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辩家族

崔辩，字神通，是崔鉴的同曾祖堂弟。祖父崔琨，字景龙，代理本郡太守。父亲崔经，追赠兖州刺史。崔辩广泛涉猎经史，风度仪表端庄严肃，献文帝征召他任中书博士、武邑太守。处理政务之余，专心勉励人们求学。去世后，追赠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恭。

长子崔景俊，刚正有高风亮节，喜好古学，博览群书，因为通晓经学、品行端正，被征召任中书博士。历任侍御史、主文中散。孝文帝赐他名为崔逸。后来任员外散骑侍郎，和著作郎韩兴宗参与制定朝仪。很受孝文帝赏识器重，升任国子博士。每当有公事，崔逸常常被单独召见，博士单独受诏的先例，从崔逸开始。改任通直散骑常侍、廷尉少卿，去世。

儿子崔巨伦，字孝宗，幼年丧父。长大后，广泛涉猎经史，有文才武略。叔父崔楷任殷州刺史，崔巨伦任长史、北道别将。殷州陷落时被贼寇俘获，他抚恤幸存者，料理死者后事，贼寇都认为他有道义。

葛荣听说他的才名，想任用他为黄门郎，崔巨伦心里很厌恶。到五月初五，葛荣召集百官，让崔巨伦赋诗。崔巨伦就说：“五月五日时，天气已大热，狗便呀欲死，牛复喘吐舌。”用这种方式自污，得以幸免。他结交敢死之士，连夜向南逃走，遇上贼寇，大家都担心逃不出去。崔巨伦说：“宁可往南死一寸，也不往北活一尺！”就骗贼寇说：“我受朝廷敕令行事。”贼寇点火看敕令，火没点着。崔巨伦亲手砍杀十多个贼寇，贼寇于是四散奔逃，缴获几匹马。夜里阴天迷失道路，只能看着佛塔的窗户走。

到达洛阳后，崔巨伦持节任别将，率军北伐。当初，崔楷刚去世时，崔巨伦仓促收殓安葬，事情办得不周全；到这时就抄小路改葬，并且带着家人偷偷返回。不久授任国子博士。

庄帝即位，授任东濮阳太守。当时河北动乱，百姓躲避贼寇，很多人逃入郡境。年成歉收，百姓饥饿，崔巨伦拿出全部家产赈济抚恤，力求保全救助。当时的人都推崇他。元颢攻入洛阳，崔巨伦占据郡城不服从，庄帝回宫后，封他为渔阳县男。后来授任光禄大夫。去世后，儿子崔子武承袭爵位。

当初，崔巨伦有个姐姐，聪慧有才干品行。因为瞎了一只眼，内外亲族没人来求亲。家里商议想把她下嫁给寒门。崔巨伦的姑姑，是赵郡李叔胤的妻子，听说后悲伤地说：“我哥哥品德高尚，不幸早逝，怎能让这个女儿委屈地侍奉低贱的家族！”于是让儿子李翼娶了她。当时的人都赞叹她的道义和见识。

崔逸的弟弟崔模，字叔轨。身高八尺，腰围也和身高相当。过继给叔父，向来有志气度量。萧宝夤讨伐关、陇时，征召他为西征别将，屡立战功，封槐里县伯。后来代理岐州刺史，攻打贼寇，战死在阵中。永熙年间，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崔模的弟弟是崔楷。

崔楷，字季则，任广平王元怀的文学。正始年间，因为藩王的属官不称职，很多人被杀，只有崔楷和杨昱因为多次劝谏得以幸免。后来任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将。因为依附高肇，被中尉弹劾，事情记载在《高聪传》里。

崔楷性格严厉刚正，能打击豪强，当时的人说：“莫强横，遇崔楷。”当时冀州、定州等几个州接连遭受水灾，崔楷上奏疏导的办法，事情于是得以施行。

孝昌初年，设置殷州，任命崔楷为刺史，加授后将军。崔楷将要赴任，人们都劝他独自一人去上任。崔楷说：“我独自一人赴任，朝廷会认为我有进退的打算，将士又谁肯坚定意志？”于是全家都去了殷州。贼寇势力已经逼近，有人劝他送走老小躲避，他于是打发第四个女儿、第三个儿子连夜出城。过后又说：“一旦送走儿女，别人会说我心志不坚定。”于是命令把他们追回来。

等到贼寇来攻城，崔楷率军奋力抵抗，将士无不奋勇争先，都说崔公尚且不惜全家百口，我们为什么爱惜自己一条命？兵力耗尽，城池陷落，崔楷持守符节不屈服，贼寇于是杀害了他。崔楷兄弟父子都为国捐躯，朝廷内外都为之悲伤感叹。追赠侍中、镇军将军、定州刺史。永熙年间，又特别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冀州刺史。

长子崔士元，沉静文雅，有学问品行。殷州陷落时战死，追赠平州刺史。 儿子崔育王，年少时以才干著称，在北齐官至起部郎。儿子崔文豹，字蔚，年少时有文才，任本州大中正。崔士元的弟弟是崔士谦。

崔士谦，孝昌初年出仕任著作佐郎。后来贺拔胜出镇荆州，任命崔士谦为行台左丞。孝武帝西迁，崔士谦劝贺拔胜日夜兼程，到关右拜见皇帝，贺拔胜没有采纳。州里人刘诞引来侯景的军队突然到达，贺拔胜和他交战，战败，于是投奔梁朝。崔士谦也一同前往。

到了梁朝后，崔士谦屡次请求出兵救援。梁武帝虽然没有出兵，但赞赏贺拔胜等人的志节，并且答应他们回国。于是让崔士谦先回去，并且通好邻国。周文帝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很礼遇他，赐爵千乘县男。等到贺拔胜到来，授任太师长史，凭借功劳进爵为子，拜任尚书右丞。

崔士谦跟随周文帝解洛阳之围，经历河桥之战，加授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又在随郡击败柳仲礼，在魏兴讨伐李迁哲，都立有战功，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恭帝初年，改任利州刺史。

崔士谦生性聪慧，深通为政之道，官吏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北周保定二年，升任总管、安州刺史，加授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天和年间，授任江陵总管、荆州刺史。荆州管辖范围广阔，民俗兼有夷夏，又南边连接陈朝边境，东边临近北齐敌寇。崔士谦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军民，教化广行，号称优秀的地方长官。每年考核政绩，总是天下第一，屡次下诏褒奖赞美。

崔士谦跟随贺拔胜在荆州时，虽然受到亲近礼遇，但名声地位并不显赫；等到担任荆州刺史，朝廷内外都认为荣耀。他在州任上去世，全境百姓都痛惜他，为他建立祠堂，四季祭祀。儿子崔旷承袭爵位。

崔士谦生性极孝顺，和弟弟崔说特别友爱，虽然两人都年高位尊，财产却不分彼此。居家严肃，崔旷和崔说的儿子崔弘度都遵奉他的遗训。 崔旷年少时温文尔雅。大象末年，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浙州刺史。崔旷的弟弟是崔彭。

崔彭，字子彭，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性格刚毅，有军事谋略，擅长骑射，精通《周官》《尚书》，都能通晓大义。在北周做官，屡次升任门正上士。

隋文帝任丞相时，北周陈王宇文纯镇守齐州。文帝担心他发动叛乱，派崔彭带两名骑兵征召宇文纯入朝。崔彭在离齐州三十里的地方，假装生病停在驿站，派人召见宇文纯。宇文纯怀疑有变故，带了很多骑兵到崔彭的住处。崔彭请他屏退随从，趁机示意骑士抓住并锁了他。然后大声说：“陈王有罪，朝廷下诏征召入朝，左右的人不得轻举妄动。”宇文纯的随从惊愕地散去。回到京城，崔彭拜授上仪同。

等到隋文帝即位，崔彭升任监门郎将，兼任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又升任骠骑将军，一直掌管宫廷宿卫。生性谨慎缜密，在宫中二十多年，值班时在仪仗中整日正襟危坐，从未有过懈怠的神情。文帝常对他说：“你值班的时候，我睡觉都安心。”又曾说：“你的骑射技艺固然过人，也懂学问吗？”崔彭说：“臣年少时喜爱《周礼》《尚书》，休假的时候也不敢荒废。”文帝说：“试着给我讲讲。”崔彭就讲君臣谨慎戒惧的道理，文帝称赞讲得好。旁听的人都认为是有见识的话。后来加授上开府，升任备身将军。

文帝曾经在武德殿宴请达头可汗的使者，有鸽子在殿梁上鸣叫。文帝命崔彭射鸽子，一箭射中，文帝非常高兴，赐钱一万。等到使者回去后，可汗又派使者请求和崔将军见一面。文帝说：“这一定是他善射的名声传到了虏廷。”于是派他前往。

到了突厥，可汗召集几十名善射的人，把肉扔到野外引来飞鸢，派善射的人射，大多射不中。崔彭连发几箭，飞鸢都应弦而落。突厥人无不叹服。仁寿末年，进爵安阳县公。炀帝即位，升任左领军大将军。当时汉王杨谅叛乱刚刚平定，命令崔彭镇守山东，又兼任慈州事务。去世后，追赠大将军，谥号肃。儿子崔宝德承袭爵位。

崔士谦的弟弟崔说。崔说原名崔士约，年少时有气概，体力过人，尤其擅长骑射。贺拔胜治理荆州时，任命他为假节、冠军将军、防城都督。又跟随贺拔胜投奔梁朝，又从梁朝返回西魏。授任武卫将军、都督，封安昌县子。

崔说跟随周文帝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都立有战功，进爵为侯，授任京兆郡守。屡次升任都官尚书、定州大中正，改封安固县侯，赐姓宇文氏，并且赐名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授侍中，进爵万年县公。又升任总管、凉州刺史。崔说为政刚毅，百姓敬畏他。后来授任使持节，掌管能、和、中三州以及崇德等十三防的军事，加授大将军，改封安平县公。建德四年去世，追赠廓、延等五州刺史，谥号壮。儿子崔弘度。

崔弘度，字摩诃衍。体力过人，相貌魁梧，胡须相貌十分伟岸，性格严酷。十七岁时，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把他招为亲信，屡次升任大都督。当时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任蒲州刺史，让崔弘度跟随自己。曾经和宇文训登楼，到了顶层，离地四五丈高，往下看。宇文训说：“真可怕啊！”崔弘度说：“这有什么可怕的？”纵身跳下去，到地上一点事都没有，宇文训大为惊奇。后来凭借战功授任仪同。跟随平定北齐，升任上开府、邺县公。不久跟随汝南公宇文神举在范阳击败卢昌期，跟随郧公韦孝宽经营淮南。凭借前后的功劳升任上大将军。承袭父亲的安平县公爵位。

等到尉迟迥反叛，崔弘度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韦孝宽讨伐他，所到之处势如破竹。崔弘度的妹妹先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等到攻破邺城，尉迟迥窘迫地登上城楼，崔弘度径直从龙尾道追上去。尉迟迥正要射崔弘度，崔弘度脱下头盔对他说：“今天各自为了国事，不能顾及私情。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早点为自己打算，还等什么呢？”尉迟迥把弓扔在地上，大骂大丞相杨坚，然后自杀。崔弘度回头对弟弟崔弘升示意，让他取下尉迟迥的首级。崔弘度进位上柱国。当时行军总管按例封国公，因为崔弘度没有及时杀死尉迟迥，放任他口出恶言，因此降爵一级，为武乡郡公。

开皇初年，崔弘度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在原州抵御突厥。回朝后，拜任华州刺史。他的妹妹被纳为秦孝王的王妃。不久升任襄州总管。

崔弘度向来显贵，治理下属严厉急切，所到之处令行禁止，盗贼绝迹。梁主萧琮来朝见被扣留，朝廷任命崔弘度为江陵总管，镇守荆州。陈朝人畏惧他，不敢侵犯边境。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跟随秦孝王平陈，赐帛五千段。高智慧等人作乱，又以行军总管的身份隶属于杨素。崔弘度和杨素官位相当，年纪比杨素大，杨素常常对他谦让，一旦隶属于杨素，心里很不服气。杨素也宽容优待他。等到回朝，以行军总管的身份检校原州事务，以防备胡人，没有遇到敌寇就返回了。

文帝很礼遇他，又把他弟弟崔弘升的女儿聘为河南王的王妃。仁寿年间，崔弘度检校太府卿。他自认为一家出了两位王妃，没有什么可屈居人下的。常常告诫下属官吏说：“做人应当诚信宽恕，不能欺骗人。”大家都说：“是。”

后来有一次吃鳖，侍奉的有八九个人。崔弘度问他们：“鳖好吃吗？”众人害怕他，都说：“好吃。”崔弘度大骂道：“奴才！怎么敢骗我？你们根本没吃过鳖，怎么知道好吃？”把每人都打了八十杖。下属官吏工匠见到他，无不汗流浃背，没人敢欺骗隐瞒。当时屈突盖任武候车骑，也很严厉苛刻。长安人因此说：“宁饮三斗醋，不见崔弘度；宁炙三斗艾，不逢屈突盖。”

但崔弘度治家严谨，子弟即使头发花白，动不动就挨棍棒，家门整肃，被当时的人称赞。不久秦王妃因罪被杀，河南王妃也被废黜，崔弘度忧愤，称病在家。弟弟们于是和他分开居住，他更加不得志。炀帝即位，河南王被立为太子。炀帝打算重新立崔氏为太子妃，派宦官到府中宣旨。使者到了崔弘升家，崔弘度不知道。使者回来，炀帝问：“崔弘度有什么话？”使者说：“崔弘度称病不起。”炀帝沉默不语，这件事最终作罢。崔弘度忧愤不已，不久去世。

崔弘升，字上客，北周时担任右侍上士。跟随平定尉迟迥，凭借功劳拜授上仪同。不久加授上开府，封黄台县侯。隋文帝受禅即位后，进爵为公，授任骠骑将军。历任慈州、郑州刺史，襄州总管。因为是皇亲国戚的缘故，待遇隆重。等到河南王妃因罪被废，崔弘升也被免官。炀帝即位后，历任冀州刺史、信都太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改任涿郡太守。辽东之战时，检校左武卫大将军事，率军直指平壤。和宇文述等人一同战败，逃回后发病去世。

崔挺

崔挺，字双根，是崔辩的堂弟。父亲崔郁，官至濮阳太守。崔挺幼年丧父，守丧极尽礼仪，年少时勤学。五代人一同居住，后来连年饥荒，家庭才分家。崔挺与弟弟崔振推让田地房屋等原有家产，只守着祖上的墓田罢了。家中空无所有，兄弟二人却安然自得，手不释卷。同乡有人赠送财物，崔挺推辞之后才接受，随即又散发给他人。（崔挺）被举荐为秀才，参加射策考试取得优等。被任命为中书博士，转任侍郎。因为擅长书法，接受诏令到长安书写文明太后父亲燕宣王的石碑，被赐予秦昌子的爵位。转任登闻令，升任典属国下大夫。因为参与商议修订律令，被赐予丝帛、谷物、马匹、牛等财物。尚书李冲十分器重他。孝文帝纳崔挺的女儿为嫔。宋王刘昶出京镇守彭城，朝廷下诏任命崔挺为长史，崔挺以生病为由推辞免职，于是任命王肃为长史，他受到的知遇就到这种程度。后来被任命为昭武将军、光州刺史，在任上大力推行教化，风气大变。

等到皇帝驾临兖州，征召崔挺前往行宫，向他询问守御边境的策略，顺便谈及文章之事。皇帝十分高兴，对他说：“与你分别以来，转眼已是两年。我所撰写的文章，已经汇成一集，如今就给你副本。”又回头对身边的侍臣说：“执掌地方军政的官员都能像崔挺这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崔挺又返回光州。等到散骑常侍张彝巡察地方风俗民情，对崔挺说：“我受命巡察四方，采集民谣，审察讼案，进入贵州境内观察政风，实在是愧对清廉使者的名声啊。”光州旧治掖城西北几里处有座斧山，山峰高峻。北临沧海，南望岱岳。崔挺想在山顶建造观宇，当地老人说：“这座山岭上，夏秋时节，常常有暴雨。相传这里是龙行经的道路，恐怕这座观宇不能长久屹立。”崔挺说：“人与龙相隔，能有多远呢？虬龙往来倏忽，难道只有这一条路吗？”于是动工建造。几年之间，果然没有风雨异常的情况。崔挺被替换离任后，观宇就被风雨摧毁，之后再也没能建成。众人都认为这是崔挺的善政教化所感召。当时因犯罪发配边疆的人很多都逃亡了，于是朝廷订立严苛的制度，一人犯罪逃亡，全家都要充军服役。崔挺上书劝谏，认为《周书》有言父子犯罪不互相连及，因为一人犯罪，牵连全家，岂不是太可悲了吗！言辞十分雅正恳切，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在此之前，光州境内缺少铁矿，器具都要从外地购置。崔挺上表请求恢复铁官，公家和百姓都有所依赖。孝文帝要辨正天下氏族的门第，也要寻访核定各地的大姓，于是遥授崔挺为本州大中正。掖县有位年过九十的老人，让人抬着轿子来到州府。自称年轻时曾奉命出使林邑，得到一块美玉，一尺四寸见方，十分有光彩，藏在海岛上，将近六十年了，如今欣逢清明政治，愿意进献给官府。崔挺说：“我虽然德行比不上古人，但也不能把美玉当作宝物。”派人乘船随老人前去取来，美玉果然光润异常，但他始终不肯接受，于是上表送回京城。景明初年，崔挺被替换回京，当地老幼哭着追随相送，赠送的缣帛财物，他一概不接受。

散骑常侍赵修受到宣武帝的宠信，崔挺虽然和他同州同乡，却从未登门拜访。北海王元详担任司徒、录尚书事，举荐崔挺为司马，崔挺坚决推辞也没能免去。世人都感叹他受屈，而崔挺却安然处之。元详主持选拔官员，众人都争相标榜自己的考核等级，以求升迁，崔挺始终没有说话。元详对他说：“崔光州你的考核等级没有得到加封，应该递上一份文书，我替你申请。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你又为什么默默无言呢？”崔挺说：“官阶品级是朝廷的固定制度，考核政绩也是国家的常典，至于自我炫耀求升迁，我私下里觉得羞耻。”元详十分赞叹称许。崔挺担任司马时，元详从不直呼其名，常常称呼他的州号，以示礼遇。崔挺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号为景。光州的旧属官吏听到噩耗，没有不悲伤感念的，共同铸造了一尊八尺高的铜象，在城东广固寺举办八关斋，为他追荐冥福。

当初，崔光贫贱的时候，崔挺供给他衣食，常常亲近敬重他。又在邢峦、宋弁年幼时就赏识他们，世人都称赞他能知人善任。崔挺为官三十多年，家产没有增加，吃饭没有多样菜肴，家中没有华丽的丝织品，闺门之内，和睦融洽。他希望儿子们都能恭敬廉让，于是都用“孝”字做他们的字。等到下葬时，亲戚故旧赠送了很多助丧的财物，儿子们遵从崔挺的平素志向，一概不收。崔挺有六个儿子，长子是崔孝芬。

崔孝芬，字恭梓。年轻时就有才识，博学而擅长写文章。孝文帝召见他，对他十分赞赏。李彪对崔挺说：“近来见令郎拜见皇上，皇上对他的评价特别高，如今他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崔挺说：“你自然是想在我们父子之间做好人，可这话我不敢当啊。”后来崔孝芬承袭父亲的爵位，多次升迁至司空属、定州大中正。他善于断案，很有能干的名声，府主任城王元澄十分器重他。元澄上奏的地制八条，都是崔孝芬参与制定的。升任廷尉少卿。孝昌初年，梁朝将领裴邃等人进犯淮南，朝廷下诏命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元荣率军讨伐。敕令崔孝芬持符节催促大军前往接应，贼军退去后才返回。升任荆州刺史，兼尚书、南道行台，统领军司，率领各路军队救援神俊，随即接替了他的职务。崔孝芬于是从恒农道向南进军，敌军四散奔逃，百姓得以安居。明帝下诏嘉奖慰劳他。

后来因为是元叉的党羽，与卢同、李奖等人一同被除名，召回京城。不久又任命崔孝芬为廷尉。章武王元融因贪赃受贿被弹劾，崔孝芬依法判处重罪。等到元融担任都督，向北讨伐鲜于修礼时，当时崔孝芬的弟弟崔孝演率领宗族部众在博陵，被贼军攻陷，遇害。元融秘密上奏说崔孝演投入贼军谋反，崔孝芬于是被逮捕。全家投奔梁朝，遇到大赦才返回。后来梁朝将领成景俊进逼彭城，崔孝芬兼尚书右丞，担任徐州行台。崔孝芬将要出发，入宫辞行。灵太后对他说：“你的女儿现在侍奉我的儿子，和你是亲家。你何曾辜负过我，却在元叉的车中，说要把我这个老婆子除掉！”崔孝芬说：“臣蒙受国家厚恩，绝无此语；假如真有这话，谁又能听到？如果有人听到这话，那此人一定和元叉关系亲密，比臣近得多。请求当面对质，足可分辨真假。”太后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崔孝芬到任后，成景俊等人兵力不支撤退。朝廷任命崔孝芬兼尚书，担任徐、兖二州行台。

建义初年，太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反叛，招引南方贼军围困兖州行台。朝廷任命崔孝芬为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尚书、东道行台，与大都督刁宣前往救援。与行台于侃时会合。到达后便包围了羊侃，羊侃突围投奔梁朝。永安年间，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崔孝芬厌倦在外任职，坚决推辞不去，于是担任太常卿。太昌初年，兼殿中尚书，后来加授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孝武帝入关，齐神武帝高欢抵达洛阳，崔孝芬与尚书辛雄、刘廞等人一同被诛杀。家产被抄没，家人被籍没为奴，天平年间，才得以赦免。

崔孝芬博闻善辩，善于谈论，喜爱提携后辈，终日和乐。商讨古今之事，间杂诙谐戏谑，听的人都忘记了疲倦。留有文笔数十篇。有八个儿子。

长子崔勉，字宣祖，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普泰年间，兼尚书右丞。崔勉善于迎合附和，世人议论都讥讽他浮华钻营。他受到尚书令尔朱世隆的亲近厚待，而尚书郎魏季景尤其被尔朱世隆赏识，崔勉与魏季景私下很不和。魏季景向尔朱世隆求取右丞之职，夺去了崔勉所兼的职务；尔朱世隆任用了魏季景，崔勉于是怅然若失。太昌初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定州大中正，敕令可以出入皇宫东西两厢。他家被查抄的时候，他得以逃脱。后来拜见齐神武帝，高欢慰劳安抚他。天平初年，派崔勉护送勋贵的妻子儿女前往定州，借此得以还乡。恰逢母亲李氏去世，崔勉哀号过度，因此患病去世。没有儿子，弟弟崔宣度把儿子崔龙子过继给他为后嗣。崔勉的弟弟是崔猷。

崔猷，字宣猷。年少时好学，风度闲雅。性情刚正，有军事谋略。普泰初年，多次升迁至司徒从事中郎。遭遇家难后，于是从小路入关。等到拜见魏孝武帝，哀伤之情感动了身边的人。皇帝也为之动容，目送他说：“忠孝之道，都集中在这一家人身上了。”于是以本官身份奏门下事。大统初年，兼给事黄门郎、平原县伯。大统二年，正式担任黄门侍郎。随军生擒窦泰，收复弘农，攻破沙苑，崔猷常以本官身份随军掌管文书。大统五年，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加授骠骑将军。当时太庙刚刚建成，四季祭祀还设置俳优角抵之类的杂戏；那些郊庙祭祀的官员，很多都是兼职代理。崔猷上疏劝谏；奏书呈上后，都被采纳了。升任京兆尹。当时民间婚嫁聚会的时候，大多演奏音乐。还有市井中的富豪之家，衣服奢侈过度，甚至有织成文绣的。崔猷请求禁止这些行为，事情都得以推行。与卢辩等人创修六官制度。大统十二年，被任命为浙州刺史。大统十四年，侯景占据河南归附朝廷，朝廷派行台王思政前往接应。周文帝宇文泰给王思政写信说：“崔宣猷智谋出众，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如果有疑难之事，应该和他商议可否。”王思政起初驻军襄城，后来到颍川设立行台，并且写信给崔猷征询意见。崔猷回信说：“襄城连接京洛，实在是当今的要地，如果有动静，容易接应。颍川既邻近敌境，又没有山川险阻，贼军如果暗中前来，直逼城下。不如驻军襄城，作为行台所在地。颍川设置州，派郭贤驻守。这样就会内外稳固，人心容易安定，纵使有意外，也成不了祸患。”派人拜见周文帝，把这个建议禀报给他。周文帝下令依照崔猷的计策行事。王思政再次上奏，请求与朝廷立约，贼军如果从水路进攻，请求以一周为期限；陆路进攻，请求以三年为期限。期限之内有事，不劳烦朝廷救援。超过期限，再听朝廷裁决。朝廷答应了他。等到颍川陷落，周文帝深深后悔没有听从崔猷的建议。崔猷因病离职，恰逢大军东征，周文帝赐给他马匹，让他随军参与谋划策略。大统十七年，升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本州大中正，被赐姓宇文氏。

恭帝元年，周文帝想打通梁、汉旧路，于是命令崔猷督率仪同刘道通等五人开通道路，凿山填谷五百多里，一直通到梁州。随即任命崔猷为都督、梁州刺史。等到周文帝去世，始、利、沙、兴等各州拥兵反叛，信、合、开、楚四州也相继叛乱，只有梁州境内，百姓没有二心。利州刺史崔士谦请求支援，崔猷派兵六千前往。信州粮食耗尽，崔猷送去四千斛米。于是这两个镇得以保全。崔猷的第二个女儿，被皇帝收为养女，封为富平公主。

周明帝即位，征召崔猷入朝担任御正中大夫。当时依照《周礼》称天王，又不建立年号。崔猷认为世风有厚薄变化，所以帝王也会随之沿革制度。如今天子称王，不足以威慑天下。请求遵照秦汉旧制，称皇帝，建立年号。朝廷商议后听从了他的建议。被任命为司会中大夫，仍担任御正。明帝去世，遗诏立武帝。晋公宇文护对崔猷说：“如今遵照遗旨立嗣。你认为怎么样？”崔猷回答说：“殷道尊崇尊长，周道亲爱亲人，如今朝廷既然遵从《周礼》，不应违背这一义理。”虽然最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但当时人都称赞他坚守正道。

等到陈朝将领蔡皎前来归附，晋公宇文护商议想要南伐，公卿大臣没有人敢反对。只有崔猷进言说：“往年东征，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加以安抚，但创伤还没有恢复。近来长星出现灾祸，是上天用来垂示警戒的，怎么可以穷兵黩武，而加重上天的谴责责罚呢？”商议没有被采纳。后来水军果然战败，副将元定等人都陷落江南。建德六年，被任命为少司徒，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隋文帝接受禅让，因为崔猷是前朝旧臣，授予大将军之职，晋爵汲郡公。

开皇四年，崔猷去世，谥号为明。儿子崔仲方继承爵位。

崔仲方，字不齐。年少时喜爱读书，有文武两方面的才能谋略。十五岁时，周文帝见到他就觉得他很出众，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同学习。隋文帝当时也在其中。因此和隋文帝年少时就交情深厚。后来以明经科担任晋公宇文护的参军，转任记室，升任司正大夫，与斛斯征、柳敏等人一同修订礼乐制度。后来因军功被授予平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赐爵石城县男。当时武帝暗中有消灭北齐的志向，崔仲方献上二十条计策，武帝大为惊奇。又和少内史赴芬删定格式。不久跟随武帝攻下晋州，又命令崔仲方劝降了翼城等四座城池，被授予仪同三司，晋爵范阳县侯。后来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郯国公王轨在吕梁生擒陈朝将领吴明彻，崔仲方的计策居多。宣帝即位，担任少内史。

恰逢宣帝去世，隋文帝担任丞相，与崔仲方相见，握手言欢，崔仲方也诚心归附。当天夜里他呈上十八条有利的建议，文帝都赞许采纳了。他又劝文帝顺应天命接受禅让，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文帝受禅登基，召见崔仲方和高颎商议正朔服色等制度。崔仲方说：“晋朝为金德，后魏为水德，周朝为木德，皇家以火德承继木德的统绪。而且陛下诞生之初，有赤光的祥瑞。车马服饰、旗帜祭祀，都应该用赤色。”又劝文帝废除六官制度，依照汉魏旧制。文帝都听从了。进位上开府，授予司农少卿，晋爵固安县公。文帝下令征发三万壮丁在朔方、灵武修筑长城，东至黄河，西到绥州，南至勃出岭，绵延七百里。第二年，又命令崔仲方征发十万壮丁，在朔方以东，沿着边境险要之地，修筑数十座城池，来遏制胡寇。崔仲方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未满，就被起用为虢州刺史。他上书论述攻取陈朝的策略说：

臣谨案：晋太康元年，岁在庚子，晋武帝平定吴国。到如今开皇六年，岁次丙午，共计三百零七年。《春秋宝乾图》说：“帝王每三十年蠲减一次法度。”如今三百年的期限，可以说已经到了。陈氏窃据江南，始于丙子年，到如今丙午年，又逢子午相冲，是阴阳相克的忌年。往昔史赵说过：“陈国，是颛顼的后裔，属水，所以岁星在鹑火之次时灭亡。”又说：“周武王攻克商朝，封胡公满于陈。”到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火灾，裨灶说：“岁星五次经过鹑火之次然后陈国灭亡，楚国攻克它。”楚国，是祝融的后代，担任火正之官，所以又能灭掉陈国。陈国继承舜的后裔，舜继承颛顼。太岁向左运行，岁星向右运转；鹑火之岁，陈国再次灭亡，戊午之年，妫氏的国运穷尽。这些说法虽然出处不同，但考校史实没有差别。皇朝五德相承，感应火德。而国号为隋，隋和楚同分野，楚是火正。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沈，酉为大梁。既然对应周、秦、晋、赵的分野，如果在这时发兵，将会得到岁时的助力。以今况古，陈国灭亡是必然的。臣认为午、未、申、酉这几个时辰年份，都是最有利的时机。臣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何况主上圣明，臣子贤良，兵强国富，陈朝在上君主昏庸，在下百姓怨愤，没有险固的地形，没有强大的军队，区区岛国，却抗拒天朝的讨伐！想来朝廷自有宏图大略，臣的浅见，只是希望能尽一点微薄之力。如今只需要武昌以下，蕲、和、徐、方、吴、海等州，增加精兵，秘密筹划渡江事宜；益、信、襄、荆、基、郢等州，赶快建造船只，多摆出些阵势，作为水战的准备。蜀、汉两江，是长江上游，水路要冲，是必争之地。贼军虽然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隐矶、夏口、盆城等地布置船只，但最终会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一决胜负。如果贼军认为上游有军队，派精兵救援，那么下游的各路将领，就可以选择时机横渡长江。如果贼军拥众自卫，那么上游的水军，就可以顺流而下大举进攻。陈军虽然依仗九江五湖的险阻，但没有德行就无法固守；空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就无法自立。

文帝看了奏表，十分高兴。转任崔仲方为基州刺史，征召入朝。崔仲方关于经略陈朝的建议，文帝十分赞赏，赐给他御袍裤以及各色丝织品五百段，进位开府。等到大举伐陈时，任命崔仲方为行军总管，与秦王会师。等到陈朝平定，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官职。

几年后，被任命为会州总管。当时各部羌人还没有归附，朝廷下诏命崔仲方率军进击，与贼军交战三十多次，紫祖、四邻、望方、涉题、干碉、小铁围山、白男、弱水等各部羌贼都被平定。赏赐奴婢一百二十口、黄金三十斤。升任代州总管。后来被征召入朝。恰逢文帝去世，汉王杨谅的余党占据吕州不肯投降。炀帝派周罗睺攻打他们，周罗睺中流箭去世。于是命令崔仲方代替他统率全军，攻克了吕州，进位大将军。历任户部、礼部尚书，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担任国子祭酒，转任太常卿。朝廷因为他年老，让他出京担任上郡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一年多后被起用为信都太守。后来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答应了他，在家中去世。儿子崔焘，官至定陶令。崔宣猷的弟弟崔宣度，官至齐王开府司马、恒农太守。崔宣度的弟弟崔宣轨，很有才学，官至尚书考功郎中，和弟弟崔宣质、崔宣静、崔宣略都很早就去世了。

崔孝芬的弟弟崔孝伟，担任赵郡太守。赵郡经过葛荣叛乱之后，百姓都卖儿卖女。夏桑大丰收，崔孝伟劝百姓多收粮食，郡内于是安定下来。他教导百姓种植养殖，招抚流亡离散的人口，先施恩惠后立威严，一周之后，流亡的百姓大量前来归附。他兴办学校，亲自劝导勉励，百姓都依赖他。在郡任上去世，追赠瀛州刺史，谥号为简。朝廷商议认为谥号不够表彰他的功绩，又追赠安北将军、定州刺史。有一个儿子崔昂。

崔昂，字怀远，七岁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以孝闻名。伯父吏部尚书崔孝芬曾对亲友说：“这个孩子将来定会前程远大，是我们家的千里马啊。”

崔昂性情端正耿直，很擅长文辞。天平二年，文襄帝高澄引荐他为记室参军，把他当作心腹委任。等到高澄辅佐朝政，征召他为开府长史，并代理京畿长史事务。当时功勋贵戚的宾客亲族，大多做些不法的事，孙腾、司马子如的门下尤其严重。崔昂接受高澄的密令，依法制裁他们，不久之后，内外都变得严肃恭敬。不久升任司徒右长史。当时左府有个阳平人吴宾，胡乱认人做继嗣的案子，诉讼了很久都没有决断。长史王昕、郎中郑凭、掾吏卢斐、属官王敬宝等人反复审问，案子拖了好几年，拷问了很久也没查出实情。司徒娄昭把案子交给崔昂审问，崔昂当天就追问出事情的原委，查明了真相。娄昭感叹说：“左府那么多官员，都比不上右府一位长史。”王昕、郑凭都十分惭愧。

武定年间，文襄帝高澄下令朝廷内外百官都要上书直言朝政得失。崔昂上书说：“屯田制度的设立，由来已久。曹魏攻破蜀国，靠屯田来供给军队；司马氏平定吴国，靠屯田来保障军需。朝廷近来因为怀、洛两地，邻近边境，屯田丰收，粮食储备已经充足。以此而论，前车之鉴不远。那幽、安二州，控制着奚贼、蠕蠕等部族；徐、扬、兖、豫四州，连接着吴、越等强敌。都依靠转运物资，常常耗费大量的民间采购费用。如果各州分别派遣官员经营屯田，定期考核官员的勤惰，那么人人都会受到勉励，粮仓充实，供给军队、补益国家，关键就在这里。其次，刑狱之事，关系到人命。近来主管监察的官员，大多不精熟事务，于是出现量刑轻重失当的情况，没有把大案化小的，都因为怕担嫌疑，而互相苛刻对待。至于钱绢粟麦之类的财物，情况难以分辨，就直接指为赃物，罪名就这样定了。请求勒令各部门，务必查实案情。这样的话，将来必定不会有冤枉滥刑的事。”高澄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被任命为尚书左丞，同年兼任度支尚书。左丞兼任尚书，近代以来从未有过，朝野上下都认为他很荣耀。度支掌管水路陆路运输，崔昂设立了转运相抵的差额制度，制定了新陈兑换的办法，对百姓十分有利，于是成为固定的制度。右仆射崔暹上奏请求在海沂煮盐，有利于军国之用。高澄拿这件事询问崔昂。崔昂说：“既然是官府煮盐，就必须禁止私人煮盐，官府的人力再多，也比不上民间的人力广。请求允许民间煮盐，征收少量的灶税，私人经营、官府收税，彼此都有好处。”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武定六年，甘露降临宫殿，文武百官一同庆贺。魏帝问右仆射崔暹、尚书杨愔、崔甗、邢邵、散骑常侍魏收、御史中丞陆操、国子祭酒李泽说：“你们各自说说自己的德行功绩，是怎么招致祥瑞的。”轮到崔昂，崔昂说：“吉凶祸福，不是由符瑞决定的，所以桑谷共生的警诫，反而开启了中兴之道；小鸟孵出大鸟，没听说带来过福分。希望陛下即使在太平之时，也不要懈怠，顺应天意。”皇帝听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后来崔昂代理都官尚书，上书建议七条劝农之事。不久兼任太府卿。北齐接受禅让后，崔昂改任散骑常侍，兼任大司农卿。两个机构事务繁杂，崔昂管理有方，下属没有奸伪之事。又上奏了三十四条关于集市上不法之事的条例。同年，与太子少师邢邵议定开国初年的礼仪制度，仍封华阳县男。又下诏删定律令，增减礼乐制度，命令尚书右仆射薛琡等四十三人在领军府议定。皇帝不久前往晋阳。将要出发时，敕令百官遵照执行；有不遵守的，让崔昂上报。崔昂分门别类，校正古今制度，亲手增删的内容，十有七八。转任廷尉卿。

崔昂号称熟知法令，世人议论认为他不够宽容平和。又和尚书卢斐分别掌管京畿的诏狱，都有严苛的名声。至于推究决断大事，他能够明辨是非，不至于冤枉残酷。有个濮阳人沈子遐，带着侯景的铁券，告发徐州都督府长史毕义绪约定起兵响应侯景；又有卫尉卿杜弼的门生郝子宽，告发杜弼诽谤朝廷，并且和元子雄谋划叛逆。皇帝大怒，把案子交给崔昂彻查。崔昂都秉公审理，为他们洗清冤屈，诬告的人都因诬告获罪。天保三年，被任命为度支尚书。当时有个肴藏小吏，通过宦官投递文书告发事情，又有匿名信告发事情，都交给崔昂彻查。崔昂谈笑之间，就都查明了实情，告发的人理屈词穷，都承认了诬告的罪名。于是匿名告发的事就绝迹了。转任都官尚书，仍兼任都官事，食济州北郡的俸禄。

文宣帝驾临东山，对崔昂说：“旧臣大多出京担任州官，我要任用你为令仆，不要指望当刺史。你年过六十，该让你回本州任职。这中间，州刺史的职位是得不到的。”后来九卿以上的官员在东宫陪宴，皇帝指着崔昂以及尉瑾、司马子瑞对皇太子说：“这是国家的名臣，你要记住他们。”不久，又在金凤台侍宴，皇帝历数众人，都有罪名过失，轮到崔昂，说：“崔昂是正直之臣，魏收是有才之士，你们是妇兄妹夫，都可以免去罪过。”天保十年，被任命为兼右仆射，几天后，就正式任命为右仆射，不久，又恢复为兼职。杨愔年轻时和崔昂不和，文宣帝去世后，就免去了崔昂右仆射的职务，任命他为仪同三司、光禄勋。皇建元年，转任太常卿。河清元年，兼任御史中丞，太常卿的职务不变。

崔昂的外甥李公统因参与高归彦谋反被处死。依照法律，妇人年满六十岁可以免予发配宫掖。当时李公统的母亲才五十多岁却谎称六十岁，李公统的舅舅宣宝贿赂官员想免除他姐姐的刑罚。崔昂不知情，录尚书、彭城王高浟揭发了这件事，崔昂竟因此被除名。河清三年，又被任命为五兵尚书，升任祠部尚书。天统元年，去世，追赠赵州刺史。

崔昂有风度才识，素有刚正耿直的名声。但他善于揣摩君主的心意，迎合君主，有时陈述有利国家、节省开支的建议，有时揭发别人的隐私过失。深受文宣帝的赏识，朝廷的大事，大多委任给他。他为政崇尚严苛，每每施行鞭挞之刑，虽然受刑者痛苦万状，他却安然自若。从前崔暹、季舒是他的亲近援手，后来高德正是他的表亲，他常常依仗这些人，神色高傲。因此不被名流人士所信服。有五个儿子。第三个儿子崔液，字君洽，很擅长文辞，有学识，风度仪表被当时人所称许。以奉朝请的身份待诏文林馆。隋朝开皇年间，担任中书侍郎。

崔孝伟的弟弟崔孝演，字则伯，过继给伯父。性情豁达，须髯俊美，身材魁梧，年轻时没有做官的意愿，闲居乡里。官至瀛州安西府外兵参军，因罢官回乡。等到鲜于修礼起兵反叛，崔孝演遇害。没有儿子，弟弟崔孝直把儿子崔士游过继给他为后嗣。

崔孝直，字叔广，身高八尺，眉目疏朗，年轻时就有志向节操。逐渐升迁至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尔朱兆进入洛阳，崔孝直认为天下尚未安定，辞官回到乡里。太昌年间，被任命为卫将军、右光禄大夫，推辞不去赴任。在家中去世，告诫儿子们说：“我才学浅薄，对国家没有功劳。如果朝廷追加封赠谥号，应该遵从我的心意，不能接受。如果执意追求，就不是我的本意了。”儿子崔士顺，官至太府卿。

崔孝直的弟弟崔孝政，字季让。十岁时崔挺去世，他号哭不停，见到的人都为之悲伤。志向操守坚贞正直，博览经史，喜好辞赋。丧礼十分尽心，衣服制度，都亲手料理。官至太尉汝南王元悦的行参军。

崔孝芬兄弟孝义慈厚，弟弟崔孝演、崔孝政先去世，崔孝芬等人哭泣哀恸，断绝肉食蔬菜，容貌憔悴，见到的人都很伤心。崔孝伟等人对崔孝芬十分恭敬顺从，坐立进退，崔孝芬不发话就不敢擅自行动。鸡鸣就起床，和颜悦色，一钱一尺布帛，都不收入私房，吉凶之事的财物，都聚集起来平分。弟媳们也互相亲爱，有无互通。当初崔挺兄弟一同居住，崔孝芬的叔叔崔振去世后，崔孝芬等人侍奉叔母李氏，就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早晚问安，出入禀报，家中大小事务，都要征询她的意见再决定。每当兄弟出门，得到财物，尺寸以上的，都送入李氏的库房；四季分配财物，都由李氏亲自裁决，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抚养堂弟崔宣伯、崔子朗，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崔挺的弟弟崔振。

崔振，字延根。年少时就有学问品行，在家以孝闻名，被宗族中人称赞。担任秘书中散，在任内谨慎恭敬，被孝文帝所赏识。孝文帝南征，崔振从高阳内史被征召兼任尚书左丞，留守京城。崔振因才干被提拔，当时的人都认为很荣耀。升任太子庶子。景明初年，担任长兼廷尉少卿。崔振有决断之才，以明察著称。河内太守陆琇与咸阳王元禧一同谋反，元禧失败后事情败露，崔振彻查此案。当时陆琇的内外亲党以及朝中权贵都替他说情，崔振核查追究到底，始终没有宽纵，最终把陆琇处死在狱中。他奉法就是这样。被任命为肆州刺史，在任有政绩。在河东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南兖州刺史，谥号为定。

崔振为官四十多年，考核政绩一直都是称职，议论的人都称赞他。儿子崔子朗，容貌俊美，涉猎经史，年轻时温厚，有风度。官至侍御史，加平东将军，去世。崔挺的堂侄崔子瑜，字仲琏，年少丧父，有学业，官至鸿胪少卿，封高邑男，追赠瀛州刺史。儿子崔孟舒，字长才，承袭父亲的爵位，官至广平太守。去世，追赠殷州刺史、镇东将军，谥号为康。崔孟舒的弟弟崔仲舒，官至邺县令。崔仲舒的弟弟崔季舒，最有名望。

崔季舒，字叔正。年少丧父，生性聪明机敏，涉猎经史，擅长文书，有当世的才干。十七岁时，担任州主簿。受到大将军、赵郡公高琛的器重，把他推荐给齐神武帝高欢。高欢亲自选拔丞郎，补任崔季舒为大行台都官郎中。文襄帝高澄辅佐朝政，转任大将军中兵参军，十分受亲近宠信。因为要在魏帝身边安插心腹，提拔崔季舒为中书侍郎。高澄担任中书监时，把门下省的事务，都归到中书省管理。又因为崔季舒擅长音乐，所以宫内的乐伎也都隶属于中书省。宫内乐伎隶属于中书省，就是从崔季舒开始的。高澄每次上奏魏帝，有所劝谏请求，或是文辞繁杂，崔季舒就加以修饰润色，以达到劝谏的目的。静帝报答霸朝的恩德，常常和崔季舒谈论，说崔中书就像我的乳母一样。转任给事黄门侍郎，领主衣都统。虽然身在魏朝，却心向高氏，密谋大计，他都参与知晓。于是宾客云集，他倾心相待，很有名誉，权势超过了崔暹。崔暹曾在朝堂上屏退众人向他下拜说：“我如果能当上仆射，都是叔父您的恩情。”他的权势就是这么大。

当时功勋贵戚大多不守法度，高澄毫不纵容，外界议论认为是崔季舒和崔暹等人所为，很受怨恨嫉妒。等到高澄遇难，文宣帝高洋将要前往晋阳，黄门郎阳休之劝崔季舒随行，说：“一日不朝见，其中就可能暗藏杀机。”崔季舒生性喜爱声色，心中贪图安逸享乐，于是没有请求随行，想要恣意行乐。司马子如因为旧怨，和尚食典御陈山提等人罗列他的罪状。因此崔季舒和崔暹各被鞭打二百下，流放到北方。天保初年，文宣帝知道他无罪，追任他为将作大匠。又升任侍中，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深受恩宠。乾明初年，杨愔按照文宣帝的遗旨，停止了他仆射的职务。因母亲去世解职。守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光禄勋，兼中兵尚书。出京担任齐州刺史。因派人渡淮水进行贸易，也有贪赃受贿的事，被御史弹劾，恰逢大赦没有追究。武成帝在藩国时，曾经生病，文宣帝命令崔季舒为他治病，崔季舒尽心尽力。大宁初年，被召回京城，引入宫中慰劳勉励。多次升迁至度支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营建昭阳殿时，敕令他监造，按照判事的规格对待。被胡长仁暗中说坏话，出京担任西兖州刺史。因为到吏部办理典签之事，被责备免官。又因为到广宁王宅第，被鞭打几十下。等到武成帝去世，他不得参与哭吊。过了很久，被任命为胶州刺史，升任侍中、开府，食新安、河阴二郡的俸禄。加左光禄大夫，待诏文林馆，监撰《御览》。加特进，监修国史。

崔季舒一向喜爱图书典籍，晚年更加专心勤奋，同时举荐人才，奖励提倡文学，舆论一致称赞，远近都称颂他的美德。祖珽受委任，上奏让崔季舒总监内廷制作。祖珽被外放，韩长鸾认为他是祖珽的党羽，也想把他排挤出去。恰逢皇帝将要前往晋阳，崔季舒与张雕商议，认为寿春被围困，大军出城抵御，使者往来，都要禀报节度。加上路上的百姓，有时会惊恐，传言皇帝要前往并州，是为了躲避南方的贼寇，如果不劝谏，必定会动摇人心。于是和随从车驾的文官，联名进谏。当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起初也都同意，临时又犹豫不定，崔季舒和他们争执，没有结果。韩长鸾于是上奏说：“那些汉族文官，联名上表，声称劝谏皇帝不要去并州，其实未必不是谋反，应该加以诛杀。”皇帝立即召集所有署名的官员到含章殿，以崔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人为首，都在殿庭被斩首。韩长鸾下令把他们的尸体扔到漳水中。其余一同署名的人，都加以鞭打，赵彦深直言劝谏才得以免罪。崔季舒等人的家属男女都被流放到北方，妻子儿媳都被发配给奚人做奴仆，年幼的男孩被处以宫刑，家产被没收。

崔季舒本来擅长医术，天保年间在流放地无事可做，就专心钻研医术，于是成为名医，救治了很多人。虽然地位名望越来越高，也从未懈怠过；即使是贫贱的仆役，也为他们治疗。

崔季舒的庶子崔长君，官至尚书右外兵郎中。次子崔镜玄，官至著作佐郎。都被流放到长城。不久，崔季舒等六人的妻子，因为年老被放出。后来南安王高思好又声称朝廷罪恶，以崔季舒等人被害为借口，把六人的兄弟子侄都召来随军前往晋阳。事情失败后，崔长君等人都被处死。六人的妻子，又被没入官府。周武帝灭掉北齐后，下诏将斛律光与崔季舒等六人一同加以优赠，崔季舒被追赠开府仪同大将军、定州刺史。

崔挺的堂弟崔敬邕，性情谨厚，担任左中郎将，因军功被赐爵临淄男，官至营州刺史。库莫奚国有几百匹马，因刮风跑到境内，崔敬邕下令全部送还，于是夷人都感念归附。在太中大夫任上去世，追赠济州刺史，谥号为恭。

崔敬邕的堂弟崔接，字愿宾。容貌魁梧，豪放不羁，不拘小节。担任中书博士、乐陵内史。很受任城王元澄的礼遇，等到元澄担任定州刺史，崔接替任了无人敢做的王敬一职，王忻然接纳了他。后来担任乐陵太守，回乡后去世。

崔挺的族子崔纂，字叔则。博学有文才，不被当时人赏识，于是撰写了《无谈子论》。不久担任廷尉正，每当有大案，大多由他裁断，有称职的名声。当时太原王静从廷尉监升任少卿，崔纂耻于位居其下，于是给王静写信，辞气激昂，不讲上下尊卑的礼节。入宫请求调动职位。后来担任洛阳令，去世，追赠司徒左长史。

崔纂的哥哥崔穆，字子和，文雅有度量，州中征召他为主簿，去世。崔穆的儿子崔暹。

崔暹，字季伦。年少时是书生，躲避战乱到勃海，依附高乾，把妹妹嫁给高乾的弟弟高慎。高慎后来担任临沧、光二州刺史，启奏崔暹为工史，委任他处理事务。赵郡公高琛镇守定州，征召他为开府谘议，跟随高琛前往晋阳。神武帝高欢和他交谈后很高兴，让他兼任丞相长史。高欢举兵将要进入洛阳，留下崔暹辅佐高琛，所有后方事务，都交给崔暹处理，高欢握着他的手殷勤嘱托，前后有三四次。高琛后来因罪被责罚，崔暹也被免职。尉景担任并州刺史，起用崔暹为别驾。文襄帝高澄接替尉景，转任崔暹为开府谘议，仍担任别驾。跟随高澄镇守抚慰邺城，加散骑常侍，升任左丞、吏部郎，兼任定州大中正，主持议定《麟趾格》。崔暹受到的恩宠日益深厚，喜欢举荐人才，说邢邵应该受到亲近重用。但在谈论的时候，邢邵却诋毁崔暹。高澄不高兴，对崔暹说：“你说子才有长处，子才却专说你的短处，这真是个痴人。”崔暹说：“子才说我的短处，我说子才的长处，都是实事，不算痴。”高慎叛乱，假装和崔暹有矛盾，高欢后来知道了实情，想要追究这件事杀掉崔暹，高澄苦苦营救才得以免死。升任御史中尉，选拔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愔、崔赡、杜蕤、嵇晔、郦伯伟、崔子武、李广都担任御史，世人都称赞他知人善任。高澄想要借崔暹的威势，在众位公卿在座时，让崔暹后来通报，用特殊的礼节对待他。崔暹于是昂首阔步，两人提着衣襟走入，高澄在庭中对他行礼。崔暹毫不谦让就坐下，酒过两巡，就告辞离去。高澄说：“下官略备薄酒，您稍作停留。”崔暹说：“刚才接到敕令，要在御史台检校事务。”于是不等吃饭就走了，高澄亲自送他。十天后，高澄和众位公卿出城到东山，在路上遇到崔暹，崔暹的前驱被赤棒击打，高澄勒马避开。

崔暹先后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以及尚书元羡、殷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太师司州牧咸阳王元恒、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冀州刺史韩轨，列举他们的罪状，极力褒美他们的优点，并且告诫他们。在此之前僧尼行为不端，崔暹上奏设立科条制度，由沙门法上担任昭玄都来检察约束他们。

高欢抵达邺城，百官在紫陌迎接。高欢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说：“我儿子年轻识浅，担当重任，若不是中尉你，哪有今天的局面。荣华富贵，都是中尉自己挣来的，我高欢父子无以为报。”赐给他马匹，让他骑上随行，边走边谈。崔暹下拜，马受惊跑开，高欢亲自为他拉住马，递给他缰绳。魏帝在华林园设宴，对高欢说：“近来朝中百官，很多贪婪残暴。朝廷中如果有心地公平，直言弹劾，不避亲戚的人，王可以劝他饮酒。”高欢走下台阶跪下说：“只有御史中尉崔暹一人，谨奉明旨，敢以酒相劝，并且臣所赏赐的千匹丝帛，请求转赐给他。”皇帝又褒扬了他。于是高澄也劝崔暹饮酒，高欢亲自为他鼓掌。高澄退下后，对崔暹说：“我尚且敬畏羡慕你，何况其他人呢！”高欢将要返回晋阳，又把自己乘坐的马加上彩物赐给崔暹。从此崔暹威名日盛，内外没有不敬畏服从的。

高欢去世，没有发丧，高澄任命崔暹为度支尚书，监修国史，兼任右仆射，把心腹之事托付给他，仍担任魏帝的侍读。崔暹忧国如家，以天下为己任。高澄十分宠爱王昭仪，想要立她为正室。崔暹劝谏说：“天命还没有改变，魏室还存在，公主无罪，不应该被抛弃侮辱。”高澄心中不悦，崔暹苦苦劝谏才被听从。高澄的车马服饰过度奢华，诛杀惩罚违背常制，言谈举止，有时有过失。崔暹每每正色直言，高澄也因此有所收敛。临淮王元孝友被高澄亲近宠爱，常常在他面前歌舞戏谑，回头看到崔暹，就立刻收敛了笑容。有几百名囚犯，高澄想要全部杀掉，常常催促结案，崔暹故意拖延，不按时上报，高澄怒气消解后，囚犯们最终都得以免死。司州别驾司马仲粲、中从事陆士佩都被高澄殴打，投入狱中快要饿死，崔暹给他们送去食物药品，替他们说情而释放了他们。

崔暹自从做官以来，常常天很晚才回家。天刚亮就和兄弟跪着问候母亲的起居，晚上则要先尝饭菜、查看寝处，然后才到外书房，接待亲友宾客谈论事务，或者和僧人辩论玄理，夜深了才回房休息。一生不过问家产，魏、梁两国通好，权贵都派人跟随使者做买卖，崔暹只托人求取佛经。梁武帝听说后，亲自缮写，用幡花宝盖、赞呗送到他的馆舍。

但他喜欢说大话，戏谑没有节制。曾暗中让僧人明藏撰写《佛论》而署上自己的名字，流传到江南。儿子崔达拏，十三岁时，崔暹让儒者权会教他讲解《周易》两个字，于是召集朝中名流，让崔达拏高坐开讲。同郡人眭仲让虚心屈服，崔暹就任用眭仲让为司徒中郎。邺城人因此说：“讲义两行得中郎。”眭仲让官至右丞。这都是崔暹的短处。

文宣帝高洋刚继承霸业，司马子如、韩轨等人怀着旧怨，说崔暹罪重。高隆之也说应该放宽政网，罢免纠察法官，黜退崔暹，就能得到远近人心，文宣帝听从了。等到登基后，诋毁他的人还是不停，皇帝命令都督陈山提、舍人独孤永业搜查崔暹的家。崔暹家十分贫穷，只搜到高欢、高澄和崔暹的书信一千多纸，大多谈论军国大事。皇帝赞叹赏识他。但还是不能平息众人的非议，把崔暹流放到马城，白天背土服役，夜晚关在地牢里。一年多后，奴仆告发崔暹谋反，把他锁拿赴晋阳，彻查没有实据。

在此之前，高澄怀疑文宣帝假装愚钝，担心他有后患，想要暗中图谋他，就此事询问崔暹。崔暹说：“我曾和二郎一同在朝，试着用手板拍他的背他也不生气，于是把犀角手板换成竹制的，他自己拿过来擦拭把玩，因此知道他是真痴。不值得忧虑。”皇帝囚禁崔暹后，责问他往日拍打自己后背的事。崔暹陈述了当初对高澄说的话，说明自己的功劳来赎罪。皇帝醒悟说：“我能免祸，都是崔暹的功劳。”释放了他并慰劳他，让他代理太原郡事务，升任太常卿。皇帝对群臣说：“崔暹清正，天下无双，你们都比不上他。”当初，高澄想把最小的妹妹嫁给崔暹的儿子崔达拏，恰逢高澄去世，就搁置了。到这时，在宣光殿设宴，群臣大多都在座，文宣帝对崔暹说：“贤子达拏很有才学，我亡兄的女儿乐安公主，是魏帝的外甥女，胜过我的妹妹们，想完成兄长的遗愿，所以想让他们成婚。”于是把公主下嫁给崔达拏。崔暹不久升任中书监，兼并省右仆射。当时法网已经严苛，官司难以审理决断，关押的囚犯有一千多人。崔暹刚到尚书省，就大规模审理囚犯，十天半月，就基本审理完毕。高澄当初想封赏崔暹，高欢也想封赏他，崔暹都坚决推辞。文宣帝多次出游，常常到崔暹家中，想立崔暹的女儿为皇太子妃，李皇后反对，才作罢。天保八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当时调绢以七丈为一匹，崔暹进言，才恢复了旧制。皇帝对左右的人说：“崔暹劝谏我不要喝太多酒，可我喝酒又有什么妨碍呢？”常山王私下对崔暹说：“至尊威严庄重，常常醉酒，太后尚且不能劝谏，我们兄弟都闭口不言。只有仆射你敢犯颜直谏，内外都深深感到惭愧敬佩。”天保十年，崔暹去世，皇帝抚着灵柩痛哭，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号为贞节。

崔达拏温良廉谨，有学识。官至仪同三司、司农卿、周御府大夫。大象年间出使邺城，恰逢尉迟迥起兵，任命他为总管司马。尉迟迥被平定后，崔达拏被处死。当初，文宣帝曾问乐安公主：“达拏对你怎么样？”公主回答说：“他对我十分恭敬，只是婆婆讨厌我。”文宣帝命令宫人召来崔达拏的母亲入宫杀死，扔到漳水里。北齐灭亡后，崔达拏杀死公主为母亲报仇。崔暹的哥哥崔谋开。

崔纂的族弟崔游，字延叔，年轻时有风度气概。担任东郡太守。郡中有盐户，常常供应州郡的兵役，子孙都要服役。崔游同情他们的劳苦，于是上表朝廷，请求轮流服役，郡中百姓都感激他。太学原来在城内，崔游把它迁移到城南宽敞的地方，亲自讲经，当时的学者没有不受到勉励的，号称良守。正光年间，被任命为南秦州刺史。

在此之前，州人杨松柏、杨洛德兄弟多次反叛，崔游极力招抚安慰，兄弟二人都来归降。杨松柏既是郡中的豪杰，深受朝廷施以恩泽、加以晓谕，郡内的贼寇全都前来归顺降服。他们认为过错出自前任官员，因此不再心存疑虑。崔游便趁宴会之机，将他们全部同时处斩。此事传开后，外地的人认为他不讲信义，全境都反叛了。正光五年，秦州城民杀死刺史李彦起兵作乱。几天后，崔游知道自己必定难以安居，谋划着逃出城去，不久就被城民韩祖香等人围攻。崔游处境窘迫，登上城楼，慷慨悲叹，于是将自己的小女儿推下楼摔死，坚守道义不肯被这群小人侮辱，最终被韩祖香等人杀害。永安年间，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北将军、定州刺史。他的儿子叫崔伏护。

论曰

论说：崔鉴凭借文才学识赶上了可以施展抱负的时代，家族世代有基业，福泽绵延不尽，族人接连居官任职，也算得上是昌盛了！崔辩的才干与功业闻名于世，官位却不算显达；崔逸德行高尚却官职低微，世人始终为他感到遗憾。崔模有雄壮的英烈气概，崔楷有忠贞的节操，舍生取义，临难如归，若不是大丈夫，又怎能做到这样呢！李士谦兄弟不仅因勇武刚毅被人敬重，他们忠正公允的名声，也足以值得称赞。崔挺兄弟风度节操高洁光明，兼具文才与品行，历任官职都有显著的声名，被朝廷与民间共同推重，家族世代相承，门第宗族都十分显赫，朝代可以更迭，人才却不曾断绝。至于崔宣猷入朝辅佐政务，就屡次进献良策；出京安抚地方、宣布政令，就威严与恩泽并用。崔仲方文武兼备，向来擅长谋划，伐陈的计策，确实思虑深远。家族世代传承德行，哪里是凭空而来的呢？崔昂的智谋足以建立功勋，才干足以处理事务，在霸朝受到重用，确实是有缘由的。然而他舍弃仁厚之心，推行严苛的政令，晚年遭遇困顿，也是理所当然的。崔季舒践行龙逢那样的忠节气节，崔季伦受到分庭抗礼的礼遇，虽然所处的时代不同，得失也不一样，但考察他们的事迹，声名荣耀却是一样的，这大概就是所说的“那家族里有贤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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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一

李灵（曾孙李元忠、李浑，弟子李璨，李璨曾孙李德饶、李公绪） 李顺（玄孙李元操） 李孝伯（兄孙李谧，李谧弟子李士谦） 李裔（子李子雄） 李义深（弟李幼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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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灵传

李灵，字武符，是赵郡平棘人。他的父亲李勰，字小同，性情清静淡泊，喜爱学习，在赵、魏一带很有名望。道武帝平定中原时，听说李勰已经去世，哀怜惋惜他，追赠为宣威将军、兰陵太守。

神麚年间，太武帝征召天下有才之士，李灵应召前往，被任命为中书博士。两次升迁后任淮阳太守。因为学识优异，被选中为文成皇帝讲授经书，加授中散、内博士，赐封爵位为高邑子。文成帝即位后，李灵在洛州刺史任上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定州刺史、钜鹿公，谥号为简。

他的儿子李恢承袭爵位，因为是皇帝师傅的儿子，被任命为长安镇副将，晋封爵位为侯，代理钜鹿公。后来东平王元道符谋反，李恢遇害，朝廷追赠他为定州刺史、钜鹿公，谥号为贞。李恢的弟弟李综，事迹见于后文。

李恢的长子李悦祖，承袭高邑侯的爵位，依照条例降为伯爵，去世。李悦祖的儿子李瑾，字伯琼，承袭爵位，官至大司农卿。李瑾淳厚谨慎，喜爱学习，到老也不懈怠。去世后，追赠司空。

李悦祖的弟弟李显甫，以豪爽侠义闻名，他将李氏家族数千户聚集到殷州西山，开辟了方圆五六十里的李鱼川定居下来，李显甫被推举为宗族的首领。凭借军功被赐封平棘子的爵位，官至河南太守，去世后追赠安州刺史，谥号为安。

李元忠传

李显甫的儿子李元忠，年少时就磨砺自己的志向节操。粗略地阅览了史书以及阴阳术数之类的学问，心思灵巧，守丧时以孝行闻名。承袭平棘子的爵位，北魏清河王元怿担任营建明堂大都督时，征召他担任主簿。后来遭遇母亲去世，他辞官回到李鱼川。他曾经丢失了两匹马，抓到盗贼后，就把马送给了盗贼。在为母亲守丧期间，他的哭泣哀痛让旁人都为之动容，但他却不停止饮酒骑射，说：“礼法难道是为我一个人设立的吗？”

当初李元忠因为母亲常年患病，专心钻研医药，于是精通医术。他性情仁爱宽厚，无论身份高低，都为他们救治。他的家里向来富有，在乡里多有放贷取利的事，李元忠烧掉了借据，免除了债务人的债务，乡里人都十分敬重他。孝庄帝时，盗贼纷纷起事，清河郡有五百人去西部戍守，返回时经过南赵郡，因为道路阻塞，一起投奔李元忠，献上一千多匹绢。李元忠只收下一匹绢，杀了五头牛来款待他们，派奴仆做向导，说：“如果遇上贼寇，只管说是李元忠派来的。”按照他说的做，贼寇都退避离开了。

等到葛荣起兵，李元忠率领宗族党羽修筑营垒自保，他坐在大槲树下，前后处斩了三百个违反命令的人。贼寇前来进犯，李元忠总能击退他们。葛荣说：“我从中山打到这里，接连被赵郡李氏挫败，这样还怎么成就大事？”于是出动全部人马围攻，擒获了李元忠，带着他随军行动。叛乱平定后，李元忠被任命为南赵郡太守。他喜爱饮酒，在任上没有什么政绩。

等到孝庄帝被囚禁遇害，李元忠弃官而去，暗中谋划举义。恰逢齐神武帝高欢向东出兵，李元忠便乘坐敞篷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前去迎接。神武帝听说他是个酒客，没有立刻接见他。李元忠下车独自坐下，倒酒撕肉干吃，对守门人说：“本来传言您招纳俊杰，如今国士到了门口，您却不能像周公那样吐哺辍洗、急于见贤，您的为人可想而知。把我的名帖还给我，不要再通报了。”守门人把这话报告给神武帝，神武帝立刻接见了他。

将他请入帐中，酒过两巡，李元忠从车上取来筝弹奏，放声高歌，意气慷慨。歌声停下后，他对神武帝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已经显而易见，明公您还打算侍奉尔朱氏吗？”神武帝说：“我的富贵都出自他，怎敢不竭尽臣节。”李元忠说：“这不是英雄该说的话。高乾邕兄弟曾经来过没有？”这时高乾邕已经见过神武帝，神武帝便哄骗他说：“他们是些粗鄙的堂叔辈人物，怎么肯来呢？”李元忠说：“他们虽然粗率，却都明白事理。”神武帝说：“赵郡人喝醉了！”派人扶他出去，李元忠不肯起身。孙腾上前说：“这个人是上天派来的，不能违背天意。”

神武帝于是又留他谈话，李元忠慷慨陈词，流下眼泪，神武帝也悲伤得不能自已。李元忠进献了纵横天下的策略，深受神武帝的赞许和采纳。他又对神武帝说：“殷州地方小，没有粮草兵器，不足以支撑大事。冀州是大藩镇，如果进军冀州，高乾邕兄弟一定会做明公的内应。殷州就托付给我来掌管。冀州、殷州联合之后，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会归顺服从。只有刘诞是狡黠的胡人，或许会抗拒，但他不是明公的对手。”神武帝紧紧握住李元忠的手向他道谢。当时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拥兵占据州城，李元忠聚集部众与大军合力擒获并斩杀了他。神武帝当即下令让李元忠代管殷州事务。李元忠屡次升迁至太常卿、殷州大中正。后来因为堂兄李瑾年纪更大，他把大中正的职位让给了李瑾。

北魏孝武帝娶神武帝的女儿为皇后，下诏命李元忠到晋阳下聘。每次在宴席上谈论往事，李元忠都说：“当初举义起兵的时候，声势浩大热闹非凡，近来却冷冷清清没人过问，我真想再找一处举义的地方。”神武帝拍手笑着说：“这个人是在逼我起兵啊。”赐给他一匹白马。李元忠开玩笑说：“如果不给我侍中的职位，我就再找一处举义的地方。”神武帝说：“举义的地方不用担心没有，只怕遇不到像我这样的老翁罢了。”李元忠说：“正因为这样的老翁难得遇到，所以我才不走。”说着捋着神武帝的胡须大笑。神武帝明白他的深意，对他更加器重。

后来神武帝护送皇后返回，在晋泽打猎，李元忠从马上摔下来，很久才苏醒。神武帝亲自前去探望照料，封他为晋阳县伯。后来李元忠任光州刺史，当时州内发生灾荒，百姓都面有菜色，李元忠上表请求赈灾借贷，朝廷回复允许动用一万石粮食。李元忠觉得太少，于是拿出十五万石粮食赈济百姓。事情办完后，他上表奏明情况，朝廷嘉奖了他，并没有责罚他。后来被征召入朝，任命为侍中。

李元忠虽然身居要职，却从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只以音乐饮酒自娱自乐，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醉态。家里的大小事情，他全都不关心。庭院里种满了果树和药材，亲戚朋友前来拜访，他一定会留他们宴饮赏玩。常常带着弹弓、提着酒壶，在乡里间游逛。他常说宁可没有饭吃，也不能没有酒；阮步兵是我的老师，孔少府怎么会欺骗我呢。后来他从中书令任上请求重新担任太常卿，因为太常寺掌管音乐而且美酒很多。

神武帝想任命他为仆射，文襄帝高澄说他放达不羁，常常醉酒，不能把台阁重任托付给他。他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求他节制饮酒。李元忠说：“我觉得做仆射比不上喝酒快乐；你要是看重仆射这个职位，就应该不喝酒。”他常常对主事的官员说，自己年纪渐老，请求担任闲散的官职，来安度晚年，于是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他曾经进献给文襄王一盘葡萄，文襄王回赠他一百匹缣，他受到的赏识和器重就到了这种程度。

孙腾、司马子如曾经去拜访李元忠，正赶上他坐在树下，裹着葛布头巾，围着被子，独自对着酒壶饮酒。庭院房屋空旷荒芜，他让婢女拿两床褥子去抵押换酒肉。又叫妻子出来见客，妻子的衣服短得拖不到地上。孙、司马二人相视叹息着离去，随后送来很多米和绢，李元忠收下后就分给了别人。不久，他又以本官兼任卫尉卿。

去世时，家里只有三石米，几斛酒，书籍药物堆满了箱子和架子。还没等到朝廷的助丧财物送来，家人只好用金蝉抵押换绢，才得以入殓。朝廷追赠他为司徒，谥号为敬惠。当初，李元忠将要出仕时，梦见自己手持火把走进父亲的坟墓。半夜惊醒，心里十分厌恶这个梦。天亮后告诉了自己的老师，老师占卜说：“大吉，这可以说是光照先人啊。”最终果然像占卜的那样。

李元忠擅长弹弓，弹桐叶常常能穿出一个洞，扔起枣子、栗子来弹射，十次能中七八次。他曾经跟随文襄帝入朝拜见北魏皇帝，有猫头鹰在殿上鸣叫，文襄帝命李元忠弹射它，问他需要几弹能打下来，他回答说：“一弹借至尊的神威，一弹承大将军的意气，两弹就够了！”果然像他说的那样，两弹就把猫头鹰打了下来。他的儿子李搔承袭爵位。

李搔，字德沈，年少时就聪慧机敏，有才华技艺。他曾经采集各种乐声，另外制造了一种乐器，名叫“八弦”，当时的人都称赞他有思路。武定末年，他从丞相记室的职位升任河内太守。在任几年，流亡的百姓都返回家乡。接替他的人到任后，他将要返回都城，百姓父老号哭相送，一直送了二百多里，还在他活着的时候就为他立了碑。李搔最终官至仪曹郎。

李搔的妹妹叫李法行，幼年时就喜好道法，截断手指发誓不嫁人，于是做了尼姑。她居住的地方离邺城有三百里，往来总是步行，路上有时找不到食物，就只喝点水。遇到屠夫牵着牛，她就脱下衣服赎牛，哭着跟在牛后面。野鸡、野兔都很驯服亲近她，会走进她山中的居所。北齐灭亡后，遇上当时的大检察，她在路上施舍粥饭。异母弟弟李宗侃与族人李孝衡争夺田地，互相诋毁，李法行说：“我有田地，你们两家想要的话，尽管来拿，为什么要轻易闹到争吵诉讼的地步呢？”李宗侃等人感到惭愧，于是把争议的田地让出来作为公田。

李浑传

李浑，字季初，是李灵的曾孙。祖父李综，代理河间郡太守，早年去世。父亲李遵，字良轨，有志向操守，任北魏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元愉在冀州起兵谋反，李遵遇害。朝廷追赠他为幽州刺史，谥号为简。

李浑因为父亲为王室之事而死，被任命为给事中。后来因为天下多难，他请求担任青州征东司马，与河间人邢邵、北海人王昕都侍奉着老母亲、带着妻子儿女，一同前往青州、齐州。不久尔朱荣进入洛阳，士大夫被杀殆尽，舆论都认为李浑有先见之明。

当时黄河以北流亡的百姓聚集在青州，人数超过二十万，共同推举河间人邢杲为首领，从北海起兵，袭击东阳。青州刺史元世俊谋划诛杀他们，府中的人于是心生猜忌，上下离心。李浑便与长史崔光韶详尽地陈述了祸福利害，于是众人歃血为盟，上下重归于好。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一带反叛，围攻青州，朝廷下诏任命李浑为都官尚书、东北道行台，率军前去救援。崔社客手下的各座城池各自坚守，李浑认为崔社客是贼寇的核心，他的部众都是乌合之众，容易离散，如果连夜衔枚突袭，就可以擒获消灭他。只要崔社客被擒，各郡就可以传檄而定。众将领还在迟疑，李浑就决断出兵。果然擒获了崔社客，将他斩首送往洛阳，沿海一带得以平定。

天平初年，李浑遭遇母亲去世，在坟墓旁守丧，哀伤过度，几乎危及生命。武定初年，他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梁朝的正使。梁武帝对他说：“伯阳的后代，年代越久越兴盛，赵郡李氏的人才，如今确实是最多的。”出使回来后，李浑任东郡太守。因为贪赃受贿被征召回朝。齐文襄王高澄派武士把他提进来，放在庭院中。李浑高声说：“将军今天难道还要礼遇贤士吗？”文襄王笑着释放了他。

北齐天保初年，李浑被任命为太子少保。当时太常邢邵任太子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任太子少傅，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因为参与制定禅代的礼仪制度，被赐封泾阳县男的爵位。文宣帝因为北魏的《麟趾格》不够精审，下诏命李浑与邢邵、崔甗、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人修订。李浑曾对魏收说：“写文章这类雕虫小技，我不如你；制定国家典章制度，你不如我。”

不久李浑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后来当地土著共同围攻州城，城中多石头没有水井，百姓常年饮用海水，贼寇截断了取水的道路。城内原先有一口泉，夏天干旱时枯竭了，李浑斋戒后穿上朝服祈祷，一天之后天降大雨，泉水喷涌而出。贼寇认为是神灵相助，当即惊慌溃散。李浑捕杀了贼寇首领，将首级送到邺城。李浑的妾室郭氏，在州中干预政事，收受贿赂，李浑因此被免官，后来在邺城去世。

李浑的儿子李湛，字处元，涉猎文史典籍，有家族的风范。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的副使，承袭泾阳男的爵位。李浑与弟弟李绘、李纬都担任过出使的正使，李湛又担任副使，因此赵郡的士人，称他们为“四使”。

李绘传

李绘，字敬文。六岁时就请求上学，家人认为偶数年龄是民间忌讳，没有答应，他就偷偷拿姐姐的笔墨来用。不到一个月，就通晓了《急就章》，家里人都认为他不是寻常孩子。等到长大后，他仪容端正魁伟，神情爽朗俊逸。他的五舅河间人邢晏每次和他谈话，都赞叹他见识高远，说：“和你交谈就像拨开云雾，面对珠玉，家族兴旺的寄托，就在这个外甥身上。”

后来朝廷下令编撰五礼，李绘与太原人王乂共同掌管军礼。魏静帝在显扬殿讲解《孝经》《礼记》，李绘与堂弟李褰、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人都担任记录评议，简要得当，很有可观之处。历任中书侍郎、丞相司马。每次霸朝文武百官集会，在朝廷上应对奏答，常常让李绘首先发言，位居百官之首。他言辞清晰准确，风度仪态娴雅，听的人都肃然起敬，文襄王对他更加敬重。他又掌管礼仪制度。

武定初年，李绘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梁朝的正使。梁武帝问他：“高丞相如今在哪里？宇文泰是什么样子？高丞相在筹划什么大事？”李绘对答清晰明辨，梁武帝十分称赞。他和梁朝人闲谈氏族谱系，袁狎说：“不如我们本族出自黄帝，姓氏在十四姓的范围之内。”李绘说：“兄长的族源虽然久远，也不过和车千秋同用一个字罢了！”满座的人都笑了。前后出使的人都上奏请求通商贸易，只有李绘保持清高，梁朝人都敬重他的廉洁。

出使回来后，李绘被任命为高阳内史。高阳郡境内原先有三只猛兽，百姓常常深受其害。李绘打算修建栅栏捕捉，结果三只猛兽因为互相争斗，都死在了郡西。人们都认为是他的教化感召所致，都劝他上报朝廷。李绘说：“猛兽因为争斗而死，不过是偶然现象，贪图这件事作为功劳，别人会看轻我的。”最终也没有上报。

高阳郡原先有很多湖泊沼泽，李绘到任后，湖水都干涸了，于是他设置农正一职，专门负责督促农耕，开垦的田地成倍增加，百姓家家富足。瀛州三个郡的百姓都到州府，请求在郡街上为李绘立碑。神武帝向东巡视郡国，在瀛州城西停下马来站了很久，派郎中陈元康前去慰问他。

河间太守崔谌，依仗他弟弟崔暹的权势，向李绘索要麋角和鸽羽。李绘回信说：“鸽子有六根羽茎，一飞就能冲上云霄；麋鹿有四条腿，跑起来就能进入大海。下官我身体疏懒，手脚迟钝，不能追上飞禽走兽，也不能远远地去讨好权贵。”当时文襄王派崔暹选拔司徒左长史，崔暹推荐了李绘，后来却没有成功，人们都说是因为这封信的缘故。

等到文襄王继承霸业，普遍更换山东各郡的官员，其中特意降诏书征召的，只有李绘和清河太守辛术两个人。到京后，李绘补任大将军从事中郎，升任司马。文襄王把前司徒侯景的进贤冠赐给李绘，说：“你只要忠心侍奉我，我就会任用你为三公，不要学侯景反叛。”等到文宣帝继承霸业，李绘仍然担任丞相司马。天保初年，被任命为司徒右长史。李绘品性方正持重，从不攀附权贵，因此长久以来都仕途不顺。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谥号为景。他的儿子李君道，有父亲的风范。

李纬传

李绘的弟弟李纬，字乾经，年少时就聪慧，有才学。他和舅舅的儿子河间人邢昕年轻时不相上下，晚年就比不上邢昕了。官至中散大夫。出使梁朝的正使、侍中李神俊举荐李纬担任尚书南主客郎。李纬前后接待应对了十八批使者，十分称职。邺城人流传这样的话：“学问数李浑、李绘、李纬，口才数李绘、李纬、李浑。”

齐文襄王掌管选拔官员时，任命李纬为司徒谘议参军，对他说：“从郎官升到这个职位，可以说是破格提拔，因为你的才干，所以才有这样的安排。”梁朝的谢兰前来出使，李纬去慰劳他。谢兰问起安平崔氏的人物，李纬说：“自从崔子玉之后，擅长文辞的人就绝迹了。”崔暹听说后很生气。李纬登门谢罪，崔暹上马而去，头也不回。李纬对别人说：“虽然得罪了权贵，但出使梁朝的差事少不了我。”

武定五年，李纬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李纬常常纵情游乐，放达不羁，自号“隐君”，神态潇洒，有超脱世俗的心意。出使回来后，被任命为太子家令，去世。北齐初年，追赠北徐州刺史，谥号为文。

李璨传

李璨，字世显，是李灵的弟弟赵郡太守李均的儿子。他身高八尺五寸，容貌魁伟。跟随梁祚学习，官至中书郎，很受高允赏识。天安初年，南朝宋的徐州刺史薛安都献出彭城投降，朝廷下诏命镇南大将军博陵公尉元、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等人前去受降，献文帝又任命李璨参与二府的军事事务。

薛安都率领文武官员出城迎接，尉元却不以礼相待，薛安都返回城中，于是就不投降了。南朝宋的将领张永、沈攸之等人先驻扎在下磕，尉元命李璨与中书郎高闾进入彭城劝说薛安都，薛安都随即和他们一同乘车前往尉元军中。尉元等人进入彭城，接管了城门钥匙。当天夜里，张永攻打南门，没能攻克，退兵而回。李璨劝尉元乘张永失利、立足未稳之机，攻打张永的运粮船，大败张永，于是淮北地区就平定了。朝廷加授李璨宁朔将军，与张谠一同担任兖州刺史，安抚刚刚归附的百姓。因为参与平定徐州的功劳，被赐封始丰侯的爵位，去世后谥号为懿。他的儿子李元茂承袭爵位。

李元茂以宽宏儒雅著称，官至司徒司马、彭城镇副将，百姓官吏都安居乐业。去世后，追赠显武将军、徐州刺史，谥号为顺。他的儿子李秀之，字凤起，承袭爵位，官至尚书都官郎。李秀之的弟子李云，字凤升；李云的弟子李羽，字凤降；李羽的弟子李岳，字凤歭。李秀之等人都很早就失去父亲，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兄弟几人容貌都很魁伟，风度端正，却都早年去世。李凤升的儿子李道宗，官至直阁将军。李道宗的弟弟李德林，任司徒中兵参军。

李元茂的弟弟李宣茂，太和初年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后来兼任定州大中正，因为收受乡里人的财物，被御史弹劾，削除官籍。正始初年，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升任光禄勋。他和游肇有交往，游肇很赏识他。在幽州刺史任上去世，留下遗嘱要求薄葬，朝廷追赠他为齐州刺史，谥号为惠。

李宣茂的儿子李籍之，字修远，性情严谨正直，粗略地涉猎过史书。官至司徒谘议参军、太中大夫。著有《忠诰》一篇，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去世后，追赠定州刺史。他的儿子李彻，在北齐做官，官至尚书左丞。李彻的儿子李纯，隋朝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

李纯的儿子李德饶，字世文。年少时聪慧好学，性情淳厚。二十岁时在隋朝做官，任校书郎，仍然在内史省当值，掌管文书。改任监察御史，纠正过失不回避权贵。大业三年，升任司隶从事。每次巡视四方，都要审理冤屈，表彰孝悌。虽然官位还不算显达，但他的德行被当时的人所敬重。凡是和他交往的，都是天下的杰出人才。

李德饶生性极为孝顺，父母卧病在床，他就整天不吃饭，一百天不脱衣服睡觉。等到为父母守丧，他五天不喝一口水；哀痛过度，吐了好几升血。到送葬的时候，正值隆冬积雪，走了四十多里路，他穿着单薄的丧服，赤着脚，号哭顿足，几乎气绝。参加葬礼的有一千多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后来有甘露降在庭院的树上，有斑鸠在他的屋旁筑巢，纳言杨达巡视河北，到他家中吊唁慰问，于是把他所居住的村改名为孝敬村，里改为和顺里。

后来李德饶任金河县县长，还没到任，就遇上盗贼纷纷起事，贼寇首领格谦、孙宣雅等十多支队伍在渤海聚集，朝廷有敕令允许他们投降。格谦等人害怕，不敢投降，因为听说李德饶的信义品行，派人上奏说：“如果李德饶前来，我们就相继投降。”皇帝派李德饶前往渤海安抚各路贼寇。走到冠氏县时，正遇上其他贼寇攻陷县城，李德饶遇害。

李德饶的弟弟李德佋，生性看重承诺。大业末年任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别礼遇他。等到义兵兴起，杨子崇遇害，尸体被扔在城下。李德佋前去痛哭尽哀，将尸体收殓安葬。到了介休，他拜见义师，请求安葬杨子崇。义师答应了，于是追赠杨子崇官职，任命李德佋为使者，前往离石按礼仪安葬杨子崇。李彻的弟弟是李公绪。

李公绪传

李公绪，字穆叔，生性聪慧，博通经传典籍。北魏末年任冀州司马，因为生病辞官，隐居在赞皇山不再出仕。北齐天保初年，朝廷以侍御史的职位征召他，他没有赴任。李公绪沉静乐道，又不熟悉当世政务，因此发誓不再做官。他尤其精通天文，擅长图纬之学，曾经对子弟们说：“我观察齐地的分野，福分德行不多，国家的国运终止于四七二十八。”等到北齐灭亡那年，距离天保元年正好二十八年。

李公绪平素喜好著书，撰写了《典言》十卷、《礼质疑》五卷、《丧服章句》一卷、《古今略记》二十卷、《玄子》五卷、《赵记》八卷、《赵语》十二卷，都流传于世。李公绪擅长阴阳术数，有秘记，传给子孙但子孙并不喜好，他临终前把秘记扔进火里烧了。他的儿子李少通，有学问品行。

李公绪的弟弟李概，字季节，年少时喜爱学习。但他生性傲慢，常常面对各位兄弟，披散头发，衣衫不整，完全没有长幼尊卑的礼节。在齐文襄大将军府任行参军时，进献自己的侧集，题名为“富春公主撰”。他闲散疏慢，不处理事务，常常被人讥讽斥责。后来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修撰国史。再后来任太子舍人，担任副使出使江南。江南地区大多用寺庙接待客人，他出入常常袒露身体。出使回来后，因事被免职。后来在并州功曹参军任上去世。

他撰写的《战国春秋》和《音谱》都流传于世。他又自己选编了二十四首诗赋，取名为《达生丈人集》。集子的序言说：“达生丈人，生活在战国时代，他的爵位、乡里、姓名都不为人所知，当时的人揣测他的行事，勉强给他起了这个名号。他很喜欢写文章，写成之后就扔掉草稿。他常常谈论文章说：古人说，性情产生于欲望。又说人的本性是静的，欲望扰乱了它。既然这样，那么性，是上天赋予的，就是精神神识，所以是身体的主宰；情，是从性中产生的，就是嗜好欲望，所以是身体的仆役。由此说来，情和性的区别，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当人身心安适时，就会等同生死，看轻名利，纵情饮酒美色，以此来涵养情；反之，就会摒除贪爱执着，摆脱形体束缚，收敛精神，返听内视，以此来涵养识。因此遇到荣华享乐而不沉溺，遭遇困厄贫穷而不烦闷，有时出入人间，有时栖身世外，逍遥自在，寄托心意，没人知道他的归宿。”

李顺传

李顺，字德正，是钜鹿公李灵的堂弟。他的父亲李系，曾任慕容垂的散骑侍郎、东武城县令。道武帝平定中原后，任命他为平棘县令。去世后，追赠赵郡太守、平棘男。

李顺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有谋略。神瑞年间，被任命为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跟随太武帝征讨蠕蠕，因为有谋略，被赐封平棘子的爵位。太武帝将要讨伐赫连昌，对崔浩说：“朕上次北征，李顺进献了好几条计策，确实符合经略天下的大计。如今想让他总管前锋的事务，你看怎么样？”崔浩说：“李顺的智谋足以处理事务，确实如陛下所说。但臣和他有姻亲关系，深知他的为人，他生性在去就取舍上很果决，不能专门托付给他。”太武帝于是作罢。

当初，崔浩的弟弟娶了李顺的妹妹，崔浩又让侄子娶了李顺的女儿，虽然是姻亲，但崔浩很轻视李顺，李顺也不服气，因此暗中互相猜忌，所以崔浩诋毁他。大军到了统万，大败赫连昌的军队，李顺出谋划策的功劳最多。后来再次征讨统万，赫连昌出城迎战，李顺击败了他的左军。等到攻克统万，太武帝赏赐众将领珍宝杂物，李顺坚决推辞，只拿了几千卷书，太武帝很赞赏他。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又跟随太武帝在平凉攻打赫连定。三秦地区平定后，李顺晋封为侯爵，升任四部尚书，很受太武帝的宠信。

沮渠蒙逊献出河西归附朝廷，太武帝想挑选出使的人，崔浩说：“应当派有清廉德行的重臣，奉诏前去褒奖慰问，尚书李顺就是这样的人。”太武帝说：“李顺是纳言大臣，不宜刚做这个使者，如果沮渠蒙逊亲自带着玉帛来朝见朕，又该用什么更高的礼遇对待他呢？”崔浩说：“邢贞出使吴国，也是曹魏的太常，只要事情适宜，就不必忌讳位高权重。”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李顺为太常，持策书拜沮渠蒙逊为太傅、凉王。

出使回来后，李顺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四州诸军事、长安镇都大将、宁西将军、开府，晋封为高平公。不久，被征召入朝任四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延和初年，李顺再次出使凉州。沮渠蒙逊借口有病，叉开腿靠着几案坐着，没有起身迎接的样子。李顺神色严肃，大声说：“没想到这老头无礼，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拿着符节就走了出去。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追上李顺说：“太常说朝廷有赐令不拜的诏书，所以我才敢安心坐着；如果说您是让我跪拜行礼，我却不接受命令，那就是小臣的罪过了。”李顺说：“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公赏赐祭肉，命令说伯舅可以不拜，而齐桓公还是下拜接受。如今朝廷并没有不拜的诏书，你却傲慢无礼，自取其辱，这是招致灾祸的做法。”沮渠蒙逊于是伏地跪拜，行了全礼。

李顺回来后，太武帝问他与沮渠蒙逊往来的言辞，以及凉州政治教化的得失。李顺说：“沮渠蒙逊在河西专权三十多年，经历过艰难困苦，略懂随机应变，虽然不能为子孙留下长远的谋划，也足以安稳度过一生。但前年他上表答应十月送昙无忏来，等臣前去迎接，他就违背了本意，不守臣道，不讲信义，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很明显。依臣看来，他的基业不会长久了。”太武帝说：“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见效的日子就不远了，他去世之后，凉州早晚都会灭亡。”李顺回答说：“臣大致见过他的儿子，都不是什么有才之士。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性格刚直，如果继承沮渠蒙逊的位置，一定是这个人。但和他父亲相比，人们都说比不上，这大概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的陛下的。”太武帝说：“朕正忙着处理东方的事务，没时间经营西方，像你说的那样，三五年之内再动手，也不算晚。”

等到沮渠蒙逊的死讯传来，太武帝对李顺说：“你说沮渠蒙逊会死，应验了；又说沮渠牧犍会继位，真是太妙了！朕攻克凉州，也应当不远了。”于是赏赐李顺一千匹绢、御马一乘，对他更加宠信，政事无论大小，都要参与商议。崔浩十分忌恨他。

李顺总共出使凉州十二次，太武帝称赞他的才干。但沮渠蒙逊多次和李顺游玩宴饮，说了不少悖逆的话，他怕李顺泄露出去，就把金银财宝塞进李顺怀里，所以沮渠蒙逊的罪行劣迹没能传到朝廷。另外，西域僧人昙无忏有方术，在凉州，太武帝下诏征召他。李顺收受了沮渠蒙逊的金子，听任他杀了昙无忏。崔浩知道这些事，秘密报告给了太武帝。太武帝不相信。

太延三年，李顺再次出使凉州，回来后，太武帝问他平定河西的计策，李顺认为百姓已经劳苦很久，不能频繁动用军队，太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延五年，朝廷商议征讨凉州，李顺认为凉州缺少水草，不宜远征。崔浩坚持认为应当征讨，太武帝听从了崔浩的建议。等到了姑臧，发现水草十分丰美，太武帝写信给景穆太子，很是嫌恶李顺。后来对崔浩说：“你以前说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

攻克凉州后，太武帝听说李顺收受沮渠蒙逊的金子，听任他杀死昙无忏，更加嫌恶他。但因为他是老臣，一向受宠，没有治他的罪，还下诏让李顺评定群臣的等级，赐予爵位。李顺收受了不少贿赂，评定的等级很不公平。凉州人徐桀揭发了这件事，崔浩又趁机诋毁他。太武帝大怒，在城西将李顺处死。

李顺死后几年，他的堂弟李孝伯受到太武帝的赏识和重用，在朝中掌权。等到崔浩被诛杀，太武帝怒气未消，对李孝伯说：“你堂兄从前虽然误国，但朕的本意也不至于要杀他。都是因为崔浩，才杀了你堂兄。”皇兴初年，李顺的儿子李敷等人尊贵受宠，献文帝追赠李顺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号为宣王。他的妻子邢氏为孝妃。李顺有四个儿子。

李敷传

长子李敷，字景文。真君二年，被选入中书省教学，因为忠诚谨慎，在东宫侍奉太子，任中散大夫。他和李、卢遐、度世等人都因为聪慧机敏，在宫中参与机密事务。李敷性情谦恭，加上有文才，文成帝很宠信他。升任秘书下大夫，赐封平棘子的爵位。后来兼任录南部事，升任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掌管内外秘书事务，承袭高平公的爵位。朝廷的重大政事，没有他不参与的。

等到南朝宋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等人献出彭城、悬瓠投降，当时朝廷商议认为未必可信，李敷却坚持认为一定会投降。于是朝廷派军队前去接应援助，淮海地区得以安定。李敷受到两代皇帝的厚待，兄弟亲戚在朝中做官的有十多人。他的弟弟李弈又受到文明太后的宠信。李罗列了李敷二十多条隐秘的罪状，献文帝大怒，皇兴四年，诛杀了李敷兄弟，将李顺的爵位封号削除，贬为庶人。李敷的堂弟李显德、妹夫广平人宋叔珍等人都因为牵涉到公私事务的混乱，同时被处死。

李敷兄弟崇尚孝义，家门有礼，至于守丧的法度，吉凶的文书记录，都符合典章制度，被北州的人所称道。遭遇这样的灾祸，当时的人都为他们叹息惋惜。

李敷的弟弟李式，字景则，以学问闻名。官至西兖州刺史、濮阳侯。李式自认为家族手握大权，心中担忧灾祸，常常告诫渡口的官吏，朝廷有使者来，一定要先禀报然后再让他们渡河。不久使者突然到来，一开始说要往南去，渡过河之后，就突然闯入抓住李式押赴都城，和他哥哥一同被处死。

李式的儿子李宪，字仲轨，清高纯正，风度翩翩，喜爱学习，有器量气度。太和初年，承袭爵位，又依照条例降为伯爵。被任命为秘书中散，很受孝文帝的赏识。后来任赵郡太守。赵修是他的同乡，赵修回乡安葬父母，州牧郡守以下的官员都畏惧他，不敢迈步，李宪却不屈从，当时的人都很敬重他。后来因为依附高肇，被御史弹劾。正光五年，代理雍州刺史，不久被任命为七兵尚书。孝昌年间，任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

等到梁朝的平北大将军元树等人前来进犯，李宪兵力耗尽，投降了梁朝。随后他请求返回本国。回来后，朝廷下诏交付廷尉处置。李宪的女婿安乐王元鉴占据相州反叛，灵太后认为元鉴是想胁迫李宪，于是下诏赐李宪自尽。永熙年间，朝廷追赠他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号为文靖。他的儿子李希远，字景冲，早年去世。李希远的儿子李祖悛，承袭祖父的爵位。

李希远的弟弟李希宗，字景玄。性情宽和，仪表文雅俊秀，有才学。官至金紫光禄大夫。齐神武帝提拔他为中外府长史。文宣帝娶了他的二女儿为皇后。李希宗官至上党太守，去世。追赠司空公、殷州刺史，谥号为文简。

李希宗的长子李祖升，容貌俊美，手垂下来超过膝盖，文学方面足以自学精通。官至齐州刺史。因为和士兵的妻子通奸，被杀死。

李祖升的弟弟李祖勋，官至给事黄门侍郎。齐文宣帝把他的女儿封为济南王妃。后来李祖勋任侍中，被封为丹杨郡王，不久改封为公爵。济南王即位后，他任赵州刺史。济南王被废后，他回朝任金紫光禄大夫。大宁年间，昭信皇后受到武成帝的宠信，李祖勋被任命为齐州刺史。他贪赃受贿，声名狼藉，因此被免官。后来又被起用为光州刺史。李祖勋生性贪婪傲慢，加上他的妻子崔氏骄横霸道，干预政事，当时的舆论都鄙视他们。女侍中陆媪的母亲元氏，是李祖勋妻子的姨母，因为这层关系攀附，李祖勋又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殿中尚书。李祖勋没有才干，从小到大，做官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武平年间，朝廷将要封皇后的哥哥高君璧等人为王，恢复了李祖勋的王爵。他的弟弟李祖钦被封为竟陵王，官至光禄卿。李祖勋的三弟李祖纳，是兄弟中最有见识的，因为精通经史被人所知，在散骑常侍任上去世。

李希宗的弟弟李希仁，字景山，有学识。在侍中、太子詹事任上去世。他的儿子李公统，在北齐做官，官至员外郎。高归彦反叛，李公统是他的主谋。高归彦失败后，李公统被处死。他的母亲崔氏应当被没入官府，他的弟弟李宣宝行贿，将户籍上的年龄改成年老。事情败露后，武成帝将他杖杀，死状惨烈。

李希仁的弟弟李骞，字希义，广泛涉猎经史典籍，文辞丰富。官至散骑常侍、殷州大中正、尚书左丞。以本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后来因事被免官，议论的人认为他是无罪的。李骞曾经赠给亲友卢元明、魏收诗说：“监河爱升水，苏子惜余明。益州达友趣，廷尉辩交情。”大概是抒发自己失职的感慨。后来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去世。他的文章另外有集子收录。北齐接受禅让后，追赠他为仪同三司，谥号为文惠。

李骞的弟弟李希礼，字景节，性情敦厚，举止有度，言行都遵循礼法。从家中被征召出任著作佐郎，修撰起居注。历任太常少卿，兼任廷尉少卿，代理魏尹事务，豫州刺史。仍然在议曹任职，和邢邵等人议定礼仪法律。在信州刺史任上去世。

李希礼的儿子李孝贞，字元操，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在北齐做官，初任司徒府参军事。他和弟弟李孝基一同拜见吏部郎中陆昂。陆昂开玩笑说：“弟弟名叫孝基，哥哥大概要被他取代了！”李孝贞回答说：“我虽然比不上季札那样的贤者，也愿效法曹臧那样的义举。”陆昂握着他的手说：“士人果然不会凭空有名声，你这样的贤才必定前程远大。”

李孝贞简约沉静，不随便结交宾客。射策考试得甲科，被任命为给事中。逐渐升任兼通直散骑常侍，作为李翥的副手出使陈朝。李孝贞的堂姐就是昭信皇后，堂兄李祖勋的女儿是废帝济南王的王妃，李祖钦的女儿一个是后主的妃子娥英，一个是琅邪王高俨的妃子，李祖勋的叔叔李骞的女儿是安德王高延宗的妃子。李氏各房的子女，大多有才貌，又因为昭信皇后的缘故，和皇室的婚姻关系重叠。李孝贞兄弟都凭借文学才能自我显达，耻于以外戚的身份立足。当时黄门侍郎高乾和掌权得势，向李孝贞求婚，李孝贞拒绝了他。因此两人有了嫌隙，高乾和暗中诋毁他，李孝贞被外放为太尉府外兵参军。后来历任中书舍人。

武平年间，李孝贞外放为博陵太守，郁郁不得志。不久任司州别驾。后来又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北周的副使。回来后，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代理仪同三司。因为擅长辞令，朝廷下令让他和中书侍郎李若、李德林专门掌管宣读传达诏书敕令。

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任命他为仪同三司、小典祀下大夫。周宣帝即位后，改任吏部下大夫。隋文帝担任丞相时，李孝贞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凭借功劳被授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冯翊太守，因为犯了庙讳，于是称自己的字元操。

几年后，李元操升任蒙州刺史，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从此以后他不再留心文章写作。有人问他原因，他感慨地叹息说：“五十岁的年纪，转眼就过去了，鬓角已经白发苍苍，体力也已经衰退，做官的心意和写作的兴致，一下子都没有了，可悲啊！”但每到闲暇的日子，就招来宾客，伴着音乐饮酒，终日欢乐。

后来被征召入朝任内史侍郎，和内史令李德林共同掌管文书。李元操不擅长处理繁杂的政务，被人指责不称职。皇上对此很生气，下令御史弹劾他的过失。因此他被外放为金州刺史，在任上去世。他所著的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他的儿子叫李元玉。

李元操的弟弟李孝基，也有才学，文辞很美。以卫尉丞的身份待诏文林馆，官至仪曹郎中。李孝基的弟弟李孝俊，任太子洗马。李孝俊的弟弟李孝威，字季重，学识广博，有才干，在兄弟之中最为敦厚。官至太尉外兵参军，修撰起居注。在隋朝做官，任礼部侍郎、大理少卿。

李式的弟弟李弈，字景世，容貌俊美，有才艺。官至都官尚书、安平侯，和哥哥李敷一同被处死。太和初年，文明太后追念李弈兄弟，等到诛杀了李，慰问李宪等一两家，每年按时赏赐布帛。

李弈的弟弟李冏，字道度，年少时为中散大夫，逃避灾祸得以幸免。后来历任度支尚书。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帝驾临长安，李冏认为咸阳山河险要坚固，是秦、汉的旧都，劝孝文帝离开洛阳，定都长安。后来孝文帝召见李冏，笑着对他说：“从前娄敬一番话，汉高祖当天就向西迁都。尚书你如今用西京的好处劝说朕，却不能让朕改变东行的方向。应当是进献的建议道理不同，所以古今情况相反罢了。”李冏说：“从前汉高祖出身平民，想凭借险要来巩固自己，娄敬的话，符合他的本意。如今陛下恩德遍及四海，功业堪比隆周，因此愚臣的建议，不能打动陛下。”孝文帝十分高兴。

李冏性情刚直，敢于直言，常常当面驳斥孝文帝，弹劾公卿大臣，无所回避，百官都畏惧他。孝文帝常常优待礼遇他，每次皇帝出巡，他都兼任尚书右仆射。虽然才学比不上各位兄长，但他公正刚强，当世闻名，办事能力超过兄长们。后来去世。

李冏的儿子李祐，字长禧，为人敦厚和睦，兄弟友爱，被世人称道。历任给事中，逐渐升任博陵太守，在任上也以清廉干练著称。李顺的弟弟李修基，任陈留太守，去世。他的儿子李探幽，任高平太守。李探幽哥哥的儿子李洪鸾，任河间太守。

李孝伯传

李孝伯，是高平公李顺的堂弟。他的父亲李曾，年少时以教授郑氏注《礼记》《左氏春秋》为业。郡里三次征召他担任功曹，他都没有赴任，说：“功曹这个职位，虽然说是乡里选拔的高等人才，终究还是郡里的小吏罢了；屈身侍奉别人，又谈何容易。”州里征召他担任主簿，到任一个多月，他就叹息说：“梁敬叔说‘州郡的官职，白白让人操劳罢了’。道义不能推行，是自身的忧患啊。”于是回家讲学授业。

道武帝时，李曾任赵郡太守，政令严明，令行禁止。并州的丁零人屡次成为山东地区的祸患，他们知道李曾能得到百姓的拼死效力，畏惧他，不敢进入赵郡境内。贼寇在常山边界捡到一只死鹿，贼寇首领认为是赵郡的地界，责备手下人，还下令把鹿送回原处。郡里流传歌谣说：“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粟。”他被贼寇畏惧到了这种程度。去世后，追赠荆州刺史、柏仁子，谥号为懿。

李孝伯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博览群书，风度翩翩，举止都符合法度。堂兄李顺把他推荐给太武帝，太武帝征召他为中散大夫，说：“真是你家的千里马啊。”升任秘书奏事中散，转任散骑侍郎、光禄大夫，赐封魏昌子的爵位。他参与军国机密大事，很受太武帝的亲近宠信，谋划的事情都很隐秘，当时的人没人能知道。升任北部尚书。因为屡次跟随太武帝征伐，出谋划策有功，晋封为寿光侯。

真君末年，宋文帝听说太武帝率军南征，派他的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率军赶赴彭城。太武帝到达彭城，登上亚父冢眺望城内，派俘虏蒯应到小市门，宣读诏书慰问。刘义恭等人问蒯应魏军的兵马数量，蒯应说：“中军有四十多万人。”南朝宋的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派人献上两器酒、一百挺甘蔗，并且请求赠送骆驼。第二天早上，太武帝又登上亚父冢，派李孝伯到小市门，刘骏也派他的长史张暢出来应对。李孝伯说：“主上有诏书给太尉、安北将军，可以暂时出城，想要和他们相见。如今派我送来骆驼以及貂裘等杂物。”张暢说：“‘有诏’这种说法，怎么能在这里用呢？”李孝伯说：“你家太尉、安北将军，难道不是人臣吗？纵然是邻国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称诏？又何至于紧闭城门、截断桥梁呢？”张暢说：“二王因为魏帝的营垒还未修筑完成，这里有十万精锐甲士，恐怕他们轻易前来侵犯践踏，所以暂且关闭城门。等你们的士兵休整完毕，然后我们共同整治战场，约定日期交战。”李孝伯说：“令行禁止，是主将的常事，何必要拆毁桥梁、关闭城门？又何必用十万之众来夸大其词？我们也有百万良马，又可以凭此来夸耀。”打开城门之后，张畅屏退左右侍从，放下兵器，出城接受赏赐的物品。李孝伯说：“有诏命将貂裘赐给太尉刘义恭，骆驼、骡马赐给安北将军刘骏。”刘义恭献上皮制裤褶一套，刘骏奉上酒两器、甘蔗一百根。魏帝又派人赐给刘义恭、刘骏等人毡子各一领，盐各九种，还有胡豉。李孝伯说：“还有后续诏命：这各种盐，各有各的用途。白盐是食用盐，是主上自己食用的；黑盐治疗腹胀气满，研成粉末六铢，用酒送服；胡盐治疗眼痛；戎盐治疗各种疮疡；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是食用盐。太尉、安北将军，为什么不派人到我这里来，看看我的身形高矮，知道我的年纪老少，观察我的为人呢？”张畅说：“魏帝的为人，长久以来都是往来使者所熟知的，所以不再派遣使者。”刘义恭献上蜡烛十根，刘骏献上锦一匹。

李孝伯风度仪容娴静文雅，对答如流，张畅和身边的人都十分赞叹。魏帝非常高兴，晋封他为宣城公。他历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秦州刺史，后去世。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号为文昭公。

李孝伯气度宽宏文雅，明晓政务，朝廷内外无论贵贱，都推崇敬重他。景穆太子曾经启奏太武帝，请求广泛征召才俊之士，太武帝说：“朕有一个李孝伯，就足以治理天下，哪里用得着征召这么多？就算再去寻访，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得到？”他被看重就到了这种地步。他生性方正谨慎、为人忠厚，每当朝廷政事有不妥当的地方，必定亲手写奏表，恳切地直言进谏。有时意见不被采纳，就再三上奏，然后把草稿销毁，家人都看不到。在朝廷议论政事时，他常常引用纲纪法度。有时有人上奏议事，李孝伯任由他们陈述，就算有是非对错，最终也不压制折辱他们。等到面见皇帝时，他就说人家的长处，从不隐瞒别人的姓名，把别人的见解当作自己的优点。所以士大夫们都佩服他的雅正。自从崔浩被诛杀之后，军国大事的谋划，都出自李孝伯。太武帝对他的宠信厚待，仅次于崔浩，也用宰相的礼数对待他。他进献补救朝政缺失的建议，事迹都不外露，当时的人没有谁能知道。他去世的时候，远近的人都为他悲伤。李孝伯的美名，远近闻名。李彪出使江南时，齐武帝问他：“北方有位李孝伯，和你相比谁更有名望？”他被远方的人所知就到了这种程度。

他的妻子是崔赜的女儿，是个聪慧明达的妇人，生了一个儿子叫李元显。崔氏去世后，他娶了翟氏，没有把她立为正妻，翟氏憎恶猜忌李元显。后来遭遇劫乱，李元显遇害，世人说是翟氏干的。李元显志向很高，当时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翟氏生了两个儿子，李安人、李安上，都很有风度。李安人承袭寿光侯的爵位，任司徒司马。他没有儿子，爵位被废除。李安上任钜鹿太守，也很早就去世了。李安人的弟弟李豹子后来请求承袭先人的封爵，最终没能承袭。

李孝伯的哥哥李祥，字元善。他继承家学，乡里人都尊崇他。官至中书博士。当时尚书韩元兴率军出征青州，任命李祥为军司。李祥率军攻取土地到达陈郡、汝南一带，淮北前来投降的百姓有七千多户，朝廷将他们迁徙到兖州、豫州的南部，设置淮阳郡来安抚他们。朝廷任命李祥为淮阳太守，流亡前来归附的百姓有一万多家，百姓都安居乐业。后来他改任河间太守，有威严仁惠的名声。朝廷征召他任中书侍郎，有一千多人上书，请求留他再任几年，朝廷没有答应。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定州刺史、平棘子，谥号为宪。

李祥的儿子李安世，自幼聪慧颖悟。兴安二年，文成帝召见侍郎、博士的子弟，选拔其中才俊，想让他们做中书学生。李安世当时十一岁，文成帝见他年纪还小，就召他上前问话。李安世陈述祖父、父亲的事迹，条理十分清晰，文成帝当即任命他为中书学生。文成帝每次驾临国学，总是单独召他问话。文成帝下诏说：“你只要坚守这份远大的志向，不用担心不会富贵。”天安初年，李安世被任命为中散大夫，因为行事谨慎，皇帝很亲近喜爱他。他屡次升迁，官至主客令。

南齐使者刘缵前来朝贡，李安世奉诏命接待慰劳他。李安世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刘缵等人私下互相说：“没有君子，难道能治理好国家吗！”刘缵等人称呼李安世为典客。李安世说：“为什么用灭亡的秦朝的官名，来称呼上国的官员？”刘缵说：“时代不同，名号也不一样，这有什么关系呢？”李安世说：“周朝叫掌客，秦朝改叫典客，汉朝称为鸿胪，如今叫主客。你们不效法周文王、周武王，却念念不忘灭亡的秦朝。”刘缵又指着方山说：“这座山距离燕然山有多远？”李安世说：“就好比石头城和番禺县的距离罢了。”

当时每当江南有使者到来，朝廷常常拿出宫中库藏的珍奇物品，让都城内喜好华丽服饰的富家去售卖，让使者随意交易。使者到金玉店铺询问价格，刘缵说：“北方的金玉非常便宜，应该是山川里出产的吧？”李安世说：“我圣朝不看重金玉，所以价格和瓦砾一样；加上皇上的德行通达神明，山川不吝惜宝物，所以河里有金，山里有玉。”刘缵本来打算大肆采购，听了李安世的话，惭愧地作罢。李安世升任主客给事中。

当时百姓因饥荒流离失所，豪门大族多有侵占掠夺土地的情况，李安世于是上疏陈述均田的制度，孝文帝非常赞同并采纳了。后来的均田制，就是从这里起源的。李安世出任相州刺史，暂代赵郡公。他督促农桑生产，禁止不合礼制的祭祀。西门豹、史起都是对百姓有功劳的人，李安世为他们修整庙宇。他上表举荐广平人宋翻、阳平人路恃庆，两人都是朝廷的贤士。当初，广平人李波宗族势力强盛，残害掳掠不断，前任刺史薛道檦亲自前去讨伐，被李波打得大败，于是李波的地盘成了逃亡者的聚集地，官府和百姓都深受其害。百姓编歌谣说：“李波小妹字雍容，撩起裙摆追马快如卷蓬。左射右射箭箭成双，妇女尚且如此，男子哪能抵挡！”李安世设计谋略，引诱李波和他的子侄三十多人，在邺城街市上斩首，全州境内安定太平。后来李安世因病在家中去世。

李安世的妻子是博陵崔氏，生了一个儿子李枿。崔氏因为嫉妒凶悍被休弃，李安世又娶了沧水公主，生了两个儿子，李谥、李郁。

李枿，字琚罗，涉猎经史典籍，很有文才，性情豪爽，刚正不阿，为当世所重。太师、高阳王元雍上表举荐李枿做自己的友官。当时很多人绝了后嗣去做僧人，李枿上奏说：“三千种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之中最大的，莫过于断绝祭祀。怎么能放纵违背礼法的行为，任由他们违背法令；舍弃当世的礼制，去追求来世的福报；抛弃堂堂正正的政令，去信奉鬼教呢？”沙门都统僧暹等人愤恨李枿“鬼教”的说法，认为李枿是在诽谤佛法，哭着向灵太后申诉。灵太后责备李枿，李枿自我辩解说：“鬼神这个名称，都是通达灵妙的称呼。佛不是天不是地，本来出自于人，称它为鬼，我认为不算诽谤。”灵太后虽然觉得李枿的话有道理，但还是不能违背僧暹等人的意愿，最终还是罚了李枿一两黄金。

李枿改任尚书郎，跟随萧宝夤西征，萧宝夤任命李枿为统军。李枿在乡里恩德广布，招募勇猛之士，自愿跟随他的有数百骑兵。李枿拿出全部家财赈济抚恤他们，率领他们向西征讨。萧宝夤见李枿到来，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远道而来，我的大事就成了。”所以他的部下屡立战功，军中号称“李公骑”。萧宝夤上表举荐李枿为左丞，仍旧担任别将，军事机要和政务，都和他商议决断。萧宝夤又举荐他为中书侍郎。回朝后，李枿被任命为岐州刺史，因推辞不去赴任，被免去官职。建义初年，李枿在河阴之变中遇害。当初追赠尚书右仆射、殷州刺史，后来又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李枿洒脱有大志，喜好饮酒，对亲友十分真挚。他常常对弟弟李郁说：“士大夫做学问，只要博览古今就够了，何必专门钻研一经做个老博士呢？”他和弟弟李谧特别友爱。李谧在家乡去世，李枿痛哭得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过来，好几天不吃东西，一年之后身形憔悴，人们都为他的兄弟情谊感叹。

李谧，字永和，年少时好学，博览诸子百家。当初他拜小学博士孔璠为师，几年之后，孔璠反过来向李谧请教学业。同门的学生为此编歌谣说：“青出于蓝，蓝胜于青，老师哪有固定，在于通晓经义。”李谧以公子的身份被征召为著作佐郎，他推辞让给弟弟李郁，朝廷下诏答应了他。州里两次举荐他为秀才，公府两次征召他，他都没有赴任。他只以弹琴读书为业，有超脱世俗的心意。他研读《考工记》、《大戴礼记·盛德篇》，因为明堂的制度说法不一，就撰写了《明堂制度论》，说：

我认为论辨事物，应当以经典的原文为准则；引用证据判定疑难，必须用周公、孔子留下的训诫来验证，这样之后才能称得上标准得当。如今礼制文献残缺，圣人的言论散佚不存，明堂的制度，谁来判定它的对错？因此后人争论不休，争相提出不同的观点，五室、九室的说法，各自信奉自己熟悉的学说。是非没有标准，得失各占一半，所以历代议论纷纷，没有谁能得出正确的结论。于是裴頠说：“如今众儒争论不休，互相指责挑错，就算明堂的形制能够画出来。它所使用的礼仪也无法通行，不过是设置虚设的器物罢了。何况汉代所建的明堂，四面的夹室，又不能让各月令对应各自的方位。我认为尊奉祖先配享上天，这个道理是明白显著的，庙宇的制度，理据并不分明，只需要建造殿宇来尊崇对父亲的祭祀就可以了。其余琐碎的规制，全都废除。”这难道不是因为众儒的说法互相矛盾，都违背了实际情况，要依据义理寻求恰当的标准，却没有可以依从的吗？只是遗憾典籍残缺，寻求依据没有着落罢了，于是就又废除了室、窗等各种规制。将这种主张施行于教化，不知道它能兴什么政事，从情理上来说，也说不清为什么必须这样，可惜啊这番言论！孔子说过：“端木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那种礼仪。”我认为兴行政事必须依靠礼仪，哪里只是一只羊的事呢？由此推论，圣人对于礼仪，是十分看重的；裴頠对于礼仪，是随意轻视的，这样的话裴頠比孔子还要贤明了！由此看来，裴氏这个人是不懂得礼仪的宗旨的。我不自量力，颇有一些浅见，依据事理探寻本义，来求得真相；贵在合乎雅正的标准，不盲目偏信。于是凭借《礼传》，用训诂注疏来考证；广泛采纳先贤的言论，搜集通儒的学说；衡量它们的对错，比较它们的异同，舍弃短处，吸收长处，推求义理，考辨图样，来折中得当的说法，不敢说一定正确，姑且也符合自己的志向罢了。

大凡议论明堂制度的人虽然很多，但考察大概的说法，只有两种途径而已。主张五室的，就依据《周礼·考工记》的记载为根本，这是郑玄一派人所持的观点。主张九室的，就按照《大戴礼记·盛德篇》为依据，这是蔡邕一流人所坚持的。这两部书虽然不是圣人的言论，但都是先贤中博学通达的人所作。只是各自记载自己的见闻，没能完全正确，可以说是尽美了，却未尽善。而先儒不能考证它是否恰当，就各自信奉自己熟悉的学说，最终互相非议诋毁，这难道是通达之士的定论吗？戴圣传下礼制四十九篇，号称《礼记》，虽然不能说全都恰当，但大多合乎情理，和前代贤人相比，也毫不逊色。而《月令》、《玉藻》、《明堂》三篇，很有一些关于明堂的论述，所以我采纳这两家的说法，参考《月令》。认为明堂五室，是古今通用的制度。位于中央的室，叫做太室；太室东边的室，叫做青阳；对着太室南边的室，叫做明堂；太室西边的室，叫做总章；对着太室北边的室，叫做玄堂。四面的室，各有夹房，叫做左右个，共有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室和个的形制，如今宫殿前的形制就是它遗留的样子。个，就是寝宫的房。只是明堂和寝宫，用途不同，所以房、个的名称，也随着用途变化了。如今我大略画出它的样子，来表明我的浅见，对照图样考察义理，大致可以验证。所以用五室来验证，那么义理和《考工记》相符；用门窗来核对，那么数量和《盛德篇》相合；用用途来考察，那么行事和《月令》相应；用闰月来推求，那么和《周礼》、《玉藻》契合。既和夏、殷的制度相同，又符合周、秦的规制，虽然和众儒的说法不同，或许正确的就在这里。《考工记》说：“周人的明堂，用九尺长的筵来度量。东西宽九筵，南北深七筵，堂高一筵。有五室，每室二筵见方。室内用几来度量，堂上用筵来度量。”我认为《考工记》关于五室的说法是对的，但关于堂的长宽的说法是错的。为什么呢？应当用事理来推论，让它合乎古今的情理。明堂，是用来颁布每月朔日的政令、宣布四时月令、祭祀周文王、祭祀五帝的地方。然而建造的规制，自然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来创制。所以五室的制度，符合五帝各居一室的含义。而且四季的祭祀，都对应各自的方位，又能听朔布政，都符合各月的时令，可以说施行政事都很得当，大体上都允当。从古义来推求，我认为是恰当的。郑康成是汉末的通儒，是后学所取法的标准。他解释五室的位置，说土位居中央，木、火、金、水各居四角。然而四角的室既违背了正位，施令听朔也都不合时令，左右的夹室也弃置不顾。却反而用美妙的说法来文饰，用巧辩的言辞来美化，说水木当令交汇在东北，木火当令交汇在东南，火土当令交汇在西南，金水当令交汇在西北。既然依据五行，就应当遵从当令交汇的说法，这出自什么经典？可以说是擅长异端邪说，言论错误却知识广博，迷惑误导后学，这不是我所期望于先儒的。《礼记·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朔，闰月就关上左边的门扇，站在门中间。”郑玄注解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和明堂的形制一样。明堂在国都的南面，每月到对应时令的堂去听朔。事情结束后返回路寝住宿，也是这样。闰月不是正常的月份，在明堂门下听朔，回到路寝门内，过完这个月。”而《考工记》“周人明堂”条，郑玄注解说：“有的举王寝为例，有的举明堂为例，互文见义来表明它们的形制相同。”这种形制相同的说法，都出自郑玄的注。那么明堂和路寝，就不该有差异了。可是《尚书·顾命篇》说：“在南门之外迎接太子钊，请进翼室。”这里的翼室，就是路寝。下文说：“大贝、贲鼓放在西房，垂竹矢放在东房。”这就是路寝有左右房，见于经史的记载。《礼记·丧服大记》说：“国君夫人在路寝去世。小敛时，妇人束发，在房中系麻带。”郑玄注解说：“这大概是诸侯的礼仪。在房中系麻带，位置在西南方。天子、诸侯都是如此。”这是左右房见于注疏的记载。论路寝就说明它有左右房，说明堂就缺少左右个，同制的说法反而自相矛盾，通儒的注疏，怎么会这样呢？让主张九室的人奋笔相争的原因，难道不就是因为室的设置不当吗？

《考工记》说：东西宽九筵，南北深七筵。有五室，每室二筵见方。在这样的堂里设置五室，就算让鲁班、倕来设计，王尔来营造，也不能让三室不占据南北的位置。那么三室之间，就占了六筵的地方，而室壁之外，才只有四尺五寸的堂的空间。哪里有天子颁布政令的场所，祭祀周文王配享上帝的殿堂，周公背靠斧扆朝见诸侯的地方，室门之外，才只剩四尺宽的呢？就算是节俭，也太简陋了。论堂宇的形制，就偏狭不合规制；从道理上来说，也不合乎情理，这是它不对的第一点。

我担心信奉郑学的人，为了求胜，争相生出异端说法，来互相诋毁压制，说二筵是室的东西宽度，南北就窄一些。所以我详细论述说：如果东西宽二筵，那么室门之外就有一丈三尺五寸。南北门外也这样的话，那么三室的南北宽度才各一丈二尺。《考工记》说：“四旁各有两扇夹窗。”如果是三尺宽的门，二尺宽的窗，窗户之间，才满一尺。就算是用绳子拴门、用破瓮做窗的陋室，用荆竹编门、穿墙做洞的破堂，也不至于这样。假使再想稍微放宽一点，那么四面之外，宽窄就不一致了，东西既然深，南北就更浅，房屋的形制，就不通畅了。从各方面来验证，完全没有道理。而且每室二筵，就是一丈八尺见方的地方，那么门窗之间，不超过二尺。《礼记·明堂》说：“天子背靠斧扆面朝南站立。”郑玄注解说：“在门窗之间设置斧扆。”而郑氏的《礼图》解说扆的形制说：“宽八尺，在上面画斧形图案，就是现在的屏风。”把八尺宽的扆放在二尺宽的地方，这行不通，不用聪明人也能看得很清楚。况且如果二筵的室开四尺宽的门，那么门的两边才各七尺宽，就算全放进去，都还容不下，何况是在门窗之间呢？这是它不对的第二点。

再用世代来验证，虞、夏崇尚质朴，殷、周渐渐讲究文采，营造的规模，越来越华丽。而夏代的世室，堂宽十四尺，周人的制度，反而更狭窄，这难道是夏禹宫室简陋的本意，周朝借鉴前代郁郁乎文的美制吗？由此看来，这是它不对的第三点。

又说“堂高一筵”，就是地基高九尺，可是墙壁门窗之外才四尺五寸，从建筑规制来说本来就不相称，这是它不对的第四点。

又说“室内用几度量，堂上用筵度量”，却又说“每室二筵”，不用几来度量，还是自相矛盾，这是它不对的第五点。

用这五点来验证，《考工记》的错误，就可以看出来了。《盛德篇》说：明堂共有九室、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上圆下方，东西宽九仞，南北深十筵，堂高三尺。我认为《盛德篇》关于门窗数量的说法是对的，关于九室的说法是错的。为什么呢？五室的制度，旁边有夹房，每面各有门，每门有两扇窗，这是根据实际情况设立的规则，不是拘泥于别的说法。门窗的数量，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九室的说法，对应五帝来说，事理既不相符，施行月令，又不合时令，左右的夹室，重复放在一个角落，两个时令的位置放在一处，参差不齐，这在义理上没有依据，不值得称道。而且堂的长宽，才六十三尺，假使四尺五寸是外墙的地基，那么里面五十四尺就是五室的地方，算下来一室之中，才只有一丈见方，安置门窗，又怎么容得下呢？如果一定要做得很小，来凑足九室的数量，那就让帝王侧着身子出入，这也太奇怪了！这不仅不符合典章制度，也太可笑了。我认为九室的说法，确实也有来由。但我私下认为戴德听说了三十六扇门、七十二扇窗，没见到具体形制，不知道怎么布置，就认为一室有四扇门窗，算一下门窗的数量，就以为是九室了，或许是没有深思吧。蔡伯喈是汉末的学士，在当时很受推重，他也知道堂的长宽不对，但肯定没想到九室是错误的。反而修改拓宽，假托是效法天象。可以说是顺着错误的说法来文饰，将错就错加以美化，实在令人叹息。如今我考察各家学说，虚心采纳正确的观点，希望能探求出其中的真谛，不是为了标新立异。厚古薄今，是世间常有的情态；喜爱远古的，轻视近代的，是世上一贯的风气。而千年之后，独自议论古代制度，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本来就会招来很多讥讽。如果有真正赏识的君子，看过之后加以揣摩，或许我的说法还有可取之处吧。

李谧不饮酒，喜好音律，热爱山水。他高尚的情操，年纪越大越坚定，一旦遇到欣赏的美景，就悠然忘返，于是作了《神士赋》。延昌四年去世，时年三十二岁，远近的人都悼念惋惜他。这一年，四门小学博士孔璠等四十五位学官上书说：

我们看到已故处士赵郡人李谧，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哀痛号哭，连邻居的丧事都停了下来；幼年侍奉哥哥李枿，恭敬顺从，极尽兄弟友爱之情。十三岁就通晓《孝经》、《论语》、《毛诗》、《尚书》，天文历数的学问，尤其擅长。州里乡里，都称他为神童。十八岁时，到太学从师学习，当时的博士就是孔璠。他探究学问的始终，梳理学说的头绪，授课的人都很赞赏他的见解。于是他汇集各种经典，广泛校勘异同，比照《春秋三传》的体例，撰写了《春秋丛林》十二卷。为孔璠等人辨析疑难隐晦的问题，多达上百条。他解释滞义没有说不通的，细微之处都能阐发；疏通义理没有不透彻的，有错误就加以纠正。不随便说违背经典的话，不修饰言辞违背事理，言辞磊落，听的人都忘了疲倦。他常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何必要坐拥百城的封地。”于是他隐居不出，闭门读书，放弃家产，搜集书籍，亲手删削整理，没有重复的书卷有四千多卷。他还编次各家学说，搜求比较众人的议论，常常读书到天亮，酷暑天也通宵达旦。就算是董仲舒三年不窥园，君伯之闭门读书，高凤漂麦不觉，张衡废寝忘食，和这个人相比，都不足以相比。

李谧曾经拜见已故太常卿刘芳，请教音韵义理，谈到中代兴亡的缘由。刘芳感叹说：“你如果遇到高祖皇帝，侍中、太常的职位就不是我的了。”前任河南尹、黄门侍郎甄琛，在朝中参与机要，朝野瞩目，当时有亲友来求他举荐做官，他回答说：“赵郡人李谧，潜心学问，坚守道义，不迎合世俗，我常想向朝廷举荐他，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各位为什么要轻易自我炫耀呢？”他对自己的儿子说：“从前郑玄、卢植不远千里到扶风拜马融为师，如今你们的良师就在近处，为什么不去跟从学习呢？”他又对朝中官员说：“我甄琛行事无愧于当世，但没有举荐李谧，因此对不起朝廷。”李谧还依山建房，靠着山崖开凿石室，正要教导后生，宣扬经典，希望像子夏在西河那样的教化能复兴，郑玄在北海那样的学风不衰落。可是美好的愿望还没实现，他就突然病逝了。国家有贤才陨落的哀伤，儒生们有栋梁摧折的痛惜，何况我们这些人有的佩服他的议论甘拜下风，有的亲耳聆听过他的教诲，尊师重道的情义，怎么能沉默不语呢？

事情上奏之后，皇帝下诏说：“李谧屡次推辞征召，志向坚守淡泊质朴，儒者隐逸的节操，十分值得嘉奖赞美。可以远照柳下惠、嵇康的先例，近依皇甫谧的规格。谥号为：贞静处士，并且旌表他的乡里，来表彰他的高尚节操。”于是把他的门题作“文德”，里题作“孝义”。

李郁，字永穆，好学沉静，博通经史。他担任广平王元怀的友官，深受礼遇。当时学士徐遵明在山东讲学，学生很多。元怀召徐遵明到馆中，让李郁问他《五经》的义例十多条，徐遵明只回答了几条而已。李郁渐渐升任国子博士。自从国学建立以来，各位博士大多不讲授学问，早晚教授学生的，只有李郁一人。他谦虚宽厚文雅，很有儒者的风范。又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建义年间，因为哥哥李枿去世，他就抚育孤儿侄子，回到了乡里。永熙初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任都官尚书，不久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永熙三年，在显阳殿讲解《礼记》，皇帝下诏让李郁手执经书主讲。李郁解说滔滔不绝，众人的问难纷纷而起，他都能谈笑风生地应对。孝武帝和各位参与听讲的王爷，没有不赞叹叫好的。不久他病逝，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都督、定州刺史。

李谧的儿子李士谦，字子约，又名容郎，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呕吐，他怀疑是中毒，就跪着尝呕吐物。伯父李枿十分赞叹推崇，常称赞说：“这孩子是我们家的颜回啊。”十二岁时，北魏广平王元赞征召他为开府参军事。后来母亲去世，他守丧时瘦得只剩骨头。有个姐姐嫁给宋氏，因哀痛过度而死。李士谦服丧期满后，把住宅施舍为寺庙。他离家外出，拜师求学，精研学问不知疲倦，于是博览群书，擅长天文历数。北齐吏部尚书辛术召他代理员外郎，赵郡王高叡举荐他为德行科，他都称病不去赴任。和士开也看重他的名声，打算劝说朝廷，提拔他为国子祭酒，他推辞才得以幸免。刺史高元海以礼两次征召他，称他为菩萨。隋朝统一天下后，他立志终身不做官。他因为幼年丧父，从不饮酒吃肉，口中不说杀生的话。亲戚宾客到来，就摆上酒食，他对着酒食正襟危坐，整天都不倦怠。

李氏宗族强盛，每年春秋两次社祭，必定举行盛大宴会，没有不喝得大醉、喧闹混乱的。有一次聚会在李士谦家，丰盛的菜肴摆满面前，他却先摆上黄米饭。对族人们说：“孔子称黍是五谷之长，荀子也说吃饭先吃黍稷，古人所崇尚的，怎么能违背呢！”老老少少都肃然起敬，没人敢松懈，退下来互相说：“见到了君子，才知道我们这些人德行不够啊。”李士谦听说后自责说：“我怎么这么待人疏慢，竟到了这种地步！”

李士谦家里富有钱财，但自己生活节俭，常把赈济施舍作为要务。州里有人办丧事，各家资助不均，甚至到了争吵诉讼的地步。李士谦听说后，拿出钱财补上少的那家，让他和多的那家相等。兄弟俩都惭愧害怕，互相推让，最终都成了善士。有牛践踏了他的田地，李士谦把牛牵到阴凉的地方，喂养得比牛的主人还好。望见有人偷割庄稼，他就默默躲开。他家的僮仆曾经抓住偷粟的人，李士谦安慰那人说：“这是穷困造成的，按理不该责怪你。”马上就放了他。他的奴仆曾经和同乡董震喝醉了角力，董震掐住奴仆的喉咙，把他掐死了。董震害怕来请罪，李士谦对他说：“你本来没有杀人的心思，何必谢罪？不过可以赶快离开，不要被官吏抓了。”他性情宽厚都像这样。后来他拿出一万石粟借给乡人，遇上收成不好，欠债的人没法偿还，都来谢罪。李士谦说：“我家多余的粮食，本来就是用来赈济救助的，哪里是为了求利呢！”于是把所有欠债的人都叫来，为他们摆上酒食，当着他们的面烧掉了债券，说：“债了了，希望不要放在心上。”让他们都回去了。第二年大丰收，欠债的人争着来偿还，李士谦拒绝了，一点都没接受。有一年闹饥荒，死了很多人，李士谦拿出全部家财做粥，靠这活下来的人数以万计；他收埋死者的骸骨，见到的都收埋了；到了春天，又拿出田粮种子，分给贫穷的人。赵郡的农民都感激他，抚摸着子孙说：“这是李参军的恩惠啊。”他的仁心感动了万物，他家的母狗生了小狗，互相哺乳。灾荒之年散发粮食一万多石，又配药来救治病人，这样做了三十年。有人对李士谦说：“您积了很多阴德。”李士谦说：“所谓阴德，就像耳鸣，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如今我做的事，你们都知道，算什么阴德呢？”

李士谦善于谈论玄理，曾经有客人在座，不相信佛家的报应之说。李士谦开导他说：“积善之家有余庆，积恶之家有余殃，这难道不是祸福报应吗？佛经说‘轮转五道，没有穷尽’，这就是贾谊所说的‘千变万化，没有终极，忽然就变为人’的意思。佛道还没传来的时候，贤人就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至于鲧变成黄熊，杜宇变成杜鹃，褒君变成龙，牛哀变成猛兽，君子变成天鹅，小人变成猿猴，彭生变成猪，如意变成狗，黄母变成鼋，宣武帝变成鳖，邓艾变成牛，徐伯变成鱼，铃下变成乌鸦，书生变成蛇，羊祜前身是李氏的儿子，这些难道不是佛家所说的转世变形吗？”客人说：“邢子才说‘哪有松柏转世，变成臭椿的’，我认为是对的。”李士谦说：“这是不伦不类的说法。变化都是由心产生的，树木哪里有心呢？”客人又问三教的优劣，李士谦说：“佛教，是太阳；道教，是月亮；儒教，是五星。”客人也没法反驳就作罢了。

李士谦平时常常写咏怀诗，写完就毁掉底稿，不给人看。他又曾经议论刑罚，遗留的文章不完整。大略是说：“帝王制定法令，沿革各有不同，自然可以增减，不用一下子彻底更改。如今贪赃多的判死刑，这是严苛却起不到惩戒作用。俗语说：‘人不怕死，就不能用死来吓唬他。’我认为这种罪行，应该改用肉刑，砍掉他的一根脚趾；再犯的，砍断他的左手腕。流刑的，砍掉右手三根手指；再犯的，砍断他的手腕。小偷应该处以黥刑。再犯的，砍掉他用来偷东西的三根手指；还不悔改的，就砍断他的手腕。这样就没有不停止犯罪的了。无赖之徒，流放到边疆，只会成为作乱的根源，恰恰会招来战乱，不是求安定的办法。赌博游荡，是偷盗的萌芽，禁止不了的，处以黥刑就可以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很符合治国的体制。隋开皇八年，李士谦在家中去世。赵州的男女百姓听说后，没有不流泪的，说：“我们这些人不死，却让李参军死了吗！”参加葬礼的有一万多人。李景伯等人认为李士谦的德行著称于乡里，分条整理他的事迹，到尚书省请求赐给先生谥号，事情被搁置没有办成，于是大家一起在他墓前立了碑。他的妻子范阳卢氏，也有妇德。丈夫去世后，所有的丧葬馈赠，一点都不接受。她对州里的父老说：“参军平生喜好施舍，如今虽然去世了，怎么能违背他的志向呢！”于是散发五百石粟来赈济穷人，赦免了六十个奴婢。

据考证，赵郡李氏，出自赵国将领武安君李牧。在楚汉相争的时候，广武君李左车就是他们的祖先。李左车的十四世孙李恢，字仲兴，在汉桓帝、灵帝年间，品行高尚不肯做官，号称有道大夫。李恢生了李定，字文义，在曹魏做官，官至渔阳太守。李定有四个儿子，都在晋朝做官。李平字伯括，任乐平太守；李机字仲括，任国子博士；李隐字叔括，李保字季括，都任尚书郎。兄弟都以儒学素养闻名，当时称他们为“四括”。

李机的儿子李楷，字雄方，任书侍御史，安家在平棘县南边。他有五个儿子，李辑、李晃、李棨、李劲、李睿。李辑字护宗，李晃字仲黄，李棨字季黄，李劲字少黄，李睿字幼黄，都以兄弟友爱著称，被当世所尊崇，就是当时所说的“四黄”。李辑任高密郡守，有两个儿子，李慎、李敦。李晃任镇南府长史，有一个儿子李义。李劲任书侍御史，有四个儿子，李盛、李敏、李隆、李喜。李睿任高平太守，有两个儿子，李勖、李充。后来，李慎、李敦居住在柏仁，子孙后代都很衰微。李义向南迁徙到旧垒，世人称这一支为南祖。李勖兄弟住在巷子东边，李盛兄弟住在巷子西边，世人根据他们的居住地来称呼他们，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李义字敬仲，任司空长史。生了东宫舍人李吉，字彦同。李吉生了尚书郎李聪，字小时。李聪生了李真，字不详。李义深的事迹列在后面。李勖字景贤，任顿丘太守。李勖生了赵郡太守李颐，字彦祖。李颐生了李勰、李系、李曾，各自都有出色的儿子，事迹都列在前面。李盛任中书郎。有三个儿子，李缵、李袭、李阁。李缵字纬业，任太尉祭酒。生了四个儿子，李诞、李休、李重、李苞。李诞字绍元，代理赵郡太守。生了四个儿子，李建、李追、李磪、李龟。李龟字神龟，任州主簿。生了两个儿子，李凤林、李秀林。

李裔，字徽伯。父亲李秀林，小名榼，性情温和正直。太和年间，任中书博士，担任顿丘相，豪门大族都畏惧他。景明初年，试任博陵郡太守，打击豪强，扶助弱小，为政以严厉有威名著称。因母亲去世离职。后来任司徒司马、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李裔过继给伯父李凤林为后。孝昌年间任定州镇军长史，兼任博陵太守。当时叛贼杜洛周侵犯扰乱州境，李裔暗中接引杜洛周，定州于是陷落。杜洛周完全没有法度，连市令、驿帅都封为王，称为市王、驿王，还封李裔为定州王。不久杜洛周被葛荣消灭，李裔又侍奉葛荣。尔朱荣擒获葛荣，于是把李裔和高昂、薛修义、李无为等人囚禁在晋阳。他跟随尔朱荣到洛阳，尔朱荣死后才被赦免。天平初年，他以齐神武大丞相咨议参军的身份，参与辅佐立帝的功劳，被封为固安县伯，任候卫大将军、陕州刺史。等到周文帝攻克陕州城，李裔遇害。东魏追赠他尚书令、司徒、定州刺史。他的儿子李子旦承袭爵位。李子旦的弟弟是李子雄。

李子雄年少时意气风发有大志，陕州陷落时，他跟随周军进入长安。家中世代都以学业通达，只有李子雄学习骑射。他的哥哥李子旦责备他说：“弃文从武，不是士大夫的本业。”李子雄说：“自古以来的忠臣贵官，文武不兼备而能成就功业的很少。我能文能武，哥哥何必担忧呢。”李子旦没法回答。他在北周做官，屡次升迁至小宾部。后来跟随达奚武和北齐军队在芒山交战，各路军队都大败，只有李子雄率领的部队完好无损。他屡次升迁至凉州总管长史。跟随滕王宇文逌在青海击败吐谷浑，因功加授上仪同。宣帝即位后，行军总管韦孝宽平定淮南，李子雄被任命为亳州刺史。隋文帝执掌朝政时，征召他为司会中大夫，因平定淮南的功劳，加授上开府。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任命他为鸿胪卿，晋爵高都郡公。

等到晋王杨广出镇并州，任命李子雄为河北行台兵部尚书。皇上对他说：“我儿子年纪还小，你兼有文武之才，如今把大事诚心托付给你，我就没有北方的忧虑了。”李子雄叩头流泪，发誓以死效命。李子雄为官正直，态度严肃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晋王很敬畏他，官吏百姓都称赞他。一年多后，他在任上去世。儿子李公挺承袭爵位。

李裔的堂祖李诜，字令世，是李诞的弟弟李休的儿子。李休字绍则，任散骑常侍。李诜和族兄李灵、族弟李熙等人都被征召，事迹记载在高允的《征士颂》里。李诜任中书侍郎、京兆太守。李诜的堂弟李善见，任赵郡太守。李善见的儿子李显进，任州主簿、濮阳太守。

李显进的儿子李暎，字晖道，任相州中从事、步兵校尉，追赠殷州刺史。李暎的儿子李普济，学问广博有名，性情温和雅致，任济北太守，当时的人说“粗细都能来的李普济”。武定年间，任北海太守。李暎的弟弟李育，字仲远，任相州防城别将，因抵御葛荣的功劳，赐爵赵郡公。后来任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谥号为贞。儿子李愔承袭爵位，和堂兄李普济都被举荐为秀才，当时的人称他们居住的地方为秀才村。

李愔任太子舍人。

李愔的族叔李肃，字彦邕，任员外常侍。起初谄媚依附侍中元晖。后来用旁门左道侍奉侍中穆绍。常常赤身露体披散头发，脸上画着符，嘴里衔着刀，在隐蔽的地方为穆绍祈福。所以穆绍很喜欢他，举荐他为黄门郎。他生性酗酒发狂，跟随灵太后驾临江阳王元继的府第，陪酒时喝得大醉，出言不逊，顶撞侮辱太傅、清河王元怿。被有关官员弹劾，灵太后宽恕了他。他在夏州刺史任上去世。

李肃的堂弟李皦，字景林，有学识，任廷尉少卿，追赠齐州刺史，谥号为宣。儿子李慎，武定年间，任东平太守。

李皦的堂弟李仲旋。任司徒左长史、恒农太守。在此之前，宫、牛两个姓氏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为害，李仲旋用威严和恩惠晓谕他们，他们就都归降了。他屡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天平初年，迁都到邺城，任命李仲旋为营构将，进号卫大将军。出任兖州刺史，回朝后任将作大匠，所任官职都有显著的政绩和名声。去世后，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儿子李希良，任侍御史。

李焕，字仲文，小字丑瑰，是中书侍郎李盛的弟弟李隆的后代。李隆字太彝，任阜城县令。李隆生了幕县令李谋。李谋生了始平太守李景，名字触犯太祖元皇帝的名讳。李景生了东郡太守李伯应。李伯应生了李焕。李焕有才干，和郦道元都被李彪赏识。恒州刺史穆泰占据代都谋反，李焕以书侍御史的身份和任城王元澄审理此案。李焕先赶到恒州，宣读圣旨晓谕众人，于是擒获了穆泰等人。景明初年，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献出寿春归附，李焕以司空从事中郎的身份任军司马，和杨大眼、奚康生等人前去迎接，同时代理扬州事务，赐爵容城伯。等到荆蛮骚动，朝廷下令李焕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前去慰劳，投降的有一万多家。他被任命为梁州刺史。当时武兴氐人杨集起兵作乱，朝廷下令加授李焕平西将军，督率副将大败杨集起的军队。又击败秦州贼寇吕苟兒，斩杀了氐王杨定。回朝后，他患病去世，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昭。

李焕的儿子李密，字希邕，年少时有节操。母亲患病多年，名医治疗都不见好，他就精心研习医方，精通针灸药物，母亲的病得以痊愈。因此他以医术闻名。遇上尔朱兆弑君作乱，他和勃海高昂谋划报复。后来跟随神武帝，被封为容城县侯，官至襄州刺史。

李义深，是赵郡高邑人。祖父李真，字令才，任中书侍郎。父亲李绍，字嗣宗，任殷州别驾。李义深有当世的才干，但心胸狭隘刻薄，当时的人说：“剑戟森森李义深。”起初他以殷州别驾的身份归附齐神武帝，两次升迁至鸿胪少卿。他见尔朱兆兵力强盛，就叛归附尔朱兆。尔朱兆被平定后，神武帝宽恕了他的罪过。他升任齐州刺史，贪财好利，收受了很多贿赂。改任代理梁州刺史，被阳夏太守段业告发他在州中聚敛钱财，被拘禁。他在拘禁的地方去世。

李义深的儿子李騊駼，有口才善辩论，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陈朝人都称赞他。后来任寿阳道行台左丞，和王琳一起陷落于陈朝。北周末年逃回。隋开皇年间任永安郡太守、绛州长史，后去世。

李騊駼的儿子李政藻，聪明机敏有才干。李騊駼陷落陈朝时，李政藻当时任开府行参军，判集书省事，就称病辞职，居家就像在服丧一样，人们都称赞他。开皇年间，历任尚书工部员外郎，在宜州长史任上去世。

李騊駼的弟弟李文师，历任中书舍人，齐郡太守。

李义深的弟弟李同轨，体貌魁梧，腰宽十围，学问贯通各种经典，兼通佛学，又喜好医术。二十岁时，被举荐为秀才，两次升迁至著作郎，掌管仪制注疏，兼任国子博士。兴和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梁武帝深深沉迷佛学，于是召集名僧在爱敬、同泰两座寺庙，讲解《涅槃大品经》，请李同轨列席听讲，还派朝中官员一起参与听讲议论，李同轨和他们论辩了很久，僧俗众人都认为他讲得好。卢景裕去世后，齐神武帝召李同轨到馆中教导各位公子，对他十分礼遇。他每天清晨进宫授课，傍晚才回家，僧俗之人来请教学业的，李同轨夜里为他们解说，四季都是这样，从不觉得疲倦。他去世后，当时的人都感到惋惜，神武帝也嗟叹悼念。追赠瀛州刺史，谥号为康。

李同轨的弟弟李幼举，任安德太守，因贪污被处死示众。李幼举的弟弟李之良，有才干，任金部郎中。

李之良的弟弟李幼廉，年少时就很少贪欲，还是儿童的时候，从不向别人索要东西。曾经有人故意把金银财宝给他，他始终不要，硬塞给他，他就扔到地上。州牧因为他年纪小却廉洁，所以用“廉”给他做名字。他生性聪敏，屡次升迁至齐文襄骠骑府长史。文襄举荐他为济州仪同府长史，又升任瀛州长史。齐神武帝经过冀州，汇总河北六州的文书簿籍，商议户口的增减，亲自安排部署，常常在马上催督文书，要求即刻准备妥当，事务头绪繁多。李幼廉应对机敏，立刻就能办好，总是提前完成，成为各州的标准。神武帝对他深加慰劳勉励，于是责备其他人说：“把你们这些人碎了，也抵不上李长史的一根脚趾头！”当时众人都谢罪，只有李幼廉上前拜谢皇恩，旁观的人都赞叹赞美他。神武帝回到并州，把这事告诉了文襄，文襄高兴地对人说：“我本来就了解这个人！”文襄继承大权后，任命他为霸府掾。当时因为并州是王业的根基，寻求优秀的长史，举荐的人大多不被采纳。后来趁着大会群臣，文襄对陈元康说：“我告诉你一个好长史的人选，李幼廉就是那个人。”于是任命他为并州长史。他常在文襄的府中，和陇西辛术等六人，号称馆客。天保初年，任太原郡太守。文宣帝曾经和他谈到杨愔，误称为杨公，他因为应对不当，被降为济阴郡守。他屡次升迁至太仆、大司农二卿，赵州大中正、大理卿，所任职务都很称职。

后主时期，和士开权势很大，百官都倾心依附，李幼廉只是对他拱手作揖而已，因此被外放为南青州刺史。主簿徐乾富有而残暴蛮横，历任官员都管不了他。李幼廉刚到任，趁着他有犯法的事，把他抓了起来。徐乾暗中递奏疏，奉上黄金一百锭、歌舞婢女二十人，李幼廉不接受，于是杀了徐乾。后来他被免职回到邺城。祖孝征执政时，向李幼廉索要紫石英，因为是南青州出产的。李幼廉推辞说没有好的，祖孝征坚决索要，他才给了二两。祖孝征有不满的话，有人告诉了李幼廉。李幼廉高声说：“我李幼廉从做官起，就发誓不曲意求人。上天把德行赋予我，祖孝征能把我怎么样？就算要打击我，不过是把我派回并州罢了。”当时已经任命他为并省都官尚书，他推辞了还没批复，朝廷就下发敕令派他去并州。北齐末年，官至三品以上的，都加授仪同三司，唯独李幼廉不沾这个例，他对人说：“我不做仪同，反而觉得更荣耀。”他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

李义深的族弟神威，年少时就有风度气概，家族传承《礼》学，又精通音乐，编撰汇集乐书近百卷，最终在尚书左丞任上去世。

又有李翥，字彦鸿，世代居住在柏仁，二十岁左右就因文章知名。在北齐为官，官至东平太守。后来待诏文林馆，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聘问。晚年很因贪酒而受牵累。家贫没有住宅，寄居在佛寺里。常头戴巾帔，终日对酒，招引宾客，风度气韵安详文雅。李翥堂兄的儿子李子朗，文才仅次于李翥，又有为政的才干，官至中书舍人。

论说：古人说“燕、赵一带多有奇士”，看李灵兄弟，确实都符合这话。李灵率先响应朝廷征召，道德学问可为师表。李顺才干出众，是国家栋梁，被当时人推崇。李孝伯的风度气度与见识谋略，也超过常人。他们各自都能光大家族事业，儒道学风不坠，福泽流传后人的美事，难道说的不就是这个吗。至于李元忠倜傥洒脱，纵横于世，功名自成；李季初传承家学素业，兄弟一同显扬。北齐之时，正道方才振兴。李宪的子弟，仕宦特别兴盛，哪里只是凭借外戚的身份，本来也是靠文才学识取得的。李安世学识通达雅正，是当时的精干良才。李枿靠豪俊出众，李郁以儒博显名，李谧的高迈隐逸，真可以说当世人才辈出。李义深兄弟，人品官位都佳；李子雄才干与官位相称，不坠家族功业，昌盛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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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二

游雅（附从祖弟明根、明根子肇、肇子祥）

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是广平郡任县人。太武帝时，他和勃海人高允等人都很知名，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后来出使南朝宋，授任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逐渐升任太子少傅，统领禁军，晋爵为侯。接受诏令和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修改制定法律制度。出京任东雍州刺史，代理梁郡公。在任清廉公正，很有惠民的政绩。被征召任秘书监，把修撰国史的重任交付给他，最终却没有什么成就。

游雅生性刚直固执，喜欢自我夸耀，轻慢他人。高允推重游雅的文学才学，可游雅却轻视高允的才能，高允性情宽厚温和，不因此而怨恨。高允将要和邢氏联姻，游雅劝高允娶自己的族亲，高允不听从。游雅说：“世人看重河间邢氏，却不如广平游氏；别人自弃伯度，我自敬重黄头。”他看重自己、轻贱他人，都像这类事一样。高允撰写《征士颂》，特别推重游雅。游雅因为议论学术长短，对儒者陈奇心怀愤恨，就诬陷陈奇，致使他被灭族，议论的人都深深地指责他。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谥号为宣侯。

游明根，字志远，是游雅的同曾祖堂弟。祖父游鱓，任慕容熙的乐浪太守。父亲游幼，任冯跋的代理广平太守。

游明根幼年遭遇战乱，被栎阳王氏掳为奴仆。主人让他牧羊，明根用浆壶盛水，请人在路边写字，他就在地上练字学习。长安镇将窦瑾见到他，叫他来询问，知道了他的姓名，就告诉了游雅。游雅派人把他赎了回来，教他读书。十六岁时，辞别游雅回到家乡，在白渠坎边挖了个土洞，读书多年。游雅称赞举荐他，太武帝提拔他为中书学生。他生性清心寡欲，博览经史。

文成帝即位后，任都曹主书。皇帝因为他恭敬谨慎，常常赞叹称美他。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出使南朝宋。宋孝武帝称他是有德长者，接待的礼节超过平常的使者。献文帝时，经多次升迁任东兖州刺史，封新泰侯，处理政务清廉公平。孝文帝时任仪曹长，清廉简约、恭谨持重，被称为称职。历任仪曹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的老师，尚书一职依旧，依照条例降侯爵为伯爵。又参与修订律令，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

游明根因为年过七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抚的诏书答应了他。召他入朝辞谢，他悲伤得不能自已。皇帝殷勤话别，还为他流下眼泪，赏赐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品。这一年，任命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在辟雍举行礼仪，赐给步挽车一辆，给予上卿的俸禄，供给膳食，由太官每月送到府第。因为修订律令的功劳，赏赐布帛等物。回到本郡后，又赐给安车、两匹马、幄帐、被褥。皇帝巡幸邺城，明根到行宫朝见，皇帝下优抚诏书赏赐谷物布帛，命令太官备办珍馐美味送去，为他建造上等宅第。国家有大事，总是用玺书向他咨询。旧病发作，皇帝亲手写诏书询问病情，派太医送药。在家中去世，宣武帝前往吊祭，赠送的丧葬物品十分丰厚，追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谥号为靖侯。

游明根在朝廷内外做官五十多年，为人处世仁和待人，接物礼让为先，当时舆论都很敬重他。孝文帝初年，明根和高闾因为是儒学老前辈，特别受到礼遇，公私出行，常常互相伴随；可高闾凭着文才，时常轻慢明根。世人并称他们为“高、游”。

儿子游肇继承爵位，字伯始，是孝文帝赐的名字。他博览经史。孝文帝初年，任内秘书侍御中散，逐渐升任典命中大夫。皇帝南征，游肇上表劝谏，不被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游肇谦逊朴实、敦厚持重，以文雅有才被任用。因为父亲年老，请求辞官侍奉。孝文帝想让他靠俸禄奉养父亲，让他出京任本州南安王元桢镇北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南安王去世后，又任高阳王元雍镇北府长史，太守之职依旧。处理政务清廉简约，加以匡正辅佐，先后辅佐两位藩王，很有声望政绩。因为父亲去世守孝而解职。

守孝期满后又被授任黄门侍郎，兼侍中，任畿内大使，黜退恶人、提拔良善，赏罚分明。历任太府卿、廷尉卿，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之职依旧。游肇是儒者，一举一动都顾及名教，他纠察举报的，无不都是伤风败俗的事。执法仁厚公平，审理案件务求宽厚仁恕。尚书令高肇，是宣武帝的舅舅，百官都畏惧他，因为游肇的名字和自己相同，想让他改掉。游肇认为名字是孝文帝所赐，坚持不肯改，高肇十分怨恨他。宣武帝却赞许他的刚直。

卢昶在朐山的时候，游肇劝谏说：“朐山不过是弹丸小城，偏僻地处在海边，对我们来说不是紧要之地，对贼寇来说却有利。如果听说贼军将领多次用宿豫来交换朐山，我们占据这块无用之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兵役可以时常解除，好处很大。”皇帝将要听从他的意见，不久卢昶就战败了。升任侍中。

梁朝军主徐玄明斩杀梁朝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献出郁州归附北魏。朝廷商议派兵赴援，游肇上表认为不应当劳师动众去争夺海岛之地，皇帝不采纳。等到大将军高肇征伐蜀地，游肇又陈说希望以后再图谋，又不被采纳。明帝即位后，升任中书令、相州刺史，有惠民的政绩。又升任尚书右仆射。

游肇处理政务决断不算快，主事的人请示禀报反复多次，甚至再三，他一定要把道理讲透，然后才下笔批复。即使是宠臣权贵请托，终究也不能让他屈从，他方正的操守，当时人都很佩服。等到元叉废黜灵太后，将要加害太傅、清河王元怿，就召集公卿商议这件事。当时，百官无不惊慌失色、顺从旨意，唯独游肇直言反对，认为不行，最终也不肯签署。去世后，谥号为文贞公。

游肇外表宽和柔顺，内心刚直，酷爱经传，手不释卷。精通《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为《周易》作《集解》，撰写《冠婚仪》《白圭论》，诗、赋、表、启共七十五篇。为人谦逊廉洁，不与人争，曾撰写《儒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清贫寡欲，家产只靠俸禄而已。任廷尉时，宣武帝曾命令游肇对某些案件予以宽恕，他坚持不听从，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他们，怎么能让臣徇私枉法呢。”他坚守意志就像这样。

等到明帝初年，参与奉迎皇帝的近侍群臣，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加封爵位，封游肇为文安县侯。唯独游肇说：“儿子继承父亲的爵位，是古今常例，因为这个而受封，我怎么心安理得？”坚决推辞不接受。议论的人都推崇他。

儿子游祥，字宗良，很有才学。继承新泰伯的爵位，官至国子博士，兼任尚书郎中。明帝因为游肇当年推辞文安的封爵，又想封游祥，游祥坚守父亲的志向，最终也不接受。又追论游肇先前议论清河王元怿之事，守正不屈，就封游祥为高邑县侯。去世后，追赠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号为文。

高闾

高闾，字阎士，是渔阳郡雍奴县人。五世祖高原，任晋朝安北将军、上谷太守、关中侯，有墓碑在蓟城。祖父高雅，年少时就有美名，官至州别驾。父亲高洪，字季愿，任陈留王从事中郎。高闾显贵后，朝廷追赠他为幽州刺史、固安贞子。

高闾早年丧父，年少好学，博览经史，下笔成章。年轻时做赶车的人，送租粮到平城，递上名帖拜见崔浩。崔浩和他交谈后觉得他很不一般，让他写答谢中书监的表章。第二天，崔浩经过租车队，停马叫高闾，赶车的人都很吃惊。高闾本名叫高驴，崔浩就给他改名为闾，又为他取字，从此知名。

和平末年，任中书侍郎。文成帝去世，乙浑专权，朝廷内外危惧，文明太后临朝听政，诛杀乙浑，召高闾和中书令高允进入宫中参与决断大政，赐爵安乐子。和镇南大将军尉元南下奔赴徐州，因功晋爵为侯。献文帝即位，迁居崇光宫，高闾上表献上《至德颂》。高允认为高闾文章富丽奔放，举荐他代替自己，于是高闾被献文帝赏识，参与议论政事。

永明初年，任中书令、给事中，把机密大事交付给他。文明太后很器重高闾，朝廷的诏令、书檄、碑铭、赞颂等文章，都出自他的手笔。太和三年，出兵讨伐淮北，高闾上表劝谏，陈述四点疑虑，请求尽快班师回朝。文明太后说：“六军闪电般出发，势如摧枯拉朽，有什么可担心的四难呢。”升任尚书、中书监。淮南王元他上奏请求依照旧例停止百官俸禄，高闾上表认为如果不发放俸禄，那么贪婪的人就会肆意作恶，清廉的人连自身都难保，皇帝下诏听从高闾的意见。

孝文帝又在皇信堂召见王公以下百官，让他们辨别忠奸。高闾说：“奸佞的人伪装智慧来办事，忠诚的人发自内心来遵循道义，就像玉和石头，分明可以辨别。”皇帝说：“玉和石头本质相同而名称不同，忠和奸名称不同而道理相通。从相同之处去探求，就能发现它们不同的原因；从不同之处去寻找，就会失去它们相同的本源。进退出入、同异之间，忠奸的境地互相转换，哪里是那么分明易辨的呢？有的人依托奸佞来成就忠诚，有的人假借忠诚来掩饰奸佞，比如楚国的子綦，后来虽然忠诚，当初不也是奸佞吗？”高闾说：“子綦劝谏楚王，起初虽然顺着君主的话说，最终却献上忠言，这正是想委婉劝谏，不是奸佞。子綦如果不先用权宜之计，后来的忠诚就无从显现。”皇帝认为高闾回答得好。

后来高闾上表说： 臣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关键有五条：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守备，五是刑赏。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文德来招徕他们；荒蛮狡诈的人违抗王命，就宣扬武功来威慑他们；人们不懂得作战，就制定法度来统一他们；残暴的敌人轻易入侵，就设置守备来抵御他们；临阵克敌制胜，就严明赏罚来勉励他们。因此能够开拓国土、安定四方，征伐无不取胜。

北狄强悍愚昧，和禽兽一样，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如果针对狄人的短处，遏制他们的长处，那么他们人数再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来犯也不能深入内地。而且狄人散居在旷野水泽边，追逐水草迁徙，作战就带着家眷一起上，逃跑就赶着牲畜一起逃。所以古人征伐北方，只是驱逐他们的侵扰掠夺而已。历代成为边患的原因，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去飘忽不定的缘故。六镇兵力分散，敌人人数再多也不与他们决战，互相围困逼迫，难以制服。从前周宣王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赵武灵王、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武帝，继承前人的事业。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他们都做这件事的原因，不是智谋不够，兵力不足，而是防备狄人的要务，理应如此。

所以现在应当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来抵御北方的敌虏，虽然有一时的辛劳，却有永久的安逸。就在要害之处，处处开设城门，在旁边修建小城，借此击退敌人，多设置弓弩。狄人来犯，有城可守，有兵可抵御。他们既不能攻城，野外掠夺又没有收获，草吃完了就撤走，最终必然受到惩戒。

还应当征发附近州郡的勇武之士四万人，加上京师的两万人，总共六万人，作为武士；在苑内设立征北大将军府，选拔忠诚勇敢、有才干的人充任官职。下面设置属官，分为三军：两万人专门练习射箭，两万人专门练习刀盾，两万人专门练习骑槊。修建演练场地，十天演习一次。采用诸葛亮的八阵之法，作为平地御敌的方法，让士兵懂得兵器的使用，熟悉旌旗的号令。兵器精良坚固，必定能够抵御敌寇。让将领有固定的士兵，士兵有固定的主将，上下互相信任，昼夜如一。

七月，征发六郡士兵一万人，各自备办劳作的工具，命令台北各屯的仓库，就近运送物资，都送到北镇。到八月，征北部率领所部兵马，和六镇的军队一起，一直开到沙漠以南，在漠北扬威。狄人如果来抵抗，就和他们决战；如果他们不来，然后分散兵力，就地修筑长城。

算起来六镇，东西不过千里，如果一个人一个月能筑两步长的城墙，三百人就是三里，三千人就是三十里，三万人就是三百里，那么千里之地，强弱劳力搭配，预计十万人一个月必定能完成。军粮一个月，不算多，人们想着永久的安逸，辛劳也不会有怨言。

修筑长城，有五大好处：免除流动防守的辛苦，这是第一个好处；北部放牧，没有被抢掠的祸患，这是第二个好处；登上城墙观察敌人，以逸待劳，这是第三个好处；省去边境防守的忧患，停止无时不在的戒备，这是第四个好处；每年正常的运输往来，永远不会匮乏，这是第五个好处。

孝文帝下诏说：“近来应当和你当面讨论此事。”又下诏让高闾写书信问候蠕蠕。当时蠕蠕国有丧事，可书信中却没有提及吊唁之事。皇帝说：“你掌管文辞，不提及他们的丧事，如果知道却不写，罪责很明显；如果是思虑不周，就该辞去所任职务。”高闾回答说：“从前蠕蠕君主崇尚和亲，他的儿子却屡次侵犯边境，依臣的愚见，认为不应当吊唁。”皇帝说：“敬重他的父亲儿子就会高兴，敬重他的君主臣子就会高兴，你说不该吊慰，这是什么话？”高闾就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蠕蠕使者牟提，小心恭谨，同行的人妒忌他敦厚，恐怕他回到北方，一定会被诽谤诬陷。从前刘准的使者殷灵诞，常常禁止下属做不合礼法的事，等到回去后，果然被诬陷，导致极刑。现在书信里可以表明牟提对他的国家忠诚，让蠕蠕君主知道这件事。”

这年冬至，皇帝大宴百官，孝文帝亲自在太后面前起舞，群臣都跟着起舞。皇帝于是放声高歌，又率领群臣两次跪拜祝寿。高闾进言说：“臣听说大夫行孝，德行惠及一家；诸侯行孝，名声显扬一国；天子行孝，恩德遍及四海。如今陛下笃行孝道，臣等不胜欣喜，敬上千万岁寿。”皇帝非常高兴。

又在皇信堂商议政事，高闾说：“臣想到太皇太后的十八条法令，以及仰思圣朝所推行的制度，百事都治理得周详，希望能最终完成这项事业。”皇帝说：“刑法，是王道所用的工具。什么是法？什么是刑？施行的时候，哪个在前哪个在后？”高闾回答说：“制定规范，来规范事物、统一众人，叫做法；违反约束，依法惩处，叫做刑。既然这样，那么法必须先施行，刑必须后彰显。”皇帝说：“《论语》说：冉子退朝，孔子说：‘为什么回来晚了？’冉子说：‘有政务。’孔子说：‘那是事务罢了，如果有政务，即使不用我，我也会知道的。’什么是政务？什么是事务？”高闾回答说：“政务，是君主所推行的；事务，是臣下所处理的。”

后来皇帝下诏让高闾和太常采集雅乐来制作金石乐器。又兼任广陵王的老师，出京任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因为参与修订律令的功劳，赏赐布帛、粮食、牛马等物。迁都洛阳，高闾上表劝谏，说迁都有十大损害，如果万不得已，请求迁都到邺城。皇帝很反感他的意见。

雍州刺史曹武占据襄阳请求投降，皇帝亲自前往悬瓠。高闾上表劝谏：洛阳刚刚营建，曹武既不送来人质，肯定不是真心投降，皇帝不采纳。曹武果然是欺诈，众将都无功而返。皇帝返回来到石济，高闾到行宫朝见。皇帝对他说：“朕往年的意思，不想决意征伐。可是士兵已经集结，恐怕像周幽王那样失策，不容许中途停止，于是到了淮南。而那些将领都驻守在州镇，最终一无所获，实在是因为晚了一个月的缘故。”高闾说：“古代攻战的方法，兵力是敌人的一倍就进攻，是敌人的十倍就包围。陛下御驾亲征，理应大获全胜，之所以没有大的收获，实在是因为兵力少的缘故。如今京都刚刚建立，百事初创，希望陛下从容治理伊、瀍一带，让恩德遍及四海。”皇帝说：“想从容治理伊、瀍，好处确实不少，只是还没做到罢了。”高闾说：“司马相如临终，遗憾没有举行封禅大典。如今虽然长江沿岸还没归顺，但中原地区大致都平定了，怎能在圣明的时代，却缺少这样的盛大典礼呢？”皇帝说：“荆州、扬州还没统一，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呢？”高闾认为江南不是中原，而且三代的疆域，也没到那么远。皇帝说：“淮海一带是扬州，荆山到衡阳是荆州，这不是靠近中原吗？”

等到皇帝到达邺城，孝文帝多次亲临高闾的州馆，下诏褒扬他。高闾常常请求到本州任职来效力，皇帝下诏说：“高闾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才求衣锦还乡。只知进取不知退身，有损谦逊的美德，可以降号为平北将军。他是朝廷的老成之臣，应当成全他的心愿，改授幽州刺史，让他安抚与督察并行，恩泽与法度并用。”高闾因为各州裁撤从事，依照府制设置参军，对政体不利，上表请求恢复旧制。皇帝不高兴。过了一年多，上表请求退休，皇帝好言答复不许。征召任太常卿，他屡次上表推辞，都不被准许。皇帝又南征汉阳，高闾上表劝谏请求班师，皇帝不采纳。汉阳平定后，皇帝赐给高闾玺书，高闾上表谢恩。

宣武帝即位，高闾屡次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优抚诏书授任光禄大夫，金章紫绶；派吏部尚书邢峦到他家中拜授。等到辞行时，在东堂召见他，赏赐美食，询问大政。因为他是先朝儒臣旧老，告老还乡，皇帝为他流下眼泪。下优抚诏书赏赐安车、几杖、车马、彩帛、衣服、布帛，待遇十分丰厚。百官为他饯行，就像当年公卿为疏广、疏受饯行一样。高闾登上北邙山，献上《望阙表》来表达对朝廷的眷恋之情。在家中去世，谥号为文贞。

高闾喜欢写文章，有文集四十卷。他的文章和高允是同一流的，后来并称“二高”，被当时人所佩服。高闾刚强果敢，敢于直言进谏，他在私下里，说话温和；到了朝廷大庭广众之中，就议论纵横，没人能比得上他。孝文帝因为他文雅的才学，常常优待礼遇他。然而他生性贪婪狭隘、傲慢自大。当初在中书省，喜欢辱骂各位博士。学生一百多人，有求于他的，没有不向他行贿的。等到年老治理两州，却变得清廉节俭、自我约束，有贤能刺史的美誉。儿子高元昌继承爵位，官至辽西、博陵二郡太守。高闾的弟弟高悦，专心好学，才名比高闾还高，早逝。

赵逸（附兄温、温子琰）

赵逸，字思群，是天水郡人。父亲赵昌，任石勒的黄门郎。赵逸好学，早有成就，在姚兴手下做官，历任中书侍郎。后来被赫连屈丐俘虏，授任著作郎。太武帝平定统万，看到赵逸写的文章，说：“这个小子无道，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话！作者是谁？赶快抓起来。”司徒崔浩进言说：“他的错误论述，也就像扬雄的《剧秦美新》，本来就该宽容他。”皇帝才作罢。历任中书侍郎、赤城镇将，屡次上表请求免职，很久才被准许。生性喜好典籍，到老更加勤勉，年过七十，手不释卷，所有著述，有诗、赋、铭、颂五十多篇。

赵逸的哥哥赵温，字思恭，博学有名望，任姚泓的天水太守。刘裕消灭姚泓后，赵温就沦落到氐人那里。氐王杨难当归附北魏，太武帝任命赵温为杨难当府司马，在仇池令任上去世。

赵温的儿子赵琰，字叔起。当初，苻氏政权动乱，赵琰被乳母带着逃到寿春，十四岁才回来。他尽心奉养父母，饮食之类的事，一定亲自调理。皇兴年间，京师饥荒，婢女挑出好米去卖，赵琰遇见后，严厉斥责她，命令留下粗糙的米。曾送儿子赵应到冀州娶妻，随从在路上捡到一只羊，走了三十里后赵琰知道了，命令把羊送回原处。又经过路边，主人端上羊肉汤，赵琰打听得知是偷杀的羊，最终推辞不吃。派人买犁刃，多得了六把犁刃，就命令送还给卖主。卖主很敬佩他，讲道义不肯收下，赵琰让人放下就走了。

起初任兖州司马，改任团城镇副将。回到京城，任淮南王元他府长史。当时禁令很严，不允许越过关隘到旧坟地安葬，赵琰四十多年都不能安葬双亲。每到祭祀进献的时候，没有不悲痛思念安葬之事的。每到节日，不接受子孙的庆贺。年过六十，孝亲的心思更加深厚，感慨岁月流逝，迁葬无望，就不吃盐和细粮，断绝各种美味，只吃麦饭而已。八十岁时去世。迁都洛阳后，儿子赵应等人才回乡安葬了他。赵应的弟弟赵煦，字宾育，喜好音律，以擅长歌唱闻名于世，官至秦州刺史。

胡叟

胡叟，字伦许，是安定郡临泾县人，世代是西夏的望族。胡叟年少时就聪慧，十三岁时，辨析疑难、阐释义理，很少有难住他的。学习不用老师传授，博览群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喜欢写文章，既擅长典雅的文辞，又工于通俗的语句。

因为姚氏政权将要衰败，就到长安观察风俗民情。他隐瞒姓名行迹，怕被人认出。当时京兆人韦祖思很少读典籍，很轻视当时的名士，对胡叟不够礼遇。胡叟拂袖而去，韦祖思执意挽留他说：“正要和你讨论天人之间的道理，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胡叟说：“讨论天人道理的人早就死了，和你相交，何必说这样大话。”于是回到住处，为韦、杜两族作赋，一夜就写成了。当时他十八岁。这篇赋记述前代，不违背旧时的美德；叙述中世，符合当时的时事；结尾涉及鄙俗之事。人们都惊奇他的才华，畏惧他的文笔。

胡叟孤独漂泊，坎坷不顺，没有做官的途径，就进入汉中。南朝宋的梁、秦二州刺史冯翊人吉翰对他很是礼遇。授任胡叟为低级佐吏，不合他的心意。不久，吉翰升任益州刺史，胡叟跟随他入蜀。当时蜀地僧人法成率领数千僧人铸造一丈六尺高的金像，宋文帝厌恶他聚众，将要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赴丹阳，申述这件事的好处，法成才得以免罪。胡叟又回到蜀地，法成赠送他珍贵物品，价值一千多匹绢，胡叟一点也没接受。

后来到沮渠牧犍那里，牧犍不看重他，胡叟就写了一首诗，给相识的广平人程伯达看。诗的大意说：“群犬对着新客人狂吠，奸佞小人排挤疏远的宾客；直路已经被堵塞，邪路不是我所遵循的。遥望卫国惋惜祝鮀，顾视楚国悼惜灵均。何必抒发忧怀，借笔墨寄托辅仁之心。”程伯达看到诗，对他说：“凉州虽然地处戎狄之地，但自从张氏以来，号称有华夏之风。如今典章制度没有缺失，哪里有什么祝鮀那样的奸人？”胡叟说：“这里的君主奉行朝廷正朔却不淳厚，仰慕仁义却不真诚。我选择归宿，早就看好大魏，和你暂时分别，不会长久分离的。”过了一年多，牧犍战败投降。

胡叟既然先归附北魏，朝廷认为他能预见时机，赐爵始复男。安家在密云，住草屋，铺草席，只以饮酒自娱。对友人金城人宗舒说：“我这样的生活，好像胜过焦先，心志寄托于此，比他还要高明呢。”文成帝时，征召胡叟和宗舒，让他们写檄文，声讨宋和蠕蠕。宗舒的文章不如胡叟。不久回家，不经营产业，常常受饥寒贫困，却不以此为耻。养子名叫螟蛉，靠自己劳作来抚养。每次到权贵人家，总是乘坐一头母牛，穿着破旧的皮裤褶而已。做了一个布袋子，能装三四斛东西，吃饱喝足后，把剩下的肉饼装起来带给螟蛉。看到车马荣华的人，视若无物。尚书李敷曾送给他财物，他一点也不收。

当初，胡叟一见到高允就说：“吴、郑两国交好，以纻缟作为美谈；我和你相交，以弦韦作为暗赠。从这点来说，我可比他们无愧了。”在高允的馆舍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人李璨，李璨衣着华丽；胡叟贫穷年老，穿着粗布衣服，李璨很轻视他。胡叟对他说：“李先生，现在如果脱掉你身上的衣帽裤褶，你还能做什么呢？”讥讽他只靠华丽的服饰撑门面。李璨惊慌失色。

胡叟年少丧父，每次说到父母，就像小孩一样号哭。春秋祭祀之前，就先找来美酒佳肴，带着他相识的广宁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人侯法俊，提着酒壶，拿着祭器，到城外空静的地方，设座祭奠，表达孝亲的敬意。当时敦煌人汜潜家擅长酿酒，每到节日就送一壶酒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武、河东人裴定宗等人对汜潜说：“一次两次的恩惠，已经算很厚了，你对胡叟这么好，为什么这么长久呢？”汜潜说：“我常送酒给祭祀的人，因为他对父母的孝思长久不变。”议论的人都认为汜潜是君子。常顺阳等几个人，受到胡叟的勉励指点，也跻身文士之列。

高闾曾到他家拜访，正遇上胡叟穿着粗布短衣拖着柴，从田里回家。他给高闾准备了浊酒和蔬菜饭食，都是亲手置办的。虽然他的房屋简陋，田地狭小，可饭菜干净整洁，酱醋调味很美。见到他的两个妾，都年老跛脚失明，衣服破旧。高闾见他贫穷，赠送给他价值十多匹绢的衣物，他也不推辞。高闾作《宣命赋》，胡叟为它作序。密云一带的人都敬仰他的德行，每年按时送来布麻谷麦，胡叟随手分给别人，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

去世后，没有儿子。没有家人料理丧事，胡始昌把他的灵柩迎到自己家中，安葬在祖坟旁。就让自己的弟弟继承他的香火，承袭始复男、武威将军的爵位。胡叟和胡始昌虽然是同宗，但性情气质很不同，互不来往，胡叟在世时，往来很少；等到去世，胡始昌却料理后事十分周到。议论的人认为这不一定是因为哀痛疏远的宗族，或许是为了求取爵位俸禄吧。

胡方回

胡方回，是安定郡临泾县人。父亲胡义周，任姚泓的黄门侍郎。胡方回在赫连屈丐手下任中书侍郎。他博览史籍，文辞可观，为赫连屈丐撰写的《统万城铭》《蛇祠碑》等文章，很流行于世。太武帝击败赫连昌，胡方回归入北魏，不被当时人所知。后来任北镇司马，为镇将写表章，有所称荐，皇帝看后赞叹称美。高闾了解胡方回，征召他为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升任侍郎，和太子少傅游雅等人修改制定法律制度。司徒崔浩和当时的朝中贤臣，都喜爱器重他。他清贫守道，以高寿去世。

张湛（附兄铣、铣孙通）

张湛，字子然，又字仲玄，是敦煌郡深泉县人。是曹魏执金吾张恭的九世孙，是河西的望族。祖父张质，在凉国做官，官至金城太守。父亲张显，有远大的器量，武昭王占据西夏时，征召他为功曹，很器重他。曾称赞说：“这是我的臧子原啊。”官至酒泉太守。

张湛二十岁左右就在凉州知名，好学能写文章，淡泊平和，有远大志向。在沮渠蒙逊手下做官，官至兵部尚书。凉州平定后，授任宁远将军，赐爵南蒲男。司徒崔浩赏识他，以礼相待。崔浩注释《周易》，叙说：“敦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都有杰出的才能，在西州被称道。每次和我讨论《周易》，我用《左传》的卦义来解释，他们就劝我作注，所以我写了这部注解。”他被称道就像这样。

张湛到京师后，家中贫穷，不能自立，但操守没有亏损。崔浩常常供给他衣食，举荐他为中书侍郎；张湛知道崔浩必定败亡，坚决推辞。每次赠给崔浩诗颂，多有劝诫的话。崔浩也钦佩他的志向，常常回复答谢，极力推崇赞美他。崔浩被杀后，张湛害怕，把诗颂全都烧掉，闭门谢客，喜庆吊唁都不往来，以高寿去世。

哥哥张铣，字怀义，娴静纯粹有才干，在沮渠蒙逊手下做官，官至建昌令。生性极孝，母亲去世，哀伤过度超过常人，服丧期满后，仍然吃粗食不改。崔浩像礼遇张湛一样礼遇他。在征西参军任上去世。

张怀义的孙子张通，字彦绰，博通经史，沉静不参与世事。顿丘人李彪钦佩他的学识品行，和他交往亲密。等到李彪当权，向中书令李冲推荐他，李冲召见他，很器重他。太和年间，征召为中书博士、中书侍郎，永平年间，又征召为汾州刺史，他都不赴任，在家中去世。

张通有四个儿子，张彻、张麟、张俭、张凤，都传承家业，知名于世。张彻的儿子张方明，官至侍中、卫尉卿，封西平县公。儿子张敢之继承爵位，官至太中大夫、乐陵郡守。张麟字嘉应，官至广平太守。张俭字元慎，官至凉州刺史。张凤字孔鸾，官至国子博士、散骑常侍。撰写《五经异同评》十卷，被儒者所称道。

段承根

段承根，是武威郡姑臧县人，自称是汉朝太尉段颎的九世孙。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很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和段晖志同道合，两年后，童子告辞回家，向段晖要马。段晖开玩笑做了个木马给童子。童子很高兴，感谢段晖说：“我是泰山府君的儿子，奉命游学，现在要回去了，承蒙你厚赠，无以为报。你以后会官至常伯，封侯拜爵，这不算报答，就算结个好吧。”说完，骑着马腾空而去。段晖自己知道将来必定显贵。在乞伏炽盘手下任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乞伏炽盘的儿子乞伏慕末继位，政治混乱，段晖父子投奔吐谷浑。慕容璝归附北魏，段晖和段承根归附北魏。

太武帝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南逃，说他把金子放在马鞍垫里。皇帝秘密派人去查看，果然像告发的人说的那样，在街市上把他斩首，暴尸几天。当时有个儒生京兆人林白奴，钦佩段晖的德行名声，夜里偷走他的尸体，放在枯井里。段晖的女儿嫁给敦煌张氏，听说后，就到长安收葬了他。

段承根好学，机智善辩，有文才，但品行轻薄，有始无终。司徒崔浩见到他很惊奇，把他和同郡人阴仲达一起举荐，认为他们都是凉州的文士，才学足以著述。向太武帝进言，请求任命他们为著作郎，和自己一同共事。世人都看重段承根的文才却鄙视他的品行。很受敦煌公李宝的敬重。崔浩被杀后，段承根和宗钦等人都被处死。

宗钦

宗钦，字景若，是金城人。年少好学，有儒者风度。在沮渠蒙逊手下任中书郎、世子洗马。献上《东宫侍臣箴》。太武帝平定凉州后，归入北魏，赐爵卧树男，授任著作郎。给高允写信，赠诗，高允回信并答诗，互相十分推崇赞美。在河西时撰写《蒙逊记》十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阚骃

阚骃，字玄阴，是敦煌人。祖父阚倞，父亲阚玖，都在西土有名望，阚玖官至会稽令。阚骃博通经传，聪敏过人，三史诸子，过目成诵，当时人称他为“宿读”。注释王朗的《易传》，撰写《十三州志》。沮渠蒙逊很器重他，常常让他侍从左右，询问政事的得失。授任秘书、考课郎中，配给三十名文吏，主持校勘经籍，刊定诸子著作三千多卷。沮渠牧犍待他更厚重，授任大行台，升任尚书。等到姑臧平定，乐安王元丕镇守凉州，征召他为从事中郎。乐安王去世后，迁到京师。家中十分贫穷，免不了饥寒。他饭量很大，一顿饭要吃三升才饱。去世后，没有后代。

刘延明

刘延明，是敦煌人。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延明十四岁时，跟随博士郭瑀学习。郭瑀有弟子五百多人，精通经学的有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到出嫁的年龄，要挑选好女婿，心里看中了刘延明。就另外设了一个席位，对弟子们说：“我有一个女儿，想找一个称心的女婿，谁坐在这个席位上，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刘延明就提起衣服坐下，神情坦然地说：“我刘延明就是那个人。”郭瑀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刘延明后来隐居在酒泉，不接受州郡的征召，跟他学习的弟子有五百多人。

凉武昭王征召他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武昭王喜爱文籍，书籍史册有破损脱落的，亲自修补。刘延明当时在旁侍奉，请求代替他做这件事。武昭王说：“我亲自动手，是想让人们重视这些典籍。我和你相遇，和刘备遇到诸葛亮有什么不同。”升任抚夷护军，虽然有政务，却手不释卷。武昭王说：“你校注典籍，夜以继日，白天还可以，夜里该休息了。”刘延明说：“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值得，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是孔圣人说的。我刘延明是什么人，敢不这样。”

刘延明因为三史文字繁多，撰写《略记》一百三十篇、八十四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释《周易》《韩非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都流行于世。

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授任他为秘书郎，专门掌管注记。在西苑修建陆沈观，亲自前往礼拜，称他为玄处先生。学徒数百人，每月送来羊和酒。沮渠牧犍尊他为国师，亲自拜见；命令官员以下，都面向北方向他学习。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任助教，都以文学著称，常常整衣入见。

太武帝平定凉州，士人百姓向东迁徙，皇帝早就听说他的名声，授任他为乐平王从事中郎。太武帝下诏，凡年满七十以上的人，准许留在家乡，由一个儿子赡养。刘延明当时已经年老，在姑臧住了一年多，因思乡返回，走到凉州以西四百里的韭谷窟，病逝。

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上奏：刘延明是河西大儒，如今他的子孙沉沦屈居下位，没有得到俸禄恩荫；贤人的子孙，应当受到特殊优待。于是任命他的一个儿子为郢州云阳县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上奏说：“已故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人刘延明，在凉州著书立说，遗文尚存。即使他本人有什么过错，也该惠及数世。何况从祖父到孙子，相隔不远，却让他们久沦奴仆，不能被提拔优待，儒学之士，都为此私下叹息。请求命令尚书，核查所属地方，免除他们的杂役，以敦风化俗，意义就在这里。”皇帝下诏说：“太保所奏，深合劝善之道，他的孙子等三家，特准免除杂役。”河西人都以此为荣。

赵柔

赵柔，字元顺，是金城人，年少时就以德行才学，在河西知名。沮渠牧犍时，任金部郎。太武帝平定凉州后，迁居京师。历任著作郎、河内太守，很有信义恩惠。

赵柔曾在路上捡到别人丢失的一串金珠，价值几百匹缣，赵柔叫失主来还给了他。后来有人送给赵柔几百枚犁铧，赵柔和儿子赵善明到市场上去卖。有人向赵柔买，赵柔要价二十匹绢。有个商人知道价钱便宜，给赵柔三十匹。赵善明想收下，赵柔说：“和人交易，一言为定，怎么能见利动心呢？”就卖给了他。士大夫们听说后都很敬佩。

陇西王源贺采摘佛经的深意，撰写《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它作注解，被当时的高僧所推崇。又撰写铭赞，很流行于世。儿子赵默，字冲明，官至武威太守。

索敞

索敞，字巨振，是敦煌人。任刘延明的助教，专心研究经籍，完全能传承刘延明的学业。凉州平定后，归入北魏，以儒学任中书博士。京师贵族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很多人都学有所成，前后显达官至尚书、州牧、郡守的有几十人，都曾跟从索敞学习。索敞因为丧服制度散见于各篇典籍，就编撰整理为《丧服要记》。出京补任扶风太守，在任清贫，在官任上去世。当时他的旧学生等人为他请求谥号，皇帝下诏追赠凉州刺史，谥号为献。

当初，索敞在凉州时，和同乡阴世隆以文才相交为友。阴世隆到京师后，获罪，被流放到和龙，困在上谷，不能前进，当地人徐能把他掠为奴仆。索敞因出行到上谷，遇见阴世隆，相对哭泣而别。索敞为他申诉，得以免罪。阴世隆的儿子阴孟贵，生性极孝。每次到田里劳作，早晨拜见父亲，回来也是这样，同乡人都很钦佩他。

宋繇（附孙游道）

宋繇，字体业，是敦煌人，世代在张氏政权做官。父亲宋僚，任张玄靓的武兴太守。宋繇出生后，宋僚被张邕杀害。五岁丧母，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闻名。八岁时伯母张氏去世，守丧超过常礼。他感慨地对妹夫张彦说：“家族衰败，重任落在我身上，不刻苦自励，怎么能继承先辈的事业。”于是跟随张彦到酒泉，拜师求学，闭门读书，昼夜不倦，博通经史。

吕光时，被举荐为秀才，授任郎中。后来投奔段业，任中散骑常侍。因为段业没有远略，向西投奔凉武昭王。历任高官显位，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虽然在战乱之中，讲学诵读从不荒废。每次听说有儒士登门，常常急得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一同谈论经籍。尤其善于决断，当时的政事从没有积压。

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在宋繇家中只找到几千卷书、几十斛盐米而已。蒙逊感叹说：“我不高兴打败李氏，高兴的是得到了宋繇。”授任尚书吏部郎中，把选拔官吏的重任交付给他。蒙逊临死前，把儿子沮渠牧犍托付给他。牧犍任命他为左丞，送他的妹妹兴平公主到京师。太武帝任命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清水公。等到平定凉州，跟随牧犍到京师，去世后，谥号为恭公。

长子宋岩继承爵位，改封为西平侯。宋岩的儿子宋廕，任中书议郎、乐安王元范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咸阳太守。宋廕的儿子宋季预，生性清廉严谨，居家如同做官一样，官至勃海太守。儿子宋游道。

宋游道二十岁左右跟随父亲在郡中，父亲去世，官吏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和叔父分开居住。叔父被奴仆诬陷谋反，宋游道诱骗奴仆回来，昭雪冤情后杀了奴仆。北魏广阳王元深北伐，征召他为铠曹参军，等到元深任定州刺史，又任他为府佐。广阳王被葛荣杀害，元徽诬陷他投降贼寇，逮捕他的妻子儿女，宋游道为他们申诉得以释放，和广阳王的儿子迎回灵柩归葬。中尉郦善长赞赏他的气节，举荐他为殿中侍御史。御史台中有句话说：“见恶能讨，宋游道。”

孝庄帝即位，授任左兵中军。被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谴责，宋游道就拿着手板长揖说：“下官谢大王发怒，不谢大王的道理。”当天就到朝廷上书说：“徐州刺史元孚屡次上表，说伪梁大规模调发士兵，图谋彭城，请求增派羽林军两千人。因为元孚是宗室重臣，所奏应该属实，所以酌情奏请拨给武官一千人。元孚现在被替换下来，以道路阻隔为由自行防守，就留下了驻防的羽林军八百人；还说边境无事，请求把军队放还。臣愧居此职，深知这样不行。尚书令临淮王元彧，是元孚的堂侄，派省事谢远，三天之内，八次逼迫，说应该依照判决准许。臣不敢附和下属欺瞒皇上，辜负圣明。况且元孚在任时，接连请求增兵；等到被替换下来，就请求放还。进退都是为自身考虑，没有忧国的心意。所请不合规定，罪在不赦。元彧就把臣召到尚书都堂说：‘你一个小郎官，忧国之心，难道比我还重？’恶言骂不绝口，不顾朝廷章法。右仆射臣世隆以及吏部郎中薛琡以下一百多人，全都听到了这些话。臣实在是进献直言说：“忠臣侍奉国家，关键在于存心，又何必计较身份贵贱？近来北海王进入洛阳，大王不能以身殉难，反倒清理宫室来迎接篡逆的贼子；郑先护在广州举起义旗，大王又树起旌旗前去讨伐。趋附邪恶如同流水一般迅疾，讨伐善者为何如此神速？如今身居百官之首，竟想要徇私败坏朝政！”臣的这番话，让元彧更加愤怒。臣本就没有才能，冒犯了权贵大臣，请求解除我郎中的职务。”皇帝召见宋游道，嘉奖慰劳他。元彧也上奏说：“臣愧居百官之首，竟让一名郎中捋袖高声，肆意直言顶撞，请求解除我尚书令的职务。”皇帝于是下诏书，准许宋游道解除台郎之职。后来宋游道被任命为司州中从事。

当时朝廷将要返回邺城，恰逢连绵大雨，行人车马都拥堵在河桥边。宋游道在帐幕之下日夜宴饮歌唱。赶路的人说：“这是什么时节，还发出这种声音？真是太痴傻了！”宋游道回应说：“这是什么时节，就不能发出这种声音吗？你也太痴傻了！”后来齐神武帝高欢从太原前来朝见，见到他说：“这人就是宋游道吗？常听说他的名声，今天才见到他本人。”于是升任宋游道为别驾。后来有一天，神武帝到司州，宴请朝中官员，举杯向宋游道劝酒说：“能喝我高欢手中酒的，都是大丈夫。凭你的为人，配喝这杯酒。”等到神武帝返回晋阳，百官在紫陌饯行，神武帝握着宋游道的手说：“我很清楚朝中权贵里有忌恨你的人。你只管尽心做事，不要有顾虑，我会让你的官位和他们相当。”于是上奏举荐宋游道任中尉。文襄王高澄坚持请求，最终任命吏部郎中崔暹为御史中尉，宋游道为尚书左丞。文襄王对崔暹、宋游道说：“你们一人在南台（御史台），一人在北省（尚书省），应当让天下风气整肃。”

宋游道进入尚书省后，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录尚书事元弼、尚书令司马子如等人借官府金银，催逼偿还本息。虽然没有指明具体贪赃受贿的事实，但终究是不避权贵。他又上奏驳斥尚书省的过失数百条；尚书省里的强横官吏王儒之流，都被他鞭笞斥责；他还依照旧例在尚书省设立门籍，用来记录官员出入的早晚。尚书令、仆射以下的官员都对他侧目而视。

北魏安平王因事获罪而死，章武二王以及各位与他是近亲的王妃、太妃，都被传唤追责。都官郎中毕义云主持这件事，有的经过上奏就拘禁，有的没经过上奏也擅自拘禁。宋游道判决将这些人交付廷尉定罪。高隆之不同意，于是反过来诬陷宋游道声色俱厉地羞辱自己，还屈打众位令史来编造证词。他和左仆射襄城王元旭、尚书郑述祖等人上奏说：

“掩饰伪诈、淆乱真相，是国法必定要铲除的；附和下属、欺瞒君上，是王政绝对不能容忍的。谨案：尚书左丞宋游道，本来就没有名望，又有什么功绩可记？正值永安初年，朝中官员逃散，人才匮乏之际，他滥竽充数当上了台郎。他行为浮躁，言语谄媚，肆意施展奸诈手段，徒知名义，不顾典章制度。人们鄙视他的居心，众人畏惧他的口舌。从地方州郡进入中央尚书省，历任清要官职，却长期作恶不改，毫无顾忌，褒贬全凭自己心意，好恶任由个人性情。近来借着安平王的事，便肆意发泄狭隘的心胸，假公济私报复仇怨，和郎中毕义云互相检举攻击。

又有外兵郎中魏叔道的文书说：‘本局内的降人左泽等人被押送到京畿行省，命令他们取保释放。’大将军在尚书省的时候，判决同意。宋游道发怒说：‘以前的官府成了什么样的官府？竟拿这当先例！’又说：‘凭着先前的旨令格式，成了什么样的旨令格式？’依据事实责问，宋游道全都承认。按照律法：‘对抗诏命使者，不守人臣礼节、犯大不敬之罪的，处死。’对抗使者尚且要判死刑，何况宋游道口出不守臣道的话，犯下轻慢君上的罪过？他嘴上自称伯夷、叔齐，心里却像盗跖一样，欺瞒公家，枉法受贿，家产随着官职越来越丰厚，财物跟着地位不断积累。虽然贪赃的事没有败露，但他的奸诈已经如此，举这一件事，其余的欺诈行为就可以推知。如今依照礼法律条，判处宋游道死罪。”

当时朝中官员都为宋游道抱不平，认为他处境艰难。而文襄王听说了他和高隆之对抗的话，对杨遵彦说：“这真是个刚直强硬的狠人。”杨遵彦说：“就好比养狗，本来是要它吠叫的，现在因为它叫了几声就杀了它，恐怕将来再也没有会叫的狗了。”皇帝下诏将宋游道交付廷尉，宋游道获罪被除名。文襄王派元景康对他说：“你早点跟着我去并州另谋出路吧，我不忍心杀你。”宋游道跟随文襄王到了晋阳，被任命为大行台吏部郎，又任太原公开府谘议。等到平阳公担任中尉时，宋游道以谘议的身份兼任书侍御史。不久，又以本官兼任司徒左长史。

等到文襄王怀疑黄门郎温子升知晓元瑾的谋反计划，把他关进监狱，断绝他的饮食，温子升吃破棉袄充饥最终饿死，尸体被丢弃在路边。宋游道收殓了他的尸体并安葬。文襄王对他说：“我近来写信给京城的各位权贵，谈论朝中官员，说你偏于结交朋党，会成为一个毛病。如今看来你真是看重旧日情义的人，这份情义不可磨灭。温子升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他，你安葬他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天下人替你害怕，是因为不了解我的心意啊。”不久，宋游道被任命为御史中尉。东莱人王道习参加御史选拔，在规定期限之外投递状纸，王道习和宋游道有旧交，宋游道就让令史收下了状纸。文襄王大怒，逮捕了宋游道，审判后判决说：“宋游道生性蛮横凶悍，是非全凭自己心意，吹毛求疵，刻意挑剔别人的过失。先前和郎中兰景云忿恨相争，列举了十条罪状，等到追查核实，全是虚假不实的。如今又和王道习勾结，亵渎朝廷典章制度。身为执法官却知法犯法，实在难以宽恕，应当交付尚书省定罪。”宋游道被囚禁，狱吏想给他脱去枷锁，宋游道不肯，说：“这是令公下令戴上的，不能随便脱掉。”文襄王听说后就赦免了他。宋游道刚直的志向始终没有改变。

天保元年，宋游道兼任太府卿，于是在少府复查主管官员盗窃截留财物的事，查出的钱财数以万计。奸猾的官吏反过来诬告他，他被关进监狱。不久得以出狱，他没有回家，直接到府中处理事务。去世后，留下遗嘱要求薄葬，不立墓碑，不请求追赠官爵和谥号。朝廷追赠他为瓜州刺史。武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宋士素长期掌管机密大事，又追赠他为仪同三司，谥号贞惠。

宋游道刚正耿直，疾恶如仇，见到别人犯罪，都想处以极刑。他弹劾纠察不法行为，又喜欢探察别人的隐私，审理案件核查实情，用刑严酷。兖州刺史李子贞在州任上贪婪暴虐，宋游道查办他。文襄王认为李子贞有举义的功勋，打算加以宽容。宋游道怀疑陈元康是他的内应，秘密启奏说：“李子贞和陈元康交往密切，恐怕他们会有私下请托的事。”文襄王大怒，在尚书都堂召集百官，将李子贞打死。又有兖州人为宋游道建立生祠，塑像题名为“忠清君”。宋游道另外弹劾吉宁等五人一同被处死，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朝中官员都很鄙视他。然而他看重交游，信守承诺。他为官严整，却也时常收受贿赂，分给生活艰难匮乏的亲戚故旧；那些孤苦无依的男女，他为他们操办婚嫁之事，遇到丧事必定哀痛，亲自料理。他担任司州纲纪时，和州牧昌乐王、西河王不和，等到两位藩王去世，他却事事都照料体恤他们的家人。他和顿丘人李奖，只见一面就定下了生死之交。李奖说：“我年纪和官位都高了，就让你做我的佐史，让你对我称臣就足够了。”宋游道说：“不行。”不久李奖任河南尹，征召宋游道为中正，身边的人都来请托，李奖便以便服接待他，握手谈笑。元颢进入洛阳时，李奖接受了元颢的任命。李奖出使徐州，都督元孚和城中人赵绍率兵杀了他。宋游道为李奖申诉冤屈，得以昭雪。他又上表为李奖请求追赠官爵，还把自己考核的一级普转阶让给李奖。他又和刘廞结交，托付刘廞的弟弟刘粹在徐州杀掉赵绍。后来刘廞在洛阳被处死，刘粹占据徐州反叛，官军讨伐平定了叛乱，将刘粹的首级在邺城街市示众。孙腾派门客告诉市司，收到五百匹绢后，才准许收尸。宋游道当时任司州中从事，让家人装作刘粹的亲属，到州府申诉，依照法律判决准许收尸，并上奏朝廷。敕令下达后，市司还是不准许，宋游道杖责市司官员，勒令他们迅速交付。孙腾听说后大怒，宋游道据理力争对抗他。收殓刘粹的尸体后，宋游道赠送了丰厚的财物助丧。李奖的两个儿子李构、李训生活贫困，宋游道后来让他们告发三个富人的死罪案件而获得赦免，总共得到一百五十万钱，全都给了李构、李训。他任性使气、行侠仗义就像这样。当时的人说：“宋游道长着猕猴脸，陆操长得像蝌蚪，人的心思和相貌没关系，怎么能说丑人一定无情呢。”

李构曾经趁着宋游道会见宾客，戏弄他说：“你的堂兄弟在门外，是个大好人，你应该亲自去迎接。”还替他通报姓名，说是族弟宋游山。宋游道出来相见，原来是个戴着衣帽的猕猴。宋游道要和李构绝交，李构连忙道歉，两人又和好如初。宋游道死后，李构任定州长史，宋游道的第三个儿子宋士逊任墨曹、博陵王管记，和典签一起诬告李构。李构在囚禁的地方祭奠宋游道并诉说冤情。宋士逊白天睡觉像做梦一样，梦见宋游道对自己发怒说：“我和李构的恩义，你难道不知道吗？为什么和小人一起谋害陷害清廉正直的人！”宋士逊惊慌地跪下说：“不敢！不敢！”十天后就死了。

宋游道常常告诫他的儿子宋士素、宋士约、宋士慎等人说：“我执法太过刚直，多次遭遇困顿，我的本性就是这样，你们子孙不值得效仿。”儿子们都遵从父亲的话，为人温和谦逊、清廉退让。

宋士素沉稳寡言，有才能见识，逐步升迁为中书舍人。赵彦深把他引进内省，参与掌管机密大事。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升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一直兼任黄门侍郎。他身处机要职位近二十年，周到谨慎、温和恭敬，很受赵彦深器重。当初，祖珽执掌朝政，把赵彦深外放为刺史。祖珽上奏任命宋士素为东郡太守，中书侍郎李德林劝说祖珽留下他，因此宋士素又回来担任黄门侍郎，共同掌管机密。宋士约也很看重贤士，官至尚书左丞。

江式传

江式，字法字，是陈留济阳人。他的六世祖江琼，字孟琚，在晋朝任冯翊太守，擅长虫篆和文字训诂之学。永嘉大乱时，江琼弃官投奔张轨，子孙于是定居在凉州地区，世代相传家业。祖父江强，字文威，凉州平定后，迁居到代京。他上奏论述三十多种书法体例，各有体系，又进献经史诸子典籍一千多卷，因此被任命为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敦煌太守。父亲江绍兴，高允上奏举荐他为秘书郎，掌管国史二十多年，以谨慎忠厚著称。在赵郡太守任上去世。江式年少时就继承家学，几年间，常常梦见有两个人轮流教授他书法；醒来之后，每次都能记住。起初被任命为司徒长史兼行参军、检校御史，不久任符节令。因为书写昭太后的尊号谥号册书，被任命为奉朝请，仍旧兼任符节令。他的篆书尤其精妙，洛阳宫殿各个门的匾额题字，都是江式书写的。延昌三年三月，江式上表说：

“臣听说伏羲氏兴起，画出八卦的图形；轩辕氏兴盛，灵龟显现出彩色的纹理。古代史官仓颉观察天地两仪的爻象，观看鸟兽的足迹，另外创造了文字，用来代替结绳记事，用文书契约来维系事务。文字推广到王事施行的地方，各行各业都有了秩序；记载在典籍册簿上，万物的情状都得以明辨。到了夏商周三代，文字的形体很不一样，虽然依照类别各有规制，但都没有脱离仓颉造字的法则。所以《周礼》规定：八岁进入小学，保氏用六书教授贵族子弟：一是指事，二是象形，三是形声，四是会意，五是转注，六是假借。这大概就是仓颉流传下来的造字方法。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撰写《大篆》十五篇，和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的人就称它为籀书。孔子修订《六经》，左丘明撰写《春秋》，都用古文，其中的意旨都可以理解阐说。后来七国各自为政，文字差异很大。等到秦朝统一天下，丞相李斯就上奏废除那些和秦国文字不合的字体。李斯作《仓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采用史籀的大篆体式，又有不少简化改动，这就是所说的小篆。于是秦朝焚烧经书，废除旧有典籍，官府案件繁多，为了追求简便，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就废弃了。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参照小篆创造的。世人因为程邈是刑徒奴隶，就称这种字体为隶书。所以秦朝有八种字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符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

汉朝兴起，设立尉律学，又用籀书教学，同时学习秦代八体，考试成绩优异的，任命为尚书史。尚书省的文字有不规范的，就检举弹劾。又有草书，没人知道是谁创始的，它的字形虽然没有固定的规范，但也是一时的变通字体。汉宣帝时，征召通晓《仓颉篇》的人，只有张敞前去学习传承。凉州刺史杜业、沛人爰礼讲论文字学，大夫秦近也能解说。汉平帝时，征召爰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论文字，任命爰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内容撰写了《训纂篇》。等到王莽摄政，自认为顺应天命制定制度，大司马甄丰校订文字，对古文做了不少修改。当时有六种字体：一是古文，就是孔子旧宅墙壁中发现的文字；二是奇字，就是和古文不同的古文字；三是篆书，就是小篆；四是佐书，就是秦代的隶书；五是缪篆，用来摹刻印章的；六是鸟虫书，用来书写幡旗符信的。壁中书，是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时得到的《尚书》《春秋》《论语》《孝经》。还有北平侯张苍献上的《春秋左氏传》，字体和孔壁中书相类似，就是前代的古文。东汉郎中扶风人曹喜以擅长篆书著称，和李斯的篆法略有不同，但非常精巧，从此后世学习篆书的人，都效法他的写法。皇帝又下诏让侍中贾逵整理旧有文字，各种特殊的技艺学问，只要是对王道教化有益的，无不汇集起来。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的古学老师。后来许慎感叹时人喜好标新立异，痛惜俗儒牵强附会，所以撰写了《说文解字》十五篇，从‘一’部开始到‘亥’部结束，每个字都有归属类别，可以说是类聚群分，内容丰富却不越规范，文质彬彬，是最值得称道的文字学著作。左中郎将陈留人蔡邕汲取李斯、曹喜的篆法，融合古今字体形成自己的风格，皇帝下诏在太学立石碑，刊刻《五经》，题字用的楷书，大多是蔡邕书写的。后来开设鸿都门学，擅长书画的奇才，无不云集于此。当时各方进献的篆书作品，没有能超过蔡邕的。

曹魏初年，清河人博士张揖撰写了《埤仓》《广雅》《古今字诂》。探究《埤仓》《广雅》的内容，搜集遗漏的文字，增广事物的类别，也算是对文字学有所增益。但他的《古今字诂》，比起许慎的《说文解字》，古今字体的运用，有得也有失。陈留人邯郸淳也和张揖齐名，博通古代文字技艺，尤其擅长《仓颉篇》《尔雅》之学。他对许慎的字旨、八体、六书，都有精深的研究，名声在张揖之上。他用书法教授各位皇子。又在汉碑的西面建立《三字石经》，文字光彩焕发，三种字体都得以彰显。和《说文解字》相对校，篆书、隶书大体相同，只是古字略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以擅长篆书著称。当时台观的匾额题字，宝器上的铭文，都是韦诞书写的。他们的书法都传给了子孙，世人都称赞其精妙。晋朝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献上《字林》六卷，考察它的旨趣，依托许慎的《说文解字》，依照篇章文句编排，区分古籀奇异难辨的字，字体用规范的隶书，却不违背篆书的本意。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效仿前左校令李登的《声类》体例，撰写了《韵集》五卷，让宫、商、角、徵、羽各为一篇，而收录的文字和他哥哥的著作相比就像鲁卫两国一样差别不大，只是读音上有楚地和中原的差异，时常有所不同。大魏继承百王之后，接续五德的运绪。时代变迁风俗移易，文字也发生了变化，篆书的形体错讹，隶书的笔法失真。浅陋的学风鄙俗的习惯，又凭空造字。能言善辩的人，凭主观臆断妄加猜测，迷惑世人，难以纠正。于是就有：把‘追来’写成‘归’，把‘巧言’写成‘辩’，把‘小免’写成‘<需免>’，把‘神嵒’写成‘蚕’。像这样的情况很多，都不符合孔子的古文、史籀的《大篆》、许慎的《说文解字》以及《三字石经》的规范。凡是涉及古文字的事，无不令人叹息。唉！文字是六经的根本，是王道教化的开端，前人靠它传承后世，今人靠它认识古代。

臣的六世祖江琼，家族世代居住陈留，在晋朝初年，和堂兄一起跟随卫觊学习，古篆的笔法，《仓颉篇》《尔雅》《方言》《说文解字》的学问，在当时都获得了很好的声誉。后来臣的祖父遭遇洛阳之乱，逃难到河西，几代人传承学习，这门学业才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沮渠牧犍归附朝廷，臣的已故祖父江文威策马归国，进献了五代人传承掌管的书籍，以及古篆八体的书法。当时受到褒奖录用，跻身儒林之列，在尚书省任职，家族也以传承家业著称。

等到臣这一代，愚昧浅陋，学识平庸薄弱，虽然受家学熏陶，却有辱门楣，没有什么建树。臣凭借六代传承的资本，遵奉祖先的教诲，私下仰慕古人的轨范，希望能践行儒家的道路。请求编撰汇集古来的文字，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主，加上孔子的《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以及张揖的《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还有各种辞赋中符合六书之义的文字，按类别编排，文字不重复，统合为一部书。那些古籀、奇字、俗隶等各种字体，都排列在篆书之下，各有区别。训诂假借的含义，都随文字加以解说；楚地、中原的读音，都逐字标注。那些不知道的内容，就空缺不录。如果承蒙陛下准许，希望能省却百家纷杂的说法，统一文字的规范。秘书省所需要的书籍，请求陛下下令供给；并选派五名通晓文字的学士，协助臣查阅整理；再派五名书生，专门负责抄写。侍中、黄门侍郎、国子祭酒每月监察一次，审议疑难问题，希望能不出差错。所撰书籍的名称，听候陛下的旨意。”

皇帝下诏说：“可以按照你请求的办，并且到太常寺任职，希望你能同时教授八体书法的史官。所需的物资，依照请求供给。书名等书编成后再奏报。”江式于是编撰字书，书名叫做《古今文字》，共四十卷，大体以许慎的《说文解字》为依据，上面写篆书，下面写隶书。正光年间，江式兼任著作郎。在任上去世，追赠巴州刺史。他的书最终没能完成。江式的侄子征虏将军江顺和，也擅长篆书。

在此之前，太和年间，兖州人沈法会擅长隶书。宣武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下令让沈法会侍奉书法。后来以隶书闻名于民间的人很多，但没有能比得上崔浩精妙的。

论曰

论说：游雅的才学业绩，仅次于高允，至于他陷害陈奇使其灭族，这就是他断绝后嗣无人祭祀的原因。游明根有儒雅的风范，最终受到非同寻常的恩遇。在太和盛世，受到被咨询朝政的重视，也算是一代名臣。游肇继承家业，发扬光大，品格正直清廉，颠沛流离也不改节操；在君主年幼时辞去爵位，在权臣当道时坚守气节，对比众位公卿，他的风范确实高出很多。高闾言谈有章法，下笔富有文采，所以能受到历朝的礼遇，被明君器重，辞官退休时，朝廷备礼相送，真是美事啊！赵逸以文雅立身，赵琰秉持孝义，可以说家族代代有人才。胡叟在出世入世之间，悠然自得没有烦闷，也是一代奇人啊！胡方回、张湛、段承根、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都博览经史，才志出众，在西州身价很高，在中原也有名声，所以能在流离迁徙之中，摆脱困境。人不能没有才能，确实是这样啊。宋繇身处屈境却能伸展抱负，最终得以显达。宋游道刚直自立，却因此受累。江式能继承家业，也值得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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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三

王慧龙（玄孙王松年，五世孙王劭） 郑羲（孙郑述祖，从曾孙郑道邕，道邕子郑译，译叔祖郑俨，俨族孙郑伟）

王慧龙传

王慧龙，是太原晋阳人，晋朝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常侍郎王缉的儿子。他幼年聪慧，王愉认为他是众孙中的佼佼者，所以给他取名慧龙。当初，宋武帝刘裕地位低微的时候，王愉没有礼遇他，等到刘裕得志后，王愉全家都被诛杀。王慧龙当时十四岁，被僧人僧彬藏匿起来，僧彬带着他准备渡江。守渡口的人见他行色匆匆，怀疑是王家的子孙。僧彬说他是自己的弟子，才得以幸免。渡过长江后，他们就西上去江陵，投靠叔祖王忱的旧部下、荆州前中从事习辟强。当时荆州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强和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人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宋武帝听说魏咏之去世，也担心江陵发生变乱，派自己的弟弟刘道规镇守荆州，众人的计划于是没有成功。罗修等人带着王慧龙和僧彬北上到襄阳。晋朝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王慧龙，送他渡过长江，王慧龙于是投奔姚兴。他自己的说法就是这样。

姚泓灭亡后，王慧龙归顺北魏。明元帝召见他并和他交谈，王慧龙请求效力向南讨伐。话说完，俯身流泪，皇帝也为之动容。对他说：“朕正要统一天下，平定吴会地区，你有这样的心意，难道我还不能用军队来资助你吗？”但最终也没有重用他。后来被任命为洛城镇将，镇守金墉。恰逢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刚刚即位，众人都认为南方来的人不适合委任军队职务，于是就停止了之前的任命。

当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是王家子弟，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崔浩和他结为姻亲后，见到王慧龙，说：“果然是王家的孩子啊。”王家世代都是酒糟鼻，江东人称他们为‘齄王’。王慧龙的鼻子很大，崔浩说：“真是高贵的种啊！”多次向众位公卿称赞他的优秀。司徒长孙嵩听说后很不高兴，对太武帝说，崔浩叹服南方人，有嘲讽贬低本国教化的意思。太武帝大怒，召见崔浩斥责他。崔浩脱帽谢罪才得以释放。王慧龙因此得不到升迁。过了很久，被任命为乐安王元范的师傅，兼任并州、荆州、扬州三州大中正。王慧龙上表直言，希望能到南部边境效力，崔浩也极力为他说话，才被任命为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等到宋朝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招引王慧龙作为援军。王慧龙率领司马灵寿等一万兵马，攻下了思陵戍，进军包围项城。谢晦兵败后，王慧龙才班师回朝。后来宋朝将领王玄谟进犯滑台，皇帝下诏让王慧龙代理楚兵将军，和安颉等人一同讨伐。双方相持五十多天，众将领因为敌军强盛，没人敢率先出战，王慧龙设下奇兵大败敌军。太武帝赏赐给他宝剑、马匹、钱财和布帛，任命他为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任命为荥阳太守，仍旧兼任长史。他在任十年，农业和战备一起整顿，声名政绩十分显著，招抚边远地区的百姓，前来归附的有一万多家，被称为善政。

后来宋朝将领到彦之、檀道济频频出兵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扰劫掠；王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给友人萧斌写信说：“鲁轨愚钝，马楚粗狂，这些逃亡的人里，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让人深深忌惮。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竟让老夫感到惊讶。”宋文帝施行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大却官位不高，想要招引敌寇入境，趁机挟持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反叛。太武帝听说后说：“这绝对不可能，不过是齐国人忌恨乐毅那样的老把戏罢了。”于是赐给王慧龙加盖玉玺的诏书说：“刘义隆畏惧将军如同畏惧老虎，想设计陷害你，朕心里清楚。这些流言蜚语，想必不值得放在心上。”宋文帝的反间计没有得逞，又派刺客吕玄伯，用二百户男爵位、一千匹绢悬赏王慧龙的首级。吕玄伯以施行反间计的名义前来，屏退旁人有话要说。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查他怀里，发现了短刀。吕玄伯叩头请死。王慧龙说：“大家都是各为其主，我不忍心杀你。”左右的人都说刘义隆贼心不死，不杀吕玄伯，就无法警示后来的人。王慧龙说：“死生自有天命，他又怎么能害得了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作为盾牌，又何必担忧刺客呢。”于是就放了他。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宽宏大量。

王慧龙自己因为遭难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愁，于是写了《祭伍子胥文》来寄托心意。他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就断绝了房事，穿布衣吃粗食，不参与喜庆之事，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王慧龙，是有古代遗风的孝子啊。”他撰写了帝王制度十八篇，叫做《国典》。真君元年，被任命为使持节、宁南将军、武牢镇都副将，还没到任就去世了。临终前，他对功曹郑晔说：“我是流亡南方的人，和朝廷没有旧恩，承蒙圣朝特殊的恩典，得以在疆场效命，发誓要扫平江南，报仇雪恨。没想到得了这样的重病，壮志难酬，不仅对上有愧于国家英灵，对下也有负于大地厚恩。寿命长短是天注定的，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死后，请求葬在河内州县的东乡，靠着古墓不要起坟，只要能藏下尸骨就够了。如果魂魄有知，还希望能像结草老人那样报答圣恩。”当时的制度，南方来归顺的人，都葬在桑乾。郑晔等人上奏申述他的遗愿，皇帝下诏准许了。追赠他为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穆侯。官吏和将士们一同在他的墓旁建起佛寺，画了王慧龙和僧彬的像来赞颂他们。吕玄伯感激他保全性命的恩情，留在墓地守墓，终身没有离开。他的儿子王宝兴继承爵位。

王宝兴年少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尚书卢遐的妻子，是崔浩的女儿。当初，王宝兴的母亲和卢遐的妻子都怀了孕，崔浩对她们说：“你们将来生的孩子，都是我的外孙辈，可以指腹为婚。”等到成婚的时候，崔浩为他们主持礼仪，亲自到场监督，对各位宾客说：“这家人的婚事，应当办得尽善尽美。”等到崔浩被诛杀，卢遐的妻子是王宝兴的姨母，也因连坐被没入官府。王宝兴也四处逃避，不久得以脱身。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赐给度斤镇的高车人滑骨，王宝兴变卖了全部家产，亲自出塞把她赎了回来。州府征召他为中从事、别驾，举荐他为秀才，他都不就任。闭门谢客，不与外界交往。后来继承了长社侯、龙骧将军的爵位。去世后，儿子王琼继承爵位。

王琼，字世珍，是孝文帝赐的名字。太和九年，任典寺令，六十年时，爵位由侯降为伯。孝文帝纳他的长女为嫔，任命他为前将军、并州大中正。正始年间，任光州刺史，有收受贿赂的名声，被中尉王显弹劾，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被任命为左将军、兖州刺史。他离开州郡回到京城，多年仕途不顺。他的住宅在司空刘腾家的西边，刘腾虽然权倾朝野，王琼却从不去拜访他。刘腾掌权后，吞并邻居的宅院，扩建自己的住宅，只有王琼始终不肯相让，因此长期受到压制。

王琼的女儿嫁给范阳人卢道亮，王琼不让她回夫家。女儿去世后，王琼悲痛不已，把女儿葬在别处，墓穴不马上封上，他常常在墓穴里哭泣，过了很久才封土，当时的人都觉得很奇怪。加上他有耳聋的毛病，每次见到僧俗之人，就不停地乞讨，仓促间见到他的样子，让人发笑惊愕。路上遇到太保、广平王元怀，他骑在马上不行礼，说自己的马太瘦；元怀就把备用的马和全套马具都送给了他。他曾经去见尚书令李崇，骑马一直到李崇的官署黄阁，见到李崇的儿子李世哲，直接问继伯（李崇的字）在不在。李崇快步走出来，王琼才下马。李崇节俭，喜欢用纸贴衣领，王琼笑着把纸扯掉了。李崇的小儿子李青肫曾经穿着华丽的衣服，仗着权势也没和他计较。领军元叉派奴仆送马给王琼，王琼连奴仆一起留下了。王诵听说后笑着说：“东海王氏的家风，到这里就衰落了。”孝昌三年，王琼被任命为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王琼的儿子王遵业任黄门郎，所以才有这个任命。去世后，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从王慧龙归顺北魏，三代都是单传，到王琼才有四个儿子。

长子王遵业，风度清秀，博览经史。任著作佐郎，和司徒左长史崔鸿一同撰写起居注。升任右军将军、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慰劳蠕蠕。他还到代京，搜集散失的文献，来补充起居注的缺漏。和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人参与制定礼仪制度。等到崔光为孝明帝讲解《孝经》，王遵业参与讲论，王延业记录义理，两人一同奉诏作《释奠侍宴诗》。当时的人说：“英才济济，王家兄弟。”王遵业转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主管礼仪典制。

王遵业在当时很有声望，和中书令陈郡人袁翻、尚书琅邪人王诵一同担任黄门郎，号称“三哲”。当时政权归于门下省，世人称侍中、黄门郎为小宰相。而王遵业举止从容、淡泊质朴，就像隐居在田园一样。他曾经穿着鞋头翘起的鞋子，喜欢效仿的人很多都弄坏新鞋子来学他的样子。因为胡太后临朝听政，天下开始动乱，他谋划到地方避祸，自己请求去徐州任职。胡太后说：“王诵从幽州罢官回来才做黄门郎，你为什么就想去徐州？再等一两年，会有好的安排。”王遵业兄弟都和当时的俊杰交往，被当时的人所称美。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兄弟二人正在家守父丧，因为和庄帝有表兄弟的亲戚关系，就一同前去迎接，都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议论的人惋惜他们的才华，却讥讽他们急于钻营。追赠并州刺史。王遵业著有《三晋记》十卷。

王遵业的儿子王松年，年少时就有名气，齐文襄王镇守并州时，征召他为主簿。逐步升迁为通直散骑常侍，作为李纬的副手出使梁朝。出使回来后，历任尚书郎中。魏收撰写《魏书》完成，王松年有诽谤的言论。文宣帝大怒，把他关押起来，还处以杖刑。一年多后才被赦免，任命为临漳令。升任司马、别驾、本州大中正。孝昭帝提拔他为给事黄门侍郎。皇帝常常赐他坐下，和他讨论政事，很赏识他。孝昭帝去世，王松年乘驿马疾驰到邺城宣读遗诏。他开口就流泪，直到宣读完毕，神色不变，言辞流畅有韵律，宣读完后放声痛哭，昏倒在地，百官无不感动悲痛。回到晋阳，他兼任侍中，护送孝昭帝的灵柩回邺城。各位旧臣都避嫌，不敢尽情哀悼，只有王松年每次哭都流泪，朝中官员都很惶恐。武成帝虽然恼怒王松年留恋旧主情意太切，却也很器重他。王松年以本官加授散骑常侍，享受高邑县的干禄。他参与修订律令，前后的重大案件大多委托他处理。兼任御史中丞。从晋阳出发去邺城，在路上病逝。追赠吏部尚书、并州刺史，谥号平。他的二儿子王劭最有名气。

王劭，字君懋，年少时沉默寡言，喜爱读书。在北齐为官，逐步升迁为太子舍人，待诏文林馆。当时祖孝征、魏收、阳休之等人曾经讨论古代史事，有所遗忘，查阅典籍也找不到。他们问王劭，王劭详细论述出处，拿来书验证，没有一点差错。从此他深受当时人的赞许，称赞他博学多识。后来升任中书舍人。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没有得到调任。隋文帝受禅即位后，任命他为著作佐郎，因母亲去世离职。他在家撰写《齐书》，当时制度禁止私人撰修史书，被内史侍郎李元操上奏告发。皇帝大怒，派人没收了他的书，看了之后却很喜欢。于是起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编撰起居注。

王劭认为上古有钻木取火、四季换火的道理，近代已经废弃了，于是上表请求更换火种说：“臣谨据《周官》记载：‘四季更换火种，用来预防流行疾病。’火种不经常更换，疫病必定会发生。圣人制定的制度，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晋朝的时候，有人把洛阳的火种带到江南，世代相传，一直没有熄灭，火焰的颜色变成了青色。从前师旷吃饭，说这是用旧车轮烧的火做的，晋平公派人去看，果然是车辋。如今温酒和烤肉，用石炭、木炭火、竹火、草火、麻秆火，气味各不相同。由此推论，新火和旧火，按理应该有区别。希望陛下远遵先圣的教诲，在五个时节取用五种木材来更换火种。花费的功夫很少，带来的益处却很大。即使百姓习惯了旧法，不能马上统一，尚食局的内厨和东宫各位王爷的食厨，也不能不依照古法。”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王劭又说皇帝有龙颜头戴盾牌的非凡相貌，指给群臣看。皇帝非常高兴，赏赐他布帛数百段，任命他为著作郎。他又上表谈论符命祥瑞说：

“从前北周保定二年，岁在壬午，五月五日，青州的黄河水变清，十里水面清澈如镜。北齐认为是自己的祥瑞，更改年号，叫做河清。这个月，陛下以大兴公的身份开始担任随州刺史。过了二十年，隋朝果然大兴。臣谨据《易·坤灵图》说：‘圣人承受天命，祥瑞必定先出现在黄河。’黄河水是最浑浊的，本来不会清澈。臣私下认为天降祥瑞，按理不会凭空出现；黄河水清开启圣运，确实是属于大隋的。午位对应鹑火星宿，彰显火德；仲夏是火德旺盛之时，也彰显火德。月份是五，日期是五，符合天地之数，既契合承受天命的时辰，理应是最先显现的征兆。

开皇初年，邵州人杨令悊在黄河边得到一块青石图、一块紫石图，上面都有凸起的文字，有陛下的名字，下面写着‘八方天心’。永州又得到石图，剖成两段，有杨树的形状，黄根青叶。汝水中得到神龟，腹下有文字写着‘天卜杨兴’。安邑挖地得到古铁板，文字是‘皇始天年，赍杨铁券，王兴’。同州得到石龟，文字是‘天子延千年，大吉’。臣认为前面的三块石头，和《龙图》没有区别。为什么用石头？石头质地坚固耐久，寓意和陛下的名号相符合。龟腹上的七个字为什么刻在龟上？龟也是寿命长久的，而且是神灵之物。孔子感叹黄河不出图，洛水不出书。如今在大隋圣明之世，河图洛书屡屡出现。建德六年，亳州大周村有龙相斗，白龙获胜，黑龙死去。大象元年夏天，荥阳汴水北边有龙相斗。起初看见白气连天，从东方经过阳武而来。等到近处，原来是白龙，长十多丈。有黑龙驾云而来，云雨交汇，忽分忽合，从午时到申时，白龙升天，黑龙坠地。谨案：龙，是君主的象征。之前在亳州周村相斗的龙，大概象征陛下在龙斗之年担任亳州总管，最终取代周朝拥有天下。后来在荥阳相斗的龙，‘荧’字有三个火，彰显火德的兴盛。白龙从东方来，经过阳武，大概象征陛下将要登上帝位，从东边的府第进入崇阳门。向西北升天，对应乾位天门。

《坤灵图》说：‘圣人杀龙，龙不可能真的被杀，都是感应之气变化的。’又说：‘泰，姓商名宫，黄色，身长八尺，传六十世。河龙在正月辰日出现，白龙和五条黑龙相斗，白龙胜出，所以泰地之人享有天命。’谨案这些话，都是针对大隋而言的。‘圣人杀龙’，说的就是前后黑龙死去的事。‘姓商’，是因为皇家姓氏在五姓中属商。‘名宫’，是因为武元皇帝的名在五声中属宫。‘黄色’，是因为隋朝崇尚黄色。‘长八尺’，是因为武元皇帝身高八尺。‘河龙以正月辰见’，《泰》卦是正月卦，龙出现的地方在京城属于辰地。‘白龙与黑龙斗’，说的就是亳州、荥阳的龙斗之事。获胜的龙是白色的原因，是杨姓的纳音属商，陛下又生于辛酉年，方位都在西方，西方属白色。失败的龙是黑色的原因，是周朝崇尚黑色。之所以说五条黑龙，是因为北周有闵、明、武、宣、靖五位皇帝；越、陈、代、越、滕五位藩王同时被处死，也对应五这个数字。‘白龙陵’，陵就是胜出的意思。郑玄说‘陵’应当作‘除’，凡是相斗能除去敌人就叫除。臣认为‘泰人有命’，泰的意思是通，是大，说明这个人道通德大，享有天命。《乾凿度》说：‘泰卦对应的人相貌是头戴盾牌。’郑玄注说：‘表，就是人形体上的显著特征。干，就是盾牌。泰卦对应的人，相貌是头戴盾牌。’臣见陛下有头戴盾牌的相貌特征，更知道《坤灵图》所说的泰人之相，丝毫不差。《坤灵图》所说的，字字都应验了。纬书又说汉朝传四百年，最终果然如此，那么可知传六十世也必定是真的。从前周朝占卜能传三十世，如今隋朝是它的两倍。

《稽览图》说：‘太平时代，阴阳和合，风雨及时，海内没有偏颇。地形有险阻，所以风有快慢。即使是太平的政治也有不能均衡的地方，只有做到平均才会风不鸣条，所以祥瑞之风出现在亳州。亳，就是陈留。’谨案这段话，大概是说明陛下从前是陈留公的世子，担任亳州总管，最终承受天命，海内均衡，不偏不倚，成就太平的风化。大统十六年，武元皇帝改封为陈留公。当时北齐有秘记说：‘天王陈留入并州。’北齐君主高洋因此诛杀了陈留王彭乐。后来，武元皇帝果然率兵进入并州。周武帝时，望气的人说‘亳州有天子气’，于是杀了亳州刺史纥豆陵恭。陛下接替了他的职位。还有陈留的老子祠有一棵枯柏树，世传老子将要出世时，说：‘等枯柏树长出东南枝，枝条回指，就会有圣人出现，我的道会再次兴盛。’到北齐时，枯柏树从下部长出枝条，向东南上方伸展，夜里有三个童子一起唱歌说：‘老子庙前古枯树，东南枝如伞，圣主从此去。’等到陛下治理亳州，亲自来到祠中的柏树下，从此柏枝回环环抱，枯枝渐渐指向西北，道教果然兴盛起来。考察众多事情，太平君主出自亳州陈留之地，都和预言所说的一样。《稽览图》又说：‘政治清明，那么阴物就会变为阳物。’郑玄注说：‘葱变成韭，也是这样。’谨案开皇六年以来，远近的山石大多变成了玉。石属阴，玉属阳。还有左卫的御园中，葱都变成了韭。”

皇帝看了非常高兴，赏赐布帛五百段。没过多久，王劭又上书说：

“《易·乾凿度》说：‘《随》卦上六爻说：拘系他，又维系他，君王在西山举行祭祀。《随》是二月的卦。阳德施行，障碍消除，万物随阳气而生。所以上六爻希望九五爻拘系维系自己，表明阴类被阳德感化而愿意随从。’《易·稽览图》说：‘《坤》卦对应六月，有女子执掌政事，一年后转为《复》卦。五月，真人从东北来即位，大兴城邑；西北地震、星辰陨落，阳气护佑。《屯》卦对应十一月，神人从中山而出，赵地发生地震；北方停留三十日，千里马频频到来。’谨案：这些《易纬》所说的，都是大隋的符命祥瑞。《随》是二月的卦，说明大隋在二月登上帝位。‘阳德施行’，说明杨氏的德教施行于天下。‘蕃决难解’，说明当时的障碍都被打通，危难都得到解除。‘万物随阳而出’，说明天地间万物都随着杨氏而出现。‘上六欲九五拘系之’，五代表君王，六代表宗庙，说明宗庙神灵希望陛下登上帝位，帝王以礼约束人，以义维系人。‘拘人以礼，系人以义’，这两句话，也是《乾凿度》里的话。‘维持之’，说明能以纲纪匡正天下。‘被阳化而欲阴随从之’，说明各类臣下都受到杨氏风化的感召，无不随从。阴，指的是臣下。‘王用享于西山’，大概是说陛下常在每年二月临幸西山仁寿宫。总共四次提到‘随’，三次提到‘阳’，是要赞美隋杨，反复叮咛至极。‘《坤》六月’，坤位在未，六月对应未，是说陛下生于六月。‘有子女任政’，是说乐平公主是皇帝的女儿，又是北周的皇后，执掌内政。‘一年传为《复》’，《复》卦是《坤》卦的一世卦，阳气初起，是说周宣帝去世一年后，传位给杨氏。‘五月，贫之从东北来立’，‘贫之’应当是‘真人’，是文字讹误。是说周宣帝在五月去世，圣人改朝换代，应当就在此时。陛下谦让而违背天意，所以过了一年才即位。从前陛下任定州总管，在京城东北，从根本上来说，所以说‘真人从东北来立’。‘大起土邑’，大起，就是大兴城。‘西北地动星坠’，大概是天意要去掉周朝、授予隋朝，所以发生变动。‘阳卫’，是说杨氏得到上天的佑助。‘《屯》，十一月，神人从中山出’，这一卦发动而大业兴起，所以陛下在十一月被任命为亳州总管，将从中山出发。‘赵地动’，中山属于赵地，因为神人将要离去，所以发生变动。‘北方三十日’，大概是陛下从北方将要前往亳州的时候，停留了三十天。‘千里马’，大概是陛下从前骑的那匹騧骝马。《屯》卦，震下坎上，震对应马的腿脚敏捷，坎对应马的脊背健美，所以那匹騧马脊背有肉鞍，行走时四蹄矫健。‘数至’，是说历数归于陛下。

《河图·帝通纪》说：‘形瑞出现，矩衡变动。赤应随运，契合灵皇。’《河图·皇参持》说：‘大君出世，承继元运。大道无为，天下归顺。秉承遂皇之矩，推演伏羲之术。开皇易色，执掌神日。委任辅臣，法象不绝。册立皇后，羽翼无违。道有终始，德有优劣。帝王执政，河图出现。辅臣协赞，功业灿烂。’谨案：这些《河图》所说的，也是大隋的符命祥瑞。‘形瑞出，变矩衡’，矩，就是法度；衡，是北斗星的名称，也就是所说的璇玑玉衡。大隋承受天命，形貌的祥瑞开始出现，天象也因此变动。北斗掌管上天的法度，所以叫矩衡。《易纬》说：‘伏羲，是矩衡之神。’郑玄注，认为是效法玉衡的神灵。和这里《河图》的矩衡意思相同。‘赤应随’，是说赤帝降下精气，感应而生隋朝。所以隋朝以火德为赤帝天子。‘叶灵皇’，叶，就是合，是说大隋的德合上灵天皇大帝。加上年号开皇，和《灵宝经》里的开皇年相符合，所以叫叶灵皇。‘皇辟出’，皇，就是大；辟，就是君。大君出世，大概是说陛下承受天命成为天子。‘承元讫’，是说继承北周天元终结的运数。‘道无为，安率’，‘安’下面脱了一个字，是说大道无为，天下安定，万民顺从。‘被遂矩，戏作术’，矩，就是法度，从前遂皇掌握机矩，伏羲创造八卦之术，是说大隋继承了两位古皇的法术。‘遂皇机矩’，这句话出自《易纬》。‘开皇色’，是说开皇年间更改服色。‘握神日’，是说掌控众神，光明如日。加上开皇以来白昼日渐变长，也是这个意思。‘投辅提’，是说把政事交付给辅佐大臣，让他们辅佐治理。所谓“法象不废绝”，是指法则与天象不会废止断绝。“立皇后，翼不格”的“格”，是至的意思，是说原本立太子作为皇家后嗣，但辅佐他的人不能达到善的境地。“道终始，德优劣”，是说先前的东宫太子之道终结而德行鄙劣，如今皇太子之道初开而德行优渥。“帝任政，河典出”，是说皇帝亲自执掌政事，而邵州黄河边得到了石图。“叶辅嬉，烂可述”的“叶”，是合的意思；“嬉”，是兴的意思，是说群臣同心辅佐，兴行政教，功业灿烂值得记述。之所以在《皇参持》《帝通纪》两篇中大肆陈述符命征兆，是为了表明皇道帝德都集中在隋朝。

隋文帝十分高兴，认为王劭极为忠诚，对他的恩宠赏赐日益丰厚。

当时有人在黄凤泉沐浴，得到两块白石，石上颇有纹理。王劭就附会纹理说成文字，又说石上有各种物象，上奏说：“那块大玉上有日月、星辰、八卦、五岳以及二麟、双凤、青龙、朱雀、驺虞、玄武，各在对应方位。还有五行、十日、十二辰的字样，共二十七个字。又有‘天门、地户、人门、鬼门闭’九个字。还有却非树以及两只鸟。那鸟都长着人面，就是《抱朴子》所说的千秋万岁鸟。那块小玉上也有五岳、却非树、虬龙、犀牛的形象。两块玉上都有仙人玉女乘云驾鹤的形象。还有各种形状奇异的神灵，不能全部辨识，大概是风伯、雨师、山精、海若之类。又有天皇大帝、皇帝及四帝的坐像，钩陈、北斗、三公、天将军、土司空、老人星、天仓、南河、北河、五星、二十八宿，共四十五位星官。这些字本来没有行列，却往往两两相对。大玉上有‘皇帝’的字样，正对着南面，和‘日’字鼎足而立。又有老人星，大概是象征南面像日一样，寓意长寿。‘皇后’二字在西侧，上面有月形，大概是象征月亮。次一等的玉上，‘皇帝’字样和‘九千’字样并列，两个‘杨’字和‘万年’字样并列，‘隋’字和‘吉’字正对并排，大概是昭示长久吉庆。”王劭又把这些文字穿插组合，作诗二百八十篇上奏。隋文帝认为他忠心，赐帛一千匹。

王劭于是采集民间歌谣，援引图谶纬书，依据符命征兆，摘引佛经，撰成《皇隋灵感志》共三十卷，上奏朝廷。隋文帝下令将此书颁布天下。王劭召集各州的朝集使，洗手焚香，闭着眼睛诵读。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如同歌唱，经过十几天才全部诵读完毕。隋文帝更加高兴，对他的赏赐十分优厚。

等到文献皇后驾崩，王劭又上奏说：“佛经说人往生天界以及上品上生无量寿国的时候，诸天佛会放大光明，用香花伎乐前来迎接。如来在明星出现时进入涅槃。大行皇后圣明仁慈，福德吉兆，都记载在各种秘记之中，都说她是妙善菩萨。臣谨查考：八月二十二日，仁寿宫内两次降下金银之花；二十三日，大宝殿后面，夜里出现神光；二十四日卯时，永安宫北面，传出自然的种种音乐，声震虚空。到五更时分，皇后安然如睡，随即升遐。这和佛经所说的事都相符验。臣又以愚见推测，皇后不在仁寿大兴宫升遐，大概是避开陛下常住的正殿。在永安宫升遐，是象征京师的永安门，是她平生出入的地方。皇后升遐后两天，御苑里夜里有二百多处响起钟声，这是往生天界的应验，十分明显。”隋文帝看了奏章，又悲又喜。当时蜀王杨秀因罪被废黜，隋文帝对王劭说：“唉！我有五个儿子，三个都不成器。”王劭进言说：“自古圣明帝王，都不能感化不肖的儿子。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同姓的只有两个，其余的德行各不相同。尧有十个儿子，舜有九个儿子，都不成器。夏代有五观之乱，周代有三监之叛。”隋文帝赞同他的话。后来隋文帝梦见自己想登上高山却登不上去，崔彭捧着他的脚，李盛扶着他的胳膊，才得以登上。隋文帝于是对崔彭说：“我生死都和你在一起。”王劭说：“这个梦大吉。登上高山，象征国家崇高安稳，基业永固如山。崔彭好比彭祖，李盛好比老子，两人辅佐侍奉，实在是长寿的征兆。”隋文帝听了，喜形于色。这一年，隋文帝驾崩，不久崔彭也去世了。

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作乱，炀帝不忍心诛杀他。王劭上书说：“臣听说黄帝诛灭炎帝，是因为他是同母弟弟；周公诛杀管叔，确实也是至亲骨肉；叔向处死叔鱼，孔子称他有直道；石碏杀死石厚，左丘明认为是大义灭亲。这些都是经籍上的明文，是帝王通行的法则。如今陛下宽赦这个叛贼，超越了前代圣主的做法。据臣考察：叛贼杨谅残害生灵。古时候德行相同才同姓，德行不同就异姓，所以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得姓的有十四人，只有青阳、夷鼓和黄帝同为姬姓。杨谅既然自绝于朝廷，请将他改姓。”王劭用这种办法讨好炀帝，炀帝犹豫没有听从。后来王劭升任秘书少监，在任上去世。

王劭在著作省任职将近二十年，专门掌管国史，撰写《隋书》八十卷。书中多收录口头敕令，又采集荒诞不经的说法以及街头巷尾的传言，分门别类设立篇目。文辞义理繁杂芜乱，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于是使得隋代文武名臣的善恶事迹湮没无闻。他起初撰写《齐志》，是编年体，共二十卷；又改作《齐书》，纪传体一百卷，以及《平贼记》三卷。有的文辞鄙俗粗野，有的不合规范、不守法度，骇人听闻，深受有识之士的嗤笑鄙视。但他指摘经史中的谬误，写成《读书记》三十卷，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精深渊博。他从十五岁立志求学直到晚年，深爱经史典籍，不关心世事。用心专一之后，性情有些恍惚，每当吃饭时闭上眼睛凝神思索，盘子里的肉常常被仆人偷吃。王劭没有察觉，只责怪肉太少，多次责罚厨师。厨师把实情告诉王劭，王劭像先前一样闭上眼睛，等仆人偷吃时当场抓住，厨师才免受鞭打羞辱。他专心固执到了这种地步。

王遵业的弟弟王广业，性情沉静文雅，涉猎典籍，官至太尉祭酒，后调任其他职务。在太中大夫任上去世，追赠徐州刺史。儿子王乂，有声望仪表，以办事干练著称，在南钜鹿太守任上去世。

王广业的弟弟王延业，博学多闻，很有才华，官至中书郎。河阴之变时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王乂没有儿子，朝廷追赠他为齐州刺史。王延业的弟弟王季和，官至书侍御史、并州大中正，去世后追赠华州刺史。

郑羲，字幼麟，是荥阳开封人，曹魏将作大匠郑浑的八世孙。曾祖父郑豁，曾任慕容垂的太常卿。父亲郑晔，没有出仕。郑晔娶长乐潘氏为妻，生了六个儿子，都颇有志气，而郑羲排行第六，文学才能最为出众。二十岁左右被荐举为秀才，尚书李孝伯把女儿嫁给他。文成帝末年，被任命为中书博士。

天安初年，南朝宋司州刺史常珍奇占据汝南前来归降，献文帝下诏命殿中尚书元石为都将前往接应，派郑羲参与元石的军事。军队到达上蔡，常珍奇率领文武官员三百人前来迎接。相见之后，元石商议想把军队驻扎在汝水北岸，不立即进城。郑羲对元石说：“军机大事贵在神速，如今常珍奇虽然前来归降，但他的心意不可揣测。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池，夺取城门的钥匙，占据府库。虽然出乎常珍奇的意料，但关键是以全胜为上策。”元石听从了郑羲的话，于是策马径直进入城中。城中还有常珍奇的亲兵几百人，住在常珍奇的宅院里。元石占领城池后，更加骄傲懈怠，摆酒嬉戏，没有警戒防备的打算。郑羲劝他整饬军队、加强防备，以防备意外变故。当天夜里，常珍奇果然派人焚烧府衙，想趁救火的时机发难，因为元石有防备，才作罢。第二天一早，郑羲带着白旗安抚城邑百姓，人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年，又率军向东讨伐汝阴。南朝宋汝阴太守张超据城坚守，元石攻打不下，商议想撤回长社，等秋天再进攻。郑羲说：“如今张超驱使城中百姓，性命维持不了一个月，应当安心围困他。张超的粮食吃完了，不投降就会逃走。如果我们放弃围攻撤回长社，张超一定会修筑城墙、深挖壕沟，多多积蓄柴草粮食，将来恐怕就难以谋取了。”元石不采纳，于是率军返回长社。到了冬天，又前去攻打张超，张超果然已经做好防备，无功而返。过了几年，张超去世，杨文长接替他戍守，粮食吃完，城池溃败，才攻克汝阴，最终和郑羲预料的一样。淮北平定后，郑羲升任中书侍郎。

延兴初年，阳武人田智度十五岁，用妖术迷惑民众，扰乱京索地区。因为郑羲是河南有声望的人，被州郡百姓信任，朝廷派他乘驿车前去安抚晓谕。郑羲到后，向众人讲明祸福，民众都散去了，田智度不久就被擒获斩首。郑羲因功被赐爵泰昌男。孝文帝初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宁朔将军、阳武子，出使南朝宋。

中山王王睿深受当时皇帝的宠信，自行设置王府官员，任命郑羲为自己的师傅。此后郑羲多年没有升迁，家产也很贫乏，于是请假回乡，逗留着没有返回。等到李冲显贵受宠，和郑羲联姻，朝廷才从家中征召他任中书令。文明太后为父亲燕宣王在长安建立庙宇，刚建成时，任命郑羲兼任太常卿，暂封荥阳侯，配备属官，前往长安拜谒庙宇，在庙门立碑。回来后，因出使的功劳，正式赐给他侯爵。

郑羲外任西兖州刺史，暂封南阳公。他收受了很多贿赂，政务靠贿赂才能办成。他生性又吝啬，有人送来礼物，连一杯酒、一块肉都不招待，却在西门收受羊和酒，拿到东门去卖。因为他是李冲的亲戚，执法官员都不检举他。酸枣县令郑伯孙、鄄城县令董腾、别驾贾怀德、中从事申灵度都在任上廉洁正直，体恤百姓，郑羲都上表称赞举荐，当时的舆论都称赞他。文明太后为孝文帝纳娶他的女儿为嫔，征召他任秘书监。太和十六年去世，尚书上奏谥号为宣。孝文帝下诏说：“人死后定谥号，是前代的固定制度；褒扬清正、贬斥污浊，是为政的明确规范。郑羲虽然一向有文才，但为官缺少清廉。尚书怎么能徇私情违背公道，违反明确的典章？依照谥法，博闻多见叫‘文’，不勤成名叫‘灵’，可以追赠本官，加谥号文灵。”

长子郑懿，字景伯，涉猎经史典籍。官至太子中庶子，承袭爵位荥阳伯。郑懿娴静文雅，有处理政务的才能，被孝文帝器重，被任命为长兼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宣武帝初年，因为堂弟郑思和参与咸阳王元禧谋反，郑懿和弟弟通直常侍郑道昭都因为是缌麻亲而被逐出宫中。后来被任命为太常少卿，外任齐州刺史。郑懿重视劝农督学，善于决断，虽然为官不够清廉，但获取财物都合乎道义，百姓仍然怀念他。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穆。儿子郑恭业承袭爵位，武定三年，因和房子远谋害齐神武帝而获罪，被处死。

郑懿的弟弟郑道昭，字僖伯，年少好学，博览群书。兼任中书侍郎，跟随孝文帝征讨沔北。孝文帝在县瓠方丈竹堂宴请侍臣，郑道昭和哥哥郑懿都陪坐。音乐响起，酒兴正浓，孝文帝歌唱道：“白日光天兮无不曜，江左一隅独未照。”彭城王元勰接唱道：“愿从圣明兮登衡、会，万国驰诚混日外。”郑懿歌唱道：“云雷大振兮天门辟，率土来宾一正历。”邢峦歌唱道：“舜舞干戚兮天下归，文德远被莫不思。”郑道昭歌唱道：“皇风一鼓兮九地匝，戴日依天清六合。”孝文帝又歌唱道：“遵彼汝坟兮昔化贞，未若今日道风明。”宋弁歌唱道：“文王政教兮晖江召，宁如大化光四表。”孝文帝对郑道昭说：“近来迁都虽然事务繁杂，和各位才俊仍不废吟咏，却都比不上今天这样尽兴。”于是命令邢峦汇总记录当时的唱和。“当年你接连遭遇家丧，每每想到文会，我常常感慨不已。”

不久郑道昭正式被任命为中书郎，多次升迁任国子祭酒。广平王元怀任司州牧，任命郑道昭和宗正卿元匡为州都督。郑道昭上表说：“臣听说唐尧、虞舜开创帝业，以文德为根本；殷商、周代建立基业，以道德技艺为先。那么礼乐，是国家的根基，片刻都不能废弃。大魏定都伊水、瀍水之间，国运革新。四方远地都感受至德的祥和，天下百姓都怀太平的喜悦。然而闽吴一带的小丑，阻隔教化于江泽之间；先帝赫然动武，战车不息。但先帝在停驻之时，留心典籍。命令已故御史中尉李彪，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等人，精选英才儒士，来兴办学校。元澄等人依照旨意，设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国子博士、太学博士以及国子助教，此前已经简选设置。寻思先帝的旨意，是想尽快办成；但军国事务繁多，没有来得及营建。从那时到现在，将近十二年，学官荒废，六经废弛。于是使得博学年长的儒者，收起经书不再讲学；浅学的年轻人，抛弃根本追逐末节。竞相钻营的风气，就是由此产生的。陛下圣明文雅，见识深远，留心经籍。笃好典籍，多次颁发圣旨，敦促营建学馆，房屋已经修好，但学生还没有招收。臣往年删定律令，曾错列在议事之位。现在谨依照先前的规制，寻访旧例，参定学令，事情完毕后封呈上奏。请早日下令施行，使选拔授官有依据，生徒有准则。”孝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但没有准许。郑道昭又上表说：“臣从往年以来，多次请求制定学令、招收生员，前后多次上奏，都没有得到答复。想来是臣见识浅陋、滥竽充数，不能让陛下有所感悟。学馆已经修好，学舍大致建成，博士也已配备，足够用来讲学。虽然新的法令还没有颁布，请依照旧制暂设国子学生，逐步开展训导，使得传授教化有章法，儒学风范不坠落。至于孔庙建成后，举行释奠礼开始讲学，揖让的礼仪，请等法令颁布后再施行。”朝廷没有答复。郑道昭升任秘书监，荥阳邑中正，外任光州、青州刺史，又入朝任秘书监。去世后，谥号为文恭。

郑道昭喜好创作诗赋，共有数十篇。他在光州、青州任职时，处理政务宽厚仁惠，不滥用刑罚，受到官吏百姓的爱戴。

儿子郑严祖，很有风度仪表，粗略涉猎文史，性情轻薄浮躁，品行不端，不修习学业。孝武帝时，御史中尉綦俊弹劾郑严祖和堂姐宋氏通奸，人们都耻于谈论这件事，但郑严祖毫无愧色。孝静帝初年，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鸿胪卿，外任北豫州刺史，回朝后又任鸿胪卿。去世后，追赠司空公。

庶子郑仲礼，年轻时轻薄阴险，有力气。齐神武帝宠爱他的姐姐郑火车，他因为亲戚关系受到亲近，被提拔为帐内都督，掌管神武帝的弓箭，出入都跟随在身边。他和任胄都喜好饮酒，不关心公务，神武帝斥责他们。任胄害怕，暗中勾结西魏，被人告发，心中恐惧，就谋划叛乱。事情败露后，郑火车想前去求情，神武帝避而不见。多亏武明皇后和高文襄极力为他说情，所以郑仲礼被处死而没有株连家人。郑严祖没有儿子，弟弟郑敬祖把儿子郑绍元过继给他。郑绍元小名叫安都，官至太尉谘议、赵郡太守，去世。

郑子翻，字灵雀。年轻时就有器量见识，学识广博，喜好文章。北齐武平末年，官至司徒记室参军。不久遇到北齐灭亡，经历北周、隋朝，于是不再出仕，隐居在荥阳三窟山。他为人放诞不羁，不受拘束，有时去拜访别人，骑着驴，披着鞍垫，穿着破旧的衣服就去了。远近的人都钦佩他的高名，都说他相貌不凡，前来观看的人挤得像围墙一样。等到见面，发现他身材矮小丑陋，和传闻的并不相符。但他风度神采俊逸出众，无论贵贱都敬重佩服他。纳言杨素听说他的名声，趁出使经过荥阳，迎接他相见，两人谈了一整天，杨素对他深加礼遇敬重。杨素回朝后，向朝廷举荐他，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不去。最后在家中去世。

郑子翻的两个弟弟郑子腾、郑天寿，都在隋朝做官。郑子腾官至蒋州司马，郑天寿任开府参军，都以高雅质朴著称。

郑严祖的弟弟郑敬祖，出仕任著作郎。郑俨败亡时，被乡人杀害。

儿子郑元礼，字文规。年少好学，喜爱文辞，很有名望。齐文襄王引荐他为馆客，历任兼中书舍人、南主客郎中、太尉谘议参军、长广乐陵二郡太守，待诏文林馆，太子中舍人。崔昂的后妻是郑元礼的姐姐，魏收又是崔昂的妹夫。崔昂曾拿着郑元礼的几首诗给卢思道看，说：“看郑元礼近来的诗作，并不比魏收逊色。”卢思道回答说：“没觉得郑元礼比魏收贤能，只知道妹夫对妻弟不够了解。”郑元礼在大象年间在始州别驾任上去世。

郑敬祖的弟弟郑述祖，字恭文。年少聪敏，喜好写文章，有风度节操，受到前辈贤达的称赞。历任司徒左长史、尚书、侍中、太常卿、丞相右长史。北齐天保年间，历任太子少保、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兖州刺史。当时穆子容任巡省使，赞叹说：“古人说，听闻伯夷的风操，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树立志向，如今在郑兖州身上见到了。”升任光州刺史。

当初，郑述祖的祖父任兖州刺史时，在郑城南面的小山上建造斋亭，刻石作为纪念。当时郑述祖九岁。等到他任兖州刺史时，前去寻找旧迹，找到一块破碎的石头，上面的铭文说：“中岳先生郑道昭之白云堂。”郑述祖对着石头呜咽哭泣，悲伤之情感动了同僚。有人进入集市偷布，他的父亲愤怒地说：“你怎么对不起我们的长官？”抓着他前去自首。郑述祖特意赦免了他，从此境内没有盗贼。百姓歌唱道：“大郑公，小郑公，相隔五十年，教化风俗还相同。”

郑述祖擅长弹琴，自己创作了《龙吟十弄》，说曾经梦见有人弹琴，醒来后就谱写了下来，当时的人认为曲子精妙绝伦。他在所任职的地方喜欢修建山林池沼，松竹交错种植，准备丰盛的饮食招待宾客，迎来送往从不倦怠。年轻时在乡里，独自骑马出行，忽然有几百个骑马的人，见到郑述祖都下马，说“公在这里”，排成行列下拜。郑述祖问随从的人，都没看见，他心里非常奇怪。不久他就被征召，最终历任显要职位。等到病重时，他才说起这件事，并且说：“我老了，一生的富贵足够了，把清白的名声留给子孙，死了也没有遗憾。”他前后代理瀛、殷、冀、沧、赵、定六州的政事，正式授任怀、兖、光三州刺史，又再次代理殷、怀、赵三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仁惠的政绩。天统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开府、中书监、北豫州刺史，谥号为平简公。

郑述祖的女儿是赵郡王高睿的妃子，郑述祖常常坐着接受高睿的拜见，他让高睿坐，高睿才坐下。妃子去世后，高睿又娶了郑道荫的女儿，高睿坐着接受郑道荫的拜见，高睿让他坐，他才敢坐下。高睿对郑道荫说：“郑尚书的风范德行如此高尚，又是德高望重的老臣，你不能和他相比。”

郑述祖的儿子郑元德，多才多艺，官至琅邪太守。郑述祖的弟弟郑遵祖，官至秘书郎，去世后追赠光州刺史。郑遵祖的弟弟郑顺祖，在太常丞任上去世。

自从灵太后临朝听政，淫靡之风逐渐盛行；等到元叉专权，公然做奸邪污秽的事，从此世家大族大多出现混乱。执法官员不加纠正，婚姻和仕途都不受贬斥，当时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叹息。

郑羲的长兄郑白驎，二哥郑小白，三哥郑洞林，四哥郑叔夜，五哥郑连山，都依仗豪门势力，多做无礼的事，乡里人都像痛恨仇人一样痛恨他们。郑小白官至中书博士。儿子郑胤伯，有当世的才干，孝文帝纳他的女儿为嫔，官至东徐州刺史，在鸿胪少卿任上去世，谥号为简。儿子郑希俊，没做官就去世了。儿子郑道育，武定年间任开封太守。

郑希俊的弟弟郑幼儒，好学谨慎，丞相高阳王元雍把女儿嫁给他。官至司州别驾，为官称职。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谥号为肃。郑幼儒去世后，他的妻子淫荡凶悍，肆意妄为。郑幼儒当时的声望很高，他的堂兄郑伯猷常对亲近的人说：“堂弟的人才，足以成就美德，不幸娶了这样的妻子。如今死了又等于再死一次，实在令人悲叹。”

郑幼儒的儿子郑敬道、郑敬德，都在西魏做官。郑敬道历任巴、开、新三州刺史。郑敬道的儿子郑正则在北周做官，任复州刺史。

郑胤伯的弟弟郑平城，广陵王元羽纳他的女儿为妃，他官至东平原太守。性情猜忌狂放，酗酒任性，处理政务贪婪残暴。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

长子郑伯猷，博学有文才，很早就知名。被荐举为司州秀才，历任太学博士，兼任殿中御史。和当时的名流都结下深厚交情。孝明帝举行释奠礼，下诏让郑伯猷记录经义。后来任尚书外兵郎中，掌管起居注，因军功被赐爵阳武子。节闵帝初年，因为是外戚而被越级提拔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改任护军将军，赐爵武城子。

元象初年，郑伯猷以本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前后的使者，梁武帝都让王侯在骑马射箭的日子设宴接待，表达礼节。郑伯猷这次出使，梁武帝让领军将军臧盾接待他。议论的人因此贬低他。出使回来后，被任命为南青州刺史。他在任上贪婪，妻子是安丰王元延明的女儿，专门聚敛财物，贿赂公行，利益都分给亲戚。辖内的户口逃散，城邑村落空虚。他还诬陷善良百姓，说他们想要反叛，没收他们的财产，全部据为己有，处死男子，妇女发配为奴。百姓冤屈痛苦，名声传遍四方。被御史弹劾，查出几十条死罪。遇到大赦得以免罪，因此被废弃不用。齐文襄王担任宰相时，常常告诫朝中官员，常拿郑伯猷和崔叔仁作为例子。武定七年，被任命为太常卿。去世后，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兖州刺史。儿子郑蕴，任太子舍人、阳夏太守。郑伯猷的弟弟郑仲衡，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中郎。

郑仲衡的弟弟郑辑之，任司徒谘议。北齐大宁年间，因军功被赐爵成皋男，官至金紫光禄大夫，任东济北太守、肥城戍主。去世后，追赠度支尚书、北豫州刺史。

郑辑之的弟弟郑怀孝，任司徒谘议。北齐大宁年间，任仁州刺史。

郑洞林的儿子郑敬叔，任荥阳邑中正、濮阳太守，因贪赃纳贿被除名。儿子郑籍，字承宗，任徐州平东府长史。

郑籍的弟弟郑琼，字祖珍，以精明强干著称，官至范阳太守，很有声望，去世。孝昌年间，弟弟郑俨受宠当权，朝廷追赠他为青州刺史。郑琼兄弟和睦，他们的妻子也都互相亲爱，家庭之中互通有无，被当时的人称赞。儿子郑道邕。

郑道邕，字孝穆。年少时谨慎笃厚，以清廉节俭自守，不到二十岁就涉猎经史典籍。父亲和四位叔叔都很早去世，在兄弟之中，郑道邕年纪最大，抚养教导各位弟弟，就像同母所生一样，家庭之中和睦欢乐。北魏孝昌初年，出仕任太尉行参军，多次因战功升任左光禄大夫、太师咸阳王长史。等到孝武帝西迁，他跟随入关，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兼任临洮王友，赐爵永宁县侯。

大统年间，郑道邕代理岐州刺史，在任不久就有能干的名声。王罴当时任雍州刺史，钦佩他的善政，写信给他极力称赞。在此之前，岐州的百姓长期遭受战乱，几乎都逃散了。郑道邕刚到任时，户口只有三千户，他尽心安抚，远近的百姓都前来归附，几年之内户口达到四万家。每年的考核政绩都是天下第一，周文帝写信赞叹他。征召他任京兆尹。等到梁朝岳阳王萧察称藩，朝廷让郑道邕暂任散骑常侍，持符节拜萧察为梁王。出使回来，符合皇帝心意，升任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

当时周文帝东征，任命郑道邕为大丞相府右长史，封金乡县男。军队驻扎在潼关，命令郑道邕和左长史孙俭、司马杨宽、尚书苏亮、谘议刘孟良等人分别掌管各项事务。还让郑道邕接待关东归附的人士，并品评他们的才能品行加以任用，安抚录用都安排得很得当。后来被任命为中书令，赐姓宇文氏，不久因病免职。

周孝闵帝即位，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子。历任御伯中大夫、御正，以及宜、华、虞、陕四州刺史。接连在数州任职，都有政绩。入朝任少司空，去世。追赠本官，加赠郑、梁、北豫三州刺史，谥号为贞。

儿子郑诩承袭爵位，历任纳言，担任出使陈朝的使者。后来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邵州刺史。郑诩的弟弟郑译对隋文帝有辅佐之功，开皇初年，朝廷又追赠郑道邕为大将军、徐兖等六州刺史，改谥号为文。

郑译，字正义。年少时聪敏，博览群书，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音乐，在当时很有名。郑译的堂祖父郑文宽，娶了周文帝元皇后的妹妹北魏平阳公主，没有儿子，周文帝让郑译过继给他。因此郑译小时候就被周文帝亲近，常常让他和各位皇子交游相处。十几岁时，曾去拜见府司录李长宗。李长宗当众戏弄他，郑译严肃地说：“明公的地位声望不轻，众人都敬仰您，您却随意戏弄人，恐怕有失德行吧。”李长宗对此非常惊异。后来郑文宽生了两个儿子，郑译就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

周明帝时，下诏让他侍奉辅城公，也就是后来的周武帝。等到武帝即位，郑译任左侍上士，和仪同刘昉常常侍奉在皇帝身边。郑译当时妻子去世，武帝让他娶梁朝的安固公主。等到武帝亲自处理朝政，任命他为御正下大夫，很受器重。太子确立后，转任太子宫尹下大夫，特别受到太子的亲近优待。当时太子多有失德的行为，内史中大夫乌丸轨常常劝武帝废掉太子改立秦王，因此太子一直心中不安。建德二年，郑译担任出使北齐的副使。后来武帝下诏让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暗中对郑译说：“秦王是皇上的爱子，乌丸轨是皇上信任的大臣。如今我这次出征，会不会发生扶苏那样的事？”郑译说：“希望殿下努力践行仁孝，不做违背儿子本分的事就可以了。”太子认为他说得对。打败贼军后，郑译因为功劳最大，被赐爵开国子。后来因和皇太子亲昵嬉戏获罪，乌丸轨、宇文孝伯等人把此事上奏武帝。武帝大怒，将郑译除名。太子宫中受到宠信的官员都被责罚。太子又召回郑译，和他嬉戏亲近像当初一样。郑译于是说：“殿下什么时候能得到天下？”太子很高兴，更加亲近他。后来按例恢复官职，仍然被任命为吏部下大夫。

等到武帝去世，宣帝即位，越级提拔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封归昌县公。因为是旧交，宣帝对他十分信任重用，把朝政托付给他。升任内史上大夫，晋封沛国公。上大夫这个官职，就是从郑译开始设置的。宣帝封他的儿子郑善愿为归昌公，郑元琮为永安县男，又让他监修国史。郑译很专权，当时宣帝驾临东京，郑译擅自取用公家的木材，为自己建造私宅，因此获罪被除名。刘昉多次向宣帝进言，宣帝又召回他，像当初一样优待他，下诏让他掌管内史事务。

当初，隋文帝和郑译有同学的旧交情，郑译又一向知道隋文帝相貌非凡，就倾心和他结交。到这时，隋文帝被宣帝猜忌，心中不安，曾在宫中私下对郑译说：“我早就想外出担任藩镇长官，这是你知道的，冒昧地把心里话告诉你，请你多留意。”郑译说：“凭您的德行声望，天下人都归心于您，我想为您谋求福分，怎敢忘记呢？我会马上向皇上进言。”当时宣帝将要派郑译南征，郑译说：“如果要平定江东，没有皇亲重臣，就无法镇守安抚。可以让隋公前去，并且担任寿阳总管，督率军事。”宣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任命隋文帝为扬州总管，郑译发兵一同到寿阳会师来讨伐陈朝。出发的日子已定，宣帝病重，郑译就和御正下大夫刘昉谋划，引荐隋文帝入宫接受遗命。不久郑译宣读诏书，文武百官都接受隋文帝的调度。当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和宦官谋划，引荐大将军宇文仲辅佐朝政。宇文仲已经到了御座旁，郑译知道后，立刻率领开府杨惠以及刘昉、皇甫绩、柳裘一起入宫。宇文仲和颜之仪见到郑译等人，十分惊愕，犹豫着想要退出去。隋文帝趁机抓住了他们。于是假传诏书，再次任命郑译为内史上大夫。第二天，隋文帝担任丞相，任命郑译为柱国、相府长史，代理内史上大夫事务。等到隋文帝任大冢宰，总领百官，让郑译兼任天官都府司会，总管六府事务。郑译出入隋文帝的内室，建议无不被采纳，赏赐的玉帛不计其数，每次出入都有甲士随从。任命他的儿子郑元璹为仪同。当时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人作乱，隋文帝对郑译更加亲近礼遇，晋封他为上柱国，饶恕他十次死罪。

郑译性情轻薄阴险，不亲自处理职务，贪赃纳贿声名狼藉。隋文帝暗中疏远他，但因为他有辅佐即位的功劳，不忍心废弃他，暗中告诫官员们不得向郑译禀报事务。郑译仍然坐在厅堂上，什么事都参与不了，心中恐惧，叩头请求解除职务。隋文帝宽慰他，以恩礼相待。等到隋文帝受禅即位，郑译以上柱国的身份回到府第。赏赐十分丰厚，晋封他的儿子郑元璹为成皋郡公，郑元珣为永安男，追赠他的父亲和两位去世的兄长都为刺史。

郑译自认为被疏远，暗中召来道士设坛祈祷，来祈求福佑。他的婢女告发他用巫蛊邪术害人。文帝对郑译说：“我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郑译无言以对。郑译又和母亲分开居住，被御史台弹劾，因此被除名。文帝下诏说：“郑译的好计谋好策略，寂寂无闻；卖官鬻狱的恶行，却沸沸扬扬。如果把他留在世上，做人是不守道义的臣子；把他在朝廷处死，到地下是不孝的鬼魂。无论阴间阳间都受牵累，没有地方安置他。应当赐给他《孝经》，让他熟读，仍旧送他和母亲一起居住。”

不久，文帝下诏让郑译参与撰写律令。又授任他为开府、隆州刺史。郑译请求回京治病，文帝下诏征召他，在醴泉宫接见他，设宴款待，十分欢悦。文帝对郑译说：“你被贬斥已经很久了，我心里很同情你。”于是回头对侍臣说：“郑译和我同生共死，历经危难，每当想起这些，我哪天能忘记呢。”郑译于是举杯祝寿。文帝命令内史李德林立刻起草诏书，恢复他沛国公的爵位，官位上柱国。高颎开玩笑对郑译说：“笔干了。”郑译回答说：“外出担任地方长官，骑马回来，没得到一个钱，拿什么来润笔呢！”文帝大笑。不久，文帝下诏让郑译商议制定音乐的事。郑译认为北周的七声音阶残缺不全，大隋承受天命，礼乐应当更新。于是重新修订七始的要义，命名为《乐府声调》，共八篇，上奏朝廷。文帝称赞他。不久被任命为岐州刺史。一年多后，又奉诏到太常寺制定音乐。文帝慰劳郑译说：“律、令，是你制定的；音乐，是你考定的。礼、乐、律、令，你占据了三项，实在值得赞美啊。”不久回到岐州。开皇十一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谥号为达。儿子郑元璹承袭爵位。炀帝即位后，五等爵位都被废除，因为郑译是辅佐帝王创业的大功臣，下诏追改封郑译为莘公，让郑元璹承袭爵位。

郑元璹历任右光禄大夫、右卫将军。大业末年，任文城太守，率城归附唐朝。

郑琼的弟弟郑俨。郑俨，字季然，容貌魁梧英俊。起初任司徒胡国珍的行参军，因为受到灵太后的宠幸，当时的人都不知道。后来太后被废，萧宝夤西征，任命郑俨为僚友。等到太后重新掌权，郑俨请求出使回朝，再次受到宠信优待。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兼任尚食典御，日夜留在宫中，受到的宠爱更深。郑俨每次休假回家，太后常常派宦官跟随侍奉，郑俨见到妻子，只能说些家里的事而已。

郑俨和徐纥都担任中书舍人，郑俨因为徐纥有智谋，依靠他作为主要谋士。徐纥因为郑俨受到的宠爱极盛，也全心依附他。两人互相勾结，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城阳王元徽也和他们勾结，当时的政令都出自郑俨等人。升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舍人、常侍的职务依旧。孝明帝去世，事情发生得很仓促，天下人都说是郑俨的主意。尔朱荣起兵向洛阳进发，以讨伐郑俨、徐纥为借口。尔朱荣进逼京师，郑俨逃回乡里。郑俨的堂兄郑仲明想占据郡城起兵，不久被部下杀死，郑俨和郑仲明的首级都被送到洛阳。儿子郑文宽跟随孝武帝入关西行。

郑敬叔的弟弟郑子恭，任燕郡太守。孝昌年间，凭借郑俨的权势，被任命为卫尉少卿，升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为贞。

郑叔夜的儿子郑伯夏，官至东莱太守。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郑伯夏的弟弟郑谨，字仲恭，任琅邪太守。

郑连山性情严厉残暴，鞭打奴仆，残酷不合情理。父子俩同时被奴仆杀害，头颅被砍下来扔在马槽下，奴仆骑马向北逃走。他的二儿子郑思明，骁勇擅长骑射，披散头发率领村里的义兵骑马追赶。追到黄河边，奴仆骑马跳进水里。郑思明制止随从，亲自射箭，一箭射中，奴仆落水漂流，被抓到家里，郑思明把他凌迟处死。

郑思明和弟弟郑思和，都凭借武力为朝廷效力。郑思明官至直阁将军，因弟弟郑思和参与元禧谋反获罪，被流放到边地。遇到大赦，被免罪。去世后，追赠济州刺史。

儿子郑先护，年少时就有军事才干。庄帝还在藩邸时，郑先护就主动依附他。等到尔朱荣起兵向洛阳进发，灵太后命令郑先护和郑季明等人守卫河桥。郑先护听说庄帝在河北即位，就打开城门迎接尔朱荣。因功被封为平昌县侯，任广州刺史。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向北巡视，郑先护占据州城发起义兵，不接受元颢的命令。庄帝回到京城，晋封他为郡公。历任东雍、豫二州刺史，兼任尚书右仆射。等到尔朱荣被杀，徐州刺史尔朱仲远率兵向洛阳进发。朝廷下诏让郑先护和都督贺拔胜、行台杨昱一同讨伐他。听说京师失守，郑先护的部下逃散，他于是投奔梁朝。不久回来，被尔朱仲远杀害。孝武帝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四州刺史。儿子郑伟。

郑伟，字子直，年少时风流倜傥有大志，常以功名自许，擅长骑马射箭，胆量和力气都超过常人。尔朱氏灭亡后，他从梁朝回到北魏。等到孝武帝西迁，郑伟也回到乡里，不求做官。大统三年，河内公独孤信收复洛阳后，郑伟就和族人郑荣业，聚集乡里的人在陈留起兵，几天之内，部众达到一万人。于是攻克梁州，擒获东魏刺史鹿永以及镇城守将令狐德，还俘获了陈留郡守赵季和。然后率领部众向西归附。因此，梁州、陈留一带相继投降。郑伟骑马入关西行，周文帝和他交谈后赞叹他，任命他为北徐州刺史，封武阳县伯。跟随大军在河桥作战以及解除玉壁之围，郑伟常常冲锋陷阵。侯景归附时，周文帝命令郑伟率领部下接应。等到侯景叛乱，郑伟也保全军队返回。被任命为荥阳郡守，晋爵襄城郡公，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西魏恭帝二年，升任大将军、江陵防主、都督十五州诸军事。

郑伟性情粗豪，不遵守法度，一点小怨恨就动手杀人。朝廷因为他有举义的功劳，常常宽容他。等到在江陵时，他擅自杀死副防主杞宾王，因此获罪被除名。保定元年，下诏恢复他的官爵。天和六年，任华州刺史。郑伟前后任职，都以威猛施政，官吏百姓没人敢违犯禁令，盗贼也因此绝迹。虽然不是仁政，但也很因此受到称赞。在华州任上去世，追赠本官，加赠少傅、都督、司州刺史，谥号为肃。

郑伟有口吃的毛病，年轻时曾在野外追赶鹿。鹿跑丢了，遇到一个牧童，就问他。牧童回答时，说话也口吃。郑伟大怒，认为他模仿自己，就射死了牧童。他残忍暴虐到这种地步。儿子郑大士承袭爵位。

郑述祖的族子郑雏，有见识志向，操行清正，官至胶州刺史。当初，齐文宣帝为皇太子娶他的女儿为良娣，郑雏当时任尚书郎，赵郡的李祖升兄弟对他有些敬畏。杨愔上奏任命郑雏为赵郡太守，李祖升兄弟都穿着礼服到郑雏的家门，投递名帖拜见。文宣帝听说后很高兴，笑着说：“这足以制服李家小子了。”

论说：王慧龙脱身于危难归附朝廷，历经艰险，安抚士众，统率军队，被强敌所忌惮。王宝兴确实是贤良的儿子，能够弘扬家族的声名。王松年为旧主送终、眷恋故旧，有古人的风范。王劭从孩童直到老年，好学不倦，博览群书，士大夫中博学多闻的人，无不推崇他的博物洽闻。他喜好著述，长期担任史官，既撰写了《齐书》，又编修隋代的史书。他喜好诡怪的说法，崇尚曲折隐晦的言谈；文辞鄙俗芜杂，体例混乱，实在愧对南史、董狐那样的良史，才能比不上司马迁、班固，徒然耗费笔墨，不值得观览采纳。他钻营符瑞征兆，夹杂着荒诞虚妄的说法。身为河朔的名门清流，却谋取名利，不走正道而败坏了家族的声誉。可惜啊！

郑羲机智明达，被当时的人赞许。郑懿兄弟的风度才华，都有可观之处，所以都能得到荣耀的待遇，共同成就美名。郑述祖的德行功业，足以继承家族的声名。郑严祖、郑仲礼，大大败坏了家门的素望。郑幼儒有美好的名声却寿命短促。郑伯猷因贪财败坏了德行。郑道邕安抚离散的百姓，仁惠的政绩十分突出。郑译确实接受了遗命辅政，却恰恰足以败事。等到隋文帝践行明德，大义并不在于亲厚；宰相的重任，本来就不属于他。他追念往日的交情，心中怀有不满，耻于位列吴汉、耿弇之后，羞于和周勃、灌婴为伍。侍奉君主竭尽礼节，向来就不是他的本心；不敬爱自己的母亲，很快就受到舆论的指责。被名教所规范，这是君子所深深指责的。郑俨被编入《恩幸传》，在史书上留下了耻辱。郑伟能够及时转变，大概是个知晓时机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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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四 薛辩 五世孙薛端 薛端子薛胄 薛端从子薛浚 薛端从祖弟薛湖 薛湖子薛聪 薛聪子薛孝通 薛孝通子薛道衡 薛聪弟子薛善 薛善弟薛慎 薛寘 · 薛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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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辩，字允白，河东汾阴人。曾祖父薛兴，在晋朝任尚书右仆射、冀州刺史，封安邑公，谥号庄。祖父薛涛承袭爵位，官至梁州刺史，谥号忠惠。西晋都城倾覆时，祖孙二人都以忠义刚烈闻名。父亲薛强，字威明，年少时便胸怀大志，兼具治军理政的谋略。他与北海人王猛志趣相投，交情深厚。桓温率军进入关中时，王猛以平民身份前去拜见。桓温说：“江东没有能与你相比的人，关中定然多有奇士，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多少？我想带你们一同南归。”王猛答道：“您要寻求能平定乱世、匡扶时势的人，我的朋友薛威明正是其人。”桓温说：“我久闻他的大名。”随即下令征召薛强。薛强闻讯后从商山前来拜见，与王猛一同被任命为军谋祭酒。薛强察觉桓温虽有大志却难成大事，便劝王猛留下。不久桓温果然兵败。

苻坚即位后，王猛受到重用。苻坚的弟弟平阳公苻融致信王猛，打算以车马仪仗聘请薛强。王猛认为薛强不会屈身受聘，此事便作罢。后来苻坚亲征河东张平，独自率领数百骑兵赶到薛强的营垒前，请求与他相见。薛强派主簿前去斥责苻坚，继而慷慨宣告：“此城之中，唯有死节之将，绝无求生降臣！”苻坚部将纷纷请战，苻坚却说：“等我平定晋朝，他自会束手归降。暂且放过他，以此勉励尽忠事君之人。”

后来苻坚伐晋大败，薛强统领宗族部曲，威名震动河东，在陈川击败慕容永。姚兴闻讯十分忌惮，遣使携厚礼征召薛强，拜为右光禄大夫、七兵尚书，封冯翊郡公，后转任左户尚书。薛强享年九十八岁去世，朝廷追赠辅国大将军、司徒公，谥号宣。

薛辩

薛辩自幼俊迈豪爽，卓异不凡，富有雄才大略，四方豪杰多归附于他。薛强去世后，薛辩承袭爵位，统领父亲的部众。他早年在姚兴麾下任职，历任太子中庶子、河北太守。薛辩预见姚氏政权气数将尽，于是弃官回乡，保卫乡邑。东晋将领刘裕平定姚泓后，任命薛辩为相国掾，不久又授平阳太守，托付他镇守北部边境。长安失守后，薛辩归附北魏，在黄河沿岸屡立战功，官至平西将军、东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

当年薛辩入朝觐见，明元帝对他极为器重，次年才命他返回驻地。皇帝对他说：“朕将西部边疆托付给你，志在平定关右，你当施展良谋，与朕共为长安之主。”薛辩回到任上，致力农耕，教习战阵，常以数千部众抵御赫连氏的进攻，深受明元帝褒奖。后改任并州刺史，入朝授大羽真。泰常七年，薛辩在任上去世。明元帝因他壮志未酬，深为痛惜，追赠并州、雍州刺史。

薛谨

薛辩之子薛谨，字法顺。他容貌魁伟，才学广博。早年跟随刘裕渡江南下，任府记室参军。薛辩准备归附北魏时，秘密派人告知薛谨，薛谨随即北奔投魏，被授河东太守，后袭爵汾阴侯。

始光三年，薛谨与宜都王奚斤共讨赫连昌，生擒东平公乙兜，攻克蒲坂。朝廷将新旧百姓合并为一郡，薛谨任平西将军，复兼河东太守。神蒨三年，授使持节、秦州刺史。山胡人白龙据险叛乱，太武帝下诏命南阳公奚眷与薛谨同为都将，率军平定，薛谨晋封涪陵郡公。太延初年，薛谨征讨吐没骨，将其平定。

薛谨从郡守升任刺史，恩威并施，教化大行。当时战乱之后儒学荒废，薛谨下令兴办学校，教授诗书；农闲时节命百姓入学，他还亲自巡视乡里，主持考试，河汾一带儒学由此复兴。真君元年，薛谨被征召入朝，授内都坐大官，辅佐朝政，深受太武帝倚重，皇帝多次亲临其府第，询问治国之道。后来他跟随太武帝北征，因与中山王元辰等人延误军期，被处死。朝廷追赠镇西将军、秦雍二州刺史，谥号元公。

初古拔（薛洪祚）

薛谨长子初古拔，又名车毂拔，本名洪祚，“初古拔”为太武帝所赐之名。他沉稳坚毅，有器量见识。二十岁时，司徒崔浩见之便十分赏识。真君年间，盖吴在关右作乱，薛永宗屯兵黄河沿岸，太武帝亲征。下诏命初古拔集结宗族乡兵，在黄河边筑垒，切断两股贼寇的通路。叛乱平定后，初古拔授中散大夫，赐爵永康侯。

太武帝南征时，初古拔任都将，随军抵达长江而还。后与陆真共同讨伐反叛的氐人仇傉檀、强免生，平定叛乱。皇兴三年，授散骑常侍，娶文成帝之女西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同年，族叔徐州刺史薛安都献城归降，朝廷命初古拔前往彭城迎接慰劳，授南豫州刺史。延兴二年，升任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平阳公。延兴三年，初古拔与南兖州刺史游明根、南平太守许含等人因政绩优异被征召入京，献文帝亲自慰劳，命他们返回任所。太和六年，改爵河东公。去世后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康。

薛胤

初古拔长子薛胤，字宁宗，年少时便有父亲的风范。二十岁拜中散大夫，袭爵镇西大将军、河东公，任悬瓠镇将。不久授持节、义阳道都将，后改任立忠将军、河北太守。

河北郡依山傍河，盗贼横行。韩、马两姓各有两千余户，依仗人多势众与险要地形，劫掠道路，残害乡里，最为凶暴。薛胤到任后，逮捕二十余名首恶，全部处死，群盗慑服，郡内安定。薛胤在郡中去世，谥号敬。

薛裔

薛胤之子薛裔，字豫孙，袭爵。他性情豪爽，大肆营建园宅，蓄养宾客歌伎，纵情游乐。在洛州刺史任上去世。其子薛孝绅袭爵，官至太中大夫。薛孝绅品行轻薄，因事获罪，被河南尹元世俊弹劾处死，后追赠华州刺史。

薛洪隆一支

初古拔之弟薛洪隆，字菩提，官至河东太守。 薛洪隆长子薛驎驹，喜好读书，举秀才，授中书博士。南齐使者来访时，朝廷命他兼任主客郎负责接待。去世后追赠河东太守，谥号宣。当初初古拔娶公主时，在冯翊有赐田，薛驎驹迁居于此，定居冯翊夏阳。

薛驎驹长子薛庆之，字庆集，颇有学识，擅长公务文案，官至廷尉丞。廷尉寺紧邻北城，夏日曾捉到一只狐狸，薛庆之与廷尉正博陵人崔纂议论此事：有人认为城狐狡猾害人，应当立即捕杀；有人认为夏季是万物生长之季，应等秋分再处置。卿士裴延俊、袁翻也各持己见。虽是戏谑之谈，文辞义理却颇为可观，此事流传于世。后来薛庆之兼任左丞，出任并、肆行台，赐爵龙丘子，代理沧州刺史。葛荣围攻沧州，城陷，不久薛庆之病逝，追赠华州刺史。

薛庆之弟薛英集，性情旷达坦率。跟随舅舅李崇在扬州，凭军功累迁至书侍御史、通直散骑常侍，去世。薛英集之子为薛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