帮忙,陆昕之因此继承了爵位,娶了公主,职位显赫。陆安保沉沦贫贱,免不了饥寒。陆昕之容貌柔顺谨慎,孝文帝因为他是公主的丈夫,对他十分亲近宠信。宣武帝时,他还不到四十岁,就屡次镇守三藩,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陆昕之去世后,母亲卢氏悼念他,哀伤过度而去世。公主侍奉婆婆有孝顺的名声。神龟初年,公主与穆氏琅邪长公主一同担任女侍中。公主又生性不妒忌,因为陆昕之没有儿子,为他纳妾媵,却都生了女儿。公主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于是把陆昕之堂兄陆希道的第四个儿子陆子彰过继为后嗣。

陆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十六岁时过继给公主,侍奉公主极尽礼数。丞相、高阳王元雍常说:“常山妹妹虽然没有儿子,有子彰做儿子,比亲生的还强。”正光年间,继承爵位东郡公,经多次升迁后担任给事黄门侍郎。陆子彰的妻子是咸阳王元禧的女儿。元禧被杀后,她被养在彭城王的府第,庄帝亲近她,和对待自己的姐姐们差不多。建义初年,尔硃荣想遵循旧例,让庶姓也封王,因此封陆子彰为濮阳郡王。不久又下诏撤销,恢复原来的爵位。天平年间,被任命为卫将军、颍州刺史,因母亲去世辞官。元象年间,以本将军的身份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又加授骠骑将军,代理怀州政事,转任北豫州刺史,随后被任命为徐州刺史,将军之职依旧。一年之中历任三州刺史,当时的人都以此为荣。返回朝廷后,被任命为卫大将军、右光禄大夫,代理瀛州政事。不久被任命为侍中,又代理沧州政事。进号骠骑大将军,代理冀州政事。被任命为侍读,兼任七兵尚书,代理青州政事。

陆子彰刚担任州官时,以聚敛财物为能事,晚年改变操行,历任青州、冀州、沧州、瀛州等地,都很有声誉。加上他虚心待人,接纳贤士,士人百姓都敬爱他。被任命为中书监。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文宣。陆子彰崇尚道术,曾经身患重病,药方中需要桑螵蛸,他不忍心杀生,于是不肯服用,他的仁心就像这样。他教导六个儿子,都很有法度。儿子陆仰。

陆仰,字云驹,年少时机敏聪慧,风度俊美。他好学不倦,博览群书,对《五经》大多能通晓大义。擅长写文章,很受河间邢邵的赏识。邢邵又和陆子彰交好,曾经对陆子彰说:“我以为您是老蚌,却生出了明珠,我想为群贤拜纪,可以吗?”因此陆仰的名声一天天提高,深受士大夫的推崇。从员外散骑侍郎起家,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中书舍人、兼中书侍郎,以本职兼任太子洗马。自从梁、魏通好以来,每年都有交聘使者,陆仰常常兼任宴会的主客。在席上赋诗,陆仰总是最先完成,虽然不是篇篇精工,但以敏捷快速著称。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修撰国史。因父亲去世辞官。守丧期间极尽礼数,哀伤过度,形销骨立,皇帝下诏让他以原职起复。文襄当时镇守邺城,赞赏他的品行,亲自到他家中慰问勉励。

陆仰的母亲,是魏上庸公主。起初封为蓝田公主,是位高明的妇人,很有志气节操。陆仰兄弟六人,都是她所生,所以邢邵常对人说:“蓝田生玉,果然名不虚传啊。”公主教导儿子们,都以道义为准则。虽然丧父的悲痛很深,是出于天性,但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也是母亲的教诲。陆仰兄弟相继在墓旁筑庐守丧,背土筑坟。朝廷赞叹推崇他们,下诏褒扬,把他们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终里。守丧期满,应当继承爵位,陆仰不忍心继承侯爵,使者迟迟不来,他也不肯接受。

齐天保初年,常山王举荐陆仰有才干,文宣帝当面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升任吏部郎中。上洛王高思宗担任清都尹,征召他为邑中正,食贝丘县的俸禄。遭遇母亲丧事,他哀伤过度,身体憔悴,几乎承受不住丧痛,于是病重,卧床不起,又得了风疾。第五个弟弟陆抟患病,临终时,对兄弟们说:“大哥体弱多病,生性又十分慈爱,我死的那天,一定不能让大哥知道,哭泣声绝对不能让他听到,免得他伤心。”家人到了出殡的时候,才告诉他。陆仰听说后悲痛欲绝,一哭就断了气。享年四十八岁。

陆仰在朝为官,笃实谨慎,思虑周密。不说别人的短处,不夸耀自己的长处,言论高远,有鉴别人才的眼光,朝野上下都十分痛惜他。追赠卫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文。他所著的文章共十四卷,流传于世。北齐的郊庙诸歌,大多是陆仰所作。

陆仰的儿子陆乂,字旦,继承爵位始平侯。陆乂聪慧博学,有文才,十九岁时被举荐为司州秀才。历任秘书郎、南阳王文学、通直散骑侍郎,待诏文林馆,兼散骑侍郎。迎接陈朝使者,返回后,兼中书舍人,加授通直散骑常侍。陆乂对《五经》最为精通熟习,馆中人称他为石经。人们为他编了句话说:“《五经》无对,有陆乂。”

陆仰的二弟陆骏,字云骧。从中书舍人历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在东广州刺史任上去世。

陆骏的弟弟陆杳,字云迈,也历任中书舍人、黄门常侍,代理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平年间,被贼寇围困,经过一百多天,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城中瘟疫流行,死了一半人,人们都没有二心。陆杳在任上去世。等到城陷落后,陈朝将领吴明彻因为陆杳有善政,受到官吏百姓的拥戴,奏请陈朝君主,归还他的灵柩,家中的财物一点都没有侵犯。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仆射。儿子陆玄卿,官至尚书膳部郎。

陆杳的弟弟陆骞,字云仪,也历任中书舍人、黄门常侍。武平末年,担任吏部郎中。

陆骞的弟弟陆抟,字云征,好学有品行,在著作佐郎任上去世。

陆抟的弟弟陆彦师,字云房,年少时以品行端正著称。长大后好学,擅长写文章。魏襄城王元旭征召他为参军事,因父亲去世辞官。他哀伤过度,几乎承受不住丧痛,和哥哥陆仰在墓旁筑庐守丧。乡里人都敬重他们,都到墓边问候;初一十五的时候,前来的车马络绎不绝。中书令河间邢邵上表举荐他。还没得到回复,彭城王高浟担任司州牧,征召他补任主簿。后来历任中外府东阁祭酒。哥哥陆仰应当继承父亲的始平侯爵位,因为陆彦师是兄弟中最小的,上表请求把爵位让给他,陆彦师坚决推辞才作罢。当时的人称赞他们一门之中,友爱孝义都齐备了。陆彦师担任中书舍人、通直散骑侍郎。每当陈朝使者到来,必定要精选主客,陆彦师前后接待过六批使者。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后来因为不阿谀宦官,受到谗言陷害,出京担任中山太守,有惠政。几年后,被征召为吏部郎中、散骑常侍,又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仪同三司,代理郑州刺史,不久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武平末年,皇帝前往晋阳,北平王镇守邺城,委托陆彦师掌管留台机密事务,以稳重谨慎著称。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任命陆彦师为下大夫,转任少纳言,赐爵临水县男。等到隋文帝担任丞相,陆彦师患病,请假返回邺城。尉迟迥将要作乱,陆彦师知道了,于是带着妻子儿女暗中逃回长安。文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内史下大夫,拜上仪同。等到文帝受禅即位,任命他为尚书左丞,晋爵为子。陆彦师素来多病,不久因为政务繁重,病情加重,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下诏让他以原职回家休养。一年多后,转任吏部侍郎。隋朝承袭北周的制度,官员不分清浊,陆彦师在职期间,凡是任用的人,都能区分士庶,议论的人都称赞他。后来又因病出京担任汾州刺史,在任上去世。

陆睿,字思弼,十几岁时,继承爵位抚军大将军、平原王。他沉静文雅,喜爱学习,屈己下人,结交贤士。还不到二十岁,当时的人就认为他有宰相之才。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的女儿为妻。当时孝文帝还没有改鲜卑人的姓氏,崔鉴对亲近的人说:“平原王才度不错,只遗憾他的姓名和别人重复。”陆睿婚后,从东徐州返回,经过邺城,见到李彪,对他十分敬重喜爱,就带他一起去京城,作为馆客。后来担任北征都督,攻打蠕蠕,大败敌军。升任侍中、都曹尚书。当时蠕蠕又侵犯边塞,朝廷下诏命陆睿讨伐,追击到石碛,擒获他们的首领赤阿突等数百人。班师回朝后,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尚书左仆射,兼任北部尚书。

太和十六年,降低五等爵位,因为陆丽在前朝功勋卓著,封陆睿为钜鹿郡公。不久担任使持节、镇北大将军、尚书令、卫将军,讨伐蠕蠕,大败敌军而回。因母亲去世辞官。孝文帝将要南征,以原职起用他为征南将军。陆睿坚决推辞,请求守完丧期,皇帝下令有关部门敦促劝导,不许推辞。又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恆州刺史,代理尚书令。当时皇帝南征,陆睿上表劝谏,皇帝不听。陆睿又上表请求皇帝返回代京,亲自参加太师冯熙的葬礼,因此被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的职权。不久进号征北大将军。因为有归顺迁徙的表奏,增加食邑四百户。当时穆泰担任定州刺史,因为患病,请求到恆州效力,于是任命陆睿为定州刺史。还没出发,就和穆泰等人同谋叛逆,被赐死在狱中。皇帝下令赦免他的妻儿,把他的妻子儿女流放到辽西。

陆睿的长子陆希道,字洪度。有风度仪容,须髯俊美,博览经史,很有文才。起初被任命为中散,升任通直郎。因为父亲的事牵连,被流放到辽西。后来得以返回,跟随征战效力,因军功赐爵淮阳男,被任命为谏议大夫。经多次升迁后担任前将军、郢州刺史。陆希道善于治理边境,很有威望谋略。转任平西将军、泾州刺史。在任上去世,追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

陆希道有六个儿子:陆士懋,字元伟。天平年间,因为他的曾祖陆丽有辅佐拥戴的功勋,皇帝下诏特意恢复钜鹿郡公,让陆士懋继承。官至营州刺史。陆士懋的弟弟陆士宗,字仲彦,担任尚书左外兵郎中。陆士宗的弟弟陆士述,字幼文,担任符玺郎中。建义初年,都在河阴遇害。陆士述的弟弟陆士沈,过继给堂叔陆昕之。陆士沈的弟弟陆士廉,字季脩,担任建州平北府长史。永安末年,尔硃世隆攻陷州城,陆士廉遇害。陆士廉的弟弟陆士佩,字季伟,武定年间,担任安东将军、司州从事。

陆希道的弟弟陆希悦,担任尚书外兵郎中。陆丽的小弟弟陆骐驎,担任侍御中散,转任侍御史。太和初年,担任新平太守。儿子陆高贵,孝昌年间,担任兗州镇东府法曹参军。

陆高贵的儿子陆操,字仲志,高洁简约有风格,早年以学业知名,喜好文章。陆操在北魏做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返回后,担任廷尉卿。齐文襄还是世子的时候,十分好色,崔季舒为他做媒。薛氏的丈夫元氏的妻子容貌美丽,文襄把她接来想和她私通。元氏义正言辞地拒绝,并且哭泣。世子让崔季舒把她送到廷尉判罪。陆操说:“廷尉是掌管天子法律的,必须知道罪状才能定罪。”世子大怒,召见陆操,命令用刀环打他,又给他定罪。陆操始终不屈服,还当面斥责世子。后来升任御史中丞。天保年间,在殿中尚书任上去世。儿子陆孔璋,武平年间,在高阳太守任上去世。

陆高贵的弟弟陆孟远,担任奉朝请。陆孟远的儿子陆概之,担任司农卿。

陆概之的儿子陆爽,字开明。年少时聪敏,九岁就学,每天能背诵两千多字。北齐尚书仆射杨遵彦见到他很惊异,说:“陆氏代代有人才啊。”陆爽在北齐做官,担任中书侍郎。北齐灭亡后,周武帝听说他的名声,和阳休之、袁叔德等人一起被征召入关。众人大多携带物资行李,只有陆爽载着数千卷书。到了长安,被任命为宣纳上士。隋文帝受禅即位后,陆爽屡次升迁,担任太子洗马,和左庶子宇文恺等人撰写《东宫典记》七十卷。朝廷因为他博学有口才,陈朝使者到来,常常让他迎接慰劳。在任上去世,追赠上仪同、宣州刺史。

陆爽的儿子陆法言,聪敏好学,有家学渊源,出仕担任承奉郎。当初,陆爽担任洗马时,常常上奏文帝说:“皇太子的儿子们还没有好的名字,请依照《春秋》的大义,为他们更改名字。”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太子被废,皇上迁怒于陆爽说:“我孙子的名字,难道我自己不知道?陆爽却多管闲事!煽动杨勇,也是这个人。他本人虽然死了,子孙也应当被罢黜,终身不得任用。”陆法言最终因此被除名。

源贺,是西平乐都人,是私署河西王秃发傉檀的儿子。秃发傉檀被乞伏炽磐攻灭,源贺从乐都投奔北魏。源贺容貌魁伟,风度翩翩。太武帝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等到召见后,很赏识他的机变善辩,赐爵西平侯。对他说:“卿和朕同源,因为事情分开了姓氏,现在可以改姓源氏。”源贺跟随太武帝攻打叛胡白龙,又讨伐吐京胡,都率先冲锋陷阵。因功进号平西将军。太武帝征讨凉州,任命源贺为向导,询问攻战的计策。源贺说:“姑臧城外有四部鲜卑,都是我祖父的旧部。臣愿到军前宣扬国威,他们必定会相继归降。外援降服之后,然后攻打这座孤城,就易如反掌了。”太武帝说:“好。”于是派遣源贺招抚慰问,招降了三万多落。等到围攻姑臧,因此没有了外援的顾虑,所以能集中兵力攻城。凉州平定后,源贺因功进爵西平公。又跟随太武帝征讨蠕蠕,攻打五城吐京胡,讨伐盖吴等贼寇,都立下战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跟随皇帝临江,担任前锋大将,善于安抚士卒,有料敌制胜的谋略。

源贺为人果敢坚毅,每次遇到强敌,都亲自奋勇出击,太武帝常常告诫他。源贺原名破羌,在这次战役中,太武帝对他说:“人立名字,应当符合实际,怎么可以随便呢?”赐名为贺。被任命为殿中尚书。南安王拓跋余被宗爱杀害,源贺统领禁兵,镇静内外,和南部尚书陆丽商议定策,拥戴文成帝。让陆丽和刘尼驰马到苑中奉迎文成帝,源贺在宫中作为内应。不久陆丽抱着文成帝,单骑而来。等到文成帝即位,源贺有很大的功劳。因为定策的功勋,进爵西平王。等到赏赐百官时,皇帝让源贺任意取财物,源贺以江南还没有归附,汉北还没有平定,府库不应该空虚为由推辞。皇帝坚持让他取,他只取了一匹战马。

当时断案大多滥刑,源贺上书说:“按照法律,谋反的人家,子孙即使被别的家族收养,也要追回处死,以此来断绝罪人的同类,彰明大逆的罪行。那些犯抢劫罪应当处死的,兄弟子侄在远方、隔了关隘的都不连坐。臣私下认为先朝制定法律的本意,是因为他们没有同谋,不是同类的罪行,所以特意颁布免死的诏令。如果是十三岁以下的孩子,家人犯了大罪,他们还不能参与谋划。臣认为可以赦免他们的死罪,没收入官府为奴。”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源贺外任冀州刺史,改封为陇西王。接受任命之后,他上书说:“臣听说人所珍视的,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德行深厚的,没有比宽赦死罪更厚重的。然而触犯死罪的人,难以全部宽恕。权衡其中的轻重,有值得怜悯体恤的情况。如今强敌在北方游荡窥伺,狡诈的贼寇在南方凭借险阻固守,边境之上,还需要戍守防御。臣愚见认为,除非是大逆不道、亲手杀人的罪行,那些因贪赃、盗窃以及过失犯罪而应当判处死刑的,都可以保全性命,贬谪到边境戍守。这样一来,本已被判死刑的人,反而得到重生的恩典;服徭役的人家,逐渐获得休养生息的实惠。刑罚搁置不用的教化,大概就体现在这里了。”皇帝高兴地采纳了他的建议,此后判处死刑的人,都免去死罪,流放到边境戍守。过了很久,皇帝对群臣说:“从前源贺劝朕宽赦各类死刑犯,发配到北方各边镇戍守。从那时到现在,一年之中保全下来的性命,数量非常多。既救助了很多人的性命,又充实了边防的兵力。如果人人都像源贺一样,朕治理天下,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群臣都说:“不是忠臣不能进献这样的计策,不是圣明的君主不能采纳这样的建言。”

源贺到州任职时,审理案件都依据情理,徭役从简节省,为政清廉宽和,很得人心。当时武邑郡的奸邪之人石华告发僧人道可与源贺密谋造反,有关部门将此事上报朝廷。文成帝说:“源贺保证不会做这种事。”于是严加审讯核查,石华果然承认是诬告。朝廷就派使者前去慰问勉励源贺。皇帝对身边的人说:“源贺这样忠诚的人,尚且遭到诬陷诽谤,那些不如他的人,能不谨慎吗!”当时考核官吏政绩等级,源贺的政绩位列上等,朝廷赏赐他衣服、车马和器物,并且颁告天下。后来源贺被征召入朝,授任太尉。蠕蠕侵犯边境,源贺跟随皇帝征讨,打败了敌军。等到献文帝打算把皇位传给京兆王拓跋子推的时候,源贺正都督各路军队屯驻在漠南,朝廷派驿马急传征召源贺回京。源贺到京后,神色严肃,坚持认为不能这样做。献文帝随即下诏命源贺持符节捧着皇帝的玉玺印绶,授予孝文帝。这一年,河西地区发生叛乱,朝廷下诏命源贺率军征讨,降服击败了很多叛军。源贺依据古今兵法以及前代儒者、耆老的学说,择取其中精要,绘制了十二幅阵图,进献给朝廷,献文帝看后十分赞赏。源贺又都督三路各路军队屯驻漠南。

当时每年秋冬季节,朝廷都要派遣军队分三路同时出动,来防备北方的敌寇,到第二年春季中旬才班师回朝。源贺认为这样会使京城地区劳役繁重,也不是治理边防的长久之计,于是上书进言,请求从各州镇招募勇武有力的人三万名,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给予优厚的救济抚恤,将他们分为三支部队。在两座军镇之间修筑城池,每座城池部署一万人,配备强弩十二床,武卫战车三百辆。每床强弩配给六头牛,每辆武卫战车配给两头牛。大量制造马枪以及各类兵器器械,任命两位有谋略的大将前去镇守安抚。冬季就操练军事,春季就从事耕种,一边戍守一边屯田,这样士兵不会劳苦,而粮草也有盈余储备。又在白道以南的三处地方修建粮仓,运送附近州镇的租粮来充实粮仓。粮食充足,兵力齐备,用来防备意外情况,对边防事务十分便利。这样就不必每年都大规模调动军队了。这份奏书被搁置,没有得到批复。

源贺上书称病,请求退休还乡,前后再三请求,朝廷才答应了他。朝廷每当有重大商议,都要前去向他咨询,还赐给他衣服、药物和珍贵的食物。太和元年二月,源贺到温汤疗养疾病。孝文帝、文明太后屡次派使者询问他的病情,派太医前去诊治。后来源贺病重,返回京城。他留下遗令对儿子们说:“我近来因为年老多病辞官,没想到皇上降下恩慈,爵位传到了你们身上。你们切记不要傲慢吝啬,不要荒废懈怠,不要奢侈僭越,不要嫉妒他人。有疑问要想着请教,说话要想着审慎,行事要想着恭敬,举止要想着法度。制止恶行,弘扬善事,亲近贤才,疏远奸佞,眼睛看到的必须真实,耳朵听到的必须端正,用忠诚勤勉来侍奉君主,用清廉简约来约束自身。我去世之后,安葬的时候,只穿平时的衣服,用单层棺木就够了,足以表达孝心就好,那些陪葬的明器,一样都不要用。”太和三年,源贺去世,朝廷追赠他侍中、太尉,赐予陇西王的印绶,谥号为宣王。赐给辒辌车以及礼服、温明秘器,陪葬于金陵。

源贺的长子源延,性情谨慎敦厚,年少时喜爱学习,官至侍御中散,赐爵广武子。去世后,追赠凉州刺史、广武侯,谥号为简。他的儿子源鳞承袭爵位。

源延的弟弟源思礼,后来被赐名源怀,为人谦逊恭敬,宽宏儒雅,气度不凡。文成帝末年,任侍御中散。父亲源贺因年老辞官,朝廷下诏命源怀承袭父亲的爵位。后来他持符节都督各路军队屯驻漠南,蠕蠕人十分惧怕他。回朝后,授任殿中尚书,外任长安镇将、雍州刺史。他为官清廉俭朴,施政仁爱,善于安抚体恤百姓,境内劫掠偷盗的事情都绝迹了。后来又被征召入朝任殿中尚书,加授侍中,参与都曹事务。又都督各路军队征讨蠕蠕,六路的大将,都受他的调度指挥。升任尚书令,参与议定法令制度。后来依例降爵位为公。授任司州刺史。又跟随皇帝南征,加授卫大将军,统领中军事务。因母亲去世辞官守孝,朝廷赐给他三百匹帛,一千石谷物。皇帝巡幸代地时,下诏派使者前去吊唁慰问。

景明二年,源怀授任尚书左仆射,加位特进。当时朝廷下诏,因为奸猾的官吏犯罪后,大多都逃跑藏匿,等到朝廷颁布大赦令才出来,都得以安然免罪。从今以后犯罪的人,不论罪行轻重,只要是躲藏逃窜的,全部流放到边远地区。如果永远躲避不出来,就由他的兄弟代替流放。源怀于是上奏说:“按照条例规定,逃亡的官吏不在赦免的范围之内。臣私下认为圣朝的恩典,和以往的宽赦不同,那些正在流放途中的人,尚且蒙受恩典得以返回,何况是罪行还没揭发的人,反而要发配到边境戍守?再者地方长官犯罪,逃走的人很多,他们的俸禄待遇已经很优厚,尚且会犯下这样的过失,等到蒙受恩赦,又能忽然返回。如今唯独让这类人受苦,恐怕不是公平统一的法度。”奏书呈上后,门下省认为成例已经颁布,驳回了他的奏议,不予准许。源怀再次上奏说:“臣认为法令贵在通达常理,为政崇尚简明扼要,刑法的设立,是用来约束罪人的,只要道理周备,不在于法典繁多。臣查考条例,勋品以下的官吏,罪行败露后逃亡的,遇到恩典也不予赦免。虽然想要杜绝奸邪的途径,但这并不是通用的准则。按照相关条规,侵犯公家利益、败坏法度的规定,只针对流外官吏,难道九品以上的官员,人人都清白正直吗?那些各州的地方长官,属于清流职位,尚且有贪赃枉法的,事发后逃窜,却能遇到恩典免除罪责;唯独勋品以下的官吏,要适用这条规定。这样的话,就是放纵上层官员,法令只苛责下层,对待百姓有差别,恩惠惩罚不对等。况且谋逆这样的滔天大罪,遇到恩典尚且可以赦免,官吏犯了轻罪,唯独不能蒙受赦免,使得宽赦的大义不能通达,求生的道路被堵塞;对上违背古代的典制,对下不合当今的法令。臣年轻时就在朝廷任职,到老了担当中枢要职,每每看到这类诉讼,都为之叹息,每每依据自己的愚见,认为应当停止这项规定。”奏书呈上后,宣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一年,源怀授任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

源怀又上表说:“从前世祖驾崩,南安王在位,出宫祭拜东庙时被贼臣宗爱杀害。当时高宗避难,潜藏在宫苑之中,宗爱心怀不轨,皇位尚未确立。先父源贺与长孙渴侯、陆丽等人迎奉高宗,继承帝位。陆丽因为亲自扶持高宗,亲眼见证此事,蒙受恩宠被授任抚军、司徒公、平原王。兴安二年,朝廷评定拥立皇帝的功勋,晋封先父为西平王。皇兴末年,显祖打算把皇位传给京兆王,先父当时都督各路将领屯驻武川,被征召到京城,特意被召见询问意见。先父坚持认为不可以,显祖过了很久才同意,于是命先父持符节将皇帝玉玺印绶授予高祖。到太和十六年,陆丽的儿子陆睿向秘书省上书,声称他已故的父亲与先父一同拥立高宗,朝廷追论功绩,封陆睿为钜鹿郡开国公。臣当时正守孝在家,没能赶上这项恩典。到太和二十年,臣被授任雍州刺史。临行前向皇帝辞行,当面奏明先帝,申述先父往日的功勋。当时承蒙圣旨,让臣先赴任,不久就会另行评定。到太和二十一年,皇帝巡幸雍州,臣再次陈奏此事。当时承蒙圣旨,说征召臣回京后就会授予封赏。自从先帝驾崩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被提起。臣私下认为先父的功劳,远的来说是拥立高宗,使国家基业得以延续;近的来说是在显祖朝尽力,使帝位得以传承。这样的功勋,是超出当世的大功绩。陆睿凭借父亲的功劳,获得了裂土封爵的赏赐;臣家有这样的功勋,却没有得到封土的恩典。待遇相差悬殊,恳请陛下裁决。”皇帝下诏说:“你是前朝老臣、国家元勋,所说的情况,朕询问过史官,也都这么说。可以依照先例封你为北冯翊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

朝廷又下诏命源怀为使持节,加授侍中、行台,巡视北部边境六镇,以及恒州、北朔州、朔州三州,赈济贫困百姓,同时采集民间歌谣,考核官吏政绩等级,事务的利弊得失,都由他先决断后上报。自从京城从平城迁到洛阳后,北方边境地区路途遥远,加上连年干旱歉收,百姓生活困苦。源怀奉命安抚引导,救济抚恤的方法很得当,根据情况灵活处置,互通有无。当时皇后的父亲于劲权势倾动朝野,于劲的侄子于祚和源怀是旧日的亲家,当时任沃野镇将,贪赃受贿的名声很不好。源怀将要进入沃野镇时,于祚到郊外路旁迎接,源怀不和他交谈,当即弹劾于祚,免去了他的官职。怀朔镇将元尼须和源怀是年少时的旧交,也贪赃枉法,名声败坏。他摆设酒宴邀请源怀,说:“性命的长短,全在你一句话里,怎么能不稍加宽贷呢?”源怀说:“今天的聚会,是我源怀和老朋友饮酒的地方,不是审理案件的场所。明天的公堂之上,才是我检查镇将罪状的地方。”元尼须只是流泪,无言以对。不久源怀就上表弹劾元尼须。他奉公执法、不屈不挠的事迹,都像这样。当时百姓被豪强欺凌压迫,多年来冤屈得不到伸张,一朝得以申诉的,每天都有上百人。他上奏的有利于北部边境的事宜,一共有三十多条,都被朝廷赞许采纳。

正始元年九月,有人告发蠕蠕率领十二万骑兵,分六路同时进发,打算直扑沃野、怀朔,向南侵犯恒州、代州。朝廷下诏命源怀以本官加使持节、侍中,出兵驻守北部边境。指挥部署战略战术,根据需要征调军队,各项处置安排,都由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又下诏命源怀的儿子直寝源徵跟随源怀北行。下诏赐给他一匹马、一套细铠甲、一支御制长槊。源怀拜受完毕,就在庭院里跨上战马,手持长槊,策马大呼。他回头对宾客们说:“我的气力虽然衰退了,但还能做到这样。蠕蠕人虽然轻视老人,害怕壮年人,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如今我秉承朝廷克敌制胜的方略,统领骁勇善战的部众,足以擒获他们的首领,到京城献俘了。”当时他六十一岁。源怀抵达云中时,蠕蠕军队已经逃走了。他随即前往恒州、代州,考察各镇附近的险要之地,以及可以修筑城池、设置戍守的地方,都测量了地势的高低,估算了城墙的厚薄,以及储备粮草、聚集兵器的事宜,还有各地互相救援的布局,一共上奏五十八条建议,宣武帝全部采纳了。源怀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司徒公,谥号为惠。

源怀性情宽厚简约,不喜欢繁琐细碎的事务。他常对人说:“处理政务贵在抓住纲领,何必事事都细致入微呢!就像建造房屋,只要外观高大显眼,梁柱端正平稳,就足够了。木材砍削得不平整,不是房屋的毛病。”他生性不饮酒,却喜欢让别人喝酒。喜好结交宾客,精通音律,虽然到了老年,在闲居的时候,常常亲自弹奏乐器。

源怀的儿子源子邕,字灵和。年少时喜爱文雅,专心求学,以诚待人,士人大多归附于他。屡次升迁至夏州刺史。当时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率先发动叛乱,统万的叛贼,接连前来进犯。源子邕环城坚守,城中粮食吃光了,就煮马皮来吃。源子邕善于安抚部下,将士们没有离心离德的。因为饥荒越来越严重,他打算亲自出城筹粮,留下儿子源延伯守城。下属官吏都说,不如弃城一起撤走,再另做打算。源子邕哭着对众人说:“我家世代蒙受国恩,这里就是我战死的地方,还有什么别的追求呢!”于是亲自率领体弱的士兵前往东夏运粮。源延伯和将士们送他出城,哭着跪拜辞别,全军无不呜咽流泪。源子邕遭到朔方胡人首领曹阿各拔的截击,力竭被俘。他暗中派人带着书信抄小路送到城中,说:“大军就在附近,你们要坚守忠诚,不要改变节操。”源子邕虽然被囚禁,却很受胡人敬重,胡人常常以对待百姓的礼节来侍奉他。源子邕向他们陈说安危祸福的道理,劝曹阿各拔投降。曹阿各拔快要答应的时候,还没成事就死了。曹阿各拔的弟弟曹桑生代替他统领部众,最终跟随源子邕投降了。当时北海王元颢任大行台,源子邕详细陈述了可以消灭各路贼军的形势。元颢拨给源子邕军队,命他率先出击。当时东夏全境反叛,到处都有贼军屯聚。源子邕边战边进,九十天之内,一共打了几十仗,终于平定了东夏。他征收租粮,运送到统万,于是东夏、西夏二州逐渐安定下来。等到萧宝夤等人被贼军击败,关右地区骚乱不安,当时源子邕刚刚平定黑城,就率领兵马以及在夏州招募的义勇之士,大张旗鼓地向南进发。贼军首领康维摩据守锯谷,切断了婴瓦棠桥。源子邕率军进攻,大败敌军,生擒了康维摩。又在杨氏堡击败贼军首领契官斤。从西夏出发,一直打到东夏,转战千里。到这时,朝廷才得到他的消息。授任他兼行台尚书。又在曲沃击败贼军首领纥单步胡提,孝明帝下诏书慰劳勉励他。源子邕在白水郡击败贼军首领宿勤明达的儿子宿勤阿非的军队,斩杀俘获了很多敌人。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封为乐平县公。

因为葛荣长期围困信都,朝廷下诏命源子邕为北讨都督。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占据邺城反叛,朝廷命源子邕与都督李神轨先去讨伐平定他。源子邕改封为阳平县公。随后和裴衍从邺城出发,讨伐葛荣。这时信都城已经陷落,朝廷授任源子邕为冀州刺史,和裴衍一同进军。源子邕战败阵亡,朝廷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庄穆。

源子邕的弟弟源子恭,字灵顺,聪慧机敏,喜爱学习。逐渐升任尚书北主客郎,代理南主客事务。当时从梁朝逃亡过来的人许周自称是梁朝的给事黄门侍郎,朝中大臣都信任他。源子恭上奏认为他的身份真假难辨,请求下令徐州、扬州二州秘密查访。许周果然是因罪逃到北魏,谎称自己的官职,正如源子恭所怀疑的那样。河州羌人却铁匆反叛,朝廷下诏命源子恭为行台前去讨伐。源子恭向叛军展示威势,施以恩德,二十天之内叛军全部投降。朝廷嘉奖了他。正光元年,任行台左丞,巡视北部边境。改任起部郎中。当时明堂、辟雍都还没有修建完成,源子恭上书,请求加以统筹营建。奏书呈上后,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逐渐升任豫州刺史。屡次立下军功,加授镇南将军,兼尚书行台。元颢攻入洛阳时,给源子恭加授车骑将军;源子恭不敢拒绝,但屡次派密使探听庄帝的动静。不久,元颢兵败,皇帝返回洛阳,评定源子恭前后的征讨功劳,封他为临颍县侯,任侍中。

尔朱荣被杀后,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占据河桥阻断交通,朝廷下诏命源子恭为都督前去讨伐。不久太府卿李苗趁夜烧毁河桥,尔朱世隆率军退走,朝廷命源子恭兼尚书仆射,任大行台、大都督。节闵帝初年,因为参与拥立皇帝的功勋,封为临汝县子。永熙年间,入朝任吏部尚书。因为源子恭先前在豫州的战功,追赏他为襄城县男。又评定源子恭的其他功绩,封为新城县子。源子恭不久上表请求把爵位转授给第五个儿子源文盛,朝廷答应了。

天平初年,授任中书监。天平三年,授任魏尹,又任齐神武王的军司。去世后,追赠司空公,谥号为文献。他的儿子源彪。

源彪字文宗,学识广博,机敏聪慧,年少时就有名声。北魏永安年间,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临颍县伯。天平四年,任凉州大中正。等到齐文襄主持选拔官吏,淘汰台郎官员,任命源文宗为尚书祠部郎中。皇建二年,屡次升迁至泾州刺史。源文宗以恩德信义待人,很得边境各族的和睦相处,被邻人钦佩敬服,先前被掳掠的边境百姓,大多被放还。屡次升迁至秦州刺史,乘坐驿车前往府衙,朝廷特地赐给他后部鼓吹。当时李贞出使陈国,陈国国主说:“齐朝还派源泾州来到瓜步,真可以说是通好讲和了。”武平三年,授任秘书监。

陈国将领吴明彻进犯淮南,历阳、瓜步相继失守。赵彦深在起居省秘密拜访源文宗,询问抵御敌军的计策。源文宗说:“国家对待淮南,失去它就像失去蒿草做的箭一样不值得可惜。我认为应该把淮南托付给王琳。王琳对陈昙顼,显然是不肯北面称臣的。”赵彦深说:“老弟这是好计策。只是我为此争辩了十天,已经不被采纳了。时局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于是两人相对流泪。等到北齐灭亡后,源文宗和阳休之等十八人进入长安,授任仪同大将军、司成下大夫。隋朝开皇年间,授任莒州刺史。因病辞官,去世。

源文宗凭借贵族子弟的身份跻身朝官之列,才思敏捷,见识广博,以办事干练著称。但他喜欢奔走于权贵之门,当时舆论认为他善于攀附迎合。

源文宗的儿子源师,字践言。年少时就有名气,明辨事理,有悟性,尤其以处理政务的能力自负。在北齐做官,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又代理祠部事务。后来到了初夏,因为出现龙星,请求举行雩祭求雨。当时高阿那肱任录尚书事,以为是真龙出现,非常惊喜。问龙在哪里,说:“是什么颜色的?”源师严肃地说:“这是龙星开始出现,依照礼制应当在郊外祭坛举行雩祭,不是说有真龙降临。”高阿那肱勃然大怒说:“汉人多事,硬要懂得什么星宿!”雩祭的事就作罢了。源师出来后,私下感叹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礼制已经废弃了,国家还能长久吗?北齐灭亡没几天了!”不久周武帝平定北齐,授任源师为司赋上士。

隋文帝接受禅让称帝,源师屡次升迁至尚书左丞,以明察干练著称。当时蜀王杨秀常常违反法度,朝廷就任命源师为益州总管司马。不久杨秀被征召入朝,杨秀担心京城有变故,打算称病不去。源师屡次劝说他,不能违抗圣旨。杨秀就变了脸色说:“这是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源师流着泪苦苦劝谏,杨秀才听从征召前往京城。杨秀出发后,益州的官员大多牵连获罪,源师因此得以幸免。后来加授仪同三司。

隋炀帝即位后,授任源师为大理少卿。皇帝在显仁宫,下令宫外的卫士,不得擅自离开职守。有一个主帅,私自命令卫士外出,皇帝把他交给大理寺处置。源师依据法律上奏,判处他徒刑。皇帝下令将他斩首。源师上奏说:“如果陛下当初就杀了他,自然不必经过法律程序。既然交给了有关部门,就应当依照法典处置。如果宿卫近侍中再有人犯这样的罪,将要用什么刑罚来处置呢?”皇帝这才作罢。

源师任职期间刚正明察,有口才,却没有廉洁公正的名声。在刑部侍郎任上去世。

源子恭的弟弟源纂,字灵秀,官至太府少卿。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定州刺史。他的儿子源雄。

源雄字世略,年少时为人宽厚,容貌俊美。最初在北魏做官,历任秘书郎。在北周时,凭借讨伐北齐的功劳,封为朔方公,历任冀州、平州刺史,检校徐州总管。等到尉迟迥发动叛乱,当时源雄的家眷都在相州,尉迟迥暗中写信引诱他。源雄始终不予理会。隋文帝写信慰问勉励他。尉迟迥派部将毕义绪占据兰陵,席毗攻陷昌虑下属各县,源雄率军全部平定了他们。陈国人看到中原多事,派将领陈纪、萧摩诃、任蛮奴、周罗睺、樊毅等人进犯长江以北地区。从江陵向东到寿阳,很多人响应他们,攻陷了许多城镇。源雄和吴州总管于顗等人击退了敌军,全部收复了失地。源雄进位上大将军,授任徐州总管,改任朔州总管。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跟随秦王杨俊从信州道出兵。陈国平定后,凭借功劳进位上柱国,赐他的儿子源崇为端氏县伯,源褒为安化县伯,源雄再次镇守朔方。过了一年,源雄上表请求退休,被征召返回京城,在家中去世。

源雄的儿子源嵩承袭爵位,大业年间,任尚书虞部郎,讨伐北海的贼寇。奋力作战而死,追赠正议大夫。

刘尼,是代郡人。曾祖父刘敦,在道武帝时立有功劳,任方面大人。父亲刘娄,任冠军将军。刘尼勇猛果敢,擅长射箭,太武帝见到他很赏识,授任羽林中郎,赐爵昌国子。宗爱在东庙杀死南安王拓跋余后,封锁了消息,只有刘尼知道内情。刘尼劝宗爱拥立文成帝。宗爱因为自己得罪过景穆帝,听后吃惊地说:“你真是个大傻瓜!皇孙如果即位,怎么会忘记正平年间的事呢?”刘尼说:“如果这样,该立谁呢?”宗爱说:“等回到宫中,挑选各位王子中贤明的立为皇帝。”刘尼担心他有变,暗中把情况告诉了殿中尚书源贺。当时源贺和刘尼都统领军队负责宿卫,于是一起和南部尚书陆丽商议,秘密迎奉皇孙。于是,源贺和尚书长孙渴侯率兵严密守卫,刘尼和陆丽到宫苑中迎接文成帝。陆丽把文成帝抱在马上,进入京城。刘尼驰马返回东庙,大声呼喊说:“宗爱杀害南安王,大逆不道。皇孙已经登基即位。有诏书,宿卫的将士,都可以返回宫中。”众人都高呼万岁。源贺和长孙渴侯上前逮捕了宗爱、贾周等人,率兵入宫,在宫门外奉迎文成帝,文成帝入宫登上永安殿。任命刘尼为内行长,封为东安公。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任定州刺史。他在州为官清廉谨慎,但常常喝醉酒。文成帝末年,任司徒。献文帝即位后,因为刘尼在前朝立有大功,对他特别尊重,赐给他四十户别户。皇兴四年,皇帝北征,亲自检阅军队誓师,刘尼却喝得酩酊大醉,军队阵容不整。皇帝因为他功劳大,特地宽恕了他,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延兴四年刘尼去世,他的儿子刘社生承袭爵位。

薛提,是太原人,皇始年间,补为太学生,授任侍御史,屡次升迁至晋王拓跋丕的卫兵将军、冀州刺史,封为太原公。他很有政绩,被征召入朝任侍中,代理都曹事务。太武帝驾崩后,朝廷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延等人商议。认为皇孙年幼,应当立年长的君主,征召秦王拓跋翰,把他安置在秘室中。薛提说:“皇孙是嫡传的皇位继承人,是众望所归,年纪虽然小,但美好的名声传遍天下。废弃应当即位的人,另寻他人,一定是不行的。”兰延等人犹豫不决,中常侍宗爱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假传皇后的命令,征召薛提等人入宫,把他们杀了。文成帝即位后,因为薛提有拥立皇帝的忠心,下诏命薛提的弟弟薛浮子承袭薛提的爵位太原公,有关部门上奏降为侯爵。

论曰:陆俟以智慧见识著称,陆珝继承了他的风范,秉持名节,自立功名;他们的美名流传于典籍,岂是凭空而来的?陆丽忠心为国,侍奉君主,成为国家的栋梁。秉持忠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家族世代昌盛,名声不是凭空得来的。陆睿、陆琇以沉稳儒雅显达,为何晚年却如此猖狂?陆子彰善始善终的美德,使家族声名大振。陆仰和陆彦师都以孝道为根本,出仕隐居的声誉,都可以作为世人的典范。陆爽学业有名,也为世人称道。源贺堂堂正正,不只是有军事才能;看他辅佐文成帝,在朝廷上阻止禅让帝位的提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社稷之臣。源怀才干谋略兼备,在朝在野都享有声誉,继承了先人的贤孝风范,没有败坏家业。源子邕在夏地立下功勋,战死在冀州郊野。源彪在齐朝扬名。源师、源雄在隋朝成就功名,真是美事啊。刘尼忠心为国,哪里只是勇猛善战而已?薛提秉持公正的议论,进献忠言,却被奸邪的宦官杀害,令人痛惜啊!


北史卷二十九·列传第十七(译文)

(司马休之、司马楚之、司马裔、司马景之、司马叔璠、司马天助、刘昶、萧宝夤等)

司马休之,字季豫,河内温县人,是晋宣帝的幼弟谯王司马进的后代。晋朝渡江之后,司马进的子孙承袭谯王的爵位。到司马休之的父亲司马恬,任镇北将军、青州、兖州二州刺史。天兴五年,司马休之任荆州刺史,被桓玄逼迫驱逐,于是投奔慕容德。等到桓玄被杀后,他返回建业,再次任荆州刺史。

司马休之很得江汉一带的民心。他的儿子司马文思过继给兄长司马尚之,承袭谯王爵位,图谋对付刘裕。刘裕把司马文思押送回司马休之处,让他自行处置。司马休之上表请求废掉司马文思的爵位,并且写信给刘裕谢罪。神瑞年间,刘裕逮捕了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把他们都杀了,于是讨伐司马休之。司马休之和鲁宗之以及鲁宗之的儿子鲁轨起兵讨伐刘裕。兵败后,就和儿子司马文思以及鲁宗之投奔姚兴。刘裕消灭姚泓后,司马休之和司马文思以及晋朝河间王的儿子司马道赐等几百人,都带着妻子儿女向长孙嵩投降。司马休之去世后,追赠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始平公,谥号为声。

司马文思和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司马道赐不和,却假装亲近他们。司马国璠性情疏阔直率,趁着酒醉想要反叛投奔境外。司马文思告发了他,司马国璠等人都被处死。朝廷任命司马文思为廷尉,赐爵郁林公。司马文思很称职,审理案件,百姓都不能隐瞒实情。晋爵谯王,官至怀荒镇将,去世。

司马楚之,字德秀,是晋宣帝的弟弟太常司马馗的八世孙。父亲司马荣期,任晋朝益州刺史,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杀害。司马楚之当时十七岁,护送父亲的灵柩返回丹杨。恰逢刘裕诛灭司马氏家族,叔父司马宣期、兄长司马贞之都遇害。司马楚之于是逃走,藏匿在僧人当中,渡过长江来到汝水、颍水之间。司马楚之年少时就有英武之气,能屈己待人。等到刘裕接受禅让建立宋朝,他图谋报仇。聚集部众占据长社,投奔他的人常常有一万多。宋武帝十分忌惮他,派刺客沐谦前去谋害司马楚之。司马楚之对待沐谦很优厚。沐谦夜里假装生病,知道司马楚之一定会来探望,想趁机杀死他。司马楚之听说沐谦生病,果然亲自带着汤药前去看望。沐谦被他的诚意感动,从席子下拿出匕首,把实情告诉了他,于是投身侍奉司马楚之。他待人诚信,深得人心,都像这样。

明元帝末年,山阳公奚斤攻占河南地区,司马楚之派使者请求投降,朝廷授任他为荆州刺史。奚斤平定河南后,把司马楚之率领的人户,分别安置在汝南、汝阳、南顿、新蔡四郡,来充实豫州。太武帝初年,司马楚之把妻子儿女送到邺城居住。不久被征召入朝,授任安南大将军,封为琅邪王,来抵御宋军。赐给他前后部鼓吹。在长社击败宋朝将领到彦之的偏师。又和冠军将军安颉攻克滑台,生擒宋朝将领朱修之、李元德以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获一万多人。他上疏请求继续进军讨伐,太武帝因为军队长期作战疲惫,没有同意,以散骑常侍的身份征召他回朝。宋朝将领裴方明、胡崇之进犯仇池。司马楚之和淮南公皮豹子等人都督关中各路军队击退裴方明,生擒胡崇之。平定仇池后回师。

皇帝征讨蠕蠕,司马楚之和济阴公卢中山等人督运粮草,供应大军。当时镇北将军封沓逃入蠕蠕,劝说蠕蠕攻打司马楚之,断绝魏军的粮运。蠕蠕就派探子侦察司马楚之的军队,割下驴子的耳朵回去做凭证。有人报告说驴子丢了耳朵,司马楚之说:“一定是侦察的贼兵割去做凭证的,贼军就要来了。”于是砍伐柳树筑成城池,往上面灌水让它结冰,城池刚筑好贼军就到了,无法进攻逼近,于是溃散逃走。太武帝听说后嘉奖了他。不久授任假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

司马楚之在边境二十多年,以清廉俭朴闻名。去世后,追赠征南大将军,兼任护西戎校尉、扬州刺史,谥号为贞王,陪葬金陵。长子司马宝胤,和司马楚之一同来到北魏,任中书博士、雁门太守,去世。

司马楚之后来娶了诸王的女儿河内公主。生了儿子司马金龙,字荣则,年少时有父亲的风范,后来承袭爵位,授任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吏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司空公,谥号为康王。

司马金龙最初娶太尉、陇西王源贺的女儿为妻。生了儿子司马延宗,次子司马纂,三子司马悦。后来娶沮渠氏,生了儿子司马徽亮,沮渠氏是河西王沮渠牧犍的女儿,太武帝的妹妹武威公主所生。司马徽亮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所以让他承袭爵位。依例降爵位为公,因牵连穆泰的罪行,失去爵位,去世。

司马悦字庆宗,历任豫州刺史。当时汝南上蔡有个叫董毛奴的人,带着五千钱,死在路上。郡县里的人怀疑是张堤抢劫杀人,又在张堤家搜出五千钱,张堤害怕拷打,自己招认杀了人。案子到了州里,司马悦观察张堤的神色,怀疑他说的不是实情。他召见董毛奴的哥哥董灵之,对他说:“杀人抢钱,当时慌忙失措,应该会遗留下什么东西,凶手得到了什么?”董灵之说:“只得到一把刀削。”司马悦拿过来看了看,说:“这不是乡里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于是召集州里的刀匠来辨认。有个叫郭门前的刀匠说:“这把刀削,是我亲手做的,去年卖给了外乡人董及祖。”司马悦逮捕董及祖审问,董及祖全部招认。董灵之又在董及祖身上搜到了董毛奴穿的黑短袄,董及祖被依法处死。司马悦审理案件,大多都像这样明察。

不久司马悦和镇南将军元英攻克义阳,朝廷下诏把梁朝的司州改为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刺史。后来改任豫州刺史;评定先前的功劳,封为渔阳子。永平元年,城中人白早生谋划叛乱,于是砍下司马悦的首级送到梁朝。朝廷下诏命扬州悬赏购回司马悦的首级,追赠他为青州刺史,谥号为庄子。他的儿子司马朏承袭爵位。

司马朏娶宣武帝的妹妹华阳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员外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沧州刺史。他的儿子司马鸿,字庆云,生性粗鲁莽撞。承袭爵位,官至都水使者,因勾结西魏获罪,被赐死。他的儿子司马孝政承袭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依例降爵。司马朏的弟弟是司马裔。

司马裔字遵胤,年少时父亲去世,有志向节操。从司徒府参军事起家,后来任员外散骑常侍。大统三年,西魏大军收复弘农,司马裔就在温城投降,归附西魏。大统六年,授任北徐州刺史。大统八年,入朝。周文帝嘉奖他,特别给予赏赐慰劳。不久,河内有四千多户人家归附,都是司马裔的同乡故旧,朝廷就命他兼任河内郡守,让他安抚招集流民。大统十五年,周文帝下令,山东地区举义归附的各位将领,能率领部众入关的,都给予重赏。司马裔率领一千户人家率先到达,周文帝想封他为侯。司马裔推辞说:“举义的士人,远道前来归顺朝廷,都是出于他们的诚心,哪里是我能率领的呢?如今因为这个封我爵位,就是出卖义士来求取荣华。”周文帝很赞赏他,听从了他的意见。授任他为帅都督,封他的妻子元氏为襄城郡公主。

周孝闵帝即位后,授任司马裔为巴州刺史,升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琅邪县伯。保定四年,任御正中大夫,晋爵为公。大军向东征讨北齐,司马裔和少师杨檦守卫轵关,随即授任怀州刺史。天和初年,跟随上庸公陆腾讨伐信州反叛的蛮族冉令贤等人。司马裔从开州道进军,先派使者向蛮族说明祸福,各路蛮族都归服了。历任信州、潼州刺史。天和六年,被征召入朝任大将军,授任西宁州刺史,还没来得及到任,就在京城去世。

司马裔生性清廉简约,不经营产业,所得的俸禄,都分给了亲戚;去世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房屋低矮简陋,连办理丧事的地方都没有,朝廷下诏为他修建祠堂。追赠本官,加授泗州刺史,谥号为定。他的儿子司马侃承袭爵位。

司马侃字道迁,年少时果敢勇猛,还没到二十岁,就从军参战。官至乐安郡守,凭借军功,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升任兖州刺史,还没到任,就去世了。追赠本官,加授豫州刺史,谥号为惠。他的儿子司马运承袭爵位。

司马金龙的弟弟司马跃,字宝龙,娶赵郡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代替哥哥任云中镇将,授任朔州刺史,假安北将军、河内公。他上表请求解除河西苑的封禁,让百姓开垦耕种。有关部门坚持上奏,说这个苑囿是麋鹿聚集的地方,是太官获取物资的地方,如果让百姓开垦,恐怕会有所短缺。司马跃坚决请求,孝文帝同意了。回朝后任祠部尚书、大鸿胪卿、颍川王师,去世。

司马楚之父子相继镇守云中,北方地区都敬服他们的威名和恩德。

司马氏家族中,在桓玄、刘裕之乱时投奔北方的,还有司马景之、司马叔璠、司马天助,他们的官位都很尊贵显赫。

司马景之字洪略,是晋朝汝南王司马亮的后代。明元帝时归附北魏,赐爵苍梧公,加授征南大将军。他清廉正直,有节操。去世后,追赠汝南王。他的儿子司马师子承袭爵位。

司马景之的哥哥司马准,字巨之,在泰常末年归附北魏。封为新安公。授任广宁太守,改封密陵侯。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安国承袭爵位。

司马叔璠,是晋朝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父亲司马昙之,是晋朝的河间王。桓玄、刘裕之乱时,司马叔璠和哥哥司马国璠投奔慕容超。后来又投奔姚泓。姚泓灭亡后,投奔赫连勃勃。统万被平定后,兄弟二人都归附了北魏。司马国璠赐爵淮南公,司马叔璠赐爵丹杨侯。

司马天助,自称是晋朝骠骑将军司马元显的儿子。归附北魏后,封为东海公,历任青州、兖州二州刺史。

刘昶,字休道,是宋文帝的儿子。在宋朝时封为义阳王,官至徐州刺史。等到废帝刘子业即位,怀疑刘昶有二心。刘昶在和平六年,就抛下母亲妻子,带着小妾吴氏,抄小路投降北魏。朝廷很器重他,让他娶武邑公主为妻,授任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为丹杨王。过了一年多,武邑公主去世,他又娶了建兴长公主。皇兴年间,宋明帝的使者来到北魏,献文帝下诏命刘昶给宋明帝写信,行兄弟之礼。宋明帝没有回信,责备刘昶,认为他的母亲是宋朝的妾室,应当依照《春秋》中荀罃对楚国称外臣的礼节。不久皇帝命刘昶再写一封信。刘昶推辞说:“臣如果改变书信的格式,就是对两国君主都行敬礼,要是还是按照以前的格式写,对方又不会接受。请求停止这次回信。”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授任外都坐大官。建兴长公主去世后,他又娶了平阳长公主。

刘昶喜好骑马打猎,喜爱军事。来到北魏十几年,还穿着粗布衣服,戴着黑帽子,就像穿着丧服一样。然而他呵斥奴仆,话音里夹杂着南方和北方的口音。即使在公开场合,各位王爷也常常戏弄他,有的拧他的手,咬他的胳膊,以至于弄伤他,嬉笑呼喊的声音,皇帝都能听到。孝文帝常常宽容他,不怪罪他。每当他陈奏本国的事情,说到征发徭役的时候,就神色严肃,泪流满面,悲伤的情绪感染了身边的人。但他生性偏激急躁,喜怒无常。每当发怒的时候,拷打下人特别狠毒;对待南方来的士人,礼节又多有不周。因此,人们都畏惧躲避他。

太和初年,改任内都坐大官。等到南齐初年,朝廷下诏命刘昶和各位将领南征。途经徐州时,他在母亲旧日的堂屋哭拜,悲伤的情绪感动了随从的人。他遍览旧时的住宅,处处流泪,身边的人也无不心酸。等到了军营,将要上阵的时候,他向四面的将士们下拜,陈述自己家国灭亡,蒙受朝廷的慈恩庇护。言辞恳切,声情激昂,泪流满面,三军将士都为之感叹。后来刘昶担心雨季就要到来,上表请求班师回朝,朝廷同意了。

又加授仪同三司,兼任仪曹尚书。当时朝廷改革朝仪,下诏命刘昶和蒋少游专门负责这件事。刘昶逐条上奏旧时的礼仪制度,几乎没有遗漏。孝文帝驾临宣文堂,召武兴王杨集始入宫赴宴,下诏对刘昶说:“杨集始是边境的首领,不足以承受诸侯的礼节。但帝王不遗弃小国的臣子,所以委屈各位公卿在这里相见。”刘昶又任中书监。朝廷建立五等爵制,封刘昶为齐郡公,加宋王的称号。

太和十七年,孝文帝驾临经武殿,大规模商议南伐的事宜。说到刘宋、萧齐篡夺帝位的事,刘昶常常悲伤流泪。皇帝也为他流泪,对他更加礼遇尊崇。

太和十八年,授任刘昶使持节、都督吴越楚彭城诸军事、大将军、开府,镇守徐州。刘昶屡次上表辞去大将军之职,朝廷下诏不许。等到出发的时候,皇帝亲自为他饯行,命百官写诗赠给刘昶。又把自己的一部文集赐给刘昶。皇帝还把自己写的文章拿给他看,说:“如今正值消除战乱的时期,事业集中在文教方面。我虽然不学无术,却也停不下来。你如果想看看,就拿给你,虽然没什么深意,姑且供你一笑罢了。”皇帝就是这样器重刘昶。自从刘昶离开彭城,到这时已经很久了,往日的房屋园林,都还保存着;刘昶加以修缮,还住在里面。他不能安抚边境,招纳旧部,反而闺门之内喧闹杂乱,内外之人混杂不清,旧日的下属官吏无不慨叹。他在彭城西南预先营建坟墓,和三位公主同葬一个坟地而不同墓穴。开采石块垒筑坟墓,坟墓崩塌,压死了十多个人。后来又迁移改建,耗费了大量的公私财物。

太和十九年,刘昶到京城朝见。孝文帝驾临光极堂大规模选拔官吏,说:“国家从前在恒代的时候,根据时宜制定制度,不是通行天下的长久法度。有人说,只看才能任用,不必拘泥门第。朕认为不是这样,为什么呢?如果清浊同流,混为一等,君子小人,品级没有差别,这是绝对不行的。如今我朝八族以上的士人,品级分为九等;九品之外,出身寒微的人的官职,又分为七等。如果有出众的人才,可以从平民起家做三公。只是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因为一个人,就打乱我的典章制度。所以要甄别九流,使千年之后,我可以媲美唐尧、虞舜,你们可以效仿八元、八凯。”等到议论大将军的人选时,皇帝说:“刘昶就是合适的人选。”后来赐给他班剑二十人。刘昶在彭城去世,孝文帝为他举行哀悼仪式,赐给温明秘器,追赠假黄钺、太傅,兼任扬州刺史。给予他特殊的礼遇,备办九锡,赐给前后部羽葆鼓吹,依照晋朝琅邪王司马伷的旧例,谥号为明。

刘昶的嫡子刘承绪,是公主所生。年少时就体弱多病,娶孝文帝的妹妹彭城长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在刘昶之前去世。

刘承绪的儿子刘晖,字重昌,是世子,承袭封爵。娶宣武帝的二姐兰陵长公主为妻。公主生性严厉好妒,刘晖曾经和公主的侍婢私通。侍婢怀孕后,公主把她鞭打致死;剖开肚子取出胎儿,肢解了,用草塞进侍婢的肚子里,裸着身体给刘晖看。刘晖又气又恨,疏远了公主。公主的姐姐进宫听讲学,把这件事告诉了灵太后。太后命清河王元怿彻查此事。元怿和高阳王元雍、广平王元怀上奏他们夫妻不和的情况,请求让他们离婚,削除刘晖的封爵官位。太后同意了。公主在宫中住了一年,元雍等人屡次请求让他们恢复夫妻关系。太后流着泪送走公主,告诫她要谨慎约束自己。正光初年,刘晖又和张氏、陈氏两个女子私通。公主更加肆无忌惮。公主的姑姑陈留公主也从中煽风点火,公主和刘晖又发生争吵。刘晖把公主推下床,拳打脚踢,公主因此流产。刘晖畏罪逃走。灵太后召清河王元怿裁决此事。张家和陈家的女子都被剃去头发,鞭打后送入宫中,她们的兄弟都被处以鞭刑。流放到敦煌当兵。公主因伤重去世,太后亲自前去痛哭,在太极殿东堂举行哀悼仪式。公主出葬到城西,太后亲自送了几里路,极尽哀伤才返回。后来在河内温县抓获了刘晖,囚禁在司州,将要判处死刑。恰逢大赦,免去了死罪。后来恢复了他的官爵,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家道就衰落了。

萧宝夤,字智亮,是齐明帝的第六个儿子,废主萧宝卷的同母弟弟。在南齐时封为建安王。等到齐和帝即位,改封为鄱阳王。梁武帝攻克建业后,派兵看守他,打算加害于他。他家的宦官颜文智和身边的麻拱、黄神秘密谋划,在墙上打洞,夜里让萧宝夤逃出来。在江边准备了小船,萧宝夤脱下原来的衣服,穿上黑布短袄;腰里系着一千多文钱,偷偷赶到江边;穿着草鞋徒步赶路,脚都磨破了。防守的人到天亮后追赶他。萧宝夤假装成钓鱼的人,顺着水流上下漂了十多里,追赶的人没有怀疑他。等追兵散去,他才渡到西岸。于是萧宝夤托付性命给华文荣。华文荣和他的侄子华天龙、华惠连等三人,抛弃家眷,带着萧宝夤躲藏到山涧之中,租了驴子乘坐,白天躲藏,夜里赶路。景明二年,到达寿春东城戍。戍主杜元伦经过推问查验,知道他确实是萧氏之子,便以礼接待。又快马禀报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车马侍卫迎接他。当时萧宝夤十六岁,徒步跋涉,面容憔悴,看见他的人都以为是被掳掠贩卖的人口。元澄用客礼接待他。萧宝夤请求为死去的君主服斩衰之丧,元澄派人告知情理与礼制,按照为兄长服丧的规格,给他齐衰之服,萧宝夤听从了安排。元澄率领僚属前去吊唁。萧宝夤起居守礼,不饮酒吃肉;少笑寡言,完全符合极尽哀痛的礼节。寿春有很多他的旧交,都前来慰问他。唯独不见夏侯氏一族,因为他们归附了梁朝。改日萧宝夤拜访元澄,元澄十分器重他。

等到了京城,宣武帝对他礼遇十分厚重。他跪在宫阙下申诉,请求派兵南伐,即使遇到暴风大雨,也始终没有移动片刻。这一年,梁朝江州刺史陈伯之和他的长史褚胄等人从寿春前来归降,请求派军效力。皇帝认为陈伯之所陈述的时机不可错失,又因萧宝夤恳切忠诚,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东扬州刺史、镇东将军、丹杨郡公、齐王,配给一万士兵,命他占据东城,等待秋冬时节大举出兵。萧宝夤第二天就要接受任命,当夜痛哭不止。到了早晨,朝廷备齐礼仪进行册封,赏赐车马器物,待遇十分丰厚,但还是比不上当年刘昶的优厚。又听任他招募天下勇士,得到数千人。任命华文智等三人为积弩将军,华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都担任军主。萧宝夤虽然年少便寄居异乡,但心性高雅持重。过了丧期仍然断绝酒肉,面容凄惨憔悴,吃粗食、穿粗衣,不曾有过嬉笑。等到受命将要南伐,权贵们多来相托,门前宾客多得像集市一样。书信往来不断,萧宝夤接待应答,都合乎情理。

正始元年,萧宝夤行军到达汝阴,东城已经陷落,于是停驻在寿春的栖贤寺。正逢梁朝将领姜庆真入侵,围攻寿春。萧宝夤率领部众奋力作战,击退了敌军。萧宝夤的勇猛在各军之上,听说见到的人没有不称赞他雄壮的。回军之后,改封为梁郡公。等到中山王元英南伐,萧宝夤又上表请求出征。他和元英接连击败梁军,乘胜攻打钟离。淮水泛滥,萧宝夤和元英狼狈退兵,士兵死亡了十分之四五。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将他处以死刑,皇帝下诏赦免死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返回府第。

不久萧宝夤娶了南阳长公主。公主有妇德,萧宝夤也尽到和睦敬重的礼数,虽然夫妻恩爱,但敬重之心不曾懈怠。萧宝夤每次进入内室,公主必定站着等候他,两人相敬如宾;除非是太妃病重,公主不曾回房休息。萧宝夤性情温顺,以礼约束自己,敬奉公主,内外都和睦安宁。清河王元怿亲近并且器重他。

永平四年,卢昶攻克梁朝的朐山戍,任命琅邪戍主傅文骥驻守那里。梁军攻打傅文骥,卢昶督率各路军队救援。皇帝下诏任命萧宝夤为使持节、假安南将军,另率一支军队长驱前往,受卢昶指挥。萧宝夤接受诏书时,泪流满面,哽咽了很久。后来卢昶的军队战败,只有萧宝夤的军队全军返回。

延昌初年,萧宝夤被任命为瀛州刺史,恢复齐王爵位,升任冀州刺史。等到大乘贼寇起事,萧宝夤派兵讨伐,屡次被贼寇击败。朝廷军队赶到,才剿灭了贼寇。灵太后临朝听政后,他返回京城。

梁朝将领康绚在浮山修筑堤坝拦截淮水,用来淹灌扬州、徐州。朝廷任命萧宝夤为使持节、都督东讨军事、镇东将军前去讨伐,重新封为梁郡公。熙平初年,梁朝的堤坝修成后,淮水即将成为扬州、徐州的祸患,萧宝夤就在堤坝上游另外开凿新的渠道,水势才稍稍减弱。于是派遣一千多名壮士连夜渡过淮河,烧毁敌军的竹木营寨,攻破敌军三座营垒,大火烧了几天都不熄灭。又分派将领在淮北击败梁朝将领垣孟孙、张僧副等人。接着渡过淮河南岸,焚烧梁朝徐州刺史张豹子等人的十一座营寨。回到京城之后,萧宝夤担任殿中尚书。

萧宝夤在淮堰的时候,梁武帝寄信招降他。萧宝夤把书信上奏朝廷,表达自己愤恨的心意。他立志报仇雪恨,屡次请求驻守边境。神龟年间,担任都督、徐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于是在清东建立学馆,每月初一、十五接见当地士族子弟,和颜悦色地接待他们,和他们谈论经义。他勤于处理政务,官吏百姓都爱戴他。

正光二年,萧宝夤被征召入朝担任尚书左仆射。他擅长处理政务,很有声望。正光四年,他上表说:

我私下认为文武的名声,是为人的最高境界;德行的称誉,是立身的首要准则。忠贞的美名,是在朝为官的荣誉;仁义的称号,是立身处世的根本。如果不是职位相当于九官,任用担当四岳之重,授予官职时说“你很合适”,推让时称“可以前往”,又怎么能满足大名的期许,称得上美好的声誉呢?

近来以来,官职无论高低,人无论贵贱,都用虚浮不实的言辞,互相吹捧举荐。求官的人不能估量自己的才分多少,给官的人不能核实其中的是非,于是使得上下颠倒,名实都不符。所谓的考核功绩,事情等同于普遍升迁,纷纷乱乱,哪里说得完。另外在京城的官员,多年来历经十次考核。其中有的所侍奉的主官,多次迁转;有的所尊奉的上司,身亡或被罢黜。虽然当时的文书簿册,记录着他们的优劣,但时间久远,都散失殆尽了。多年之后,才去追溯查访,没有人不随意迎合依附,互相勾结;掩饰过错缺点,胡乱加以品评,只求能得到官阶罢了,没有什么顾惜。贤明通达的君子,也难免有这样的弊病;中等以下的人,更不用说了。官职靠请托得来,身份靠钻营树立,上下互相蒙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另外体恤百姓的疾苦,都在于郡守县令,他们的职责不轻,担负的责任实在很重。然而到了考核的时候,都以六年为期限,期满后被替换回京,又要经过六年才能按资历升迁。这样就是十二年,才能升一级。而东西两省的文武闲职,公府的闲散僚佐,这些无事的冗官,有的几十天才值一次班,有的初一、十五才短暂上朝一次。等到他们考核的时候,又以四年为期限。这样十二年之中,就能升三级。那些实际辛劳、职务繁重的官员,升迁的道路十分艰难;这些身居散位、徒有虚名的人,晋升的途径却非常容易。为什么内外的差别如此悬殊,让待遇的厚薄相差这么大呢!

孟子说:“仁义忠信,是天然的爵位;公卿大夫,是人间的爵位。古代的人,修养自身的天然爵位,人间的爵位就会随之而来。”所以虽然文风质朴各代不同,世道盛衰各世有异,没有不珍视这些名位器用的,不随便授予他人。因此赏罚的条例,常常由自己掌握。以至于周朝人才济济,五叔却没有官职;汉朝明察秋毫,馆陶公主为子求官也未能如愿。实在是因为赏罚一旦有差失,就无法惩恶劝善;公正一旦废弃,就会有人觊觎钻营。所以才如此谨慎珍惜,郑重其事。

何况那些并非皇室至亲,才能也不出众的人,有的充当一名使者,本来就没有汗马功劳;有的进言兴利的办法,最终只有微薄的收益。都虚夸自己没有功劳,妄称取得了收益;平白获得几级官职,由此成为通达显贵的人物。于是巧诈之心滋生,诡辩之辞蜂起,费尽心机来求取荣耀,千方百计来追逐利益。抑制它,这种风气已经蔓延开来;放纵它,那还有什么限度呢!

琴瑟在于必须和谐,调整琴弦是为了求得音调合适。过去的已经无法追回,未来的或许还可以改正。根据《周官》记载:太宰的职责,是每年年终,命令各官府端正各自的职责,接受他们的会计文书,听取他们的政绩汇报然后向王报告。每三年,就全面考核各级官吏的政绩,然后进行赏罚。

我认为现在可以大致依照这个准则。现任的官员,每年年终,各部门都要明确考核他们在任的时间,全面核实他们的才能品行,审查他们的实际能力,然后评定他们的等级。虚浮不实的言辞,一概不予采纳。整理后上报尚书省,复核是否合格。如果有错误,就纠正并且处罚,不得反复推问交给下级,容许他们上下其手。确定了优劣等级,善恶分明之后,经过上奏批准,考功曹分别写在黄纸和油帛上:一份由本曹和尚书令、仆射盖印,留在门下省;一份由侍中、黄门盖印,由尚书省掌管。严加密封,不得打开查看。到考核的时候,再共同商议裁定。

至于内外的考核标准,裁定不能由平庸的官员负责,请求广泛商议,以求统一标准。如果有特殊的谋略计策,事关国家兴衰,远近都在议论,众人没有异议的,自然可以临时斟酌处理,不必拘泥于常例。至于那些援引先例的申诉,贪图荣耀求取官级的请求,如果不加以关键的限制,任由他们钻营,那么就像蔓草难以铲除,细流汇成灾害,败坏我们的典章制度,扰乱国家的大典。应当明令禁止,以保全完美的教化。

皇帝下诏交付外廷广泛商议,作为永久的制度。最终也没有什么改动。

当时梁武帝的侄子西丰侯萧正德前来归降,萧宝夤上表说:“萧正德既然不能亲近亲人,又怎么能亲近别人?如果包容这个凶恶之徒,把他放在朝臣的行列,让百官效仿,那还能惩罚谁呢?臣下我结下的仇怨深重,痛苦深入骨髓,岁月久远,报仇之日遥遥无期,哪里会在意这一个小子呢!只是我虽然才能平庸浅陋,但职位处在进言献策之位,一点愚诚,不敢不向上陈述。”萧正德到了京城之后,朝廷对他的待遇十分微薄,一年多之后,他又反叛回去了。

当初,秦州城人薛伯珍、刘庆、杜迁等人反叛,拘捕刺史李彦,推举莫折大提为首领,自称秦王。莫折大提不久死去,他的第四个儿子莫折念生冒用天子称号,年号叫天建,设置百官,立儿子莫折阿胡为太子,他的哥哥莫折阿倪为西河王,弟弟莫折天生为高阳王,薛伯珍为东郡王,安保为平阳王。莫折天生率领部众出兵陇东,接着进犯雍州,驻扎在黑水。朝廷十分忧虑,任命萧宝夤为开府、西道行台,担任大都督,西征。孝明帝亲临明堂为他饯行。萧宝夤和大都督崔延伯进击莫折天生,大败敌军,追击到小陇。进军到安定讨伐高平贼帅万俟丑奴,又取得了胜利。

当时天水人吕伯度兄弟起初和莫折念生一同反叛,后来和他的兄长在显亲聚众讨伐莫折念生。战败后,投奔胡琛。胡琛任命吕伯度为大都督、秦王,资助他兵马,回师征讨秦州。吕伯度在成纪大败莫折念生的将领杜粲,又在水洛城击败他的金城王莫折普贤,于是到达显亲。莫折念生亲自率军抵抗,又被打得大败。吕伯度于是背叛胡琛,派他兄长的儿子吕忻和率领骑兵向东迎接大军。莫折念生形势危急,就向萧宝夤诈降。朝廷嘉奖吕伯度起义的功劳,任命他为泾州刺史、平秦郡公。可是大都督元脩义、高聿停军在陇口,很久都不向西进军。莫折念生再次反叛,吕伯度被万俟丑奴杀死。因此贼寇的势力更加猖獗,萧宝夤无法控制。

孝昌二年,朝廷任命萧宝夤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假大将军、尚书令,赐给前后部鼓吹。萧宝夤从黑水开始,一直到平凉,和贼寇对峙,年年进攻,贼寇也畏惧他。关中地区得以保全,都是萧宝夤的功劳。孝昌三年正月,萧宝夤被任命为司空公。出兵已经很久,将士疲惫不堪,这个月打了大败仗,退回雍州。有关官员判处萧宝夤死罪,皇帝下诏赦免他为平民。四月,被任命为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西讨大都督,自函谷关以西,都受他指挥。九月,莫折念生被他的常山王杜粲杀死,全家都被杀光。杜粲投降萧宝夤。十月,萧宝夤被任命为尚书令,恢复原来的爵位。

当时山东、关西地区,贼寇到处都是,朝廷军队屡次战败,人心沮丧。萧宝夤自认为出兵多年,耗费巨大,一旦战败,担心被猜疑责备,内心不安。朝廷也对他颇有猜疑。等到朝廷派遣御史中尉郦道元担任关中大使,萧宝夤认为是朝廷秘密要除掉自己,准备谋反,询问河东人柳楷。柳楷说:“大王是齐明帝的儿子,天下人都归心于您,今天的举动,实在符合众人的期望。况且有谣谚说:‘鸾生十子九子毈,一子不毈关中乱。’周武王有乱臣十人,‘乱’就是治理的意思,大王应当治理关中,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郦道元走到阴盘驿,萧宝夤秘密派他的将领郭子恢等人攻杀了他,然后假装收殓郦道元的尸体,上表说是被白贼杀害的。于是萧宝夤反叛,冒用帝王称号,在他的辖区内大赦,年号为隆绪元年,设置百官。皇帝下诏命尚书仆射、行台长孙承业讨伐他。当时北地人毛鸿宾和他的兄长毛遐聚集乡兵,准备讨伐萧宝夤。萧宝夤派他的将领侯终德前去攻打毛遐。侯终德回军图谋萧宝夤,军队到了白门,萧宝夤才发觉。他和侯终德交战,战败,带着公主和他的小儿子以及部下一百多骑兵从后门逃出,于是投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萧宝夤为太傅。

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等人在安定击败万俟丑奴,追击并擒获了万俟丑奴和萧宝夤,一起押送到京城。皇帝下诏把他们放在阊阖门外的大街上,京城的男女百姓都来观看,一共持续了三天。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都和萧宝夤有旧交,两人在皇帝身边周旋,向庄帝进言,说他反叛的事发生在前朝,希望能赦免他。正赶上应诏王道习当时从外地回来,庄帝问王道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说:“只听说陛下不想杀萧宝夤。人们说李尚书、高黄门和萧宝夤交情深厚,都处在能进言的位置,一定能保全他。”王道习接着说:“如果说萧宝夤反叛在前朝,就可以赦免他;那他在长安战败,做万俟丑奴的太傅,难道也不是陛下在位的时候吗?贼臣不除掉,法令怎么施行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在太仆寺的驼牛署赐萧宝夤死。

将要行刑的时候,李神俊带着酒来见他,叙说旧情,对着他流下泪来。萧宝夤神态自若,一点也不忧愁恐惧,只是说听天由命,遗憾没能尽到人臣的节操。公主带着儿女来和萧宝夤诀别,痛哭万分,萧宝夤也神色不变。

萧宝夤的三个儿子都是公主所生,都很平庸低劣。长子萧烈,又娶了孝明帝的妹妹建德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因萧宝夤谋反获罪,被处死。二儿子萧权和小儿子萧凯射箭嬉戏,萧凯的箭射出,射中萧权,萧权死了。萧凯的妻子是长孙承业的女儿,轻薄无礼,公主多次加以责罚。萧凯私下怀恨,妻子又在一旁挑唆。天平年间,萧凯派奴仆害死了公主。于是朝廷在东市将萧凯车裂处死,他的妻子被斩首示众,家族就此覆灭。

萧赞传

萧赞字德文,本来名叫萧综。当初,梁武帝灭掉南齐,南齐废主东昏侯萧宝卷的宫人吴氏已经怀孕,隐瞒不说;等到生下萧赞,梁武帝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封为豫章王。长大之后,学识广博有文才。他的母亲把实情告诉了他。萧赞白天谈笑戏谑,夜里就含悲哭泣。有济阴人苗文宠、安定人梁话,萧赞对他们以礼相待,割血盟誓,把心腹之事都告诉他们。苗文宠、梁话被他的情义感动,深深答应帮助他。

正赶上元法僧献出彭城反叛归附梁朝,梁武帝命萧赞都督江北诸军事,镇守彭城。当时孝明帝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讨伐他,萧赞和苗文宠、梁话连夜投奔元延明。

孝昌元年秋天,萧赞到达洛阳。拜见皇帝之后,在客馆为父亲服丧,守孝三年。萧宝夤当时在关西,派人去观察他,询问他的形貌,听后皱起眉头,十分悲伤。朝廷赏赐丰厚,礼遇隆重,任命他为司空,封为高平郡公、丹杨王。等到萧宝夤反叛,萧赞害怕,想逃奔白鹿山,走到河桥,被北中府的士兵抓获。朝廷商议后表明他没有参与此事,仍然得到安抚赦免。

建义初年,萧赞改任司徒,升任太尉,娶了庄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出京担任都督齐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宝夤被擒之后,萧赞上表请求保全萧宝夤的性命。

尔朱兆进入洛阳,萧赞被城人赵洛周驱逐。公主被押送到京城,尔朱世隆想逼迫侮辱她,公主坚守节操被杀害。萧赞弃州之后,出家为僧,暗中前往长白山。不久,到了阳平,病逝。

萧赞机智善辩,文辞颇有可观之处,但为人轻薄放达,还有他父亲的风范。普泰初年,朝廷迎回他的灵柩,按照王的礼仪和公主合葬在嵩山。元象初年,吴人把他的灵柩偷回江东,梁武帝仍然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合葬在萧氏的墓地中。萧赞在江南有儿子,在北魏没有后代。

萧正表传

萧正表,字公仪,是梁武帝的弟弟临川王萧宏的儿子。在梁朝被封为山阴县侯,官任北徐州刺史,镇守钟离。萧正表身高七尺九寸,虽然容貌俊美,但心智昏庸,见识短浅。

当初,梁武帝没有儿子,把萧正表的兄长西丰侯萧正德当作儿子。等到有了自己的儿子,萧正德回归本宗,心怀怨恨,在正光三年,背叛梁朝投奔北魏。北魏朝廷因为他才能平庸低劣,对他不加礼遇。不久他逃回梁朝,梁武帝也没有怪罪他,封为临贺王。

侯景将要渡江,知道萧正德心怀怨恨,秘密和他联络,答应推举他为主,萧正德派船迎接侯景。侯景渡江之后,攻打扬州。萧正表听说萧正德被侯景推举为首领,就徘徊不前,不去救援。侯景不久任命萧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为南郡王。萧正表于是在欧阳设立栅栏,切断梁朝的援军。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派兵击败了他。萧正表逃回钟离,在武定七年,献出州郡归附东魏,被封为兰陵郡王。不久被任命为侍中、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去世后,追赠司空公,谥号昭烈。儿子萧广寿。

萧祗传

萧祗,字敬式,是梁武帝的弟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年少时就聪明机敏,容貌俊美。在梁朝被封为定襄县侯,官任东扬州刺史。当时江南太平,政令宽松,人们行事怠慢。只有萧祗治理严厉,梁武帝很欣赏他,升任他为北兖州刺史。

太清二年,侯景围攻建业,萧祗听说台城失守,于是前来投奔,在武定七年到达邺城。齐文襄王高澄命令魏收、邢邵接待他。历任太子少傅,兼任平阳王师,封为清河郡公。北齐天保初年,被任命为右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又和北齐通好,文宣帝想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于是留在了邺城。去世后,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儿子萧放,字希逸,跟随萧祗到邺城。萧祗去世后,萧放守丧以孝闻名。他居住的草庐前,有两只慈乌飞来,各在一棵树上筑巢,午时之前,温驯地在庭院中饮水啄食;午后就不再下树。每次到了特定的时候就舒展翅膀悲鸣,完全像是在哀哭。家人靠近它们,它们也从不离开。当时人们认为是他的至孝感动了鸟儿。守丧期满,萧放承袭了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

萧放生性喜好诗文,很擅长绘画,因此在宫中阅览书籍史书和近代诗赋,监督画工制作屏风等器物。被皇帝赏识,于是受到恩宠优待。屡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萧退传

萧退,是梁武帝的弟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朝被封为湘潭侯,官任青州刺史。建业陷落之后,和堂兄萧祗一起投奔东魏。北齐天保年间,官任金紫光禄大夫,去世。

儿子萧慨,深沉有风度,好学,擅长草书隶书,在南方士人之中被称为长者。历任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在司徒从事中郎任上去世。

萧泰传

萧泰,字世怡,也是萧恢的儿子。在梁朝被封为丰城侯,官任谯州刺史。侯景袭击并攻陷谯州,他被抓获,不久逃到江陵。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后,任命萧泰为兼太常卿、桂阳内史。还没到任,于谨就平定了江陵,于是跟随兄长萧修辅佐郢州。等到萧修去世,就任命萧泰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袭击萧泰,萧泰献出州郡投降王琳。

当时陈武帝执政,征召他为侍中,他不去赴任。于是投奔北齐,担任永州刺史。保定四年,大将军权景宣攻占河南地区,萧泰于是归附西魏。因为名字冒犯了周文帝的名讳,就以字相称。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义兴郡公,授任蔡州刺史。为政简约宽厚,官吏百姓都十分安心。在任上去世,儿子萧宝继承爵位。

萧宝字季珍,风度仪表俊美,善于谈笑,还没到二十岁,就名重一时。隋文帝辅佐朝政时,引荐他担任丞相府典签。开皇年间,官至吏部侍郎。后来因太子杨勇的事获罪被处死,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冤枉。

萧捴传

萧捴,字智遐,是梁武帝的弟弟安成王萧秀的儿子。性情温和宽厚,仪表堂堂,在梁朝被封为永丰县侯。东魏派遣李谐、卢元明出使梁朝。梁武帝认为萧捴言辞可观,命他兼任中书侍郎,在宾馆接受使者的礼品。历任黄门侍郎,屡次升迁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

等到侯景作乱,武陵王萧纪称帝。当时在蜀地的宗室,只有萧捴一人,封萧捴为秦郡王。萧纪率领部众东下,任命萧捴为尚书令、征西大将军、都督、益州刺史,镇守成都。又命令梁州刺史杨乾运镇守潼州。

周文帝知道蜀地兵力薄弱,派大将军尉迟迥统领大军讨伐。尉迟迥进入剑阁,长驱直入抵达成都。萧捴见士兵不满一万人,而且仓库空虚,于是率领文武官员在益州城北,和尉迟迥一同登坛歃血为盟,献出城池归附西魏。被任命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为归善县公。周闵帝即位后,晋爵为黄台郡公。

武成年间,明帝命令众儒生在麟趾殿校订经史,同时编撰《世谱》,萧捴也参与其中。不久因为母亲年老,加上自己有病,请求在外地著书,皇帝下诏允许。保定元年,被任命为礼部中大夫,又因为归附的功劳,另外赐给多陵县五百户的食邑,收取那里的租赋。保定三年,出京担任上州刺史。

萧捴为政以礼让为根本,曾经到了元旦,把监狱里的囚犯都放回家,让他们三天后再回监狱。主管官员争辩反对,萧捴说:“从前王长、虞延,都被前代史书称颂。我虽然德行浅薄,私下仰慕他们的高行。因此获罪,我也心甘情愿。”囚犯们都蒙受恩德,都按期返回,官吏们都称颂他的恩惠教化。任职期满将要返回时,部下季漆等三百多人上表,请求让他再留任两年。皇帝下诏虽然没有准许,但十分赞赏他。

等到萧捴入朝,正值设立露门学。武帝任命萧捴和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都担任文学博士。

萧捴因为母亲年老,上表请求回家奉养母亲,皇帝不允许。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历任少保、少傅,改封为蔡阳郡公。去世后,武帝在正武殿为他举哀,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益州刺史,谥号为襄。

萧捴擅长草书隶书,书法名声仅次于王褒,算术、医方,也都留心研究。所著的诗赋杂文有数万字,在当时颇为流传。

儿子萧济,字德成,年少时仁厚,很喜好写文章。担任东中郎将,跟随萧捴入朝。周孝闵帝即位后,被任命为中外府记室,后来官至薄阳郡守。

萧圆肃传

萧圆肃,字明恭,是梁武帝的孙子,武陵王萧纪的儿子。风度儒雅,聪敏好学。萧纪称帝后,封他为宜都王,任命为侍中。萧纪出兵三峡,命令萧圆肃协助萧捴镇守成都。等到尉迟迥到来,和萧捴一同投降。

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为安化县公。周明帝初年,晋爵为棘城郡公,以表彰他归附的功勋。另外赐给思君县五百户的食邑,收取那里的租赋。后来被任命为咸阳郡守,很有政绩。不久改任太子少傅,撰写《少傅箴》。太子看了之后很喜欢,写信慰问他。改任丰州刺史,不久晋升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历任司宗中大夫、洛州刺史,晋升为大将军。

隋朝开皇初年,被任命为贝州刺史,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被准许,在家中去世。有文集十卷,又编撰当时人的诗文为《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淮海离乱志》四卷,流传于世。

萧大圜传

萧大圜,字仁显,是梁简文帝的第二十个儿子。年幼时就聪敏,四岁时,就能背诵《三都赋》以及《孝经》《论语》。七岁时为母亲守丧,就有成年人的品性。梁大宝元年,被封为乐梁郡王,担任丹杨尹。

正值侯景杀害简文帝,萧大圜暗中逃走得以幸免。侯景之乱平定后,回到建业。当时正值丧乱之后,无所依靠,于是寄居在善觉佛寺。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了王僧辩,于是供给船只粮食,他才得以前往江陵。梁元帝见到他十分高兴,赐给他越衫胡带,改封为晋熙郡王,任命为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当时萧大圜的兄长汝南王萧大封等人还没有拜见元帝。元帝性情猜忌刻薄,十分怨恨他们,于是让萧大圜去召他们来。萧大圜当天就去告知,两位兄长相继前来拜见,元帝才安心。萧大圜担心谗言滋生,于是断绝人事交往;身边的门客,不过两三个人。不随便交游亲近,和兄姐之间,也只是书信往来罢了。常以研读《诗经》《礼记》《尚书》《周易》为事。

元帝曾经亲自询问《五经》中的几十条重要问题,萧大圜言辞简洁,旨意明确,应答流畅没有迟疑。元帝十分赞叹,于是说:“从前河间王好学,你已经有了他的长处;临淄王好文,你也兼具他的优点。而东平王行善的美德,更是前代的美谈。”等到于谨的军队到来,元帝于是命令萧大封担任使者前去请和,萧大圜为副使,其实是作为人质。出到军营中,过了两夜,元帝就投降了。

魏恭帝二年,萧大圜到达长安,周文帝用客礼接待他。保定二年,萧大封为晋陵县公,萧大圜为始宁县公。不久加授萧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开设麟趾殿,招集学士,萧大圜参与其中。

《梁武帝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各只有一本,江陵平定之后,都收藏在秘阁。萧大圜进入麟趾殿,才得以见到,于是亲手抄写这两部文集,一年就抄完了,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

萧大圜深信因果报应,心境安闲旷达,曾经说:

拂衣归隐,不会像吞舟大鱼那样漏网;辞官挂印,只担心我的志向不能实现。如果能像柳下惠那样被赦免,又能有黄宪那样的美名;如果能像塞上老翁那样避祸,实在胜过济南王的征召。这是什么缘故呢?民间有悠闲自在的乐趣,朝廷有仕宦的牵累,这是由来已久的了。留侯张良追随赤松子,陶朱公范蠡成就于计然,确实是有原因的。何况才智并不出众,品行也不超凡,却要辛苦一生,这是多么偏执啊。

哪里比得上知足知止,清静无累。北山以北,远离人间;南山之南,超脱尘世。面对平原,环绕流水,背靠郊野,卧居平地。在丛林中建造小屋,在幽静之处修筑院墙。近看烟雾缭绕,远望风云变幻。凭借细草遮蔽长松,编织幽兰攀援桂树。仰望百仞高空的飞鸟,俯视千寻深渊的游鱼。果园在后,开窗就能观赏花卉;菜圃在前,坐在檐下就能看灌溉田地。两顷田地用来供给粮食,十亩桑田用来供给丝麻。三五个侍女,足以承担纺织;四五个家童,足以代替耕种。卖酒牧羊,符合潘岳的志趣;养鸡种黍,应和庄子的话语。收获豆子就查阅汜胜之的农书,采摘葵菜就验证尹君的记载。烹制羊羔美酒,迎接伏日腊日,等候岁时节令。品读好书,探究深奥的道理,吟唱诗文,放声高歌。可以愉悦精神,可以排遣忧愁。有朋友从远方来,畅谈古今;有农夫路过,畅谈农事。这就足够了,快乐无比,永保性命,还有什么可担忧惧怕的呢。

哪里像那样脚踩羁绊,颈套绳索,奔走于帝王之门,追逐权臣之势。不知道飘尘瞬间即逝,不觉得岁月片刻流逝。万物纷扰,都不在意;天道幽远,哪里能问清楚呢。

唉!人生如浮萍,朝露般短暂,怎能等待。用长绳系住日影,实在是我的心愿。拿着蜡烛夜游,惊叹时光飞逝。人生百年能有多久,终日卑躬屈膝。四季如流水,整日低头小心行事。出世入世都无所成,说话沉默都不合时宜。不只是左丘明认为可耻,孔子也会认为可耻。

建德四年,萧大圜被任命为滕王宇文逌的友官。宇文逌曾经问萧大圜说:“我听说湘东王撰写《梁史》,有这回事吗?其他人的传记还可以褒贬,帝纪该怎么写呢?隐瞒就不是史实,记载就像攘羊那样直书父过。”萧大圜回答说:“这是无稽之谈。如果真有此事,也不足为怪。从前汉明帝写《世祖纪》,汉章帝写《显宗纪》,先例不远,足以作为依据。况且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昭显于天下,怎么能隐瞒呢?如果有不能昭显的,又怎么能不隐瞒呢?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隐讳国家的过失,也是礼制的要求。”宇文逌于是大笑。

后来大军攻克晋州,有人问萧大圜:“军队最终能取胜吗?”萧大圜回答说:“高欢从前凭借晋州奠定霸业,如今根基已经被拔除,能不灭亡吗?这就是所谓的以此开始,必以此终结。”过了几个月,北齐果然灭亡了。听到的人都认为他有远见。

隋朝开皇初年,萧大圜被任命为内史侍郎,在西河郡守任上去世。撰写有《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两卷,以及文集二十卷。

萧大封官至开府仪同三司、陈州刺史。

论曰

论曰:司马氏诸王因乱亡而归顺北魏,司马楚之最值得称道!其余的人庸庸碌碌,不值得论说。而他们凭借前代的遗绪,都得到相应的地位待遇,可以说是幸运了。刘昶因猜疑惧怕灾祸,萧宝夤在国破家亡之后,都隐姓埋名,逃命到北方大国,都以聪慧通达著称,得到很高的地位和待遇。虽然有卧薪尝胆的复仇之志,最终也没能达成鞭墓雪恨的功业。刘昶的儿子们狂放疏阔,败坏了家业;萧宝夤背恩忘义,心如枭獍。萧赞在边境脱身,后来离开贼寇,恩宠利禄很快到来,困顿窘迫也随之而至,确实是吉凶相依啊。

梁朝末年,子弟纷纷逃亡。萧正表行事不仁不义,脸皮实在太厚。萧祗、萧退、萧泰、萧捴、萧圆肃、萧大圜等人虽然寄居异国,却最终享有荣耀的名声,如果不是一向有根基,富有才学,又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位呢?当武陵王萧纪率众东下时,把萧何那样的重任托付给萧捴,君臣的道义既已深厚,家国的情分也很厚重,金石也比不上他们的真心,河水也不能表明他们的誓言。等到北魏军队来到城下,十天之内智谋武力都耗尽,放弃金城汤池不守,率领庸蜀之地归降。要说见机行事,确实是有的;要说坚守节操至死,那就谈不上了。


北史卷三十 列传第十八(译文)

卢玄传

卢玄,字子真,是范阳涿县人。曾祖父卢谌,是晋朝司空刘琨的从事中郎。祖父卢偃,父亲卢邈,都在慕容氏政权中任职。卢偃担任营丘太守,卢邈担任范阳太守,都以儒雅著称。

神麚四年,太武帝征召天下的儒学俊才,以卢玄为首。任命他为中书博士,升任侍郎、本州大中正。他出使北燕冯弘,让其称臣归附。他的表兄司徒崔浩每次和他交谈都感叹说:“和子真谈论,让我怀古之情更深了。”

崔浩一心想要整顿人伦,辨别氏族门第。卢玄说:“创立制度,兴办事业,各有其时,乐意做这种事的,能有几个人呢?应当三思。”崔浩当时虽然没有反驳他,最终也没有采纳。崔浩败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后来卢玄被赐爵固安子,担任散骑常侍,出使刘宋。宋文帝和他交谈,赞叹了很久,说:“卢中郎,是你的曾祖父啊!”回来的时候,他生了病,在家乡去世。追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固安侯,谥号为宣。

卢度世传

卢玄的儿子卢度世,字子迁。年幼时就聪慧通达,有谋略。担任中书学生,被选入东宫任职。二十岁左右,和堂兄卢遐都因为学识品行被当时的人敬重。卢遐特别受崔浩敬重,官至尚书、光禄大夫、范阳子。

卢度世后来因为崔浩的事,弃官逃到高阳人郑罴家中,郑罴把他藏了起来。使者囚禁了郑罴的长子,将要拷打他。郑罴告诫他说:“君子杀身成仁,你即使死也不要说出来。”儿子听从父亲的话,于是被拷打,甚至用火烧他的身体,最终因此死去,始终没有说出实情。卢度世后来让弟弟娶了郑罴的妹妹,来报答他的恩情。

太武帝来到长江边,宋文帝派他的殿上将军黄延年前来。太武帝问道:“卢度世因为和崔浩勾结获罪,逃命到江南,应该已经到你们那里了吧?”黄延年回答说:“京城里没有听说,应该是没到。”太武帝下诏东宫赦免卢度世宗族中逃亡和被籍没的人,卢度世才出来,被任命为中书侍郎,承袭爵位。

兴安初年,卢度世兼任太常卿,修建保太后父亲辽西献王的庙宇,晋爵为侯。后来被任命为散骑侍郎,出使刘宋,应对刘宋侍中柳元景时失当。回来之后,被拘禁弹劾,过了一年才被释放。被任命为济州刺史。济州和边境相接,将士屡次互相侵扰掠夺。卢度世于是约束部下,归还俘虏,两地边境因此安宁。后来因事被免官。不久被任命为青州刺史,还没上任,就去世了,谥号为惠。他有四个儿子:卢伯源、卢敏、卢昶、卢尚之。

当初,卢玄有五个儿子,只有卢度世是嫡子,其余都是庶出。崔浩之难的时候,他的庶出兄弟们总想害他,卢度世常常心怀愤恨。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常常告诫他们不许纳妾生子,以防后患。到了卢伯源兄弟这一代,婢女小妾生的孩子,虽然相貌相似,都不被承认接纳。这被有见识的人所非议。

卢伯源传

卢伯源小名阳乌,性情温雅清心寡欲,有祖父的风范。崇尚学业,家庭和睦。承袭侯爵,降为伯爵。屡次升迁至秘书监、本州大中正。

当时孝文帝将要立冯皇后,先询问卢伯源的意见。卢伯源请求再占卜选择。皇帝说:“她是先皇后的侄女,我的心意已定。”卢伯源说:“虽然奉诏如此,但臣心里实在还有不同的想法。”等到朝臣集中商议的时候,他还是坚持之前的意见。冯诞深受皇帝宠信,对他十分怨恨,卢伯源也不放在心上。

等到孝文帝商议讨伐南齐,卢伯源上表认为皇帝御驾亲征,转运粮草难以接续。皇帝下诏虽然没有采纳,但还是好言答复他。不久因为齐武帝去世,停止出兵。

当时泾州羌人反叛,攻破城邑。卢伯源率领六千步骑兵号称三万,缓缓进军。不到三十天,贼众就逃散了。投降的有数万人,只斩杀首恶,其余的都不追究。皇帝下诏让他兼任侍中。

当初,卢伯源十四岁的时候,曾经到长安。将要回去的时候,五十多人为他饯行,在渭北告别。有个看相的扶风人王逵说:“各位都比不上这位卢郎,虽然官位和实际才能不相符,但声名很大,名望超过三公辅相。二十多年后,会掌管关右地区,希望不要忘了今天的话。”这次出兵的时候,看相的人已经八十多岁了,到军门求见,叙说平生往事。不久,卢伯源代理仪曹尚书。

等到南齐雍州刺史曹武请求投降,于是任命卢伯源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率前锋各路军队,直接奔赴樊、邓。卢伯源以自己是儒生不懂军事推辞,皇帝不允许。卢伯源说:“臣担心曹武是像周鲂那样诈降。陛下应当审慎。”曹武果然是诈降。卢伯源于是进攻赭阳,军队战败,因此被免去官职爵位。不久因母亲去世守丧。守丧期满,兼任太尉长史。

后来卢伯源担任徐州京兆王元愉的兼长史。元愉当时年少,事情无论大小,大多由卢伯源决定。卢伯源以诚信待人,很得东南地区百姓的拥护。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反叛,卢伯源屡次上表奏报,朝廷没有采纳。沈陵果然反叛逃走。沈陵的余党,卢伯源都安抚赦免了他们,只归罪于沈陵,因此人心才安定下来。

景明初年,卢伯源在秘书监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追赠幽州刺史,恢复原来的爵位固安伯,谥号为懿。

当初,卢谌的父亲卢志,效法钟繇的书法,子孙传承家业,世代都有擅长书法的名声。到卢邈以上,都擅长草书。卢伯源学习家传书法,代京的宫殿,大多是他题写的。白马公崔宏也擅长书法,世间流传的是卫瓘的书体。北魏初年擅长书法的,就是崔、卢两家。卢伯源与李冲与卢伯源特别友好,李冲看重卢伯源的家门风范,卢伯源也私下钦佩李冲的才能与官位,因此两家结成姻亲,往来密切。至于卢伯源能蒙受孝文帝的知遇之恩,也很大程度上凭借李冲的引荐。卢伯源有八个儿子。

长子卢道将,字祖业。他本应继承父亲的爵位,却让给了八弟卢道舒,朝廷下诏不许。卢道将援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将爵位让给弟弟韩采、受封鲁阳男的先例上奏,朝廷才下诏准许。卢道将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性格刚正直言,很有文才,是家族后辈中的翘楚,各位叔伯都对他既敬重又畏惧。彭城王元勰、任城王元澄都对他虚心相待、十分礼遇。元勰担任中军大将军时,征召他为行参军。经屡次升迁,任燕郡太守。卢道将到任后,上表奏请为乐毅、霍原的坟墓加以表彰,并为他们建立祠庙。他厚待儒生,勉励求学,督促考核农桑生产,开垦的田地每年成倍增长。最终在司徒司马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常卿,谥号为献。他生平所作的文章有数十篇。

卢道将的儿子卢怀祖,曾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去世。卢怀祖的弟弟卢庄,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官至都水使者,在任上去世。

卢怀祖的弟弟卢怀仁,字子友,学识广博,富有文才。他性情清静淡泊,潇洒自在,颇有闲情雅致。历任太尉记室、弘农郡守,都没有赴任,择地定居在陈留郡境内。他所著的诗、赋、铭、颂各类文章共两万多字,还撰写了《中表实录》二十卷。卢怀仁品行端正,善于与人交往,和琅邪人王衍、陇西人李寿之情谊深厚、相处投合。他常对王衍说:“从前太丘长陈寔交游广泛,许劭了解他却不与他交往;嵇康性格高傲耿直,钟会拜访他却遭冷遇。我处世处于两者之间,去除那些过分极端的做法。”王衍认为他说得很对。

卢怀仁的儿子卢彦卿,学问品行出众,在隋朝官至御史,撰写《后魏纪》三十卷。贞观年间,任石门县令、东宫学士。卢道将的弟弟卢道亮,字仲业,隐居不出仕。他的儿子是卢思道。

卢思道,字子行,聪明爽朗,能言善辩,洒脱旷达,不受拘束。十六岁时,中山人刘松替人撰写碑铭,拿给卢思道看。卢思道读后,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于是他发奋读书,拜河间人邢子才为师。后来他也写了文章给刘松看,刘松也不能完全读懂。刘松于是感慨地叹息说:“学习带来的益处,岂是徒劳无用的啊!”卢思道便向魏收借阅罕见的典籍。几年之间,他的才学都十分出众。但他不注重品行修养,喜欢轻慢、嘲讽他人。北齐天保年间,《魏史》成书,卢思道对书中内容多有非议诋毁,因此前后两次遭受鞭笞羞辱,从此失意潦倒,仕途不顺。

后来左仆射杨遵彦向朝廷举荐他,他才出仕任司空行参军,长期兼任员外散骑侍郎,在中书省当值。文宣帝去世时,朝中文士每人各作十首挽歌,朝廷挑选其中优秀的采用。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人都只被选中一两首,唯独卢思道有八首被选用。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后来他因泄露中书省的机密,被外放为丞相西阁祭酒。历任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他每次做官,大多都遭受斥责羞辱。后来因擅自挪用府库钱财,被免官回家。他曾在蓟北时,心中惆怅感慨,作了一首五言诗抒发情怀,世人都认为写得精妙。后来又任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

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予卢思道仪同三司之职,征召他赶赴长安。他和同辈的阳休之等几人一同创作《听蝉鸣篇》。卢思道所作的那篇,文辞清新,情意真切,被当时的人所推重。新野人庾信读遍了所有同题作品,对卢思道的作品深深赞叹、极为欣赏。不久,卢思道因母亲生病,返回故乡。恰逢同郡人祖英伯和堂兄卢昌期等人起兵作乱,卢思道参与了此事。柱国宇文神举率军讨伐平定了叛乱。卢思道按罪应当斩首,已经被押在死囚之中。宇文神举向来听说他的才名,命人把他带出来,让他撰写捷报。卢思道提笔一挥而就,文不加点。宇文神举十分赞赏,于是赦免了他。后来他被授为掌教上士。隋文帝担任北周丞相时,卢思道升任武阳太守。因官位低微,志向不得舒展,便作《孤鸿赋》来寄托自己的情怀。赋的序言说:

我十五岁那年,从家乡到京城游学,就结识了知己友人,接连受到诸位公卿的赏识眷顾。二十岁时,刚刚跻身官场;旁人谈论时多有过誉,让我窃得了虚名。博学通达的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的名流,都对我以平等之礼相待,热情相迎,对我奖掖赞誉,助长我的声望身价。但我本就才能驽钝,生性懒散,对于权势财利,向来淡泊,不去钻营。虽然被官场束缚了将近三十年,但超然独往的心意,从未从心中消失过。

我调养身体失和,患有气短的病症。持符出任地方长官,驻守东原。黄河岸边,肥沃的原野一望无际,繁杂的公务已然摒绝,终日与鱼鸟为伴。有一只离群的大雁,被张网的人捕获,乡人驯养后,送给了我。我把它养在池沼庭院之间,早晚观赏玩味,既可以排遣忧愁,也能稍减病痛。《周易》说“大雁渐进到高地”,是说它羽翼壮美,可作表率;扬雄说“大雁高飞远逝”,是称赞它翱翔天际的高远。《淮南子》说大雁“东归碣石山”,是为了避开湿热;张衡赋中写它“南飞衡阳”,是为了躲避严寒。像它那样步态优雅、鸣声清越,心怀高远、气韵高雅,就算是鹓鸾之下的凡鸟,也很少有能与它相比的。可如今它翅膀伤残,困在墙阴之下,形影相吊,独自伫立,啄食着秕谷稗草,与鸡鸭为伍,这不是很令人悲伤吗?

我五十岁的年纪,转眼就到了,每每想起身世际遇,总是感慨万千,于是写下这篇赋,姑且用来自我宽慰罢了。

开皇初年,卢思道因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解除官职,朝廷下优抚的诏书准许了他的请求。卢思道依仗自己的才学和门第,对人多有轻慢欺凌,因此仕途沉沦不顺。不久他又撰写《劳生论》,指摘抨击当世的弊端。过了一年多,他奉诏到郊外慰劳陈国的使者。不久,母亲去世,他居家守丧。没过多久,朝廷起用他为散骑侍郎,参与内史侍郎的事务。当时朝廷商议设置六卿,准备任命大理寺官员。卢思道上奏说:“尚书省已有驾部,九寺中又保留太仆寺;尚书省已有刑部,九寺中又要增设大理寺。这是重视畜牧而轻视刑律,实在是不应该。”他又陈述朝堂不是施行杖罚的场所,朝中大臣犯了该受笞刑的罪过,请求按赎罪论处。隋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这一年,卢思道在京城去世。隋文帝十分惋惜,派使者前去吊唁祭奠。他有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卢赤松,大业年间,官至河东县长。

卢道亮的弟弟卢道裕,字宁祖。年少时就以学问品行知名,风度仪容都十分出众。他娶了献文帝的女儿乐浪长公主为妻,被授予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最终在泾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为文。

卢道裕的弟弟卢道虔,字庆祖。粗略通晓经史典籍,还精通算术。他娶了孝文帝的女儿济南长公主为妻,被授予驸马都尉。公主骄奢淫逸,秽名远扬,没生什么病就突然去世了,当时人都说是卢道虔害死的。宣武帝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深究。后来灵太后追究公主的死因,贬黜了卢道虔,下令他终身不得做官。卢道虔的外甥李彧,娶了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凭借这层关系为卢道虔说情。永安年间,卢道虔被授为辅国将军、通直常侍。因参与商议历法有功,被赐爵临淄伯。天平年间,历任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幽州刺史,加授卫大将军。最终在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号为文恭。

卢道虔喜好《礼》学,曾针对南齐尚书令王俭的《丧服集记》提出七十多条驳难。他曾在茅草屋里设下简单的饭菜招待尚书省的同僚,谈论的人都称赞他品行高洁。天刚亮要去尚书省上朝时,他一定要先见过弟弟才出发。有奴仆在马上弹琵琶,卢道虔听到后,打了奴仆一百杖。济南长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卢昌宇、卢昌仁。卢昌宇痴呆,卢昌仁早年去世。卢道虔又娶了司马氏,生了儿子卢昌裕。后来司马氏被休弃,他又娶了元氏。元氏十分聪慧,常常登上高座讲解《老子》。卢道虔的堂弟卢元明隔着纱帐听她讲经。元氏生了两个儿子:卢昌斯、卢昌衡,其中卢昌衡最有名望。

卢昌衡,字子均,小字龙子。他沉静稳重,富有才识,风度清雅淡泊,容貌举止都可作为楷模。他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擅长草书和行书。他的堂弟卢思道,小字释奴,在宗族中被称为英才,卢昌衡和他一同被世人推崇敬重。因此幽州一带流传谚语说:“卢家千里驹,释奴、龙子。”卢昌衡在北魏为官,兼任太尉外兵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建国后,他历任平恩县令。右仆射祖孝征举荐他任尚书金部郎。祖孝征常说:“我任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认为无愧于天地鬼神。”当初天保年间,尚书王昕因清谈获罪,他的各位弟弟还能坚守这种风气不曾衰退。从那以后,清谈的风气便逐渐衰落了。卢昌衡和顿丘人李若、彭城人刘珉、河南人陆彦师、陇西人辛德源、王循都是后辈中的风流名士。后来他兼任散骑侍郎,负责迎接慰劳北周的使者。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予他司玉中士之职,和大宗伯斛斯征一同修订《礼令》。

隋朝开皇初年,卢昌衡被任命为尚书祠部侍郎。隋文帝曾大会群臣,让众人各自陈述功劳,别人都争相表白,唯独卢昌衡一言不发。左仆射高颎看在眼里,觉得他与众不同。陈国使者贺彻、周濆相继前来访问,朝廷每次都让卢昌衡负责接待应对。不久,他外放为徐州总管长史,很有能干的名声。吏部尚书苏威考核他时评价说:“品德为世人表率,行为是士人的准则。”当时谈论的人都把这传为佳话。他曾出行到浚仪,所骑的马被别人的牛顶撞而死。牛的主人前来道歉,请求赔偿马价。卢昌衡对他说:“六畜互相顶撞,本来就是常理中的事,这哪里是人的过错,你何必道歉呢?”拒不接受赔偿。他性情宽厚、不计较得失,都像这件事一样。后来转任寿州总管长史。宇文述十分敬重他,把州中事务都委托给他处理。过了一年多,升任金州刺史。仁寿年间,他奉诏持节担任河南道巡省大使。回京后,因出使符合圣意,被授予仪同三司,赐丝帛二百段。卢昌衡自认为年已七十,上表请求退休,朝廷下优抚的诏书没有准许。大业初年,朝廷征召他为太子左庶子,他前往洛阳赴任,在路上去世。他的儿子有卢宝素、卢宝胤。

卢道虔的弟弟卢道侃,字希祖,沉静文雅,有学问品行,官至州主簿,去世。他过继弟弟卢道约的儿子卢正达为后嗣。

卢道侃的弟弟卢道和,字叔雍,在兄弟几人中,他的声望最低。官至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去世。他的儿子卢景猷,曾任弘农太守。卢景猷的儿子卢士彦,很有风度气概,隋朝开皇年间,是蜀王杨秀的属官。他因杨秀行为不守法度,便称病辞官,最终在家中去世。

卢道和的弟弟卢道约,字季恭,官至司徒属、幽州大中正。兴和末年,被授为卫大将军、兖州刺史,在州任上很得民心。去世后,追赠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卢道约的儿子卢正通,年少时就有好名声,官至开府谘议,去世。他的妻子谢氏,和卢正通的弟弟卢正思通奸,被御史弹劾,当时的士人都憎恶他们。卢正思的弟弟卢正山,字公顺,早年就以文学知名,任符玺郎,待诏文林馆。卢正思兄弟因为是北齐太后的舅家亲戚,武平年间,都得到了优厚的追赠。

卢道约的弟弟卢道舒,字幼安,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官至中书侍郎,去世。他的儿子卢熙裕承袭爵位。卢熙裕清心淡泊,坚守正道,有古人的风范,被亲戚们所敬重。

卢伯源的弟弟卢敏,字仲通,小字洪崖,年少时就有宏大的器量。孝文帝很器重他,纳他的女儿为妃嫔。卢敏官至仪曹郎,早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号为靖。他有五个儿子。

长子卢义僖,字远庆,早年就有学问品行,见识气度沉静文雅。他九岁时父亲去世,就表现出淳厚的孝性,年少时就被仆射李冲赞叹赏识。他出仕任秘书郎,屡次升迁至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因母亲去世辞官守丧。幽州刺史王诵和他交情深厚,常常给旧友李神俊等人写信说:“卢冠军在这里,时常前来探望叙旧,每次都要连住数日,我得以向他咨询为政之道。”他就是这样被人敬重。后来他被任命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担任闲散官职多年,安然自得。李神俊劝他去拜见当权者以求升迁,卢义僖说:“既然学习了先王的道理,就贵在践行先王的志向,怎么能苟且求取富贵呢?”孝昌年间,被授为散骑常侍。当时灵太后临朝听政,黄门侍郎李神轨权势倾动朝野,想和卢家结为姻亲。卢义僖预料他必定会败亡,拒绝了这门亲事。王诵对卢义僖说:“从前的人不会用一个女儿去换五个儿子的平安,你难道要反过来吗?”卢义僖说:“我之所以不答应,正是为了这个缘故。答应了他,只怕灾祸大而且来得快。”王诵于是握着卢义僖的手说:“我明白你的心意,不会告诉别人。”最终卢家把女儿嫁到了别的家族。成婚的前一天晚上,灵太后派中常侍服景到卢家下令停止婚事,全家内外都惶恐不安,卢义僖却安然自若,毫不在意。普泰年间,他被授为都官尚书、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卢义僖为人宽厚谦和,谨慎小心,不随便与人结交。他生性清廉节俭,不经营财利。年少时,幽州接连遭受水旱灾害,他家先前有几万石粮食借贷给百姓,卢义僖见年成不好粮食歉收,就烧掉了所有的借契,州中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他虽然身居高位,但每当生活困顿时,吃麦饭、食蔬菜,也安然自得,甘之如饴。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大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孝简。

卢义僖的儿子卢逊之,清净寡欲,官至太尉记室参军。卢义僖的四个弟弟,都远远比不上兄长。

卢敏的弟弟卢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识涉猎经史典籍,早年就有声誉。太和年间,他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南齐。孝文帝下诏对卢昶说:“扬州一带与我朝邻近,早晚之间,终究会成为朕的疆土。你们该说什么就直说,不要有疑虑顾虑。”又告诫副使王清石说:“你不要因为自己是南方人就对卢昶有所猜疑。如果南齐那边有人和你以前就相识,想见就见,该谈论就谈论。卢昶本是宽厚温和的君子,没有太多文才,倘若主客官让你作诗,不要因为卢昶不作,你也就作罢。大凡出使外国,以和睦为贵,不要骄傲夸耀,表现在神色上。”等到了南齐,正遇上齐明帝即位,孝文帝率军南征,卢昶的兄长卢伯源担任另一路的将领。齐明帝因为北魏出兵,就苛待北魏的使者。卢昶等人本就不是刚正不屈的人,十分恐惧,吓得眼泪汗水一起流。齐明帝用腐烂的米、发臭的鱼和切碎的豆秆招待他们。而谒者张思宁言辞刚正不屈,最终壮烈死在驿馆之中。卢昶回国后,孝文帝斥责他说:“奉行使命的准则,是宁可死也不能受辱,就算流放到海角天涯,也应该坚守节操赴死。你不能像勇士那样缚敌建功,已经够可恨了。竟然低头俯首、苟且求食,把自己等同于犬马。人总有一死,寿命长短又有多久?你如果牺牲生命成就名声,流传史册,比起甘心吃那些粗劣食物、辱没君父,哪个更好?就算远的愧对苏武,难道近的不惭愧面对张思宁吗!”于是卢昶被罢免官职。

景明初年,卢昶被授为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当时洛阳县捕获了一只白鼠。卢昶上奏,认为根据《瑞典》的记载,地方的刺史、太守、县令等官员不奉行朝廷命令,苛刻残暴,百姓怨恨,就会出现白鼠。他趁机陈述时政得失,多有劝勉告诫。朝廷下诏书褒奖了他的心意。后来他转任侍中,又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正式担任吏部尚书,仍兼任侍中。卢昶只是谨守本职,没有什么匡正建树,和侍中元晖等人互相勾结依附,受到宣武帝的宠信,当时的人都鄙视他。后来他外放为徐州刺史。卢昶本是儒生,向来缺少军事谋略,又让羊社的儿子羊燮担任司马,独揽军事事务,蒙蔽卢昶,将士们都心怀怨恨。朐山戍主傅文骥粮食柴草都用尽了,献城投降南梁。卢昶见城池投降,率先撤退逃跑,各路大军相继奔逃。正遇上天气严寒,士兵冻死和冻掉手脚的超过大半。自从北魏经营淮南以来,只有中山王元英在钟离战败,而卢昶这次朐山失利,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宣武帝派黄门侍郎甄琛乘驿马火速前去,将卢昶锁拿回京,彻底追查战败的情由。最终下诏将卢昶免官,其余将领以下的官员,都允许根据赦免令恢复官职。不久,卢昶被任命为太常卿,随后又任雍州刺史,晋升封号为镇西将军,加授散骑常侍。最终在任上去世,谥号为穆。

卢昶为人宽厚谦和,体恤下情,善于安抚人心。他在徐州时,戍守的士兵生了病,他亲自探视抚恤;甚至轮值的士兵服役期满不能返乡,他也允许他们暂且留下继续服役,直到他任期结束,才让他们回家,百姓都称赞他的仁厚。

卢昶的儿子卢元聿,字仲训,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他娶了孝文帝的女儿义阳长公主为妻,被授予驸马都尉。官至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中书监。他的儿子卢士晟,曾任仪同开府掾。

卢元聿的五弟卢元明,字幼章。他博览群书,富有文才思理,风度闲雅温润,举止进退都十分得体。永安初年,长期兼任尚书令的临淮王元彧十分钦佩喜爱他。等到元彧开设府署,征召他为属官,仍旧统领部众。孝武帝即位后,他以郎官的身份掌管礼仪事务,被封为城阳县子,升任中书侍郎。永熙末年,他居住在洛阳城东的缑山,于是创作了《幽居赋》。当时,卢元明的友人王由居住在颍川,他忽然梦见王由带着酒来和他道别,还赋诗相赠。等到天亮,他记得诗中的十个字:“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卢元明叹息说:“王由生性不迎合世俗,漂泊在世,如今做了这样的梦,诗句又如此,一定是有了别的变故。”过了三天,果然听说王由被乱兵杀害。推究他去世的日子,正是卢元明做梦的那天夜里。天平年间,卢元明兼任吏部郎中,作为李谐的副手出使南梁,南方人都称赞他。出使回来后,被任命为尚书右丞,转任散骑常侍,监修起居注。他多年在史馆任职,却完全不把修史的事放在心上。后来又兼任黄门郎、本州大中正。

卢元明很会自持身份,不随便与人交游,饮酒赋诗,兴致一来就流连忘返。他生性喜好玄学义理,写了几十篇关于史书、诸子的杂论,各类文章另外有文集收录。年少时,他曾从家乡返回洛阳,路上遇到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元熙是个博学多识的人,见到他后赞叹说:“卢郎有这样的风度神采,只需要诵读《离骚》,饮着美酒,自然会成为优秀的人才。”于是留他住了几天,赠给他丝帛和马匹才分别。卢元明一生一共娶了三次妻,第二任妻子郑氏和他兄长的儿子卢士启通奸,卢元明却不能和她断绝关系。他又喜欢以门第出身自傲,当时的舆论因此贬低他。

卢元明的弟弟卢元缉,字幼绪,凶狠粗暴,喜好饮酒,曾在妻家的宴席上,因一点小事不满,亲手杀死了客人。官至辅国将军、司徒司马,去世后追赠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号为宣。

卢昶的弟弟卢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也以儒学品行被世人看重,官至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

卢尚之的长子卢文甫,字元祐,博览文史典籍,在当时很有名望。官至司空行参军。卢文甫的弟弟卢文翼,字仲祐,年少时十分轻薄浮躁,晚年很能改变品行。因军功被赐爵范阳子,官至太中大夫。卢文翼的弟弟卢文符,字叔伟,性情通达率真,官至通直散骑侍郎。他的儿子是卢潜。

卢潜容貌魁梧奇伟,善于言谈,年少时就有成年人的志向。他屡次升迁至大将军府中兵参军,处理机要事务干练得力,被文襄帝高澄赏识,说他最终可以担当重任。王思政在颍川被俘,文襄帝看重他的才能见识。卢潜曾从容地对文襄帝说:“王思政不能为守节而死,哪里值得看重?”文襄帝对身边的人说:“我有了卢潜,就等于又得到了一个王思政。”天保年间,卢潜被授为左户郎中。因非议《魏书》获罪,和王松年、李庶等人一同被囚禁。恰逢清河王高岳率军救援江陵,朝廷特别赦免卢潜,让他担任高岳的行台郎。回朝后,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有奴仆诬告他谋反,文宣帝查明了真相,把奴仆交给卢潜处置,卢潜却没有责罚那个奴仆。黄门侍郎郑子默上奏,说卢潜跟随清河王高岳南征时,高岳派卢潜游说南梁将领侯瑱,卢潜收受了侯瑱大量的贿赂,回朝后不奏报朝廷。文宣帝打了卢潜一百杖,还剪掉了他的胡须,卢潜神色始终不变。他历任魏尹丞、怀州别驾、江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

孝昭帝高演担任丞相时,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在此之前,南梁将领王琳拥戴他的君主萧庄退守寿阳,北齐朝廷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下令卢潜和王琳共同负责南征的筹划事务。后来卢潜被授为行台尚书、仪同三司。王琳一心想要向南进军,卢潜认为当时的形势还不允许,因此和王琳产生了矛盾,互相上奏指责对方。武成帝高湛征召王琳到邺城,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任行台尚书。卢潜在淮南任职十三年,建立了显著的功绩和声望,被陈朝人所忌惮。陈朝君主写给守边将领的信中说:“卢潜还在淮南,你们应当严加防备他。”文宣帝刚刚平定淮南时,免除了当地十年的赋税徭役;十年期满后,到了天统、武平年间,征收的赋税变得十分繁杂。再加上高元海执政,禁止百姓捕鱼打猎,百姓无法维持生计。那些欠了官府利息的胡人商人,宦官陈德信纵容他们胡乱把债务记在淮南富户的名下,命令州县强行征收催逼。朝廷又下令送几千匹突厥马到扬州境内,让当地富豪高价购买。钱刚收上来,就又下令搜括江淮一带的马匹,全部送进官家马厩。因此百姓骚动不安,心中充满怨恨。卢潜根据情况安抚百姓,同时施展权术谋略,所以淮南地区得以安宁平静。武平三年,朝廷征召卢潜入朝任五兵尚书。扬州的官吏百姓因为卢潜不食酒肉,深信佛教,便大规模举办僧众法会,用香花铺在道路两旁,流着眼泪为他送行。卢潜叹息说:“只怕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回来了!”他到邺城没多久,就再次被任命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武平四年,陈朝将领吴明彻率军来犯,领军将军封辅相率军前去救援。陈军到达岘山,封辅相不肯进军,卢潜力争也没有结果,忧愁愤懑之下生了病,躺在营帐中,齐军果然战败。陈军于是包围了寿阳,堵住芍陂的水,用大水灌城。朝廷下诏命王长春为南讨都督。王长春的军队驻扎在河南,先给士兵发放大量粮食,然后吹号角假装要进军,却趁机低价买进粮食;等到军队驻扎下来,又高价卖出粮食。他和皮景和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淮北,迟迟不肯前进。寿阳城中出现青黑龙升天的异象,城池不久就陷落了。卢潜和行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风王可硃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高子植、行台左丞李騊駼等文武将领五十八人,一万名士兵,全部被俘。陈人杀了王琳,其余的人都被囚禁在东冶。陈朝君主想知道北齐的虚实,于是把卢潜带出来,卢潜说:“我本是幽州人,在河北是最小的州,户口有五十万,这次沦陷到陈朝的,只有我和郦伯伟两个人罢了。”

当时李騊駼打算逃回北齐,邀请卢潜一起走。卢潜说:“我这副身份脸面,怎么能做这种骗人的事?我年少时,看相的人就说我会死在吴越之地。生死早已注定,弟弟你自己走吧。”他顺便托人带信给弟弟卢士邃说:“我梦见你在某月某日生病,某月某日病情逐渐加重。”后来都和他说的一样。不久他叹息说:“寿阳陷落时,我本当以颈血溅城,战死殉国,只是佛教不允许自杀,所以才苟且偷生到现在,如今可以死了!”于是自己闭气而死。他的家人花钱赎回尸体回乡安葬,朝廷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兖州刺史。卢潜没有儿子,过继弟弟卢士邃的儿子卢元孝为后嗣。

卢潜生性忠贞坚定。祖珽曾拉拢卢潜,让他陷害仁州刺史刘逖,许诺给他高官厚禄。卢潜说:“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行台慕容恃德向来十分推崇卢潜,他生病时,对儿子说:“卢尚书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我们就像兄弟一样。我死后,把我骑的那匹红马送给他。”他的儿子却送了别的马过去。慕容恃德的灵柩刚出门就自己停住了,怎么也推不动,巫师认为是慕容恃德发怒说:“为什么不把我骑的那匹红马送给卢尚书?”他儿子赶紧照办,灵柩才得以前行。卢潜把卖马的钱用来做功德祈福。他就是这样被当时的人敬重。

卢士邃,字子淹,年少时就被崔昂赏识。崔昂说:“这兄弟几人足以成为后辈中的俊杰,只遗憾他们都不怎么读书。”卢士邃官至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兼定州长史。北齐灭亡后,去世。

卢度世担任济州刺史时,北魏刚刚平定升城。无盐人房崇吉的母亲傅氏,是卢度世继外祖母哥哥的儿媳;兖州刺史申纂的妻子贾氏,是房崇吉的姑表妹。两人都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年老多病,形容憔悴。卢度世体谅中表亲戚的情分,对她们加以供养抚恤。每次拜见傅氏,都跪着问候她的起居,时常送去衣服、被褥和食物;也慰问救济贾氏,供给她衣服和饮食。青州陷落之后,崔氏家族的人大多沦陷在敌境,卢度世设法收救赎回了很多人。到了卢伯源、卢昶这一辈,也都遵循父亲的作风。对于远近亲属,无论亲疏,都按辈分尊为长辈,没有不一一拜见致敬的。家族中的礼仪规范,被世人所推崇。他们为人谦逊退让,生活俭朴,不与世人争利。父母去世后,兄弟几人同住在一起,财产共有,从祖父到孙子,家中有上百口人。在洛阳时,遇上荒年,全家难以维持生计,但尊卑长幼和睦安乐,同甘共苦。堂兄弟几人,每天早上都要拜见各位叔伯,然后出来到别的屋中办事,到晚上才回内室。除了朝堂官府的公事,不随便与人交游。他们就是这样用礼仪互相勉励。而且一家之中出了三位娶公主的驸马,当时的人都认为十分荣耀。等到卢伯源兄弟去世,以及卢道将死后,家风逐渐衰落。子孙中很多人行事不守法度,家门之内淫乱污秽,被当时的人所鄙视。

卢度世的堂叔伯弟弟卢神宝,官至中书博士。孝文帝为弟弟高阳王元雍娶了他的女儿为妃。

当初,卢玄的堂兄卢溥,在后燕慕容宝末年,统领乡里部众驻扎在海边,杀死了乡里姻亲中的十几位长辈,自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打劫掠各郡县。天兴年间,北魏军队讨伐并擒获了他。

卢溥的玄孙卢洪,字曾孙。太和年间,官至中书博士,乐陵、阳平二郡太守,幽州中正。卢洪有三个儿子。长子卢崇,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名声,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前途远大,他在骠骑府法曹参军任上去世。卢崇的儿子是卢柔。

卢柔,字子刚。年少丧父,由婶婶抚养长大,婶婶待他比亲生儿子还要好。卢柔尽心侍奉婶婶,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亲戚族人都赞叹敬重他。他生性聪明机敏,喜爱学习,不满二十岁就会写文章。但他有口吃的毛病,不善于发表议论。又常常借酒使性,不拘小节,被世人所讥讽。司徒、临淮王元彧见到他后很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了他。

等到魏孝武帝和齐神武帝高欢产生矛盾,下诏命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卢柔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建立功绩,于是跟随贺拔胜到了荆州。贺拔胜任命卢柔为大行台郎中,掌管文书,军中的机要事务,卢柔大多都参与谋划。后来贺拔胜任太保,任命卢柔为属官。孝武帝后来召贺拔胜率军赶赴洛阳,贺拔胜拿这件事询问卢柔的意见。卢柔说:“高欢凭借晋阳的军队,心思实在难以揣测。您应该率领全军赶赴京城,和他一决胜负,无论生死都在此一举,这是尽忠的上策。如果向北占据鲁阳作为屏障,向南吞并旧日楚地,向东连接兖州、豫州,向西与关中相接,拥有十万大军,观察时机再行动,这是中策。献出三荆之地,向梁国投诚,可以保全自身,但功名就都没有了,这是下策。”贺拔胜轻视卢柔年轻,笑着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等到孝武帝西迁长安,东魏派侯景袭击穰城。贺拔胜战败,于是向南投奔梁国,卢柔也跟随他一同前往。贺拔胜多次上表给梁武帝,请求返回关中。梁武帝看了表章,十分赞赏其中的文采,后来知道是卢柔写的,就派中书舍人前去慰问,并赠送了丝锦。后来卢柔和贺拔胜一同返回,走到襄阳时,齐神武帝担心贺拔胜进入关中,派侯景率领轻骑兵半路拦截。贺拔胜和卢柔十分害怕,于是弃船走山路,带着干粮,冒着危险,跋涉了几百里。当时正值秋季连绵大雨,随从的人挨饿受冻,大半都死在了路上。大统二年,他们到达长安,卢柔被封为容城县男。周文帝宇文泰任用他为行台郎中,授为从事中郎。他和郎中苏绰一同掌管机密事务。当时沙苑之战,大军接连获胜,汝州、颍州一带,很多人起义归附。文书往来,每天有一百多件,卢柔根据情况回复处理,都十分妥当。他晋升爵位为子。经屡次升迁,任中书侍郎,兼任著作郎,撰写起居注。后来任黄门侍郎。周文帝知道他贫穷,脱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后来升任中书监。周孝闵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小内史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最终在任上去世。他所作的诗、颂、碑、铭、檄、表、启各类文章,流传于世的有几十篇。他的儿子卢恺继承了爵位。

卢恺,字长仁。他生性孝顺友爱,聪慧过人,涉猎经史典籍,有处理当世事务的才干,很会写文章。北周齐王宇文宪征召他为记室参军。他跟随宇文宪讨伐北齐,游说北齐的柏社镇,使其投降。升任小吏部大夫。当时有个叫王神欢的染坊工匠,靠贿赂升官,冢宰宇文护提拔他为计部下大夫。卢恺劝谏说:“古时候,登高能作赋的人,才可以担任大夫;访求贤才、考核官员,按理必须审慎。如今王神欢出身染工,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只因为家里有钱就打通关系,竟然和士大夫并列,只怕会像《诗经》中鹈鹕的讽刺那样,传到国外去。”宇文护最终搁置了这件事。后来卢恺转任内史下大夫。周武帝在云阳宫时,下令各营挑选老牛,打算用来犒赏士兵。卢恺劝谏说:“从前田子方赎回老马,君子传为美谈。刚才接到诏令,要用老牛犒赏士兵,这有损仁政的名声。”武帝赞赏他的话,停止了这件事。后来转任礼部大夫,担任出使陈朝的副使。在此之前,使者大多依从对方国家的礼仪,等到卢恺出使,完全依照北周的礼仪行事,陈朝人不能使他屈服。建德四年,李穆率军攻克轵关、柏崖二镇,命卢恺撰写捷报。武帝读后十分高兴地说:“卢恺的文章大有长进,果然是有才德的父亲的儿子。”大象元年,卢恺被任命为东都吏部大夫。

隋朝开皇初年,卢恺加授上仪同三司,被任命为尚书吏部侍郎。晋升爵位为侯,同时代理尚书左丞。他每次向皇帝陈奏,都刚正严肃,无论皇帝是喜是怒,都不改变自己的常态。加授散骑常侍。开皇八年,隋文帝亲自考核百官,将卢恺评为上等,卢恺坚决推辞不敢接受。文帝说:“当仁不让,有什么可惭愧的?你的功劳都在朕心里,不必假意推辞。”过了一年多,卢恺被任命为礼部尚书,代理吏部尚书事务。恰逢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和,上奏揭发苏威的隐秘私事。卢恺因受牵连获罪。执法官员上奏弹劾卢恺说:“房恭懿是尉迟迥的党羽,本不应当做官升迁。苏威、卢恺二人曲意举荐提拔他,让他屡次升迁至海州刺史。吏部等候选拔的人很多,卢恺不及时授予官职,都只登记备案就打发回去。苏威的堂弟苏彻、苏肃二人,都以乡正的身份征召到吏部。苏彻的履历文书后到,却先被任用;苏肃左脚痉挛跛脚,没什么才能,卢恺因为苏威的缘故,授予他朝请郎之职。卢恺结党营私的事实,十分清楚明白。”文帝大怒说:“卢恺竟敢把朝廷的官职当作私人的恩惠!”卢恺摘下帽子叩头说:“皇太子打算让通事舍人苏夔担任舍人,苏夔是苏威的儿子,臣认为苏夔不该升迁,坚决上奏阻止了这件事。臣如果和苏威有私交,怎么会这样做?”文帝说:“苏威的儿子,朝廷上下都知道,你就坚持己见,以此来为自己博取公正的名声;至于那些没人知道的事,你就结党依附。这是奸臣的行径。”于是卢恺被开除官籍,最终在家中去世。从北周以来,选拔官员不分流品高下。等到卢恺代理吏部尚书,和薛道衡、陆彦师等人甄别士人的流品,因此遭到结党营私的诬陷,最终落到这个下场。

卢崇的弟弟卢仲义,字小黑,在当时很有名气,官至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刺史。卢崇兄弟虽然官位不显达,但联姻的家族都和卢玄家门第相当。卢洪的弟弟卢光宗,官至尚书郎。卢光宗的儿子是卢观。

卢观,字伯举。年少时喜爱学习,才华出众,被举荐为秀才,射策考试得甲科。被授为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他和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禄大夫王诵等人在尚书上省,编撰制定朝廷礼仪。升任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去世。

卢观的弟弟卢仲宣,小名金。他的才学渊博精湛,超过了卢观,但文风比较细密。兄弟二人都以文章知名,评论的人都称赞他们。卢仲宣官至太尉属。北魏孝庄帝初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他和兄长卢观都没有儿子,文集没有人整理编订,很少有保存下来的。卢仲宣的弟弟是卢叔彪。

卢叔彪年少时机敏聪慧,豪爽侠义,喜欢奇谋妙计,仰慕诸葛亮的为人。他担任贺拔胜的荆州开府长史。贺拔胜没有采用他的计策,弃城投奔了梁国。卢叔彪回到本县,在池塘边修建房屋,悠闲自得地生活。齐文襄帝高澄送来征召的文书,他称病不去。天保初年,朝廷再次征召他。他迫不得已,穿着粗布衣裳,坐着没有帷盖的车到了邺城。杨愔前去探望他,任命他为司徒谘议,他称病不接受。孝昭帝即位后,征召他为太子中庶子,向他询问天下大事。卢叔彪劝孝昭帝讨伐关西的北周,在地上画图分析兵势,请求在平阳设立重镇,和对方的蒲州相对,深挖壕沟,高筑营垒,运送粮食充实那里。孝昭帝十分赞同,采纳了他的建议。卢叔彪又请求自己驻守平阳,来实现这个谋略。孝昭帝命元文遥和卢叔彪一同参与谋划,撰写《平西策》一卷。没过多久,孝昭帝去世,这件事就搁置了。武成帝即位后,任命卢叔彪为仪同三司,掌管都官尚书事务,外放为金州刺史,升任太子詹事。

卢叔彪在乡里的时候,有一千石粮食,每到春夏时节,乡里没饭吃的人,他就让他们自己来装运取走。到了秋天,任凭他们按价偿还,从不计较多少。每年都能收回加倍的粮食。等到他在朝中做了大官,自认为年纪大了,儿子又多,就修建了一座大房子,说:“唱歌在这里,哭泣在这里,生老病死都在这里。”魏收常来拜访他,询问洛阳的旧事。常常不等吃饭就起身要走,说:“不好意思让你破费。”卢叔彪挽留他,过了很久饭才端上来,只有小米饭和葵菜,用木碗盛着,再加几片肉干而已。他带来的仆人,也都供应饭食,全都是一样的饭菜。

北齐灭亡后,卢叔彪回到范阳。遇上战乱,城池陷落,他和族弟卢士邃都冻饿而死。北周将领宇文神举因为二人有名望德行,收殓安葬了他们。

卢洪的堂弟卢附伯,卢附伯的弟弟卢侍伯,都有学问见识。卢附伯官至沧州平东府长史,卢侍伯官至南岐州刺史。卢侍伯的堂弟是卢文伟。

卢文伟,字休族。他的父亲卢敞,官至议郎,后来因为卢文伟的功勋,被追赠为幽州刺史。卢文伟年少丧父,有志向,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州中征召他为主簿。三十八岁时,才被举荐为秀才,被授为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他劝说刺史裴俊按照旧时的遗迹修复督亢陂,灌溉农田一万多顷,百姓都依赖它获得好处。裴俊把修建的工程事务,大多都委托给他。卢文伟既善于经营管理,又动用自家的财力相助,他家向来贫穷俭朴,借此变得富裕起来。等到北方将要发生战乱,卢文伟在范阳城积蓄了很多粮食,当时连年荒歉,他救济了很多人,更加得到乡里百姓的归附。等到韩楼占据蓟城,卢文伟率领乡里百姓守卫范阳。韩楼被平定后,他因功被封为大夏县男,被授为范阳太守。

庄帝去世后,卢文伟和幽州刺史刘灵助一同谋划起兵。刘灵助攻克瀛州,留下卢文伟代理州中事务,自己率军赶赴定州,被尔朱荣的将领侯深打败。卢文伟逃回本郡,仍然和高乾兄弟互相呼应。恰逢神武帝高欢率军到了信都,卢文伟派儿子卢怀道奉上书信,表示归附谢罪。中兴初年,他被授为安州刺史,没有赴任,不久转任幽州刺史。安州刺史卢曹也跟随刘灵助起兵,刘灵助失败后,他占据幽州投降了尔朱兆。尔朱兆仍旧让他担任刺史,占据城池不肯投降,卢文伟无法入城。后来他被授为青州刺史。

卢文伟轻视财物,喜爱结交宾客,善于安抚接待他人,喜欢施人小恩小惠,因此所到之处很得人心。他经营产业,常常像是不够用,一边积聚财富,一边巴结权贵,不断赠送礼物。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司徒公、尚书右仆射,谥号为孝威。

卢文伟的儿子卢恭道,性情温和善良,很有文学才能。官至范阳郡太守,施政有恩德仁惠。他在卢文伟之前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度支尚书,谥号为定。

卢恭道的儿子卢询祖,继承了祖父大夏男的爵位。他有学问,文辞华美,是后辈中的俊杰。被举荐为秀才,到了邺城。赵郡人李祖勋曾宴请各位文士。齐文宣帝派小宦官传令给李祖勋的母亲说:“柔然已经被攻破,为什么没有贺表?”使者在那里等着。在座的宾客都写贺表,卢询祖片刻就写成了。表文中说:“从前十万大军横行,樊哙请缨却受屈;五千兵士深入,李陵投降而不归。”当时的人都推崇他写得精妙。后来朝廷大规模任免官员,同一天催促众人上任。卢询祖站在东止车门外,为二十多个人撰写谢表,文不加点,文辞事理都十分出色。卢询祖刚继承爵位时,有位资深的朝臣对他说:“大夏初成”,卢询祖应声回答说:“且得燕雀相贺”。

天保末年,卢询祖担任修筑长城的副使。他自负有才,心中郁郁不平,于是故意毁坏容貌和衣服,装扮成贫贱差役的样子去见杨愔。杨愔说:“老朋友都有了官职安排,唯独大夏侯还没有得到安置。”卢询祖厉声说:“这是谁的过错?”到了工地之后,他作《筑长城赋》来寄托自己的心意。赋中大致说:“筑墙的板是紫柏做的,夯土的杵是木瓜木做的,谁能想到这样的良材竟用在这种地方?野草茂盛繁密,沿着山冈生长。只要十步之内有一株香草,我又何必介意夹杂在荆棘之中呢。”邢邵曾和他开玩笑说:“你年纪轻轻才学丰富,可长角的动物没有上齿,只怕你寿命不长啊。”卢询祖回答说:“我刚听到这话时,确实心中恐惧;但看到您老人家鬓角都已经花白了,就稍微安心了。”邢邵十分看重他的机敏才辩。卢询祖既有口才,又喜欢评论人物的好坏。众人都嫉妒他,说他和堂妹通奸。同族人卢思道对他说:“大夏侯为什么招来天下人的议论?”卢询祖说:“骨肉之间尚且互相残害,何况是各国交往的官场呢。”他和卢思道都是北方州郡的杰出人物,魏收称赞卢思道,认为卢询祖比不上他。卢询祖对人说:“看到不能高飞的,就借它的羽毛;知道会一飞冲天的,就剪掉它的翅膀。”后来各种诽谤诋毁每天都传来,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的为人。长广太守邢子广说:“卢询祖像祢衡一样有才华却不守规矩,卢思道像孔融一样有才却缺乏刚正的气节。”后来卢询祖很能收敛自己的行为。历任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去世。他有文集十卷,后来都散失了。

卢恭道的弟弟卢怀道,性情轻浮任性,喜好饮酒,很有志向。因为家族参与了起兵,神武帝对他很亲近厚待。最终在乌苏镇城都督任上去世。

卢怀道的弟弟卢宗道,性情粗鲁任性,行为狂放侠义,官至南营州刺史。他曾在晋阳设宴,宾客满座。中书舍人马士达看着弹箜篌的歌女,说她的手很纤细洁白。卢宗道当即就要把歌女送给他。马士达坚决推辞,卢宗道就命家人,要砍断歌女的手腕,马士达迫不得已只好接受了。他将要赴任营州时,在督亢城坡,大规模召集乡人,杀牛聚会。有一个旧时的门客,酒后失言,卢宗道就命人把他扔到水里淹死。后来他因残酷滥杀被开除官籍。

卢玄的族子卢辅,字显光,官至本州别驾。他的儿子是卢同。

卢同,字叔伦,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善于为人处世。太和年间,出仕任北海王元详的国常侍。熙平初年,经屡次升迁任尚书左丞。当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收百姓每年的户调绢帛,都要求七八十尺长,以此博取为国分忧的名声,辖区内的百姓都深受其害。卢同的俸禄,官府按标准发放长绢。卢同于是检举审查奚康生超出规定征收赋税的行为。表章奏上,朝廷下诏判定奚康生的罪行,同时褒奖卢同奉公的功绩。明帝时期,朝政渐渐松弛,很多人假冒军功。卢同查阅吏部的功勋簿籍,加以检查核实,查出了三百多个假冒官阶的人。于是上表说:

我私下看到吏部的功勋簿,大多都被篡改过,再核对中兵省的文案,也多有错乱。我认为就算这些人因恩典免罪,这些功勋簿也必须重新刊定。请求派遣一名都令史,和令仆省事各一人,汇总吏部、中兵二局的功勋簿,与上奏的文案逐一核对。如果姓名官阶都相符的,就在黄素绢上用大字楷书写清楚,详细列下官阶等级,让本曹尚书盖上朱印。一共制作两份,一份交给吏部,一份留在兵局,和上奏的文案对照保管。这样往上可以防止涂改洗擦的作伪,往下也没有随意改动的道理。

一直以来,功勋簿上报到尚书省,只列姓名,不记载所属的部门。导致那些假冒滥取的人,轻易就能做手脚。如今请求对于在职官员和白身人,详细开列本州郡县三长的管辖范围;其中担任正职实官的,也要列明官名、分曹记录履历。所有文书都要加盖本军印记,再于骑缝处印信,分别上报主管官署。统将、都督,都要加盖印记,然后呈报行台。行台转交太尉府。太尉核查检核属实,才开始移送核对。尚书省重新核查汇总,然后上奏申报。奏书发出之日,用黄纸朱印,转交吏部。

近来,不只是偷冒官阶、假冒姓名、改换勋功簿册而已,有的一个阶位重复获取,有的改名换姓冒受官级,像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实在是因为吏部没有法度,防范缺失。为什么呢?吏部加授官阶之后,簿册上不做记录,因此缘故,容易滋生侥幸钻营之事。从今以后叙阶完毕,名簿上要详细注明加授的年月日,由尚书加盖印记,然后交付各曹;郎中另外制作抄录目录,官员迁转交代时逐一移交。这一制度施行,差不多能止息奸伪欺诈。

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卢同又上奏说:

臣思量黄纸勋功簿,大致可以止息奸伪,但军中的虚假欺诈,还不能完全杜绝。请求从今以后,在军中核查勋簿之日,行台、军司、监军、都督各自设立明文簿册,处处登记备案。斩首达到一阶以上的,立即发给勋券。这份勋券,在一张纸的中间大字书写,开头写明行台、统军的职位名号,以及立功人的姓名等级。斩杀三名贼寇以及受伤达到一阶以上的,也都详细写在券书上,各占一行,沿着行竖向撕开。券书的前后都写明年号、日月,注明攻破某处敌阵、某官立某功,加盖印记作为凭证。一份交给立功者本人,一份交付行台。记录送到京城后,立即送交门下省,由专人负责收录存档。

另外自从迁都以来,军队屡次获胜,因此军功授勋越来越多,叙用不尽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时间久了产生奸弊,积年累月滋生伪诈,奸猾的官吏攀附因缘,偷加官阶的情况越发严重。请求从今开始,所有已经奏请封赏的勋功簿,立即广泛下达各地,公开某处的功勋评定,让所有人都知晓。确立等级酬报叙用,以三年为期限。有职掌的官员以及出身,在期限内都予以量才授官;实职官以及加衔,根据才能加授。但愿能让酬劳勤勉的政令迅速落实,立功的人得到勉励,事情不拖太久,侥幸之事容易止息。如果遭遇穷困战乱,州中没有中正官的,不在此限。

另外勋功簿的报送,军队班师之日就应该申报送来。但近来行台、都督到了京城才开始造册,有的过了一年两年,才呈上勋功文书。奸伪的根源,实在就是由此产生。从今以后,军队返回之日,就立即报送勋簿,不许拖延超过一个月。

皇帝下诏又依照执行。

元叉废黜灵太后的时候,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反叛。元叉率军击败了他。元叉任命卢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前往相州将元熙处死。回京后,授任正黄门。卢同善于讨好掌权者,深受元叉亲信。处死元熙的时候,他大肆搜捕元熙的党羽,极力迎合元叉的旨意,议论的人都非议他。

卢同的哥哥卢琇,年轻时喜欢说大话,常说公侯之位唾手可得。到这时,才担任都水使者。卢同上奏请求把自己的二阶官阶转授给卢琇。卢琇于是被任命为安州刺史,议论的人都称赞这件事。

营州城民就德兴谋反,朝廷任命卢同为度支尚书,持节出使营州慰劳,允许他相机行事。卢同于是遣送就德兴的家属三十人,并且赦免他家的奴隶为平民,带着书信晓谕劝降。就德兴于是投降,卢同安抚了当地百姓后返回。后来就德兴又反叛,朝廷下诏命卢同任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前去慰劳招抚。卢同顾虑就德兴难以信任,率领军队前往,被就德兴袭击,大败而归。

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因为卢同是元叉的党羽,将他除名。孝庄帝即位,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阶,任命为都官尚书,又兼任七兵尚书。凭借之前慰劳就德兴的功劳,封为章武县伯,正式授任七兵尚书。改任殿中尚书。普泰初年,授任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卢同当时长期患病,勉强上奏请求授予仪同三司。

当初卢同担任黄门郎的时候,和节闵帝都在门下省,卢同觉得他为人不凡,向来倾心托付。节闵帝因为旧恩,答应了他,授任仪同三司。永熙初年,卢同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卢斐继承爵位。

卢斐字子章,性情残忍,以强硬果断闻名。齐文襄王高澄引荐他任大将军府刑狱参军,对他说:“‘狂简,斐然成章’,这不是好名字啊。”天保年间,卢斐逐渐升任尚书左丞,另外掌管京畿地区的钦犯监狱。他残酷暴虐、滥施刑罚,毫无人情,不管事情大小,拷打都极为残酷,死在大棒车辐之下的人不计其数。有时在严寒的冬天,把囚犯放在冰雪之上;有时在盛夏酷暑,把囚犯放在烈日下暴晒,冤枉致死的人前后有上百人。他专门窥察官员的过失,动不动就上奏朝廷。朝中官员见到他,无不蹑手蹑脚、屏住呼吸,都把他看作校事官。卢斐扬扬得意,说话必定自夸。后来因为诽谤史书的事,和李庶一起被判处鞭杖之刑,死在狱中。卢斐的弟弟卢筠,任青州中从事。

卢同的哥哥卢静,好学有风度,饮酒数斗也不会乱性。官至太常丞去世。大统初年,追赠太仆卿、平州刺史。卢静的儿子卢景裕。

卢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年少聪敏,专心研究经学。他住在拒马河,只带一个老婢女做饭,妻子儿女都不跟随。又避居大宁山,不关心世事。居家没有别的产业,只专注于注解经书。他的叔父卢同身居要职,而卢景裕只安居于田园间,心志安于山野。他谦恭守道,淡泊自守,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居士”。

节闵帝初年,授任国子博士,参与议定雅乐,受到的礼遇十分优厚,用不属臣子的礼节对待他。永熙初年,按照常例解职。天平年间,回到家乡。和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人一同被征召赶赴邺城,卢景裕寄居在寺庙里,讲学授业不停。不久,回到本郡。

河间人邢摩纳和卢景裕的堂兄卢仲礼占据乡里作乱,逼迫卢景裕一同反叛,来响应西魏。齐神武帝高欢命令都督贺拔仁讨伐平定了他们。高欢听说卢景裕经学通明、品行卓著,派驿马专程征召他。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教导自己的儿子们。卢景裕在学馆中十天回家一次,朝廷供给丰盛的膳食。他的风度言行,深受人们赞叹赏识。

在此之前,卢景裕注解了《周易》《尚书》《孝经》《论语》《礼记》《老子》,《毛诗》《春秋左氏传》还没注完。齐文襄王高澄入朝为相,在府第开设讲席,招揽当时的才俊,让卢景裕讲解他所注的《周易》。卢景裕义理精微,谈吐闲雅。当时有人诘问驳难,有的诋毁呵斥,大声厉色,出言不逊。但卢景裕神色庄重,诵读讲解从容如一,应答顺畅,没有破绽可寻,因此士大夫们都赞美他。

当初,元颢进入洛阳,任命他为中书郎。普泰年间,又授任国子博士。在仕途进退之间,他从未有过得意或失意的神色。他性情清静,淡泊名利,穿粗衣吃粗食,安然自得,终日端庄严肃,如同面对宾客一样。兴和年间,补任齐王开府属官,在晋阳去世。高欢对此十分痛惜。

卢景裕虽然不聚徒讲学,他所注的《周易》却盛行于世。他又喜好佛教,通晓佛理大意。天竺僧人道悕,每次翻译经论,总是请卢景裕作序。

卢景裕当初获罪的时候,被囚禁在晋阳监狱,他诚心诵经,枷锁自己脱落了。当时,还有个人犯了死罪,梦见僧人教他诵经,醒来后按照梦中所教诵念了一千遍,临刑时刀突然折断。主管官员把这事上报,朝廷赦免了他。这部经书于是流传开来,名叫《高王观世音经》。

卢景裕的弟弟卢辩。

卢辩字景宣,年少好学,博览通晓经籍。正光初年,被举荐为秀才,任太学博士。因为《大戴礼记》没有注解,卢辩就为它作注。他的哥哥卢景裕是当时的大儒,对卢辩说:“从前侍中郑玄注了《小戴礼记》,如今你注《大戴礼记》,差不多可以继承前人的事业了。”

节闵帝即位,授任中书舍人。恰逢齐神武帝高欢在信都起兵,打败尔朱氏之后,就挥师直指洛阳。节闵帝派卢辩持节到邺城慰劳高欢的军队。高欢让卢辩拜见他所拥立的中兴主,卢辩坚守气节不肯听从。高欢发怒说:“我举大义,诛灭群丑,皇帝就在这里,是谁派你来的?”卢辩直言应答,守节不屈。高欢认为他与众不同,放了他不加逼迫。

孝武帝即位,任命卢辩为广平王元赞的老师。永熙二年,平等寺建成,孝武帝在寺中会见万名僧人。寺中石佛自己低头抬头,一整天才停止。皇帝向它礼拜。卢辩说:“石像立起而社主迁移,自古就有这种事,陛下何必奇怪。”

等到孝武帝入关,事情仓促,卢辩来不及回家,单人匹马跟随皇帝。有人问卢辩:“来得及和家人告别吗?”卢辩说:“身为人臣,当以大义割舍私恩,又告什么别呢。”

孝武帝到了长安,封卢辩为范阳县公。历任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郎,加授本州大中正。周文帝宇文泰因为卢辩精通儒学,十分礼遇他,朝廷商议大事,常常召他咨询。升任太子少保,领国子祭酒。

赵青雀叛乱时,西魏太子出居渭水以北,卢辩当时随行,也不告知家人。他坚守志向、果断行事,都像这类事一样。不久授任太常卿、太子少傅,转任太子少师,西魏太子以及诸王都向他行束脩之礼,跟从他学习,卢辩进爵为范阳郡公。

自从孝武帝西迁,朝廷礼仪荒废散失。当时朝廷的典章制度、车马服饰、金石乐律、天文仪器,都命卢辩根据情况制定。都符合法度,大多依照古礼。他记性过人,能默记事物,能决断大事,凡是他创立的制度,都毫不犹豫地施行。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屡经升迁任尚书令。等到建立门下省官员,任师氏中大夫。北周明帝即位,升任小宗伯,进位大将军。

明帝曾经和各位公卿亲临他的府第,儒士们都以此为荣。后来出任宜州刺史,因为患病没有到任。去世后,谥号为献,配祭周文帝庙庭。儿子卢慎继承爵位。卢慎官至复州刺史。卢慎的弟弟卢诠,身手敏捷,擅长骑射,位至仪同三司。隋朝开皇初年,因为卢辩是前朝名德,追封为沈国公。

当初,周文帝想要推行《周官》制度,命苏绰专门掌管这件事。不久苏绰去世,就命卢辩完成它。于是依照《周礼》建立六官制度,改革汉、魏以来的官制。在西魏恭帝三年,开始下令施行。六卿之外,设置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叫做“三孤”。当时没有设立东宫,太子的官员改设还没有完成。不久又改典命为大司礼,设置中大夫。

从此以后,历代都有增减。武成元年,增设御正四人,位列上大夫。保定四年,改宗伯为纳言,礼部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大司乐为乐部。保定五年,左右武伯各设置大夫一人。建德元年,改设宿卫官员。建德二年,裁撤六府各司中大夫以下的官员,每府设置四司,以下大夫为各司长贰,士为副职。这一年,又增改东宫官员。建德三年,开始设置太子谏议大夫,员额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友,员额各二人,学士六人。建德四年,又改设宿卫官员。司武、司卫之类的官职,都是后来增设改置的;太子正宫尹之类的官职,也是后来创设的。后来典章散佚,不能再详细知晓。

北周宣帝即位,行事不效法古制,官员的品级随意变革。至于当初设置四辅官,以及六府各司重新设置中大夫,还有御正、内史增设上大夫等,则记载在现在的外史中。其余的朝令夕改,不能详细记录。

当时,虽然推行《周礼》的官制,但内外众多官职,又兼用秦、汉等朝代的官职。现在略举这些官职的名号和品级,附在下面。纪传中还有其他官职而这里没有记载的,也是史书的缺漏之处。

  • 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设上柱国、上大将军。为正九命。
  •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同时增设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仪同大将军,同时增设上仪同大将军;雍州牧。为九命。
  • 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民户三万以上的州刺史。为正八命。
  • 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民户二万以上的州刺史;京兆尹。为八命。
  • 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右、左、后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民户一万以上的州刺史。为正七命。
  • 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民户五千以上的州刺史;民户一万五千以上的郡守。为七命。
  • 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军、诚议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民户不满五千的州刺史;民户一万以上的郡守。为正六命。
  • 中坚将军、右中郎将;宁朔将军、左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民户五千以上的郡守;大呼药。为六命。
  • 宁远将军、右员外常侍;扬烈将军、左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民户一千以上的郡守;长安、万年县令。为正五命。
  • 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军、奉骑都尉;四征及中军、镇军、抚军将军府、正七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中郎、掾、属;民户不满一千的郡守;民户七千以上的县令;正八命州的呼药。为五命。
  • 宣威将军、武贲给事;明威将军、冗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及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命州别驾;民户四千以上的县令;八命州呼药。为正四命。
  • 襄威将军、给事中;厉威将军、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中从事;七命郡丞;民户二千以上的县令;正七命州呼药。为四命。
  • 威烈将军、右员外侍郎;讨寇将军、左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事;正六命郡丞;民户五百以上的县令;七命州呼药。为正三命。
  • 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军、武骑侍郎;开府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正六命州中从事,六命郡丞;民户不满五百的县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为三命。
  • 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殄难将军、积弩司马;四征及中军、镇军、抚军将军府、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为正二命。
  • 扫寇将军、武骑司马;扫难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及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列曹参军;五命郡丞;戍副。为二命。
  • 旷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军、员外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为正一命。
  • 武威将军、淮海都尉;武邪将军、山林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列曹参军。为一命。

北周制度:分封郡县五等爵位的,都加“开国”称号;授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的,都加使持节、大都督;其中开府的再加骠骑大将军、侍中;仪同的再加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授予总管、刺史的,就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制。大象元年,下诏总管、刺史以及统兵的,加持节,其余的都罢免。卢辩制定的制度之后,又有改革。现在粗略附记在这里。

卢辩的弟弟卢光。

卢光的儿子卢景仁。性情温厚谨慎,博览群书,精通《三礼》,擅长阴阳之术,通晓音律,又喜好玄谈。孝昌初年,出仕任司空府参军事。等到魏孝武帝西迁,卢光在山东举义,朝廷遥授他为晋州刺史。大统六年,带领家人西进入关,授任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不久任行台郎中,专门掌管文书,改封安息县伯。历任京兆郡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燕郡公、虞州刺史,代理陕州总管府长史,在任上去世。周武帝年少时曾经跟从卢光学习,所以赠送的治丧财物超过常制,追赠少傅,谥号为简。

卢光崇尚佛教,十分虔诚。他曾经跟随周文帝在檀台山狩猎,当时猎围已经合拢,皇帝远远指着山上对众公卿说:“诸位看到什么了吗?”众人都说:“没看到什么。”只有卢光说:“看到一位僧人。”皇帝说:“对了。”随即撤围返回。命卢光在僧人站立的地方建造佛塔。挖掘地基一丈深,得到瓦钵、锡杖各一件,皇帝赞叹不已,于是建立了寺庙。

等到卢光担任京兆郡守,郡府先前多次出现妖怪,前后的郡守没人敢居住。卢光说:“吉凶由人,妖怪不会无端作祟。”于是搬进去住。不久,卢光骑的马忽然登上厅堂,走到坐床上,面朝南站立;食器也无缘无故自己破碎。卢光都不放在心上,他的精诚守正就像这样。他注解的《道德经章句》流传于世。儿子卢贲。

卢贲字子征。粗略涉猎典籍,很懂音律。在北周时,继承燕郡公爵位,历任鲁阳太守、太子少宫尹、仪同三司、司武上士。当时隋文帝杨坚任大司马,卢贲知道他不是常人,主动倾心结交。北周宣帝即位,加授开府。

等到隋文帝受遗诏辅政,人心不一,就把卢贲安排在身边。皇帝将要前往东宫,百官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皇帝暗中命令卢贲部署侍卫,然后召集公卿说:“想求富贵的就跟我来!”众人纷纷私语,犹豫不决。卢贲率领军队赶到,众人都不敢动。出了崇阳门到东宫,守门的人不让进去,卢贲晓谕他们仍不让进,就怒目呵斥,守门的人于是退下。随后皇帝得以进入,卢贲长期掌管宿卫,趁机进言顺应天命人心的事,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等到隋文帝受禅即位,命卢贲清理宫禁,仍旧掌管宿卫。卢贲上奏请求更改北周的旗帜,改用美名,青龙、驺虞、朱雀、玄武、千秋、万岁等旗帜,都是卢贲创制的。不久授任散骑常侍,兼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将军。

等到高颎、苏威共同执掌朝政,卢贲心中很不服气。当时柱国刘昉被疏远猜忌,卢贲就怂恿刘昉以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人谋划罢黜高颎、苏威,由五人共同辅政。又因为晋王是隋文帝的爱子,谋划废立太子。卢贲又私下对皇太子说:“我几次想拜见殿下,恐怕被皇上谴责,希望殿下体谅我的一片诚心。”

计谋泄露后,刘昉等人把罪责推给张宾、卢贲。公卿上奏说二人罪该处死,皇帝因为和他们有旧交情,不忍心诛杀,将两人都除名。张宾不久就去世了。一年多后,卢贲恢复爵位,任检校太常卿。

因为古乐的悬钟数量有七有八,增减不同,历代大儒议论没有定论,卢贲于是上表说:“殷代以前,通用五音。周武王灭商,得到鹑火、天驷的瑞应,乐音用七声。汉朝兴起,增加应钟,所以十六枚钟悬挂在一簨虡上。郑玄注《周礼》说‘二八十六为虡’,这就是七八的含义,由来已久了。然而历代有沿革,取舍不同。到周武帝又改为悬七枚,以林钟为宫音。

乐,是政治的根本,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了,因此吴季札观乐就能辨别兴亡。既然这样,那么乐是用来感动天地鬼神的,情感从声音中抒发,国家的安危与之相应。周武帝以林钟为宫,大概是将要灭亡的征兆。况且林钟之管,是黄钟下生的意思。黄钟是君主,却从臣下生出,表明皇朝登基的瑞应。再者,阴代表臣下,却居于君位,更显示了国家称帝的吉祥。这实在是冥冥之中的气数相符,和人事无关。

臣听说五帝不沿用相同的乐,三王不承袭相同的礼,这是根据时代改革制度而不失雅正的做法。”

皇帝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改七悬为八悬,以黄钟为宫音。下诏命卢贲和仪同杨庆和刊定北周、北齐的音律。

不久,卢贲历任郢州、虢州、怀州三州刺史。在怀州时,疏导沁水向东流,名叫利人渠;又分支流入温县,名叫温润渠,用来灌溉盐碱地,百姓依赖它获得好处。后来任齐州刺史,出售官米时自己也倒卖粮食,因此获罪被除名。

后来跟随皇帝到洛阳,皇帝从容地对他说:“我当初任大司马,以及总揽朝政的时候,你常在我身边,我们算得上是旧交。你如果没有过错,官位和高颎相当。因为和坏人勾结,因此被罢黜。我念及往日的恩情,又让你担任州牧,你怎么就不思报效,落到这个地步!我不忍心杀你,是枉法徇私情啊。”卢贲伏地谢罪。皇帝下诏恢复他的本官。

几天后,他应答诏书不合旨意,又自我叙说功绩,口出怨言。皇帝大怒,对群臣说:“我本想给卢贲一个州,看他这样子,不能再任用了。”

后来皇太子替他求情说:“这些人都有辅佐王命的功劳,虽然品行轻佻险恶,实在不该抛弃。”皇帝说:“我压制他,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如果没有刘昉、郑译以及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到不了今天。但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周宣帝时,他们靠无赖行径得到宠幸。等到宣帝病危,颜之仪等人请求让赵王辅政,这些人行诈,让我接受遗诏。我要执政时,他们又想作乱,所以刘昉在前谋大逆,郑译在后搞巫蛊。像卢贲这类人,都贪得无厌,任用他们就会骄纵不逊,处置他们就会心生怨恨,本来就难以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众人看到这种情况,有人私下议论,说我薄待功臣,其实不是这样。”

苏威进言说:“汉光武帝想保全功臣,都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奉朝请,陛下仁厚,也可以用这种办法安抚他们。”皇帝说:“对。”于是将卢贲废黜,后来在家中去世。

卢勇字季礼,是卢景裕的堂弟。父亲卢璧,任北魏下邳太守。卢勇当初和卢景裕一起求学,他的叔父卢同说:“白头(卢景裕)必定会以文才显贵,季礼(卢勇)应当以武功发达。兴旺我家族的,就是这两个孩子。”

幽州反叛的仆骨邢拥立卢勇为本郡范阳王,当时他十八岁。后来葛荣又任命卢勇为燕王。齐神武帝高欢起兵,卢文伟征召他,他没有答应。尔朱氏被灭后,他才前往晋阳。

高欢任命他为丞相主簿。恰逢山西遭霜灾歉收,运送山东的租粮,都命令要满载,违者治罪。命卢勇掌管这件事。乡郡公主虚报租了一千多辆车,卢勇弹劾了她。公主向高欢申诉,而卢勇执法公正不徇私情。高欢对郭秀说:“卢勇严肃公正,有不可侵犯的气度,真是公正的人。正该托付他大事,哪里只是收租而已。”后来代理洛州政事。

元象初年,官军围攻广州,没有攻下,行台侯景听说西魏救兵将要到来,召集众将商议。卢勇请求前去观察敌情,于是率领一百名骑兵,每人各备一匹马。到了大騩山,得知西魏将领李景和即将到来。卢勇就在树上多插旗帜,把骑兵分成几十队,吹响号角径直向前冲。生擒西魏仪同程华,斩杀仪同王征蛮后返回。

两次升迁任阳州刺史,镇守宜阳。叛贼韩木兰、陈忻等人经常制造边境祸患,卢勇大败他们。他上奏请求入朝,高欢赐给卢勇书信说:“我把阳州托付给你,我可以高枕无忧,没有西南的顾虑了。入朝的奏表就作罢,应当让汉人之中,没有官位在你之上的。”去世时,年仅三十二岁。卢勇有五百匹马,以及私自打造的兵器,临终前上奏全部献给朝廷。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武贞。

卢诞本名恭祖。曾祖父卢晏,博学,擅长隶书,在当时很有名;在慕容氏政权做官,任给事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太守。祖父卢寿,任太子洗马;慕容氏灭亡后,入北魏任鲁郡太守。

父亲卢叔仁,十八岁时,被州府征召为主簿,被举荐为秀才,授任员外郎。因为父母年老,就辞官回家奉养。父母去世后,他守孝六年,哀伤过度,亲自营建坟墓,于是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景明年间,被征召到洛阳,授任武贲中郎将,这不是他喜欢的官职。不久授任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他都称病不上朝。于是出任幽州司马,又辞官回乡。当时人都称赞他品德高尚。

卢诞是卢度世的族弟。幼年聪慧,博学有文采。郡府征召他为功曹,州府举荐他为秀才,没有成功。出仕任侍御史,屡经升迁任辅国大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当时刺史高仲密献出州郡归附西魏,派大将军李远率军前去接应,卢诞和文武官员二千多人迎接大军。因功授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不久加授散骑侍郎,授任给事黄门侍郎。

西魏文帝下诏说:“讲经的老师容易找,为人师表的老师难得。我的儿子们渐渐长大,想让你做他们的老师。”于是亲自亲临晋王府第,下令晋王以下都在皇帝面前向他行礼,于是赐名诞。加授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周文帝又因为卢诞是儒学宗师,为当世所推崇,于是授任国子祭酒,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恭帝二年,授任秘书监,后来因病去世。

论曰:卢玄的功业闻名于世,首先响应朝廷的征召,子孙相继,成为当世的名门望族。他们的文治武功虽然没有太多值得记载的,却被当时的人所敬重,名声在士大夫中很高,大概是因为道德学问有过人之处。卢伯源兄弟也有两方的风采,儒雅的家声,后辈们都比不上。卢思道是一代俊才,却仕途坎坷,虽说命运穷达有定数,或许也是不注意小节导致的吧!卢潜和卢昌衡,秉持清雅的操守,继承了良好的家风,没有败坏祖先的基业。卢子刚酗酒任性,大概也是明珠之类的人才。卢长仁的谏言值得重视,却功亏一篑,可惜啊!卢伯举、卢仲宣,文才都很出众。卢叔彪志向远大,行侠仗义,善用谋略。卢文伟名望高、出身华胄,早年就有志向,在艰难险阻之中,最终遇到了英明的君主,虽然官位不高,也算是辅佐王命的功臣之一。卢询祖文辞艳丽,早年就声名远扬,依仗自己的才学门第,纵情骄傲,仕途不显,年少就去世了。如果能活到高寿,仕途的顺逆还不可估量。卢叔伦才识气度深厚,进退都能有所作为。卢子章以残忍为性情,是奸恶之徒。卢景裕兄弟,学业纯正值得效法,虽然投奔不同的政权,但都名声卓著。卢辩辅佐朝廷成就事务,大概是其中的佼佼者吧。卢勇虽然文武志趣不同,但都有各自的长处。卢贲品行不端,反复无常,虽然想讨好报答自己的人,可是主动权在我,他又怎么能骂人呢。最后落到穷途末路,又有什么奇怪的?卢诞没有荒废儒学,也值得称道。


北史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九

高允(附从祖弟高祐、高祐曾孙高德正、高祐从子高乾、高昂、高季式)

高允,字伯恭,勃海郡蓨县人,是汉朝太傅高裒的后代。曾祖父高庆,任慕容垂的司空。祖父高泰,任吏部尚书。父亲高韬,年少时就以英俊明达知名,同郡人封懿一向对他十分推崇敬重。他也在慕容垂手下做官,任太尉从事中郎。道武帝平定中山后,任命他为丞相参军,去世很早。

高允年少丧父,早熟,气度不凡。清河人崔宏见到他觉得他与众不同,赞叹说:“高允内心淳厚温润,外表文采焕发,必定会成为一代栋梁,只是我恐怕看不到了。”十几岁时,祖父高泰去世,他回到本郡。高允把家产都让给两个弟弟,自己出家做了僧人,法名法净,不久就还俗了。

他生性喜好文学,背着书箱,千里求学。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其喜好《春秋公羊传》。曾作《塞上公诗》,有看淡悲喜、超脱得失的意趣。

神麚三年,太武帝的舅舅阳平王杜超代理征南大将军,镇守邺城,任命高允为从事中郎,当时他四十多岁。杜超因为正值春天而各州的囚犯没有判决,上表请求让高允和中郎吕熙等人分别前往各州,共同审理案件。吕熙等人都因为贪赃枉法获罪,只有高允因为清廉公正受到奖赏。杜超的军府撤销后,高允回家讲学,跟从他学习的有一千多人。

神麚四年,高允和卢玄等人一同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升任侍郎。和太原人张伟一起以本官兼任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的从事中郎。拓跋范是太武帝宠爱的弟弟,西镇长安,高允对他多有匡正补益,秦地的人都称赞他。不久被征召回京。乐平王拓跋丕西讨上邽,高允又以本官参与拓跋丕的军事。凭借谋划平定凉州的功劳,赐爵汶阳子。后来奉诏领著作郎,和司徒崔浩撰修国史。

当时崔浩召集众多术士,考校汉朝以来的日月薄蚀、五星运行度数,并且讥讽前代史书的错误,另外制定了魏历给高允看。高允说:“善于谈论久远事情的,必定先在近处得到验证。况且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集在东井,这是历术中的浅近之事。现在讥讽汉史却没发现这个错误,恐怕后人讥讽现在,就像现在讥讽古代一样。”

崔浩说:“你说的错误是什么?”高允说:“按照《星传》,金、水二星,常常依附太阳运行。冬十月,太阳早晨在尾宿、箕宿,黄昏在申南落下,而东井才从寅北升起,二星怎么会背着太阳运行?这是史官想神化这件事,不再用事理推求。”

崔浩说:“想要做异常的天象,有什么不行?你偏偏不怀疑三星聚集,却奇怪二星的到来。”高允说:“这不能凭空话争论,应该进一步考究。”当时在座的人都觉得奇怪,只有东宫少傅游雅说:“高君擅长历术,应该不会乱说。”

过了一年多,崔浩对高允说:“先前讨论的事,我本来没放在心上,等到进一步考究,果然像你说的那样。是在前三月聚集在东井,不是十月。”又对游雅说:“高允的历术,就像阳源的箭术一样高明。”众人于是叹服。

高允虽然精通历数,起初并不推算天象有所论说。只有游雅多次拿灾异的事问高允。高允说:“古人说过,知晓天道很难。已经知道了,又怕泄露出去,不如不知道。天下的精妙道理很多,何必急着问这个。”游雅于是不再问了。

不久以本官任秦王拓跋翰的师傅。后来受命给景穆太子讲授经书,很受礼遇。又下诏命高允和侍郎公孙质、李灵、胡方回共同制定律令。

太武帝召高允谈论刑政,他的话很合皇帝心意。皇帝于是问高允:“处理天下事务,什么是首要的?”当时很多良田被封禁,加上京城中游手好闲吃闲饭的人很多。高允于是说:“臣年少时贫贱,只知道种田,请让臣说说农事。古人说:方圆一里就有田三顷七十亩,方圆百里就有田三万七千顷。如果劝勉农耕,每亩就增收三升;不劝勉,每亩就减产三升。方圆百里的增减数量,就是二百二十二万斛粟,何况天下这么大呢?如果官府和百姓都有储备,即使遇到荒年,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解除了田禁,把田地都分给了百姓。

当初,崔浩举荐冀、定、相、幽、并五州的士人几十人,都起家任郡守。景穆太子对崔浩说:“先前征召的人,也是州郡选拔的,任职已久,他们的勤劳还没有得到酬报。现在可以先补任先前征召的人,让他们到郡县任职;让新征召的人代替他们做郎吏。况且郡守县令治理百姓,应该任用有经验的人。”崔浩坚决争辩,还是把这些人派出去了。高允听说后,对东宫博士管恬说:“崔浩恐怕免不了灾祸了!放任自己的错误和皇帝争胜负,怎么能成功呢?”

辽东公翟黑子受太武帝宠信,奉命出使并州,接受了一千匹布的贿赂。事情败露后,翟黑子问高允:“皇上问我,我是坦白呢,还是隐瞒?”高允说:“您是皇帝身边的宠臣,回答诏书应该如实。”中书侍郎崔鉴、公孙质等人都说应该隐瞒。翟黑子认为崔鉴等人亲近自己,发怒和高允绝交,而不如实回答,最终获罪被处死。

当时著作令史闵湛、郄标生性巧言谄媚,受到崔浩的信任厚待。他们看到崔浩注的《诗经》《尚书》《论语》和《周易》,就上疏说马融、郑玄、王肃、贾逵的注解都不如崔浩的精微,请求收藏境内的各种书籍,颁布崔浩的注本。并且请求下诏命崔浩注《礼记》《左传》。崔浩也上表举荐闵湛有著述的才能。

闵湛等人又劝崔浩把所撰的国史刻在石碑上,来彰显直笔。高允听说后,对著作郎宗钦说:“闵湛所做的这点小事,恐怕会给崔家带来万世的灾祸,我们这些人都要遭殃了。”不久灾祸就发生了。

当初,崔浩被逮捕的时候,高允在中书省当值。景穆太子派人召见高允,让他留在宫内。第二天,让他和自己同乘一辆车到宫门,对他说:“进去拜见皇上,我自然会引导你,如果皇上问你,只管按我说的回答。”

进去拜见后,景穆太子说高允小心谨慎,而且地位低微,国史的编纂都由崔浩决定,请求赦免他。皇帝召高允问道:“国书都是崔浩写的吗?”高允说:“《太祖记》,是前著作郎邓彦海撰写的;《先帝记》和《今记》,是臣和崔浩共同撰写的,而且臣写的比崔浩多。”

皇帝大怒说:“这比崔浩的罪还重,哪里还有活路?”景穆太子说:“皇上天威威严,高允吓糊涂了,语无伦次。臣先前问他,他都说是崔浩写的。”皇帝问:“像太子说的那样吗?”高允说:“臣的罪该灭族,不敢说假话。殿下因为臣侍讲很久,可怜臣,为臣乞命罢了。其实殿下并没有问过臣,臣不敢糊涂乱说。”

皇帝对景穆太子说:“真是正直啊!这是人情所难的事,他却能临死不变节。而且对君主说实话,是忠贞的臣子,宁可放过一个有罪的人,也应该赦免他。”高允最终得以免死。

于是皇帝召崔浩上前,派人诘问他,崔浩惶恐迷惑不能应答。高允事事申明,都有条有理。当时皇帝非常愤怒,命高允写诏书,从崔浩以下,僮吏以上,一百二十八人都灭五族。高允迟疑不肯写,皇帝频频下诏催促。高允请求再见皇帝一面,然后写诏书。

皇帝召他上前,高允说:“崔浩所犯的罪,如果还有别的情节,臣不敢知道。只是因为触犯圣上,罪不至死。”皇帝发怒,命武士把高允抓起来。景穆太子下拜求情,皇帝说:“如果没有这个人惹我生气,该有几千人丧命了!”崔浩最终被灭族,其余的人都被处死。宗钦临刑时感叹说:“高允大概是圣人吧!”

景穆太子后来责备高允,因为他不按照自己引导的话回答而惹皇帝发怒。高允说:“史籍,是帝王的真实记录,是后世的明鉴,现在的人凭它观察过去,后人凭它了解现在。所以帝王的言行举动,无不详细记载,因此君主才会谨慎。然而崔浩世代蒙受特殊恩遇,荣耀当时,私欲淹没了他的公正,爱憎蒙蔽了他的直理,这是崔浩的责任。至于记载朝廷的举措,谈论国家的得失,这是史书的根本,并没有太多过错。况且臣和崔浩确实共同参与了这件事,按道义死生不应有别。如果蒙受殿下再生的恩情,违心苟且免罪,不是臣的本意。”景穆太子听了感动赞叹。

高允后来对人说:“我不遵照太子的旨意,是怕辜负了翟黑子。”

景穆太子晚年,很亲近身边的人,营建田园,来获取利益。高允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天下人都敬仰您,您的言行举动,是天下的榜样。现在却营建私田,畜养鸡犬,甚至在集市上贩卖酒食,和百姓争利,非议的声音流传开来,无法遮掩。天下,是殿下的天下,富有四海,想要什么得不到,什么愿望不能满足?却和小商贩争这点蝇头小利?希望殿下稍微听取臣的直言,斥退奸邪小人,把所占的田园,分给贫苦百姓。这样,美好的声誉就会一天天到来,诽谤的议论就可以消除。”景穆太子没有采纳。

景穆太子去世后,高允很久没有进见。后来见到皇帝,登上台阶就抽泣,悲痛不能自已。皇帝流下眼泪,让高允出去。左右的人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互相说:“高允没什么事为什么悲伤哭泣,让皇上也哀伤,这是为什么?”皇帝听说后,召他进来说:“你不知道高允为什么悲伤吗?崔浩被杀的时候,高允也本该处死。太子苦苦求情,才得以免死。现在没有太子了,高允见到我就悲伤啊。”

在此之前,皇帝命高允集纂天文灾异之事,按类别编排,简约而清晰可考。高允依照《洪范传》《天文志》,摘取其中要事,精简文辞,共写成八篇。文成帝阅览后十分赞赏,说:“高允对灾异的明察,又哪里亚于崔浩呢?”等到文成帝即位,高允多有谋划之功,司徒陆丽等人都受到重赏,高允既没得到特殊褒奖,又终身不提及此事。他忠诚而不夸耀功劳,行事都像这样。

给事中郭善明,生性机巧,想施展自己的才干,劝文成帝大规模兴建宫室。高允劝谏说:“臣听说太祖道武皇帝平定天下后,才开始营建都城,所有营造工程,必定利用农闲时节。如今建国已久,宫室已经完备,永安前殿足够用来朝见万国使节;西堂温室,足够用来安置圣驾;紫楼登高望远,可以遍观四方。如果要修建宏伟壮丽的宫室以奇观瞻,应当逐步进行,不可仓促行事。算下来采伐木材的军士以及各类杂役需要两万人,成年男子充任劳役,老弱供给粮饷,合计四万人,半年才能完工。古人说:‘一个农夫不耕种,就有人会挨饿;一个农妇不纺织,就有人会受冻。’何况动用数万人,造成的损耗已经太多了!”文成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高允认为文成帝继承太平之世,但风俗依旧,婚丧嫁娶不遵循古制,于是劝谏说:

前朝时期,多次颁布明诏,禁止婚嫁时奏乐;送葬之时,击鼓歌舞、杀牲焚烧陪葬品的行为,一概禁绝。虽然禁令颁布已久,但风俗并未改变,这是因为居上位者不能率先改正,在下位者习以为常,教化衰败,才到了这般地步。《诗经》说‘君主的教化,百姓都会效仿’。君主的一举一动,不可不慎重。《礼记》说:嫁女的人家,三天不生火做饭;娶妻的人家,三天不奏乐。如今诸王娶妻,都由乐部派来乐伎嬉戏作乐,却唯独禁止百姓作乐,这是第一件怪异之事。

古代婚配,都选择德行端正之家,挑选娴静贞淑的女子,先通过媒人说合,再送上聘礼,召集僚友宾客来彰显婚姻的区别,新郎亲自驾车迎娶来表达敬重。如今诸王十五岁就赐给妻子另居别院,所配的女子,有的年龄相差悬殊,有的是获罪没入宫中的婢女,却用来匹配宗王,作为妃嫔藩王的配偶,失礼之甚,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皇子娶妻,大多选自宫中掖庭,却要让天下百姓必须遵循礼法,这是第二件怪异之事。

万物有生必有死,葬就是藏的意思,死者不能再见,所以要深深安葬。从前尧葬在谷林,农民不改变耕作;舜葬在苍梧,集市不停止交易。秦始皇修建地宫,下锢三泉,死后没多久,就尸体被焚、陵墓被掘。由此说来,尧舜的俭朴,秦始皇的奢侈,是非分明。如今国家营建丧葬,耗费数以亿计,下葬时一把火烧掉,化为灰烬。在上者竞相奢靡不止,却禁止下面的百姓这样做,这是第三件怪异之事。

古代祭祀必定设立尸位,排列昭穆次序,让死者有所凭依,进献飨食之礼。如今已经下葬的亡魂,人们直接找相貌相似的人,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他,像夫妻一样宴饮交好,败坏风化,淆乱礼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在上者不加禁止,在下者不加改正,这是第四件怪异之事。

大飨之礼,是用来端正礼仪、训导万国的,所以圣明的帝王都十分重视。宴席上酒满而不饮,菜肴干而不食,音乐不是雅声就不演奏,物品不是正色就不陈列。如今朝廷大宴,内外混杂,酒醉喧哗,不顾礼仪,还有俳优艺人低俗戏谑,污辱视听。朝廷习以为常反以为美,却要求风俗清纯,这是第五件怪异之事。

如今陛下处在百王之后,承袭晋朝以来的弊端,却不大力整顿改正,以革除颓败风俗,臣恐怕天下百姓,永远也见不到礼教了。

高允像这样直言劝谏不止一次,文成帝都从容听取。有时言语触怒,皇帝听不下去,就命左右侍从扶他出去。遇到有不便处理的事,高允就请求觐见,皇帝知道他的心意,屏退左右等候他。皇帝对他礼敬甚重,高允早晨入宫,傍晚才出,有时连日留在宫中,朝臣都不知道他们商议什么。有人上书陈述政事得失,皇帝看完对群臣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父亲有过错,儿子为什么不写在信里当众劝谏,让别人知道过错,却私下在家里隐讳呢?难道不是因为父亲,怕家丑外扬吗?如今国家的善恶,大臣不能当面陈述,却上表公开劝谏,这样做,难道不是彰显君主的短处,显示自己的美德吗?像高允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朕有过错,他总是直言正论,甚至是朕不愿听的话,他都侃侃而谈,无所回避。朕知道了自己的过失,而天下人不知道他的劝谏,难道不是忠诚吗?你们在朕身边,没听过一句正直的话,只等着朕高兴时求官。你们拿着弓刀侍奉朕,不过是站班效劳,都做到了公、王的高位;这个人用笔匡正朕,却还只是著作郎。你们难道不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依旧兼任著作郎。司徒陆丽说:“高允虽然蒙受恩宠,但家境贫寒,如同布衣百姓,妻子儿女都不能自立。”皇帝怒道:“为什么不早说?如今见朕重用他,才说他贫穷!”当天,皇帝亲临高允的住宅,只有几间草屋,粗布被褥、旧棉袍,厨房里只有盐和青菜。皇帝叹息说:“古人说的清贫,难道有比这更甚的吗!”当即赐给帛五百匹,粟一千斛,任命他的长子高忱为长乐太守。高允多次上表坚决推辞,皇帝不许。

当初和高允一同被征召的游雅等人,大多官至通显,封侯拜爵;就连高允手下的官吏一百几十人,也都做到了刺史、二千石的高位;而高允做郎官二十七年没有升迁。当时百官没有俸禄,高允常让儿子们打柴为生。当初,尚书窦瑾因事获罪被诛杀,窦瑾的儿子窦遵逃亡在山泽之中,窦遵的母亲焦氏被没入官府。后来焦氏因年老被赦免,窦瑾的亲朋故旧,没有一人接济她。高允怜悯焦氏年老,将她接到家中保护,过了六年,窦遵才得到赦免。高允的笃厚品行,都像这样。后来高允转任太常卿,本官依旧。他献上《代都赋》,借以讽喻朝政,属于《二京赋》一类的作品。当时中书博士索敞与侍郎傅默、梁祚议论人物姓氏的贵贱高下,争论不休。高允于是撰写《名字论》来解惑,引经据典,十分详实。后来又以本官兼任秘书监,解除太常卿之职,进爵梁城侯。

当初,高允与游雅、太原张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游雅曾评价高允说:“喜怒之情,是生灵都不能避免的。但前代史书记载卓公宽宏,文饶度量宏大,心胸狭隘的人或许不信。我和高子相处四十多年,从没见过他有喜怒的神色,这才相信此言不虚。高子内心文明,外表柔弱,说话迟钝好像不善言辞,我常称他为‘文子’。崔公曾对我说:‘高生博学多才,是一代佳士,所欠缺的只是刚直的风骨罢了。’我也认同这话。司徒获罪之时,起因细微,等到皇帝下诏斥责,崔公声嘶力竭,两腿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宗钦以下的官员,都伏地流汗,面无人色。高子却铺陈事理,申辩是非,言辞清晰,声音洪亮,圣明的君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称赞。他的仁惠惠及同僚朋友,保全众人平安,从前所说的刚直风骨,不正在这里吗!宗爱专权之时,威震四海,曾召集百官在都堂相见,王公以下的官员,望见他的庭院就叩拜,唯独高子走上台阶,行长揖之礼。由此看来,汲黯可以卧见卫青,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从前所说的风骨气节,不就是指这个吗!了解人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我既没看出他的内在品格,崔公也没看出他的外在风骨。钟子期能听懂伯牙的琴音,鲍叔牙能了解管仲的贤能,确实是有道理的。”高允被当时人物推崇到这般地步。

文成帝敬重高允,常不直呼其名,总是称他为“令公”。“令公”的称号,传遍了四方远近。

文成帝驾崩,献文帝居丧,乙弗浑独揽朝政,图谋危害社稷。文明太后诛杀了他,召高允进入宫中,参与决断国家大政。又下诏给高允说:“朕考察旧典,打算在郡国设置学官。卿是儒宗元老,应当与中秘二省参议,将结果奏报。”高允上表建议:大郡设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设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设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博士要选拔通晓经典、品行忠清、能够为人师表的人,年龄在四十岁以上。助教的要求和博士相同,年龄在三十岁以上。如果学业早已成就,才干胜任教授,可不受年龄限制。学生选拔郡中清高有名望、品行端正、能遵从教化的人,优先选用高门子弟,再选用中等人家的子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郡国设立学校,从此开始。

后来高允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辞官还乡。皇帝下诏不许。于是他撰写了《告老诗》。又因为当年一同被征召的人,大多已经凋零离世,感怀故人,创作《征士颂》。只写到应召赴命的人,那些受命却没到任的,就空缺不录。

他在《征士颂》中写到的人有:中书侍郎、固安侯范阳人卢玄字子真,郡功曹史博陵人崔绰字茂祖,河内太守、下乐侯广宁人燕崇字玄略,上党太守、高邑侯广宁人常陟字公山,征南大将军从事中郎勃海人高毗字子翼,征南大将军从事中郎勃海人李金字道赐,河西太守、饶阳子博陵人许堪字祖根,中书郎、新丰侯京兆人杜铨字士衡,征西大将军从事中郎京兆人韦阆字友规,京兆太守赵郡人李诜字令孙,太常博士、钜鹿公赵郡人李灵字武符,中书郎中、即丘子赵郡人李遐字仲熙,营州刺史、建安公太原人张伟字仲业,辅国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人祖迈,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人祖侃字士伦,东郡太守、蒲阴子中山人刘策,濮阳太守、真定子常山人许琛,行司隶校尉、中都侯西河人宋宣字道茂,中书郎燕郡人刘遐字彦鉴,中书郎、武恒子河间人邢颖字宗敬,沧水太守、浮阳侯勃海人高济字叔仁,太平太守、原平子雁门人李熙字士元,秘书监、梁郡公广平人游雅字伯度,廷尉正、安平子博陵人崔建字兴祖,广平太守、列人侯西河人宋愔,州主簿长乐人潘符,郡功曹长乐人杜熙,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人张纲,中书郎上谷人张诞字叔术,秘书郎雁门人王道雅,秘书郎雁门人闵弼,卫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人郎苗,大司马从事中郎上谷人侯辩,陈郡太守、高邑子赵郡人吕季才,共三十四人。

颂词说:

紫气冲天,群雄扰乱华夏,王师出征,兵车屡次出动。扫荡战乱,剪除奸雄,四海归顺,八方渐被教化。政教遍及四方,天下安定统一,停息武备,只重文教。帝王虚心求贤,搜求隐逸之士,隐士出山,贤才齐聚。

卢玄才学深厚,思虑精纯,钻研道德,依仁游艺;朝廷征召,便出仕为官,入朝理政,善谋日进;从东到南,驰驱效力,镇守边地,和亲安边。崔绰孤贫自立,早年不慕荣利,克己修身,整治家道;潜心六经,擅长文辞,始终不慕宠禄,守道自全。燕崇、常陟笃守信义,品行完备,为官不贪进,处事守正;居冲守约,谦逊推贤,思贤乐古,如饥似渴。高毗、李金志趣高远,悟性精深,以道义相交,情谊深厚;一同入幕,共传德音,优游度日,聊以寄心。许堪际遇明时,建立功勋,上承恩泽,下结良友;功绩虽建在后,爵位却先受封,班列旧臣,位居群贤之后。杜铨清高自持,反省无过,言语不浮华,交友不忘旧;家境清贫,论道却富足,这样的贤人,实在是国家的俊才。韦阆卓然不凡,气度宽宏,立身正大,不拘小节;神思与事理相合,行踪随遇而安,虽屈居王侯之下,不废高尚之志。赵郡三李,当世奇才,山岳钟灵,生于一门;风骨清刚,举止端庄,早年隐居,待时而起。李诜镇守西都,才堪辅佐,训导皇宫,理明云雾;李灵虽早逝,仕途显达,风范长存,声名显著。张伟才识深长,性情清雅,效法古制,精研典章;时逢艰难,坚守节操,以仁待众,以孝训下;教化遍及龙川,百姓归心。祖迈、祖侃贤明通达,声名显扬,志在济世,岂肯独善其身;不屑于工匠之事,功业难以施展。刘策、许琛尽忠竭力,出则谋划,入则献策;出使四方,名震魏世,功业长久。宋宣早成,年少知名,交友以信,处事以诚;兄弟和睦,家庭端正,声名远扬,才高识远。屡登朝堂,任职京都,用刑公允,理政清平。刘遐才思文雅,率性真诚,才学真实;不骄于高位,不耻于下位,辞别官场,归隐山林。邢颖声誉卓著,号为四俊,文才飞扬,声名早振;中途患病,赋诗寄意,忠诚显于文辞,理义见于韵致。高济豁达通明,博闻强识,领新悟异,发自心胸;品质如美玉,文辞如雕龙,风采耀京城,衣锦归故乡。李熙先觉,明辨不惑,振衣入朝,成为国宾;行事方正,遵循法度,淑人君子,威仪完备。游雅才学超群,堪比前代贤良;任职秘书,出守河汾,移风易俗,理乱解纷。疏通滞义,阐发幽文,解析儒道,辨明九流。崔建、宋愔二贤,英伟杰出,出身闾阎,名闻朝廷;品行刚正,风范清远,显达而不骄,清贫而尊贵。潘符、杜熙,清浊分明,不同流俗;龙门脱颖,科举登第,幽微愈显,损之又损。张纲柔谦,张诞正直,王道雅博闻,闵弼多识;脱颖而出,共展宏图,发愤忘食,岂为斗米。遵循礼义,不违法式,得失不系于心,喜怒不形于色。郎苗出仕,才干得试,智足周身,言足立志;性情合时,处事机敏,与今相合,与古不同。世人逐利,众人昏醉,侯辩洁身,只重道义;终日饮酒,愈加恭敬,独处之时,如在公堂。吕季才性格柔中带刚,镇守南秦,扬威致命;以权诱导,以正矫正,帝道光明,边地安宁。

群贤逢世,显名代代。竭尽忠诚,施展才干。身着官服,腰佩双印,荣耀当时,风传千载;君臣相遇,实属难得。昔日奉命,相处和谐,披襟畅谈,解带舒怀。往事如昨,生死相隔,静言思之,衷心悲痛。挥笔颂德,更增哀思。

皇兴年间,下诏命高允兼任太常,到兖州祭祀孔子庙。皇帝对他说:“此去是宣扬德行,不必推辞。”后来高允跟随献文帝北伐,大胜而回,到武川镇,献上《北伐颂》,皇帝览后十分赞赏。当时皇帝身体不适,因为孝文帝年幼,想立京兆王拓跋子推为帝,召集大臣,依次询问意见。高允上前跪伏,流泪说:“臣不敢多言劳烦圣听,愿陛下上思宗庙托付的重任,追念周公抱成王辅佐的往事。”皇帝于是传位给孝文帝,赐给高允帛一百匹,以表彰他的忠诚。又升任他为中书监,加散骑常侍。高允虽然长期掌管史事,但不能专心著述,时常与校书郎刘模一起整理编次,大体依照崔浩的旧例,以《春秋》体例为准,时常有所订正。从文成帝到献文帝,军国文书檄文,大多出自高允之手。晚年他推荐高闾代替自己。因定策立帝的功勋,进爵咸阳公。不久授任怀州刺史。

高允秋季巡视辖境,询问百姓疾苦。到邵县,见邵公庙荒废坍塌,感叹说:“邵公的德行,却废弃不祭祀,行善的人还有什么指望!”于是上表请求修葺。高允当时年近九十,劝勉人们学习,风俗教化大为盛行。但他作为儒者,优游闲适,不把断案理事当作要务。后来正光年间,中书舍人河内人常景追思高允,率领郡中故老,在野王南边为高允建立祠庙,树碑记述他的功德。

太和二年,高允又因年老请求还乡,先后上了十多道奏章,皇帝始终不许,于是他称病回乡。当年,皇帝下诏用安车征召高允,命州郡安排护送。到了都城,再次任命他为镇军大将军,领中秘书事。高允坚决推辞,皇帝不许。派人扶他入内,改定皇帝的诰命;又命他汇集论述前代因酒败德的事例,写成《酒训》。孝文帝读后十分赞赏,常放在身边。下诏允许高允乘车进殿,朝贺时不必跪拜。第二年,下诏命高允议定律令。虽然年近百岁,但心志见识丝毫未减,仍然心系旧职,披阅考校史书。又下诏说:“高允年事已高,家境清贫,可令乐部派丝竹乐工十人,每五天去一次高允府中,为他愉悦心志。”特地赐给高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辆、素色几案和手杖各一件、蜀刀一口。又赏赐珍馐美味,每春秋两季送到府中。不久下诏每天供给御膳,每月初一、十五供给牛酒,衣服绵绢,每月送去。高允都分给了亲戚故旧。当时权贵大臣的子弟,都位列显官,而高允的子弟,没有一个人有官爵,他的廉洁谦让就像这样。升任尚书、散骑常侍。当时皇帝常常召见他,赐给几案手杖,询问政事。

太和十年,加授光禄大夫,金章紫绶。朝廷的重大决议,都向他咨询。这年四月,西郊举行祭祀,皇帝下诏派御马车接高允到郊所的板殿观礼。马匹忽然受惊奔逃,车子翻倒,高允眉骨三处受伤。孝文帝、文明太后派医官前去治疗护理,慰问的使者络绎不绝。主管驾车的官员将要被处以重刑,高允上书说自己没有大碍,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在此之前,命中黄门苏兴寿侍奉高允,曾在雪中遇到狗受惊摔倒,苏兴寿十分害怕,高允安慰他,不让上报皇帝。苏兴寿说和高允共事三年,从未见过他发怒的神色。高允循循善诱,诲人不倦,昼夜手不释卷,吟咏诵读。他笃念亲情故旧,虚心待人,虽然身处尊贵之位,心志却和清贫时一样。他生性喜爱音乐,每当听到乐人演奏歌舞,常常击节称好。又信奉佛教,时常设斋讲法,好生恶杀。

北魏初年法律严苛,朝中官员大多遭受过杖罚。高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多年,从未受到过谴责责罚。真君年间,因为狱讼积压滞留,才命中书省依据经义决断疑难案件。高允依据法律评断刑罚,三十多年来,朝廷内外都称赞公平。高允认为刑狱关系人命,常感叹说:“皋陶是至德之人,他的后代英、蓼却先灭亡;刘邦、项羽之际,英布受黥刑却封王。历史虽然久远,但刑罚的隐患依然存在。何况普通人,怎么能没有过错呢?”他性格简约沉静,不随便交游。献文帝平定青州、齐州,将当地的世家大族迁徙到代地。当时士人流离失所,大多饥寒交迫。迁徙的人中,有很多是高允的姻亲,都徒步登门拜见他。高允散尽家财,全力赈济赡养他们,慰问周到,无人不感激他的仁厚。他又根据这些人的才能,上表推荐任用。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新归附的人不应给予特殊待遇,高允认为应当量才任用,不应压抑人才。

当初,高允被召到方山作颂,志气丝毫未减,谈论往事,一点都没有遗忘。太和十一年正月去世,享年九十八岁。当初,高允常对人说:“我在中书省时有阴德,救过很多人的性命,如果阳间的报应不差,我应该能活到百岁。”去世前十几天,他稍有不适,却不肯卧床休息,依旧请医拿药,出入行走,吟咏如常。孝文帝、文明太后听说后,派医生李修前去诊脉,说他身体无恙。李修进去后,秘密禀告说高允气血异常,恐怕时日不多了。于是皇帝派使者赏赐御膳珍羞,从酒米到盐酱,一百多种,都是当时的美味。还有床帐衣服、被褥几杖,摆满了庭院。宫中官员往来慰问,接连不断。高允喜形于色,对人说:“皇上因为我年老,赏赐这么多东西,正好可以用来招待宾客了。”他只是上表谢恩,没有别的忧虑。这样过了几天,夜里去世,家人都没有发觉。皇帝下诏赐给绢一千匹、布二千匹、绵五百斤、锦五十匹、杂彩一百匹、谷一千斛,用来办理丧事。北魏初年以来,去世后得到如此优厚赏赐的,没有人能比得上,朝廷都以此为荣。下葬时,追赠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将军、公爵位依旧。谥号为文,赐命服一套。

高允所作的诗、赋、咏、颂、箴、论、表、赞、诔,以及《左氏释》《公羊释》《毛诗拾遗》《杂解》《议何郑膏肓事》,共一百多篇,另有别集流传于世。高允尤其精通算法,著有《算术》三卷。

高允的儿子高忱,字士和,官至长安太守,为政宽厚仁惠,百姓安居乐业。后来依例降爵为侯,去世后,儿子高贵宾袭爵。高忱的弟弟高怀,字士仁,性情淡泊宁静,官至太尉、东阳王元丕谘议参军。

高允的儿子高绰,字僧裕。幼年丧父,恭谨机敏,自立自强。身高八尺,腰带十围。沉稳文雅有度量,博览经史。逐渐升任洛阳令,为政刚直,不避权贵,京城之人都畏惧他。延昌初年,任尚书右丞。后来御史中尉元匡弹劾高聪和高绰依附高肇,下诏一并免罪。历任豫州、并州刺史,去世后谥号文简。

高允的弟弟高推,字仲让,早年就有声名。太延年间,因为前后出使南朝的使者都不称职,朝廷精心挑选使者,游雅推荐高推应选。下诏命他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南朝宋,南方人都称赞他的才辩。在建业去世,追赠临邑子,谥号为恭。

高推的弟弟高燮,字季和,也有文才。太武帝每次下诏征召他,他都称病不应召,常笑高允屈身做官多年,漂泊京城,自己却常在家中悠闲度日。州中征召他为主簿,去世。孙子高市宾,永熙年间任开府从事中郎。

始神蒨年间,高允与堂叔高济、族兄高毗以及同郡人李金一同被征召。高济官至沧水太守、浮阳子,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谥号为宣。儿子高矫袭爵。

高矫的弟弟高遵,字世礼,是庶出,他的哥哥高矫等人常常欺侮他。父亲去世后,不让他在丧位守孝。高遵于是奔赴平城,投奔高允。高允为他谋划,为他父亲举办丧礼,让高遵担任丧主,京城士人都前来吊唁,朝中显贵都认识了他。徐归也赶来奔丧。守丧期满后,高允为他谋求仕途。高遵感激高允的恩德,侍奉他如同父亲。他涉猎文史,颇有文才。跟随都将长广公侯穷奇等人平定三齐,因功赐爵高昌男,补任安定王相。绘制太和、安昌二殿的图样。后来与中书令高闾增改律令,升任中书侍郎。代理中书令,到长安,刊刻燕宣王庙碑,进爵安昌子。出使济、兖、徐三州,巡视风俗,审理案件。升任中都令。等到新制定衣冠制度,孝文帝祭祀宗庙,高遵形貌端庄整洁,声音洪亮流畅,常常兼任太祝令,跪拜赞礼,举止合乎礼仪,因此皇帝很赏识他。后来与游明根、高闾、李冲等人参与议定法令,在皇帝御前对答,时常有所陈奏。出任齐州刺史。到任后整肃州政,乡里风气改观,但高矫等人更加嫉妒他,百般毁谤。

高遵品行不清廉。在中书省任职时,每次请假回山东,必定借调骡马,随从一百多人,驻扎在百姓家中,得不到满意的缣帛就辱骂不肯离开。十天半月之间,就能收取数千匹缣布,郡县百姓深受其苦。到地方任职后,本性不改,选拔僚属,大肆收受贿赂。他的妻子明氏,娘家在齐州,母弟舅甥都依仗他的权势,争夺财利,凶残暴虐,非法杀害了很多人。他贪婪残酷的名声,皇帝也有所耳闻。等到皇帝驾临邺城,高遵从州中前来朝见。恰逢大赦,高遵临回州时前来辞行。皇帝在行宫接见并斥责他,高遵自称没有罪过。皇帝厉声说:“如果没有迁都的大赦,你高遵肯定没命了!你不仅贪婪,还滥用刑法。”又说:“济阴王那样的身份,尚且不免于法,你是什么人,敢这样胡作非为!从今以后要谨慎自守。”高遵回州后,仍然不知悔改。齐州人孟僧振到洛阳控告高遵,下诏命廷尉少卿邓述彻查,全部罪状都属实。此前,沙门道登曾拜访过高遵,高遵因为道登受孝文帝宠信,送给他很多财物,深深依托他。道登屡次进言营救高遵,皇帝都不采纳,于是下诏邓述赐高遵死。当时高遵的儿子高元荣到洛阳申诉冤情,还依仗道登,时常往来。道登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才打发他回去。高遵怨恨妻子,不与她诀别,在别处沐浴,服毒自尽。

高元荣有文才,擅长处理公文,官至兼尚书右丞,任西道行台,到高平镇时,遇城坍塌,被害。

高遵的弟弟高次文,虽然没有官职,但家产巨万。高遵常常索要他的财物,两人结下怨恨,吉凶之事都不相往来,当时舆论都指责他。

高毗字子翼,乡里人都称他为长者,官至征南从事中郎。

当初,高允引荐的刘模,是长乐信都人,涉猎经籍。高允撰修国史,选拔他为校书郎,一同编著。常让刘模掌管钥匙,每天一同进入史阁,对坐共事,记述时事。高允年已九十,手眼稍差,大多让刘模执笔,自己口授裁定,这样过了五六年。高允完成的史书卷帙,刘模都有很大功劳。太和年间,授任南颍川太守。

王肃归附北魏时,路经县瓠,旅途困顿,衣衫褴褛,当时没人认识他,只有刘模接济他所需的物资,以礼相待,王肃十分感激。后来王肃到豫州任职,刘模还在颍川郡,王肃征召他,因此升任新蔡太守。在两个郡任职十年,宽严相济,很有声望。升任陈留太守,当时已经七十多岁,却隐瞒年龄,效仿年轻官吏的样子。于是在南颍川安家,不再回故乡。

高祐字子集,是高允的远房堂弟。本名高禧,因为和咸阳王同名,孝文帝赐名祐。祖父高展,曾任慕容宝的黄门郎,道武帝平定中山后,迁徙到京城,在三都大官任上去世。父亲高谠,跟随太武帝灭赫连昌,因功赐爵南皮子,与崔浩一同参与著作,官至中书侍郎、给事中、冀青二州中正,代理散骑常侍、蓚县侯,出使高丽,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假沧水公,谥号为康。高祐的哥哥高祚袭爵,官至东青州刺史。

高祐博览经史,喜欢文字杂说,性格旷达,不拘小节。从中书学生升任中书侍郎,赐爵建康子。文成末年,兖州东郡官吏捕获一只异兽,送到京城,没人认识,皇帝下诏询问高祐。高祐说:“这是三吴一带出产的,名叫鲮鲤,其他地方没有,如今我国得到它,吴楚之地恐怕要归顺了吧?”又有人在灵丘得到一枚玉印献上,皇帝拿给高祐看。高祐说:“印上有籀书二字,文字是‘宋寿’,寿就是命的意思,我国得到它,也是宋国归命的征兆。”献文初年,宋义阳王刘昶前来投奔,薛安都等人献五州归降,当时人都说高祐的话应验了。

孝文帝初年,高祐拜秘书令。后来与丞李彪等人上奏说:“《尚书》是记言的体例,《春秋》是记事的体例。考察前代史书,都是记录功业的实录。我朝开创大业,自始祖以来,直到文成皇帝,年代久远,史书记载不详。臣等才疏学浅,愧居史职,披阅国史档案,有志修撰。认为自王业奠基,诸事草创,皇始以来,据有中原,应当依照司马迁、班固的体例,按类编排史事,区分纪传,分立表志,这样修撰,国史就能完备。著作郎以下官员,请选拔有才学的人参与修撰国书,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三年就能完成。”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孝文帝曾问高祐:“近来水旱失调,怎样才能消除灾害,获得丰收?”高祐说:“尧汤那样的圣世,也不能避免灾荒,陛下德行堪比前圣,小小旱灾算得了什么?只要任用贤能辅佐朝政,自然灾害消除,五谷丰登。”皇帝又问制止盗贼的方法,高祐说:“只要教化得当,盗贼不难平息;只要地方长官正直贤良,盗贼自然就会止息。”高祐又上疏说:“如今选拔官吏,不看政绩优劣,只看资历深浅,这不是人尽其才的做法。应当舍弃年资,唯才是举。还有有功勋的老臣,资历虽深但才能不足以治理百姓的,可以加官进爵,不宜委任地方重任。所谓帝王,可以用财物赏赐私人,不能用官职私自授人。”皇帝都很赞同,加授他给事中、冀州大中正。当时李彪专管著作事务,高祐作为秘书令,只是参与而已。后来出任西兖州刺史,假东光侯,镇守滑台。

高祐认为郡国虽然有太学,但县、乡也应当设立学校,于是在县设立讲学,在党设立教学,在村设立小学。又命令每家各自置办一座舂米的碓,五家共同挖一口井,供给往来行人,不许妇人代为舂米取水。又制定防盗的法令,让五家互相担保,如果发生盗窃,五家连带受罚。起初人们觉得繁琐,后来风化大行,盗贼绝迹。转任宋王刘昶的师傅,因参与议定法令,被赐给帛、粟、马等物。刘昶因为他是前朝旧臣,年高德劭,十分敬重他。拜光禄大夫,师傅之职依旧。刘昶去世后,征召他为宗正卿,但高祐留恋彭城,很久不赴任。仆射李冲上奏他违抗诏命,判处三年徒刑,以赎罪论处,免去卿官。后来又任光禄大夫,去世。太常议定谥号为炀侯,皇帝下诏说:“不遵从君命叫做灵,可以谥号为灵。”

高祐的儿子高和璧,字僧寿,有学问,官至中书博士,早逝。和璧的儿子高颢,字门贤,学识渊博,有声誉,袭爵建康子,官至辅国将军、朝散大夫,追赠沧州刺史,谥号为惠。儿子高德正袭爵。

高德正幼年聪慧,风度仪表出众。初任齐文襄帝仪同开府参军,不久掌管记事,很受亲近信任。屡经升迁为相府掾,神武帝把他当作心腹。升任给事黄门侍郎,行事方正谨慎,办事都为人称道。文襄帝继承基业,前往晋阳,文宣帝在邺城留守,命高德正参与机密,更加亲近重用他。文襄帝去世,勋将等人认为军务重大,劝文宣帝尽早赶赴晋阳。文宣帝犹豫不决,连夜召杨愔、杜弼、崔季舒及高德正等人商议,计策才定下来。让杨愔跟随前往,命高德正留守,任相府司马,专管门下省事务。

高德正与文宣帝素来亲近,言无不尽。散骑常侍徐之才的门客宋景业,精通天文图谶之学,又通过陈山提的门客杨子术引荐,都通过高德正劝说文宣帝行禅代之事。高德正也再三恳请,文宣帝担心杨愔不同意,亲自请求到邺城与杨愔商议,事情才定下来。高德正返回时,还没到晋阳,文宣帝就已经出发了。到平城都,召集众勋将入见,告知禅让之事,众将没人敢应答。当时杜弼任长史,秘密禀告文宣帝:恐怕关西会因此自称义兵,挟持天子向东进发,该怎么办?徐之才说:现在如果先接受魏朝禅让,关西自然会安定,就算不服,也不过是跟着称帝罢了。杜弼无言以对。文宣帝因为众人意见不一,又先得到太后的旨意:“你父亲如龙,你兄长如虎,都身居帝王之重,不敢妄自尊大,尚且以人臣终老。你想做舜禹禅让的事?这都是高德正教你的。”又有人说周武王两次会师盟津,然后才改朝换代。于是文宣帝返回晋阳。

从此文宣帝常常闷闷不乐,徐之才、宋景业等人常说卜筮占验,应当在五月顺应天命。高德正也再三劝说,又劝文宣帝追回魏收。魏收来到后,命他撰写禅让诏书、九锡文、建台文书以及劝进表。到五月初,文宣帝从晋阳出发。高德正又把邺城的各项事务逐条记录,呈报给文宣帝,文宣帝命陈山提驰驿送密信和事条给杨愔。陈山提五月到邺城,杨愔立即召太常卿邢邵、七兵尚书崔甗、度支尚书陆操、太子詹事王昕、给事黄门侍郎阳休之、中书侍郎裴让之等人商议制定礼仪制度。六日,命魏太傅咸阳王元坦、录尚书事济阴王元晖业等王公大臣全部集合,引入北宫,留在东斋,受禅之后才放回家。文宣帝到前亭,所乘的马忽然倒地,心里十分忌讳,到平城都就不肯再前进。高德正与徐之才苦苦请求说:“陈山提已经先去,恐怕事情泄露,势在必行。”当即命司马子如、杜弼驰驿赶赴邺城,观察情况。七日,子如等人到邺城,众人见事势已定,没人敢有异议。九日,文宣帝到城南临时住所。当时还没有颁布诏书,众王公大臣的文书只说奉命行事,由高德正与杨愔签署宣布。受禅当天,尧难宗献上赤雀,皇帝后来知道了,也没有怪罪。当天,任命高德正为侍中,兼任宗正卿。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侍中如故,封蓝田县公。天保七年,升任尚书右仆射,兼侍中,食勃海郡干。高德正与尚书令杨愔主持朝政,多有匡正补益。

文宣帝末年,酗酒放纵。高德正屡次进忠言,皇帝很不高兴。又对左右说:“高德正常常用气势欺压我。”高德正十分忧惧,于是称病,隐居在佛寺里,兼学坐禅,打算引退。皇帝对杨愔说:“我很担心高德正,他的病怎么样了?”杨愔知道皇帝内心忌恨他,就回答说:“陛下如果任命他为冀州刺史,他的病自然就好了。”皇帝听从了,高德正见到任命书就起身了。皇帝大怒,说:“听说你病了,我给你扎针!”亲自用刀子刺他,血流满地。又命人把他拖下去,砍去脚趾。刘桃枝拿刀不敢下手,皇帝起身走到台阶上,斥责刘桃枝,刘桃枝才砍去他三个脚趾。皇帝怒气未消,把高德正囚禁在门下省。当夜,打开城门,用毡车把他送回家。第二天,高德正的妻子拿出四床宝物,想托人求情。皇帝忽然来到他家,见了怒道:“我府库都没有这些东西!”追问宝物的来历,都是元氏贵族贿赂的。于是把他拖出去斩首,妻子出来拜谢,也被斩首,他的儿子司徒东阁祭酒高伯坚也被杀害。

后来文宣帝对群臣说:“高德正常说应当重用汉人,清除鲜卑,这就该死。又教我诛杀元氏,我今天杀了他,也算为元氏报仇了。”皇帝后来后悔了,追赠他太保、冀州刺史,谥号为康。嫡孙高王臣,袭爵蓝田县公,官至给事中、通直散骑侍郎。高德正的次子高仲武,官至京畿司马、平原郡守。

高颢的弟弟高雅,字兴贤,有风度,官至定州抚军府长史。天平年间,追赠冀州刺史。儿子高德范,早年就有名声,官至任城太守,去世。

高雅的弟弟高谅,字修贤,年少好学,博闻强记,居丧以孝闻名。太和末年,京兆王元愉开府征召僚属,孝文帝精心挑选佐吏,高谅与陇西李仲尚、赵郡李凤起等人同时应选。正光年间,加骁骑将军,任徐州行台。到彭城,正逢元法僧反叛,逼迫高谅一同反叛,高谅不从,被害。追赠沧州刺史。又下诏因高谅临危受命,再追赠使持节、平北将军、幽州刺史,恩授他一个儿子出身,谥号为忠侯。

高谅撰写《亲表谱录》四十多卷,从五世以下,内外亲属记载详尽,读者都佩服他的博闻强记。

高祐的堂弟高翼,字次同,豪侠有风度。孝昌末年,葛荣作乱,朝廷因为高翼是山东豪强,就地任命他为勃海太守。高翼率领全郡百姓迁徙到河、济之间。北魏因此设置东冀州,任命高翼为刺史,封乐城县侯。不久授任定州刺史,因贼乱未能赴任。等到尔朱兆弑杀孝庄帝,高翼保境自守,去世。中兴初年,追赠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文宣。儿子高乾。

高乾字乾邕,聪明俊伟,有智谋韬略,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年少时行侠仗义,年长后改正品行,轻财重义,广交朋友。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逐渐升任员外散骑常侍。魏孝庄帝还在藩国时,高乾就暗中依附他。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高乾向东投奔高翼。高乾兄弟本有纵横天下的志向,见尔朱荣杀害士人,认为天下将乱,就率领河北流民到河、济之间,接受葛荣的官爵。庄帝派右仆射元罗巡抚三齐,高乾兄弟相继出降。朝廷任命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尔朱荣认为高乾先前有罪,不应再居要职,庄帝听凭他解官回乡。于是高乾招纳骁勇之士,以射猎自娱。等到尔朱荣死,高乾驰赴洛阳,庄帝大喜,任命高乾兼侍中,加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镇守河北。又任命他的弟弟高昂为通直散骑常侍、平北将军,让他们都回去,招集乡兵,作为内外呼应。皇帝亲自送他们到河桥上,举酒指着河水说:“卿兄弟是冀州豪杰,能让士卒效死。京城如果有变,可为我在河上扬一扬尘。”高乾流泪接受诏命,高昂拔剑起舞,发誓以死相报。

等到尔朱氏弑杀孝庄帝,派监军孙白鸡率领一百多骑兵到冀州,托名征集马匹,其实想趁高乾兄弟送马时收捕他们。高乾早有报复之心,孙白鸡忽然到来,知道他的来意,准备先发制人,告知前河内太守封隆之。封隆之的父亲先前被尔朱荣杀害,听后高兴地说:“国耻家怨,痛入骨髓,乘机起兵,正是时候。我谨听命令。”

二月,高乾与高昂暗中率领壮士,夜袭州城,擒获刺史元嶷,射杀孙白鸡。在葛荣殿为孝庄帝举哀,众人身穿素服,高乾登坛誓师,言辞激昂,涕泪交流,将士无不感愤。众人想奉封隆之为王,封隆之说:“统领乡里,我不如封皮。”于是推举封隆之为大都督,代理州事。封隆之想逃走,高昂勃然变色,拔刀要砍他,封隆之害怕,才接受任命。向北接受幽州刺史刘灵助的指挥,不久刘灵助被尔朱氏擒获。

适逢齐神武帝从山东出兵,扬言要讨伐高乾,众人惶恐。高乾对众人说:“高晋州雄才盖世,不会甘居人下。况且尔朱氏弑君肆虐,正是英雄效命之时,他这次来,必有深谋远虑,诸位不必担忧,我带大家去见他。”于是从小路出发,与封隆之的儿子封子绘一起到滏阳迎接神武帝。高乾劝神武帝说:“尔朱氏残暴叛逆,人神共愤,天下百姓,无不奋起反抗。明公威德素著,天下倾心,如果举义兵,那些顽抗之徒根本不是对手。冀州虽小,户口不下十万,粮草赋税,足够供给军需,望明公详加考虑。”神武帝大笑说:“我的事成了!”于是与高乾同帐而卧,称高乾为叔父。高乾第二天受命返回。

当时神武帝虽然有远大志向,但形迹未露。尔朱羽生任殷州刺史,神武帝秘密派李元忠在封龙山起兵逼城,命高乾率众假装救援。高乾于是轻骑入城见羽生,假装为他谋划,羽生出城劳军,彭乐在马上将他擒斩,于是平定殷州。又共同定策,拥立中兴主。高乾拜侍中、司空公。当时军国事务草创,高乾遭遇父丧,不能守满丧期。等到孝武帝即位,天下初定,高乾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守三年之丧。下诏允许解除侍中之职,司空如故,封长乐郡公。

高乾虽然请求引退,却没料到会被当即应允。离开内侍之职后,朝政信息被隔绝,他平日常常郁郁不乐。孝武帝想要对神武帝高欢怀有二心,想趁这个机会笼络高乾,在华林园宴饮结束后,单独留下高乾,对他说:“司空您世代忠良,如今又立下特殊功勋。你我之间虽说是君臣,情义上却如同兄弟,应当共同订立盟约。”并逼迫他盟誓。高乾说:“臣以身许国,怎敢有二心?”高乾虽然这样应答,却并非出自本心。事情来得仓促,他又没料到孝武帝会有别的图谋,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禀报神武帝。孝武帝因此认为高乾对自己诚心归附。

当时宫中禁苑豢养的私兵渐渐达到千人,孝武帝突然命令元士弼、王思政前往贺拔岳处商议,又任命贺拔岳的兄长贺拔胜为荆州刺史。高乾对亲近的人说:“祸难将要发生了,必定会殃及我。”于是秘密禀报神武帝。神武帝召来高乾询问情况,高乾趁机劝神武帝接受禅让。神武帝用衣袖捂住他的嘴说:“不要再说了。现在让你叔父高重新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他。”等到高乾屡次请求回京而孝武帝都不答复,高乾怕发生变故,再次禀报神武帝,请求出任徐州刺史。朝廷于是任命高乾为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

将要赴任时,孝武帝听说了他和神武帝的谈话,大怒,派人对神武帝说:“高乾和朕私下订立盟约,如今却反复无常。”神武帝听说他和孝武帝盟誓,也厌恶他,于是封好高乾前后的密奏上报给孝武帝。孝武帝当着神武帝使者的面责问高乾。高乾说:“臣以身奉国,按道义应当竭尽忠贞。陛下既然另有图谋,反倒说臣反复无常。把罪名加在普通人身上,尚且难以避免,何况君主执意加罪,臣怎么能逃命?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功劳大了自身就危险,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果死后有知,我差不多没有辜负庄帝。”孝武帝于是下诏将他赐死在门下省,时年三十七岁。

临死时,武卫将军元整监刑,对他说:“还有书信要带给家人吗?”高乾说:“我的几个弟弟分散各地,今天的事,想来没人能保全。儿子还小,没什么见识,也恐怕巢倾卵破,还有什么可说的!”后来神武帝讨伐斛斯椿等人,对高昂说:“如果早听司空的计策,怎会有今天的行动?”天平初年,追赠高乾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文昭。让他的长子高继叔承袭祖父高次同的乐城县侯爵位,让次子高吕儿承袭高乾的爵位。

高乾的弟弟高慎,字仲密,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和兄弟们的志向不同,特别受父亲喜爱。历任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光州刺史,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允许高慎带领数千家乡私兵跟随自己。他处理政务严厉苛刻,又放纵手下官吏,属吏百姓都深受其苦。高乾死后,高仲密放弃州职,打算投奔神武帝。孝武帝下令青州截断他的归路,高慎从小路赶到晋阳。神武帝任命他为大行台左丞,改任尚书,任职期间遇事无所回避。屡次升任御史中尉,他选用的御史大多是自己的亲戚同乡,不符合朝廷的期望,文襄帝高澄上奏请求改选御史。

高慎的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休弃。崔暹当时受到文襄帝的信任重用,文襄帝于是为崔暹风光地改嫁他的妹妹,婚礼当晚亲自到场。高慎的后妻是赵郡李徽伯的女儿,美艳又聪慧,还擅长文书,精于骑射。高慎担任沧州刺史时,很敬重僧人显公,常常和他彻夜长谈,很久不睡。李氏对此很不满,在高慎面前诬陷显公,显公于是被打死。文襄帝听说李氏美貌,调戏她,李氏不从,衣服都被扯破了。李氏把这事告诉了高慎,高慎因此积下怨恨,又认为是崔暹陷害自己,于是很少检举弹劾官员,大多放纵宽免。神武帝责怪他,他更加不安。后来出任北豫州刺史,于是占据武牢关投降西魏。

高慎先进入关中,周文帝宇文泰率军东出,在芒山战败,高慎的妻子儿女都被俘虏。神武帝因为他家有功勋,奏请只将高慎一家没入官府为奴。高仲密的妻子在被押送途中,文襄帝盛装接见她,她于是顺从了。西魏任命高慎为侍中、司徒,升任太尉。高慎的弟弟是高昂。

高昂,字敖曹。他的母亲张氏,当初生了一个男孩,两岁时,让婢女烧热水准备给孩子洗澡。婢女放下孩子就离开了,家里养的猿猴挣脱绳索,把孩子扔进鼎里,孩子被烫死了。张氏让人在村外堆起柴草,把婢女和猿猴绑起来烧死,将骨灰撒进漳水,然后才痛哭。

高昂的性格像他母亲,小时候就有豪壮的气概。长大后洒脱不羁,胆略过人,额头隆起像龙犀,脖颈粗壮如豹,身形雄健奇异。他的父亲为他找了严厉的老师,让老师严加管教,用棍棒打他。高昂不遵从老师的教导,一心骑马驰骋,常说:“大丈夫就该横行天下,自己求取富贵,谁能端坐着读书,当个老学究?”他父亲说:“这个孩子要么让我家族覆灭,要么让我家族兴盛。”因为他气概高昂、桀骜不驯,所以用“昂”做名,“敖曹”做字。

年少时,高昂和兄长高乾多次劫掠乡里,乡里人都害怕他们,没人敢违抗。兄长高乾求娶博陵崔圣念的女儿,崔家不答应。高昂和兄长前去抢亲,把女子带到村外,对兄长说:“为什么不行婚礼?”于是在野地成婚之后返回。高乾、高昂等人一起劫掠,父亲高次同常常被关进监狱,只有遇到大赦才能出来。高次同对人说:“我的四个儿子都凶悍异常,我死后难道还有人给我添一锹土吗?”等到高次同去世,高昂大修坟墓,对着坟墓说:“老头子!你这辈子怕得不到一锹土,如今被埋了,终究知道做人的滋味了吧?”

建义初年,高昂兄弟共同起兵,不久接受魏庄帝的旨意解散部众。朝廷仍任命他为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他和兄长高乾都被尔朱荣罢黜,免官回乡。他暗中蓄养壮士,又四处劫掠。尔朱荣听说后很厌恶,秘密命令刺史元仲宗诱捕高昂,随即押送到晋阳。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让高昂跟随自己,囚禁在驼牛署。

不久尔朱荣死去,庄帝立即召见高昂,慰劳勉励他。当时尔朱世隆回军逼近皇宫,庄帝亲自到大夏门指挥调度。高昂被释放后,披甲横戈,和他的侄子高长命冲锋在前,所向披靡。庄帝和旁观的人无不称赞他勇猛,当即任命他为直阁将军,赐帛千匹。高昂认为贼寇祸乱还很多,于是请求返回故乡招集部众,朝廷仍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加授北平将军。

等到听说庄帝遇害,京师失守,高昂就和父兄占据信都起兵。尔朱世隆的堂叔、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领五千人突袭到龙尾坂。高昂带领十多名骑兵,不披铠甲就飞驰迎敌。高乾守城,用绳子放下五百人追击救援,还没赶到,高昂已经和敌军交战,尔朱羽生败逃。高昂的马槊技艺盖世无双,手下人无不以一当百,当时的人把他比作项羽。

神武帝到信都,高乾开门迎接。高昂当时在外攻城略地,听说后,认为高乾像妇人一样懦弱,送给他一条布裙。神武帝派世子高澄用子孙的礼节拜见高昂,高昂才跟着前来。后来废帝即位,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终身担任此职。又任大都督,率军跟随神武帝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又在韩陵讨伐四部胡人。

高昂自己率领家乡部曲王桃汤、东方老等三千人,神武帝打算分出一千多鲜卑兵和他的队伍合并。高昂回答说:“我敖曹所率领的部众,训练已久,不用再搭配其他兵力。”神武帝听从了他。等到交战时,神武帝的军队稍稍后退,尔朱兆等人趁机进攻。高昂和蔡俊率领一千骑兵从栗园冲出,横击敌军,尔朱兆的军队大败。这一天,如果没有高昂等人,神武帝几乎兵败。

太昌初年,高昂才到冀州赴任。不久加授侍中、开府,进爵为侯。等到兄长高乾被杀,他就带领十多名骑兵奔赴晋阳。神武帝进军洛阳,命令高昂为先锋。孝武帝进入关中,高昂率领五百骑兵日夜兼程追赶,追到崤山、陕城,没追上就返回了。不久代理豫州刺史。天平初年,授任侍中、司空公。高昂因为兄长高乾死在这个职位上,坚决推辞不接受,改任司徒公。他喜欢戴小帽子,世人于是称之为“司徒帽”。

神武帝任命高昂为西南道大都督,直取商州、洛州。高昂渡过黄河时祭祀河伯说:“河伯,是水中的神灵;高敖曹,是地上的猛虎。路过您的地界,所以和您痛饮一番。”当时山路险峻阻塞,巴地贼寇占据险要防守,高昂转战前进,没人能抵挡他的锋芒。于是攻克上洛,俘获西魏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将领数十人,打算攻入蓝田关。恰逢窦泰战败,神武帝召高昂回军。高昂不忍心抛下部众,奋力作战保全全军返回。当时高昂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对身边的人说:“我死了也没遗憾,只遗憾看不到高季式当刺史啊!”神武帝听说后,派驿马疾驰奏请任命高季式为济州刺史。

高昂回军后,再次担任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位都督,和行台侯景在武牢练兵。御史中尉刘贵当时也率军在那里。高昂和北豫州刺史郑严祖玩握槊游戏,刘贵召见郑严祖,高昂不放他走,还把刘贵的使者套上枷锁。使者说:“套枷锁容易,解枷锁难。”高昂让人用刀顺着枷锁砍了使者的头,说:“有什么难的?”刘贵不敢计较。

第二天,刘贵和高昂坐在一起,有人禀报黄河上的役夫很多都淹死了。刘贵说:“只值一个人头钱的汉人,死就死了。”高昂大怒,拔刀就砍刘贵。刘贵跑回自己的军营,高昂就擂鼓集合士兵攻打他。侯景和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劝解才作罢。当时鲜卑人都轻视中原的士大夫,唯独畏惧高昂。神武帝每次号令三军,常常用鲜卑语;只要高昂在队列里,就改用汉语。高昂曾经到相府去,想直接进去,守门的人不让,高昂大怒,拉弓射守门人。神武帝知道了也不责怪他。他生性喜欢作诗,语言很粗俗,神武帝常常宽容他。

元象元年,高昂进封京兆郡公,和侯景等人一起在金墉攻打独孤信。和周文帝交战,在芒山之阴战败,战死。

这场战役中,高昂派家奴京兆侦察西魏军队。京兆从侍女那里强行拿了高昂的佩刀带着走,高昂抓住他杀了。京兆说:“我三次救您于危难之中,怎么忍心因为小事杀我?”当天夜里,高昂梦见京兆用血涂自己。醒来后大怒,派人打断了他的两条腿。当时刘桃棒在勃海,也梦见京兆申诉自己有理,要把高昂交给贼寇。刘桃棒知道高昂必死,急忙赶去。

高昂心中轻敌,竖起旌旗伞盖凌驾于军阵之上,西魏军全力进攻,他的全军覆没。高昂轻骑向东逃奔河阳城,太守高永洛先前和高昂有矛盾,紧闭城门不接纳他。高昂仰头喊人放下绳子,又没人答应,他拔刀砍城门,没砍透,追兵就到了。他躲在桥下。追兵看见他的随从拿着金带,问高昂在哪里,随从指了指桥下。高昂昂起头说:“来,拿我的人头去换开国公的爵位!”追兵斩下他的首级离去。

在此之前,高昂梦见被这个家奴杀死,告诉了卢武,打算杀了他。卢武劝谏才作罢,果然遭难。时年四十八岁。刘桃棒在路上迎办丧事。神武帝听说死讯,如同失去肝胆一样悲痛,杖责高永洛二百下。西魏赏赐斩杀高昂的人布绢一万段,每年慢慢发放,直到北周灭亡还没给完。追赠高昂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西魏不久送回高昂的首级,还能辨认出来。

在此之前,有喜鹊在庭院地上筑巢,家人都觉得奇怪,等到装着他首级的匣子送到,正好放在鹊巢的位置。下葬后,他的妻子张氏常常看见高昂夜里来、早上走,就像活着的时候一样。旁人看不见,只有狗跟着叫,过了一年多才消失。他的旧部东方老担任南兖州刺史,追念他的恩德,为他修建祠庙。神像做成后,头上裂开,重新制作,还是像当初一样裂开,见到的人都称神奇。

他的儿子高突骑承袭爵位,早逝。文襄帝又亲自挑选高昂的几个儿子,让第三子高道额承袭爵位。皇建初年,追封高昂为永昌王,由高道额承袭。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北周建立后,任仪同大将军。隋朝开皇年间,在黄州刺史任上去世。

高昂的弟弟高季式,字子通,也有胆略气魄。太昌初年,屡次升任尚食典御,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天平年间,任济州刺史。高季式兄弟富贵显赫,在当时都立有功勋,自己统领部众一千多人,战马八百匹,铠甲兵器都很齐备,所以能追捕境内的盗贼,多次取胜。当时濮阳人杜灵椿等人,还有阳平路叔文的党羽各自作乱,高季式都讨伐平定了他们。有门客曾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都是京畿之地,为什么贸然派私军远征?”高季式说:“我和国家同安危,哪有见了贼寇不讨伐的道理?如果因此获罪,我也没有遗憾。”

芒山战败后,亲近的部众劝高季式投奔梁朝。高季式说:“我们兄弟蒙受国家厚恩,和高王共同平定天下,一旦国家危难就逃走,是不义的行为。”这场战役中,他的兄长高昂战死。兴和年间,代理晋州刺史。卸任州职后,仍镇守永安。高季式的兄长高慎占据武牢反叛,派人送信告诉高季式。高季式赶去禀报神武帝,神武帝待他和从前一样。

武定年间,授任侍中,不久加授冀州大中正、都督。凭借前后的功劳,加授仪同三司。天保初年,封乘氏县子。不久升任太常卿。仍任都督,跟随司徒潘乐征伐江、淮一带。因为私自派歌伎在边境做交易,回京后获罪被禁足,不久被赦免。天保四年夏天,背上长毒疮去世。追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恭穆。

高季式豪爽好酒,又依仗全家的功勋,不拘小节。和光州刺史李元忠平生交情深厚。在济州夜里饮酒,想起李元忠,就打开城门,让手下人骑驿马拿着一壶酒去光州劝李元忠同饮。朝廷知道后也宽容了他。兄长高慎反叛后,他不久被免职。

黄门郎司马消难,是左仆射司马子如的儿子,又是神武帝的女婿,当时权势很大。趁退朝休息的空闲,来找高季式,高歌畅饮留宿。第二天,城门都关着,司马消难执意请求离开。高季式说:“你是仗着权势威胁我吗?”司马消难拜谢请求出去,最终还是没被允许。酒端上来,司马消难不肯喝。高季式要来车轮套在司马消难脖子上,又要来一个车轮套在自己脖子上,举起酒杯劝酒。司马消难迫不得已,笑着顺从了。等两人都取下车轮,又留了一宿。

等到司马消难出来,把这事详细说了。文襄帝辅政时,禀告魏帝,赏赐司马消难几石美酒,十车珍馐,并且命令和高季式交好的朝臣,都到高季式的府邸宴饮聚会。他受到的优待就像这样。

自从高昂起兵,作为他羽翼的,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秋、东方老、刘士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棒。跟随他举义的,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等人。名声显赫可考的,列在后面。

东方老,安德郡鬲县人,是高昂的部将。文宣帝受禅即位后,封阳平县伯,官至南兖州刺史。后来和萧轨等人渡江南下,战死。

李希光,勃海郡蓨县人,起初跟随高乾起兵,后来官至仪同三司、扬州刺史。文宣帝责备陈武帝废黜萧明,命令仪同萧轨率领李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数万步骑兵,在天保七年三月渡江,袭击攻克石头城。五位将领名位相当,裴英起以侍中身份担任军司,萧轨和李希光都任都督。军中互不相让,行动总是相互抵触。军队驻扎在丹阳城下,遇上连绵大雨五十多天,因此战败。将士几乎全部战死,士兵得以返回的只有十分之二三。

刘叔宗,名纂,乐陵郡平昌县人,归附高昂,官至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

刘孟和,名协,浮阳郡饶安县人,聚集部众归附高昂兄弟,官至大丞相司马,因事获罪而死。其余的人都不知道结局如何。

神武帝刚起兵时,范阳人卢曹也以勇猛有力著称,替尔朱氏守卫,占据蓟城。神武帝用厚礼征召他,把他和高昂相比,说:“你应该来,和我堂弟并称‘二曹’。”卢曹生气地说:“竟把农家子和国士相比。”于是率领他的徒众从蓟城进入海岛。

卢曹得到巨人的骸骨,用骷髅做马槽;胫骨长一丈六尺,做成两杆长槊。送了一杆给神武帝,众将领没人能使用,只有彭乐勉强能举起来。不久,卢曹生病,呻吟声传到外面。巫师说是海神作祟,于是去世。他的五百徒众都穿斩衰丧服,下葬后悄悄散去。

卢曹身高九尺,相貌雄健,手臂上的毛倒竖像猪鬃,力气大得能拔起树。性格刚毅宽宏、端方持重,平日待客温文尔雅,北方各州的人都敬仰他。曾经卧病在床,还能抬起脚举起两个人。蠕蠕进犯范阳,卢曹登上城墙射箭,箭射出三百步远,把弓扔到城外,众贼寇没人能拉开,于是退走了。当时有个僧人叫昙赞,号称有神力,只有卢曹能和他较量。昙赞听到卢曹的叫声就自认不如。

论曰:高允身临危祸关头,刚正不阿的气概如同抗击雷电,面对死刑安然自若,舍身救难,最终使明主醒悟,保全自身与名节。如果不是体察天命、通达穷达之理,又怎能做到这样。难怪他荣宠四代,最终享有百岁高寿。北魏以来,这样的人仅此一位。高僧裕的才能器用闻名于世,继承了先祖的德业。高世礼贪婪无道,能不遭祸吗?高子集学业出众,在当世知名,儒士俊才的风范,在家族中不曾断绝。高德正在帝位交接之际,勾结乱臣,虽然极尽淫虐,但名声也很显赫。高乾兄弟,没有一尺土地的资本,在河朔振臂而起,主动发起勤王义举,神武帝凭借他们成就了霸业。只因为不是最早追随的亲信,不是同乡故旧,心腹的委任始终没有得到。神武帝泄露他们的密奏,借天子之手诛杀他们,冤屈滥杀之极,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高昂的胆略勇气,气冠万夫,韩陵之战中,攻势如疾风闪电。如此看来,北齐的开国元勋,高氏一门而已。其余依附他们而倡举义事的人,也足以称道。

崔鉴家族

崔鉴,字神具,博陵安平人。六世祖崔赞,在曹魏时任尚书仆射。五世祖崔洪,在晋朝任吏部尚书。曾祖父崔懿,字世茂,在燕国做官,官至秘书监。祖父崔遭,字景遇,官至钜鹿县令。父亲崔绰,幼年丧父,学问品行都很出众,在当时很有名望,和范阳卢玄、勃海高允、赵郡李灵等人一起被征召,不久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推辞,后来担任郡功曹,去世。

崔鉴很有文才,从中书博士转任侍郎,赐爵桐庐县子。出任东徐州刺史。崔鉴想要安抚新归附的百姓,百姓中有年长的人,他上表请求暂时代理郡守县令,朝廷下诏同意。又在州内的铜冶铸造农具,士兵百姓都得到好处。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安平侯,谥号康。儿子崔合,字贵和,年少时就有声誉,承袭桐庐县子爵位,官至常山太守。

崔合的弟弟崔秉,年少时有志气。阳平王元顺担任定州刺史时,崔秉任卫军府录事,兼任毋极县令。当时甄琛任长史,曾经因为公事争执,崔秉一拳把甄琛打倒在床上。甄琛因为他是本县县令,笑着不加计较。他的豪爽就像这样。彭城王元勰出征寿春,崔秉随行,招募豪侠之士作为部下。元勰很赏识他,对身边的人说:“我应当把胆气托付给这个人。”

崔秉屡次升任广平内史,大肆收敛财物,被舆论鄙视。后来任燕州刺史,被杜洛周围攻,坚守了一年多。朝廷派都督元谭前去救援,元谭战败,崔秉逃奔定州,因此被免官。太昌年间,授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屡次因年老多病请求辞职,永熙三年离职。去世后,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号靖穆。

长子崔忻,字伯悦,有治国的才干。因为是郑俨的外甥,屡次升任兼尚书左丞。庄帝初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殿中尚书、冀州刺史。

崔忻的弟弟崔仲哲,幼年丧母,由祖母宋氏抚养。六岁时,宋氏去世,他啼哭思念不止,见到的人都为他悲伤。性格豁达,常以将才自许。凭借军功赐爵安平县男。等到父亲崔秉在燕州被围,他哭着向朝廷求救,于是被任命为别将,和都督元谭前去救援,战死。儿子崔长瑜,官至开府中兵参军。

崔长瑜的儿子崔子枢,学问广博,擅长文辞,明辨事理有才干。在北齐做官,任考功郎中,参与议定五礼,待诏文林馆。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北周。出使回来后,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兼管度支事务。崔子枢通晓世务,任职都很称职。因为度支部门有受贿的传闻,被御史弹劾,遇到大赦得以幸免。在北周做官,官至上士。参与尉迟迥叛乱,被诛杀。

崔子枢的弟弟崔子端,也有才干,在文学方面更出众。历任殿中侍御史,在通直散骑侍郎任上去世。崔子端的弟弟崔子博,武平末年,任河阳道行台郎。隋朝开皇末年,在泗州刺史任上去世。

崔子博的弟弟崔子发,有文才,武平末年,任秘书郎,撰修起居注。隋朝时担任秦王文学,在国子博士任上去世。

崔长瑜的弟弟崔叔瓒,很有学识,生性喜欢直言。他的妻子是北齐昭信皇后的姐姐,文宣帝提拔他为魏尹丞。遇上蝗灾,皇帝拿这事问崔叔瓒。他回答说:“根据《汉书·五行志》:‘土木工程不合时令,蝗虫就会造成灾害。’如今在外修筑长城,在内兴建三台,所以招致这场灾害。”皇帝大怒,命令左右殴打他,又揪住他的头发,把粪水浇在他头上,把他拖出去,因此被废黜很久。后来在阳平太守任上去世,追赠本州刺史。

崔仲哲的弟弟崔叔彦,官至抚军将军。 崔叔彦的弟弟崔季通,官至司农少卿。崔季通的儿子崔德立,好学,喜欢写文章,参与编撰《御览》,官至济州别驾。 崔季通的弟弟崔季良,风度闲雅,官至太学博士,凭借征讨的功劳,赐爵蒲阴县子,屡次升任太尉长史。等到崔秉回乡,崔季良也辞官回家奉养。后来官至中军将军、光禄大夫,在崔秉之前在家中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简。 崔秉的弟弟崔习,字贵礼,有当世才干,在河东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并州刺史。

崔鉴的兄长崔䴙,字洛祖,代理博陵太守。崔䴙的儿子崔文业,任中书郎、钜鹿太守。崔文业的儿子崔伯谦。

崔伯谦,字士逊,家境贫寒,奉养母亲。北齐神武帝征召他补任相府兼功曹,称赞他说:“崔伯谦清廉正直,奉公守法,真是好辅佐。”改任七兵、殿中、左户三曹郎中。弟弟崔仲让任北豫州司马,和高慎一同反叛。崔伯谦因此获罪被免官。后来历任瀛州别驾、京畿司马。

文襄帝将要前往晋阳,慰劳他说:“你在瀛州任职,政绩卓著,百姓称颂。都督府事务繁杂,因此把这个职位交给你。”临别时,又在马上握着他的手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应当深深体会我的心意。”族弟崔暹当时受宠当权,崔伯谦和他是旧交同门,没有吉凶大事从不去拜访请托,以正道自守。

天保初年,授任济北太守,广施恩德信义,禁止富人奢侈,勉励穷人耕种并周济他们。县里的公田大多是肥沃的土地,崔伯谦都调换分给百姓。又改革刑鞭,用熟皮制作,不忍心看到流血,只是表示羞辱罢了。朝中权贵路过郡境,问人太守的政绩怎么样?百姓回答说:“府君的恩德教化,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百姓传唱歌谣说:“崔府君,善理政。退田改鞭布威德,百姓无争讼。”客人问:“既然称颂恩德教化,为什么又说威严?”回答说:“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蒙受他的恩惠,所以两样都说到。”

因为是相府旧臣,按例应当升迁,崔伯谦被征召赶赴邺城。百姓哭着拦住道路,好几天都不能前行。

因为弟弟崔仲让在关中,崔伯谦不再担任京官,授任南钜鹿太守。到任后用礼让引导百姓,豪门大族都改变心性,行为端正。事情无论大小,必定亲自处理。县里有贫穷弱小得不到安置的人,都说“我们自己告诉崔府君,不用担心解决不了”。在郡七年,监狱里没有积压的囚犯。每当有大使巡察,政绩总是名列前茅。征召授任银青光禄大夫。

崔伯谦年轻时读经史,晚年喜好《老子》《庄子》,仪容举止庄重,没有恼怒的神色,亲戚宾客到来,就摆酒款待。清谈不涉及世俗事务,士大夫都把他当作表率。去世后,追赠南充州刺史,谥号懿。崔伯谦的弟弟崔仲让,在西魏做官,官至鸿胪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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