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六年

建德六年春季正月乙亥日，齐后主将帝位传给太子高恒，改年号为承光，自号太上皇。壬辰日，皇帝抵达邺城。癸巳日，率领各军包围邺城，齐军据城防守，各路军队奋勇攻击，大败齐军，于是平定邺城。齐主事先将母亲和妻儿送到青州，等到邺城陷落，率领数十名骑兵逃往青州，皇帝派大将军尉勤追击他。这场战役中，在阵前生擒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皇帝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三项死罪：先前从并州逃到邺城，抛弃母亲，携妻妾同行，这是不孝；对外为伪主效力，暗中却向我通报消息，这是不忠；投降之后，还心怀两端，这是不信。如此居心，不死还等什么？”于是将他斩首。当天，西方传来雷鸣般的声响。甲午日，皇帝进入邺城。下诏令去年大赦没有宣告到的地方，全都依照赦令处理。己亥日，下诏说：“从晋州大战到邺城之战，战死在战场的人，他们的儿子立即授予父亲原有的官职。”尉勤在青州擒获齐主及其太子高恒。

庚子日，下诏说：“伪齐末年，奸佞小人专权，滥施刑罚，动辄陷入法网。已故伪右丞相咸阳王斛律明月、已故伪侍中特进开府崔季舒等七人，有的功高获罪，有的直言被杀。我朝出兵是为了伸张正义，铲除凶暴，旌表闾里、修葺坟墓，事如当年周武王下车封比干墓。应当追赠谥号，并加以安葬。他们在世的子孙，都依照门荫等级录用。家属、田宅被官府没收的，全部归还。”辛丑日，下诏将伪齐的东山、南园以及三台全部拆毁。砖瓦木材等物凡是可以使用的，全部赐给百姓。山园的田地，各归还原主。

二月丙午日，评定各路军队的功勋，在齐太极殿摆设酒宴，会见军士以上的官兵，分赐财物各有等差。丁未日，齐主被押送到，皇帝走下阼阶，以宾主之礼接见他。齐任城王高湝在冀州，拥兵不降，皇帝派上柱国、齐王宇文宪与柱国、隋公杨坚率军讨伐平定他。齐范阳王高绍义反叛，逃入突厥。北齐的各个行台州镇全部投降，关东地区平定。共计五十五个州，一百六十二个郡，三百八十五个县，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八十八户，二千零六万六千八百八十六人。于是在河阳以及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州设置总管府。相州、并州两个总管府，各自设置官员以及六府官属。

癸丑日，下诏从伪齐武平三年以来，黄河以南各州的百姓，被伪齐掳掠为奴婢的，无论公私，全部释放。那些住在淮南的，也听任他们返回故乡；愿意住在淮北的，可以随意安置。残疾、孤老不能养活自己的，由当地官府抚恤。乙卯日，皇帝从邺城出发。

三月壬午日，下诏令山东各州各自举荐士人。夏季四月乙巳日，皇帝东征返回。将齐主列在队伍前面，他手下的王公等都跟从其后，车辆、旌旗以及器物依次排列在后面。皇帝大驾部署六军，配备凯旋的音乐，到太庙举行献俘仪式。京城的百姓观看，都高呼万岁。戊申日，封齐主为温国公。庚戌日，在路寝大会群臣以及各藩国宾客。乙卯日，废除蒲、陕、泾、宁四州的总管府。己巳日，祭祀太庙。下诏分派使者，巡视各地安抚百姓，观察风土人情。

五月丁丑日，任命柱国、谯王宇文俭为大冢宰。庚辰日，任命上柱国、杞公宇文亮为大司徒，郑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柱国、应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郧公韦孝宽为大司空。辛巳日，在正武殿举行大醮仪式，以报答神功。己丑日，祭祀方丘。下诏说：“以往，冢宰专权，制度违背常轨，正殿别寝，极尽壮丽。不只是雕墙峻宇，为前代帝王所深戒；而且建筑宏伟宽敞，超过了宗庙；不合法度、不合规制，凭什么昭示后人。加上东夏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感受到恩德；为天下做出表率，应当从我开始。路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等宫殿，在农闲时节，全部可以拆毁。雕刻装饰的物品，都赐给贫苦百姓。修缮建造的事宜，务必节俭朴素。”

戊戌日，下诏说：“京师的宫殿，已经拆毁；并州、邺城两处宫殿，奢华过度，诚然不是我朝修建，怎能容忍而不加以革除。各处壮丽的堂殿，都应当拆除；房屋器物，分赐给穷人。农闲时节，不得再行营建，只要能遮蔽风雨，务求狭小简陋。”庚子日，陈朝遣使来访。当月，青州城门无故自行崩塌。

六月辛亥日，皇帝在正武殿审理囚犯。甲子日，东巡。丁卯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不得娶与母亲同姓的人为妻妾。”秋季七月丙戌日，皇帝前往洛州。己丑日，下诏令山东各州举荐有才能声望的人到皇帝行宫，共同讨论政事得失。

八月壬寅日，议定度量衡制度，颁布天下。那些不依照新式的，全部追回停用。下诏说：“用刑罚制止刑罚，用轻刑代替重罚，罪责不牵连后代，都有明确的律条。服杂役的人，单独违背常法，一旦被判罪，百代不能免除。惩罚没有穷尽，刑罚如何施行？所有杂户，全部释放为平民。发配为杂户的法令，从此永久废除。”甲子日，郑州进献九尾狐，皮肉已经腐烂消失，骨骼还完整。皇帝说：“祥瑞的降临，必定昭示德行。如果五伦有序，天下太平，家家知晓孝慈，才能招致这样的祥瑞。如今不是这样的时代，恐怕不是真的。”于是下令将它焚毁。

九月壬申日，任命柱国邓公窦炽、申公李穆为上柱国。戊寅日，开始规定平民以上，不是朝会祭祀的服饰，只能穿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布料。壬辰日，下诏令东土各州的儒生，通晓一经以上的，都举荐送来，州郡以礼相送。冬季十月戊申日，皇帝前往邺城行宫。戊午日，将德皇帝改葬到冀州，皇帝穿缌麻丧服，在太极殿哭吊，百官都穿素服哭吊。当月，诛杀温国公高纬。

十一月壬申日，封皇子宇文充为道王，宇文兑为蔡王。癸酉日，陈朝将领吴明彻侵犯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迎战失利，退守徐州。皇帝派上大将军、郯公王轨讨伐他。当月，稽胡反叛，皇帝派齐王宇文宪讨伐平定他们。下诏从永熙三年七月以来，十月以前，东土百姓被掳掠到境内为奴婢的；以及平定江陵那天，平民被没为奴婢的，都免除奴婢身份，成为平民。

下诏说：“帝王居中居正，有圣人的常典，文风与质料相互变革，增减各有不同。五帝设置四星的仪象，三王制定六宫的制度。汉、魏以来，等级名目更加繁多，挑选女子耗费民力，封号职位等同于百官，后宫之中，人数众多，本来是出于嗜欲，和风俗教化无关。我朝身处末世，想要恢复古制，整顿后宫，事务力求简约。可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除此之外，应当全部裁减。”己亥日是月末，发生日食。开始施行《刑书要制》。持杖群盗抢劫一匹以上，不持杖群盗抢劫五匹以上，监守自盗二十匹以上，小偷以及诈骗官物三十匹以上，里正隐瞒五户以及十丁以上、隐瞒田地三顷以上的，都判处死刑。《刑书》没有记载的，依照其他律条判处。

十二月，北营州刺史高宝宁占据本州反叛。庚申日，皇帝前往并州行宫。将并州的四万军户迁徙到关中。戊辰日，废除并州行宫以及六府。

这一年，吐谷浑、百济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宣政元年

宣政元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吐谷浑伪赵王他娄屯前来投降。壬午日，皇帝前往邺城行宫。辛卯日，前往怀州。癸巳日，前往洛州。下诏在怀州修建行宫。二月甲辰日，柱国、大冢宰、谯王宇文俭去世。丁巳日，皇帝东巡返回。乙丑日，任命上柱国、越王宇文盛为大冢宰，陈王宇文纯为雍州牧。

三月戊辰日，在蒲州修建行宫，废除同州以及长春两处行宫。壬申日，突厥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甲戌日，开始戴常冠，用黑纱制成，加发簪而不设缨导，形制如同现在的折角巾。上大将军王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军队，生擒陈朝将领吴明彻等人，俘虏斩杀三万多人。丁亥日，下诏令柱国豆卢宁将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所有被掠为奴婢的士人百姓，全部依照江陵旧例释放。壬辰日，更改年号。

夏季四月壬子日，开始规定遭逢父母丧事的，允许服满丧期。庚申日，突厥入侵幽州。五月己丑日，皇帝亲自率军北伐，派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分五路一同进军。征发关中的公私马驴全部随军。癸巳日，皇帝身体不适，停留在云阳宫。丙申日，下诏各路军队停止行动。

六月丁酉日，皇帝病重，返回京城。当天夜里在车驾中驾崩，时年三十六岁。遗诏说：

人秉承天地的形貌，禀赋五常的品性；寿命的长短，无非是天命。我统治天下，十九年了，没能让百姓安乐，刑罚搁置不用。天不亮就起身处理政务，到半夜还忘寝食。当年魏室将要衰微，天下分崩离析；太祖扶持危局，开创王业。燕、赵之地战乱丛生，又有人窃称帝号。我上承先祖遗志，下顺民心，于是和王公将帅一起，平定东夏。虽然祸乱已经平定，但百姓劳苦还未恢复，每次想到这里，就如同身处冰谷。正要统一天下，统一文字和制度。如今病重垂危，气力渐衰，壮志难酬，因此叹息。天下事重，政务繁多，不易处理；王公以下，以及百官，应当辅佐太子，符合我的遗愿；对上不辜负太祖，对下不失为臣之道。我即使长眠九泉，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平生起居用度，一向节俭；不只是用来教导子孙，也是我本心喜好。丧事的费用，必须节俭而合乎礼仪。有墓而不堆坟，是自古以来的制度。择吉日下葬，下葬后就除去丧服。四方的士民，各哭吊三天。妃嫔以下没有子女的，全部放还回家。

谥号为武皇帝，庙号高祖。己未日，安葬在孝陵。

皇帝深沉刚毅有智谋，当初因为晋公宇文护专权，常常隐藏自己的才能，人们无法揣测他的深浅。等到诛杀宇文护之后，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克制自己，励精图治，听政览奏从不懈怠。执法严明，惩处了很多人。号令恳切，一心专注于政事。臣下敬畏服从，无不严肃恭谨。生性明察，很少施予恩惠；凡是规划推行的政事，都想要超越古人。身穿布袍，盖布被，没有金银珠宝的装饰。各处华丽的宫殿，全部拆毁，改为数尺高的土阶，不设斗拱。雕刻装饰、锦绣织物，全部禁止。后宫的妃嫔，不过十多人。辛勤谦逊对待臣下，自强不息。因为天下尚未安定，专心致力于练兵习武，以至于检阅军队，步行出入山谷，历经辛苦，都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平齐战役中，看到有光脚的士兵，皇帝亲自脱下自己的靴子赐给他。每次宴饮将士，必定亲自举杯劝酒，或者亲手赏赐物品。至于征伐的时候，亲自身处战阵。生性又果断，能决断大事，所以能让士卒拼死效力，以弱胜强。平定北齐之后，就想要大兴武力，平定突厥、平定江南，一两年之内，必定统一天下，这是他的志向。

宣皇帝纪

宣皇帝名赟，字乾伯，是武帝的长子。母亲是李太后。武成元年，出生在同州。保定元年五月丙午日，封为鲁国公。建德元年四月癸巳日，武帝亲自到太庙祭告，在阼阶为他举行冠礼，立为皇太子。建德二年，下诏令皇太子巡抚西部地区。文宣皇后去世，武帝居丧，下诏太子总领朝政，五十天后停止。武帝每次出巡各地，太子常常留守监国。建德五年二月，又下诏太子巡视西部地区，顺势讨伐吐谷浑。

宣政元年六月丁酉日，武帝驾崩。戊戌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甲子日，诛杀上柱国、齐王宇文宪。闰月乙亥日，下诏令山东流民恢复产业的，以及被突厥侵扰掠夺家破人亡无法生存的，免除一年赋税徭役。立妃子杨氏为皇后。辛巳日，任命上柱国、赵王宇文招为太师，陈王宇文纯为太傅，柱国、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卢公尉迟运、薛公长孙览一同为上柱国。当月，幽州卢昌期占据范阳反叛，下诏令柱国、东平公宇文神举讨伐平定他。

秋季七月乙巳日，祭祀太庙。丙午日，祭祀圆丘。戊申日，祭祀方泽。庚戌日，任命小宗伯、岐公斛斯征为大宗伯。壬戌日，任命南兖州总管、隋公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癸亥日，尊奉生母李氏为帝太后。

八月丙寅日，在西郊祭祀月亮。居住在京城的长安、万年两县百姓，免除三年赋税徭役。壬申日，皇帝前往同州。派遣大使巡视各州。制定九条法令，颁布到各州郡。母亲家族中五服之外的亲属，允许通婚。任命上柱国、薛公长孙览为大司徒，柱国、杨公王谊为大司空。丙戌日，任命柱国、永昌公宇文椿为大司寇。

九月丁酉日，任命柱国宇文盛、张掖公王杰、枹罕公辛威、郧国公韦孝宽一同为上柱国。庚戌日，封皇弟宇文元为荆王。下诏规定所有应当行拜礼的，都以三拜为礼。冬季十月癸酉日，皇帝从同州返回。戊子日，百济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十一月己亥日，在道会苑讲习武事，皇帝亲自穿上铠甲。当月，突厥侵犯边境，包围酒泉，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十二月甲子日，任命柱国、毕王宇文贤为大司空。己丑日，任命上柱国、河阳总管、滕王宇文逌为行军元帅，讨伐陈朝。赦免京城的囚徒，命令他们从军。

大象元年

大象元年春季正月乙丑日，皇帝在路门接受朝见，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群臣都穿汉魏时期的衣冠。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成。开始设置四辅官，任命大冢宰、越王宇文盛为大前疑，蜀公尉迟迥为大右弼，申公李穆为大左辅，大司马隋公杨坚为大后丞。癸卯日，封皇子宇文衍为鲁王。甲辰日，东巡。丙午日，任命柱国、常山公于翼为大司徒。辛亥日，任命柱国、许公宇文善为大宗伯。戊午日，皇帝前往洛阳。立鲁王宇文衍为皇太子。

二月癸亥日，下诏说：“河、洛之地，古时称为朝市，自从魏室失去控制，城池变为废墟。我朝太祖在酆、镐受命，有心统一天下；高祖巡视东夏，在此宫处理政务。我以微薄之身，继承帝业，虽然心存修治之志，怎敢忘记先祖的谋划。日前驻留金墉，遍览遗迹。历代帝王的制度，基址还在。如今如果因循旧制，容易建成。应当命令有关部门，修复旧都。奢华节俭取文质之间的尺度，工役依照百姓自愿的原则。北望河内，近在咫尺，之前下诏营建的，现在应当停止。”于是征发山东各州的士兵，增加一个月的工期为四十五天徭役，修建洛阳宫。常年服役的有四万人，直到皇帝去世。同时将相州六府迁移到洛阳，称为东京六府。诛杀柱国、徐州总管、郯公王轨。停止南征各路军队。将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封为千金公主，嫁给突厥。

乙亥日，皇帝前往邺城。丙子日，开始规定总管、刺史带兵的加持节，其余的全部废除。辛巳日，下诏传位给皇太子宇文衍。大赦天下，改年号，大成年号改为大象。皇帝于是自称天元皇帝，居住的地方称为天台，冠冕有二十四旒，车驾、服饰、旌旗、鼓乐都以二十四为规制。内史、御正都设置上大夫。皇帝宇文衍居住在正阳宫。设置纳言、御正、诸卫等官职，都依照天台的规制。尊皇太后为天元皇太后。

癸未日，太阳升起和将要落下时，中间都有黑色，像鸡蛋那么大，经过四天才消失。戊子日，任命大前疑、越王宇文盛为太傅，大右弼、蜀公尉迟迥为大前疑，代王宇文达为大右弼。辛卯日，下诏将邺城的石经迁移到洛阳。又下诏洛阳凡是原先迁徙来的民户，都听任返回洛州。此外想要前往的，也听其自便。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州总管受东京六府管辖。

三月庚申日，皇帝东巡返回，大摆军阵，亲自穿上铠甲，从青门入城。皇帝宇文衍准备法驾跟从，百官在青门外迎接。这时天降暴雨，仪仗护卫都乱了队形。辛酉日，封赵王宇文招的第二个儿子宇文贯为永康县王。

夏季四月壬戌初一，有关部门上奏说会发生日食，皇帝不上朝处理政事。过了时间没有发生日食，皇帝才临朝听政。立妃子朱氏为天元帝后。癸亥日，任命柱国、毕王宇文贤为上柱国。己巳日，祭祀太庙。壬午日，在正武殿举行大醮仪式。

五月辛亥日，将洛州襄国郡作为赵国，齐州济南郡作为陈国，丰州武当、安富二郡作为越国，潞州上党郡作为代国，荆州新野郡作为滕国，各有一万户封邑。命令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都前往封国。当月，派遣使者挑选京城以及各州士民的女子，充实后宫。突厥侵犯并州。

六月，咸阳有池水变成血色。征发山东各州百姓修筑长城。秋季七月庚寅日，任命大司空、毕王宇文贤为雍州牧，大后丞、隋公杨坚为大前疑，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大后丞。丙申日，迎娶大后丞司马消难的女儿为正阳宫皇后。己酉日，尊帝太后李氏为天皇太后。壬子日，改天元帝后朱氏为天皇后，立妃子元氏为天右皇后，妃子陈氏为天左皇后。

八月庚申日，皇帝前往同州。壬申日，返回皇宫。甲戌日，任命天左皇后的父亲大将军陈山提、天右皇后的父亲开府元晟一同为上柱国。当初，武帝制定《刑书要制》，执法严厉。等到皇帝即位，担心人心不服，废除了它。到这时，制定《刑经圣制》，法令更加苛刻，在正武殿举行大醮仪式，祭告上天后施行。壬午日，任命上柱国、雍州牧毕王宇文贤为太师，上柱国、郇公韩建业为大左辅。当月，各地出现蚁群相斗，蚁群各有四五尺宽，死去的蚂蚁有十分之八九。

九月己卯日，任命酆王宇文贞为大冢宰。上柱国、郧公韦孝宽担任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郕公梁士彦讨伐陈朝。派遣御正杜果出使陈朝。冬季十月壬戌日，皇帝前往道会苑，举行大醮仪式，以高祖武皇帝配祭。开始恢复佛像以及天尊像，皇帝和两座像都朝南坐。大演杂戏，让京城士民随意观看。当月，相州人段德举谋反，被处死。

十一月乙未日夜里，皇帝前往同州。壬寅日，返回皇宫。丁巳日，开始铸造永通万国钱，一枚当一千枚，和五行大布钱并行流通。当月，韦孝宽攻克寿阳，杞国公宇文亮攻克黄城，梁士彦攻克广陵。陈朝军队退走，于是江北地区全部平定。

十二月戊午日，因为灾异多次出现，皇帝前往路寝，接见百官。下诏说：“我以微薄的德行，统治天下。从秋季开始，到如今深冬，忧心忡忡，多次受到上天的警戒。以至于金星进入南斗，木星侵犯轩辕；火星进入房宿，又和土星会合；流星照亮夜空，向东南方坠落。南斗主掌爵禄，轩辕主掌后宫，房宿称为明堂，是处理政务的地方。火、土是灾祸的征兆，流星是兵祸的应验。难道是后宫失序，女宠盛行，政事错乱，忧患将要到来，为何如此明显，这样严重。我将避开正殿，斋戒反思；穿粗衣减膳食，撤除装饰和悬挂的乐器；敞开直言不讳的诚心，广开进谏的道路。要让刑罚不滥施，赏赐不越制，选拔人才凭才能，后宫修养德行。应当宣告内外，共同辅佐；顺应人心，消除上天的谴责。”于是撤去仪仗护卫，前往天兴宫。百官上表，劝皇帝恢复正常的起居饮食，皇帝同意了。

甲子日，返回皇宫，驾临正武殿。召集百官以及宫女、内外命妇，大摆歌舞乐伎；又让胡人表演乞寒戏，用水浇洒作为娱乐。乙丑日，皇帝前往洛阳。皇帝亲自骑驿马，一天走三百里。四位皇后以及文武侍卫数百人，都乘驿马跟从。命令四位皇后的车驾并驾齐驱，如有先后，就加以谴责。人马疲惫跌倒，接连不断。己卯日，返回皇宫。

大象二年

大象二年春季正月丁亥日，皇帝在道会苑接受朝见。癸巳日，祭祀太庙。乙巳日，制作两座屏风，画上日月的图像放在左右。戊申日，下雪。雪停后又下黄土细尘，过了很久才停。乙卯日，下诏令江右各州新归附的百姓，免除二十年赋税徭役。开始征收入市税，每人一钱。

二月丁巳日，皇帝前往路门学，举行释奠礼。戊午日，突厥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并且迎娶千金公主。乙丑日，将制诏改称为天制，敕改称为天敕。尊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氏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日，立天元皇后杨氏为天元大皇后，天皇后朱氏为天大皇后，天右皇后元氏为天右大皇后，天左皇后陈氏为天左大皇后，正阳宫皇后直接称皇后。当月，洛阳有秃鹙鸟聚集在新太极殿前，荥州出现黑龙，和赤龙在汴水岸边争斗，黑龙死去。

三月丁亥日，赏赐百官以及百姓大宴饮。下诏进封孔子为邹国公，封邑户数依照旧例，并且确立继承人承袭爵位，另外在京城修建庙宇，按时祭祀。戊子日，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起兵反叛，行军元帅韦孝宽擒获并斩杀了他。辛卯日，皇帝前往同州。增设候正，前驱开道，共有三百六十重，从应门到赤岸泽，数十里之间，旌旗遮蔽，鼓乐齐鸣。又命令武贲卫士手持鈒戟骑马，负责清道警戒，一直到同州。乙未日，将同州宫改名为天成宫。庚子日，皇帝从同州返回。下诏天台的侍卫，都穿五色以及红紫绿色的衣服，用杂色镶边，称为品色衣；有重大事务时，和公服交替穿着。壬寅日，下诏内外命妇都手持笏板，她们拜谒宗庙以及天台时，都要俯身跪拜。甲辰日，开始设置天中大皇后，立天左大皇后陈氏为天中大皇后，立妃子尉迟氏为天左大皇后。

夏季四月己巳日，祭祀太庙。己卯日，因为旱灾，减轻在押囚犯死罪以下的刑罚。壬午日，皇帝前往仲山求雨，到咸阳宫时，天降大雨。甲申日，返回皇宫。命令京城百姓在街巷奏乐迎接。

五月甲午日，皇帝备办法驾前往天兴宫。乙未日，皇帝身体不适，返回皇宫。下诏令扬州总管、隋公杨坚入宫侍奉医药。丁未日，征召赵、越、陈、代、滕五位藩王入朝。己酉日，皇帝病危。御正下大夫刘昉和内史上大夫郑译假传圣旨，让隋公杨坚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天，皇帝在天德殿驾崩，时年二十二岁。谥号为宣皇帝。七月丙申日，安葬在定陵。

皇帝在东宫的时候，武帝担心他不能承担继位的重任，对他非常严厉。朝见进退，和群臣没有区别；即使是严寒酷暑，也不能休息。生性嗜酒，武帝于是禁止酒送到东宫。皇帝每次有过错，就加以鞭打。武帝曾对他说：“自古以来太子被废掉的有多少人，你难道就不能好好做吗！”于是派东宫的属官记录皇帝的言行举止，每月上奏。皇帝畏惧武帝的威严，掩饰真情，所以恶行没有外传。

刚即位的时候，就放纵欲望。武帝的灵柩还在殡宫，他毫无悲伤的神色，就和先帝的宫女淫乱。才过一年，就恣意享乐，挑选天下女子，充实后宫。喜欢自我夸耀，文过饰非，拒绝劝谏。禅位之后，更加骄奢。在后宫沉迷饮酒，有时十几天不出门，公卿大臣请示事务，都通过宦官上奏。居住的宫殿，帷帐都用金玉珠宝装饰，光彩夺目，极尽奢华。等到营建洛阳宫，虽然还没完工，规模的壮丽，已经远远超过汉、魏时期。妄自尊大，无所顾忌。国家的典章制度，随意更改。后宫的位号，多得无法详细记录。每次面对臣下，自称为天。用五色土涂抹天德殿，各随方位颜色。又在后宫和皇后等人并排而坐，使用宗庙的礼器樽、彝、圭、瓒之类，依次进食。又命令群臣朝拜天台的，要斋戒三天，净身一天。车驾旗帜服饰，是前代帝王的数倍。自比上帝，不想和别人一样。常常亲自戴通天冠，上面加金附蝉，看见侍臣的武弁上有金蝉，以及王公带有绶带的，都命令去掉。又不喜欢别人有“高”“大”的称呼，凡是姓高的都改为姜姓，九族中称“高祖”的改为“长祖”，“曾祖”改为“次长祖”。官职名称名位，凡是有“上”“大”的，都改为“长”；有“天”字的，也改掉。又命令天下的车辆都做成实心车轮，禁止天下妇女涂脂抹粉，只有宫女可以乘有辐的车，涂脂抹粉。

西阳公宇文温，是杞公宇文亮的儿子，也就是皇帝的堂侄。他的妻子尉迟氏有美色，趁入朝的时候，皇帝让她喝酒，逼迫奸淫了她。宇文亮听说后很害怕，起兵谋反。刚杀掉宇文温，就将尉迟氏召入宫中，起初封为妃，不久立为皇后。

每次和左右侍臣议论，只想着兴建改造，从不谈论政事。后来游玩没有节制，出入没有规矩；仪仗护卫，早出晚归；或者前往天兴宫，或者游览道会苑，陪侍的官员，都不堪忍受。散乐杂戏，鱼龙变化之类的伎艺，常在眼前。喜欢让京城少年穿上女子的服饰，入殿歌舞，和后宫一起观看，以此取乐。排斥亲近的大臣，多有猜忌怨恨。又吝啬钱财，几乎不赏赐。担心群臣劝谏，不能随心所欲，常常派左右暗中监视，一举一动，无不记录；稍有违背，就加罪。自公卿以下，都被鞭打。其中被诛杀、罢免的，数不胜数。每次打人都以一百二十下为标准，称为天杖。宫女女官也同样。后妃嫔御，即使受到宠爱，也大多被鞭打背部。于是内外恐惧，人人自危；都只求苟且免祸，没有坚定的意志；屏息畏惧，直到皇帝去世。

静皇帝纪

静皇帝名衍，后来改名为阐，是宣帝的长子。母亲是朱皇后。建德二年六月，出生在东宫。大象元年正月癸卯日，封为鲁王。戊午日，立为皇太子。二月辛巳日，宣帝在邺城行宫传位给他，他居住在正阳宫。

大象二年五月乙未日，宣帝病重，下诏令皇帝入住路门学。己酉日，宣帝驾崩，皇帝入住天台，废除正阳宫。大赦天下，停止洛阳宫的修建。庚戌日，上天元上皇太后尊号为太皇太后，天元圣皇太后李氏为太帝太后，天元大皇后为皇太后，天大皇后朱氏为帝太后。天中大皇后陈氏、天右大皇后元氏、天左大皇后尉迟氏都出家为尼。任命柱国、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上柱国、扬州总管、隋公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柱国、秦王宇文贽为上柱国。皇帝居丧，百官都听命于左大丞相。壬子日，任命上柱国、郧公韦孝宽为相州总管。废除入市税。

六月戊午日，任命柱国许公宇文善、神武公窦毅、修武公侯莫陈琼、大安公阎庆一同为上柱国。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前来朝见。庚申日，恢复佛、道二教。辛酉日，任命柱国巳公宇文椿、燕公于实、郜公贺拔伏恩一同为上柱国。甲子日，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不接受替代，下诏征发关中军队，任命韦孝宽为行军元帅，讨伐他。上柱国、毕王宇文贤因谋划执政，被诛杀。任命上柱国、秦王宇文贽为大冢宰，巳公宇文椿为大司徒。己巳日，下诏令南定、北光、衡、巴四州被宇文亮贬为奴婢的，全部释放。甲戌日，有赤气从西方升起，逐渐向东移动，布满天空。庚辰日，废除各处鱼池以及山泽的官方禁令，和百姓共享。任命柱国、蒋公梁睿为益州总管。

秋季七月甲申日，突厥送回齐范阳王高绍义。庚寅日，申州刺史李惠起兵。庚子日，下诏赵、陈、越、代、滕五位藩王，入朝不用快步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荥州刺史、邵公宇文胄起兵，皇帝派大将军杨素讨伐他。青州总管尉迟纲起兵。丁未日，隋公杨坚都督内外诸军事。己酉日，郧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任命柱国、杨公王谊为行军元帅讨伐他。壬子日，赵王宇文招、越王宇文盛因谋划执政，被诛杀。癸丑日，封皇弟宇文洁为莱王，宇文术为郢王。当月，豫州、襄州总管的各部蛮族，各自率领部落反叛。

八月庚申日，益州总管王谦起兵不接受替代，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讨伐他。庚午日，韦孝宽在邺城击败尉迟迥，尉迟迥自杀，相州平定。将相州治所迁到安阳，邺城的城池和城邑全部拆毁。丙子日，任命汉王宇文赞为太师，上柱国、并州总管、申公李穆为太傅，宋王宇文实为大前疑，秦王宇文贽为大右弼，燕公于实为大左辅。己卯日，因为尉迟迥平定，大赦天下。庚辰日，司马消难率领部众献出鲁山、甑山二镇投奔陈朝。皇帝派大将军元景山追击，郧州平定。沙州氐族首领开府杨永安聚众反叛，响应王谦，皇帝派大将军达奚儒讨伐他。杨素在荥阳击败宇文胄，将他斩首。任命上柱国、神武公窦毅为大司马，齐公于智为大司空。废除相、青、荆、金、晋、梁六州总管府。

九月丙戌日，将河阳总管府降为镇，隶属于洛州。任命小宗伯、竟陵公杨慧为大宗伯。壬辰日，废除皇后司马氏为平民。戊戌日，任命柱国、杨公王谊为上柱国。庚戌日，任命柱国常山公于翼、化政公宇文忻一同为上柱国。壬子日，丞相去掉左右名号，隋公杨坚为大丞相。

冬季十月甲寅日，发生日食。壬戌日，陈王宇文纯因为怨恨执政，被诛杀。大丞相、隋公杨坚加任大冢宰，五府都隶属于天官。戊寅日，梁睿击败王谦，将他斩首。首级传送到京城，益州平定。十一月甲辰日，达奚儒击败杨永安，沙州平定。丁未日，上柱国、郧公韦孝宽去世。

十二月壬子日，任命柱国、蒋公梁睿为上柱国。丁巳日，任命柱国千阝公杨雄、普安公贺兰谟、郕公梁士彦、上大将军新宁公叱列长文、武乡公崔弘度、大将军中山公宇文恩、濮阳公宇文述、渭原公和干子、任城公王景、渔阳公杨锐、上开府广宗公李崇、陇西公李询一同为上柱国。庚申日，任命柱国、楚公豆卢绩为上柱国。癸亥日，下诏说：“太祖受命之时，帝王基业尚未彰显；三分天下，立志扶持魏室；多有改革，希望顺应天意。文武百官，被赐姓的很多，本来和封国不同，实际上和分封土地相违背。不祭祀非同类的神，异姓骨肉却共同祭祀。不爱自己的亲人，感叹路人却排列昭穆。况且神意昭示更改姓氏，本是因为天命有归；天命在于人，推让最终也不能避免。所以君主统治天下，历代相承，不能再遵循谦逊的旨意，长久实行权宜的制度。所有改姓的，都应当恢复原姓。”甲子日，大丞相、隋公杨坚进爵为王，以十个郡作为隋国。己巳日，任命柱国、沛公郑译为上柱国。辛未日，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都因谋划执政，被诛杀。壬申日，任命大将军、长宁公杨勇为上柱国、大司马，小冢宰、始平公元孝矩为大司寇。

大定元年

大定元年，春季正月壬午日，更改年号。丙戌日，下诏令武官上开府以上，文官下大夫以上，地方官刺史以上，各自举荐贤良之人。二月甲子日，皇帝禅位给隋，居住在别宫。隋朝尊奉皇帝为介国公，封邑一万户，车驾服饰礼乐，都依照周朝制度；上书不称表，隋朝答表不称诏。虽然有这样的规定，实际上并没有实行。隋开皇元年五月壬申日，皇帝驾崩，时年九岁。这是隋朝的记载。谥号为静皇帝。安葬在恭陵。

史论

论曰：自从东西魏分裂对峙，两国争强；战事不断，干戈不息；兵连祸结，势均力敌；战场之上，互有胜负。武皇帝继承帝业，起初没有亲政；深谋远虑，以蒙昧自处修养正道。等到英武威名如闪电迸发，朝政焕然一新；内部的祸患清除之后，对外的经略才开始。于是苦心焦虑，克制自己，励精图治；身先士卒，生活节俭如同平民；推行富国的政策，致力于强兵的方略；趁敌人有可乘之机，顺承天道而攻取。数年之间，建立大功。抒发祖宗的积愤，拯救东夏的危亡。盛大啊，真是成就大功业的人。如果他能病愈康复，实现经营天下的志向；虽然穷兵黩武会被良史讥讽，但雄才大略，足以和前代帝王比肩。然而他知道太子没有才能，却顾及宗庙社稷的重任；溺爱太子如同晋武帝，却没有宋宣公那样的智慧。只想用鞭打威慑，期望他惩戒肃正，道义的教化，难道是这样的吗？最终让昏庸暴虐的君主即位，奸佞小人肆意作恶；看宣帝的所作所为，身死已经是幸运了。静帝自幼年幼，继承衰微的国运；朝内有刘昉、郑译的欺诈，朝外没有齐、代那样强大的藩王；隋朝趁机，于是夺取了帝位。虽然有岷山、峨眉山的壮士奋起，反而成就了隋朝侵夺的威势；漳水、滏水一带的义兵勤王，也无法挽救北周的灭亡。唉！以文帝开创的宏大基业，武帝继承的昌盛帝业，不到二十年，就宗庙断绝祭祀。这大概是先帝留下的祸殃，不是小孩子的罪过。

隋本纪上第十一

隋高祖文皇帝姓杨，名坚，小名那罗延。原本是弘农华阴人，是汉朝太尉杨震的第十四代孙。杨震的第八代孙杨铉，在燕国担任北平太守。杨铉的儿子杨元寿，北魏初年担任武川镇司马，于是在神武树颓安家。杨元寿生太原太守杨惠嘏，杨惠嘏生平原太守杨烈，杨烈生宁远将军杨祯，杨祯生皇考杨忠。当初，杨祯在魏末战乱时，到中山避难，聚集义兵讨伐鲜于修礼，最终战死。北周保定年间，皇考杨忠功勋卓著，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兴城郡公。

皇考杨忠胡须俊美，身高七尺八寸，相貌奇伟，武艺绝伦；见识度量深远，有将帅的谋略。十八岁时，出游泰山，恰逢梁兵攻陷郡国，被俘到江南。等到北海王元颢进入洛阳，才一同返回。元颢失败后，尔朱度律召他为帐下统军。后来跟随独孤信，屡立军功。又和独孤信一起跟随魏孝武帝西迁。东魏荆州刺史辛纂占据穰城，皇考跟随独孤信讨伐他，和都督康洛儿、元长生乘城而入，拉弓大呼，斩杀辛纂示众，城中人都畏惧屈服。过了半年，因为东魏的逼迫，和独孤信一同返回关中。周文帝将他召入帐下。曾经跟随周文帝在龙门狩猎，皇考独自抵挡一头猛兽，左手夹住猛兽的腰，右手拔出它的舌头，周文帝认为他很雄壮。北方称猛兽为“掩赡”，于是以此为他的字。

跟随擒获窦泰，攻破沙苑敌阵，封为襄武县公。河桥战役中，皇考和五名壮士奋力作战守住桥梁，敌人不敢前进。又和李远击败黑水稽胡，并且和怡峰解除玉壁之围，因功历任云、洛二州刺史。芒山战役中，率先冲锋陷阵，授任大都督。

等到侯景渡江，梁朝衰败。周文帝想要经略南方，于是授任皇考都督荆等十五州诸军事，镇守穰城。梁朝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虽然名义上称藩，却心怀二心。皇考从樊城到汉水边阅兵，更换旗帜依次前进。实际只有两千骑兵，萧察登楼观望，以为有三万人，畏惧而归服。又进攻梁朝随郡，攻克，俘获太守桓和。所经过的城防，都望风投降。进军包围安陆。梁朝同州刺史柳仲礼担心安陆失守，疾驰回师救援。众将担心柳仲礼到后安陆难以攻下，请求紧急攻城。皇考说：“柳仲礼已经在附近，我用奇兵袭击他，一战必定获胜，那么安陆不攻自破，各城可以传檄而定。”于是挑选两千骑兵，衔枚连夜进军。在漴头遭遇柳仲礼，生擒了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安陆、竟陵都投降。梁元帝非常恐惧，送儿子萧方略为人质，并且送来书信，请求魏国以石城为界，梁朝以安陆为界。皇考于是班师。晋爵为陈留郡公，位至大将军。

大统十七年，梁元帝逼迫他的哥哥邵陵王萧纶。萧纶送儿子到北齐做人质，想要来进犯。梁元帝秘密报告周文帝。周文帝派皇考讨伐他。生擒萧纶，列举他的罪状，杀掉了他。当初，皇考生擒柳仲礼，对待他很优厚。柳仲礼到了京城，反而诬陷皇考，说他在军中大量收取金宝。周文帝因为皇考功劳大，没有追究。但皇考后悔没有杀掉柳仲礼，所以这时杀掉了萧纶。皇考隔一年再次出兵，全部平定汉东之地，很得新归附百姓的民心。魏恭帝赐他姓普六茹氏，代理同州事务。

等到于谨讨伐江陵，皇考担任前军，驻扎在江津，切断梁军的退路。梁军将刀刃绑在象鼻上作战，皇考射象，两头象转身逃跑。江陵平定后，周文帝立萧察为梁主，命令皇考镇守穰城。周孝闵帝即位，入朝担任小宗伯。

等到司马消难请求投降，皇考和柱国达奚武救援他。进入北齐境内五百里，前后派三名使者通报司马消难，都没有返回。等到距离北豫州三十里，达奚武怀疑有变故，想要返回。皇考说：“只有前进死，没有后退生。”独自率领一千骑兵，连夜赶到城下。等城门打开就入城，然后派人骑马召达奚武。当时北齐镇城将领伏敬远率领三千甲士占据东城，举烽火警戒。达奚武畏惧，不想守城，于是夺取很多财宝，带着司马消难先返回。皇考率领三千骑兵殿后，到了洛南，都解鞍休息。齐军追来，到了洛北。皇考对将士说：“只管吃饱，现在身处死地，贼人必定不敢渡河。”吃完饭后，齐军做出要渡河的样子，皇考率军疾驰攻击；齐军不敢逼近，于是慢慢率军返回。达奚武感叹说：“我达奚武自称是天下健儿，今天算是服了。”晋位柱国大将军。

武成元年，晋封隋国公，封邑一万户，另食竟陵县一千户，收取那里的租赋。保定二年，担任大司空。当时朝廷商议和突厥联合讨伐北齐。公卿都认为北齐兵强国富，斛律明月不易抵挡，没有十万军队不行。皇考独自说：“一万骑兵就够了，斛律明月这小子，能有什么作为！”保定三年，于是任命皇考为元帅，大将军杨纂、李穆、王杰、尔朱敏以及开府元寿、田弘、慕容近等都隶属于他。又命令达奚武率领三万步骑兵从南路进军，约定在晋阳会合。皇考于是留下杨纂驻守什贲，在黄河边游动作战。皇考从武川出兵，经过旧宅，祭祀先人，宴请将士，攻克二十多座城池。齐军把守陉岭的关隘，皇考派奇兵大败齐军，留下杨纂驻守灵丘作为后援。突厥木杆可汗率领地头可汗、步离可汗等，率领十万骑兵前来会合。

保定四年正月初一，进攻晋阳。当时大雪严寒，齐军出动全部精锐，鼓噪而出。突厥率军退到西山上，不肯出战，众人大惊失色。皇考于是率领七百人徒步作战，战死的有十分之四五。因为达奚武误了期限，于是班师。齐军也不敢逼近。突厥于是纵兵大肆抢掠，从晋阳到平城，七百多里，人畜被抢掠一空。周武帝拜皇考为太傅，晋公宇文护因为他不依附自己，让他担任泾州总管。

这一年，大军又东征，晋公宇文护出兵洛阳，命令皇考出兵沃野，接应突厥。当时军粮缺乏，众将都很忧虑。皇考说：“应当想办法获取来解决。”于是招诱稽胡首领，让他们都来坐，命令王杰整肃军容，鸣鼓而出。皇考假装惊讶询问。王杰说：“大冢宰已经到了洛阳，天子听说银、夏一带胡人骚动，所以派我来讨伐。”又让突厥使者骑马报告说：“可汗已经进入并州，留下十万兵马在长城下，所以来问您，如果有稽胡不服从，想要和您一起攻破他们。”在座的稽胡首领都很害怕。皇考安慰晓谕后让他们回去，于是稽胡都归顺，粮草供给充足。恰逢晋公宇文护先退兵，皇考也罢兵返回镇守地。又因政绩著称，下诏赐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谷二千斛。

后来因病返回京城，周武帝和晋公宇文护多次亲临探视。去世后，追赠太保、都督同朔等十三州军事、同州刺史，原官职依旧。谥号为桓公。开皇元年，追尊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

皇帝是武元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吕氏。北周大统七年六月癸丑夜里，皇帝出生在冯翊波若寺。有紫气充满庭院。当时有位尼姑从河东来，对皇妣说：“这孩子来历不凡，不能在世俗的地方抚养。”于是将皇帝安置在别馆，亲自抚养。皇妣抱皇帝时，忽然看见他头上长出角，浑身长满鳞片，将皇帝掉在地上。尼姑从外面进来，说：“吓到我的孩子了，导致他晚得天下。”皇帝下巴如龙，额头上有五道隆起直入头顶，目光外射；手掌上有“王”字的纹路，上长下短，性格深沉稳重。刚入太学的时候，即使是很亲近的人，也不敢轻慢他。

十四岁时，京兆尹薛善征召他为功曹。十五岁时，因为皇考的功勋，授任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为成纪县公。十六岁时，升任骠骑大将军，加开府。周文帝见到他感叹说：“这孩子的风骨，不是世间凡人。”明帝即位，授任右小宗伯，晋封大兴郡公。明帝曾派善于相面的来和看皇帝。来和谎称：“不过做到柱国。”不久私下对皇帝说：“您应当成为天下之主，必定要经过大诛杀之后才能安定。”

周武帝即位，升任左小宫伯，出京担任随州刺史，晋位大将军。后来被征召回京，恰逢皇妣卧病三年，皇帝昼夜不离左右，以纯孝著称。宇文护执政，尤其忌恨皇帝，多次想要加害他。依靠大将军侯伏侯寿等人救护才得以幸免。后来承袭隋国公爵位。周武帝为皇太子娶皇帝的长女为妃，更加礼遇器重。齐王宇文宪对周武帝说：“普六茹坚的相貌，我每次见到他，都不由自主地失态。恐怕他不会甘居人下，请尽早除掉他。”周武帝说：“他不过是做将领的料。”内史王轨多次劝谏说：“皇太子不是社稷的君主，普六茹坚有反相。”周武帝不高兴地说：“如果真有天命，又能怎么办？”皇帝非常恐惧，深深隐藏自己的才能。

后来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晋位柱国。又和齐王宇文宪在冀州击败北齐任城王高湝，授任定州总管。在此之前，定州城门长期关闭不开，齐人说：“文宣帝的时候，有人请求打开城门，文宣帝不允许，说：‘会有圣人来打开它。’”等到皇帝到了城门就开了，没有人不惊奇诧异。升任亳州总管。

周宣帝即位，因为是皇后的父亲，征召拜为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年，升任太后丞、右司武，不久转任大前疑。周宣帝每次出巡，都委任他留守。当时周宣帝制定《刑经圣制》，法令苛刻，皇帝认为法令繁多，不是教化之道，恳切劝谏，宣帝不采纳。皇帝的声望越来越高，宣帝颇为猜忌。当时宣帝同时立了四位皇后，她们争宠互相诋毁。宣帝常常对皇后说：“一定要族灭你家。”于是召见皇帝，命令左右说：“如果他神色有变，就杀掉他。”皇帝神色自若，于是得以幸免。

大象二年五月，任命皇帝为扬州总管，将要出发，突然患上脚病而停止。乙未日，宣帝身体不适。当时静帝年幼，前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昉因为皇帝是皇后的父亲，众望所归，于是假传圣旨召皇帝入宫侍奉医药。趁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都督内外诸军事。皇帝担心周氏诸王在藩国发动变乱，以赵王宇文招将要嫁女给突厥为借口征召他们。己酉日，宣帝驾崩。庚戌日，静帝下诏任命皇帝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都听命于他。以正阳宫为丞相府，任命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设置僚属。宣帝时期严苛残酷的刑法政令，全部改为宽大的制度，天下百姓都归心于他。

六月，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都到了长安。相州总管尉迟迥自认为是老将，心中不服，于是起兵。赵、魏之地的士人纷纷响应，十天之间，部众达到十多万。宇文胄在荥州，石悆在建州，席毗在沛郡，席毗的弟弟叉罗在兖州，都起兵响应。尉迟迥派儿子到陈朝做人质，请求援助。皇帝命令上柱国、郧公韦孝宽讨伐他。雍州牧、毕王宇文贤以及赵、陈等五位藩王谋划作乱，皇帝拘捕宇文贤斩首，而掩盖赵王等人的罪状。趁机下诏五位藩王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快步走，来安抚他们。当时五位藩王的阴谋越来越盛，皇帝带着酒菜到赵王住处，观察他的动向。赵王在卧室内埋伏武士，皇帝依靠元胄免除祸患，于是诛杀了赵王、越王。八月庚午日，韦孝宽击败尉迟迥，将他斩首，把首级传送到京城，尉迟迥的余党全部被平定。当初，尉迟迥叛乱的时候，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占据本州响应尉迟迥，淮南的州县大多归附他。襄州总管王谊率军讨伐他，司马消难逃奔陈国。荆州、郢州一带的各部蛮人趁机起兵作乱，朝廷命令亳州总管贺若谊讨伐平定了他们。在此之前，上柱国王谦担任益州总管，也聚集兵众占据邑、蜀之地，以匡扶社稷为借口。皇帝当时正致力于平定东夏、山南地区，没来得及征讨他，王谦便屯兵剑口，攻陷了始州。到这时，才命令上柱国梁睿讨伐平定了他，将其首级传送到京城。朝廷拆毁了剑阁的险要工事，以此杜绝作乱的根源。九月壬子日，北周皇帝晋升皇帝为大丞相。十月，北周皇帝下诏追赠皇帝的曾祖父杨烈为柱国、太保、都督十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隋国公，谥号为康。追赠祖父杨祯为柱国、都督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隋国公，谥号为献。追赠父亲杨忠为上柱国、太师、大冢宰、都督十三州诸军事、雍州牧。壬戌日，诛杀陈王宇文纯。北周皇帝晋升皇帝为大冢宰，五府政务都汇总到天官管辖。十一月辛未日，诛杀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十二月甲子日，北周皇帝授予皇帝相国之职，总管百官，免去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冢宰的称号，晋爵位为王。把隋州的崇业郡，郧州的安陆郡、城阳郡，温州的宜人郡，应州的平靖郡、上明郡，顺州的淮南郡，士州的永川郡，昌州的广昌郡、安昌郡，申州的义阳郡、淮安郡，息州的新蔡郡、建安郡，豫州的汝南郡、临颍郡、广宁郡、初安郡，蔡州的蔡阳郡，郢州的汉东郡等二十个郡划为隋国。允许皇帝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朝拜时司仪不直呼其名，配备九锡之礼。加赐玉玺绶带、远游冠，相国印用绿色的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隋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全部依照旧有的制度。皇帝一再推辞，才接受了王爵，只受封十个郡。北周皇帝下诏晋升皇帝的祖父、父亲的爵位都为王，夫人都为王妃。

大定元年二月壬子日，皇帝下令说：“以前被赐予的姓氏，都恢复原来的姓氏。”甲寅日，皇帝接受九锡之礼。丙辰日，北周皇帝又下诏允许皇帝的冕冠悬挂十二道旒，建立天子旌旗；出入时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用六匹马驾车，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采用八佾规格，设置钟虡宫悬；王妃改称王后，世子改称太子。皇帝前后三次推辞，才接受。不久北周皇帝又下诏，依照唐虞、汉魏的旧例，将帝位禅让给皇帝。皇帝再三推辞，没有被允许。于是派遣太傅、上柱国、杞国公宇文椿捧着册书说：

告知相国隋王：远古之初，天地开辟，圣人应运而出，成为天下的君主；侍奉上天而治理万民，调和百灵而惠利万物；并非因为天下的财富，也并非以帝位为尊贵。大庭氏、轩辕氏以前，骊连氏、赫胥氏的时代，都以无为无欲为治，不送往也不迎来。年代久远，详情已无法知晓。自有典籍记载以来，流传下来的文字可以考证，圣明没有超过尧的，美善没有超过舜的。尧得到太尉舜，就写下了运衡的篇章；舜遇到司空禹，便叙述了菁华的竭尽。舜撩起衣裳、脱去鞋子，让位给禹，百官都归附禹，就像当初帝尧即位时一样。这是上顺应天时，不敢不授予；下敬承天命，不敢不接受。商汤取代夏朝，周武王变革殷商，武力征伐与揖让禅位，虽然方式不同，但顺应天命人心，其中的道理没有差别。从汉朝到晋朝，从曹魏到北周，天命随着人心的归向而转移，神鼎随着讴歌的方向而迁移。道德崇高的人称帝，禄运终结的人失去王位；这和文祖、神宗的禅代，没有什么区别。北周的气数将要穷尽，灾祸变乱频频发生。宗室贵戚中的奸邪小人，都企图窃取政权，窥伺朝廷，想要危害国家。各地藩镇接连发动叛乱，三方动荡，国家不安。就像蛇行鸟攫一样，天下人无处安身。大王您禀受上天的明命，自身怀有圣明的德行。挽救倾颓的国运，匡扶坠落的帝业；拯救沉溺于大川的人，扑灭燎原的大火；在朝廷之中铲除群凶，在远方肃清妖氛。最高的德行契合天地造化，神奇的作用遍及天地之间；八方九州，万方四裔，所有的百姓，没有不乐于拥戴的。往年长星在夜空划过，白天也出现在天空。八风协调就像夏后氏的时代，五星聚集如同汉帝之时，除旧布新的征兆，清清楚楚地显现在天上。近来赤雀降下福祉，玄龟呈现灵验，钟石改变音色，蛟鱼跃出洞穴，新兴的祥瑞，鲜明地显现在地下。天下归顺，百灵协助，人神都寄予厚望，不只是我一人知道。上敬承皇天之灵，下顺应百姓的愿望，恭敬地将帝位，禅让给您。北周的国运已经穷尽，天禄永远终结。啊！大王您要秉持中正之道，遵循法典训诫；登上圆丘而敬祭苍天，驾驭帝座而安抚百姓，符合天下人的心意，开创无穷的帝业，难道不盛大吗！

派遣大宗伯、大将军、金城公赵煚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百官都劝进，皇帝才接受了帝位。开皇元年春季二月甲子日，皇帝穿着常服从相府进入皇宫，在临光殿举行礼仪即皇帝位。在南郊设置祭坛，派遣兼太傅、上柱国、邓公窦炽烧柴祭天。当天，拜谒太庙。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京城出现祥云。改革北周的官制，依照汉、魏的旧制。任命：相国司马高颎为尚书左仆射兼纳言，相国司录虞庆则为内史监兼吏部尚书，相国内郎李德林为内史令，上开府韦世康为礼部尚书，上开府元晖为都官尚书，开府、户部尚书元岩为兵部尚书，上仪同、司宗长孙毗为工部尚书，上仪同、司会杨尚希为度支尚书，雍州牧杨惠为左卫大将军。乙丑日，追尊父亲为武元皇帝，庙号太祖；母亲吕氏为元明皇后。把北周左社右庙的制度改为右社左庙。派遣八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丙寅日，修缮太庙和土神谷神坛。册立王后独孤氏为皇后，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丁卯日，任命大将军赵煚为尚书右仆射，任命上开府伊娄彦恭为右武候大将军。己巳日，封北周皇帝介国公为隋朝的宾客；旌旗、车马、礼乐，全部依照旧制；上书不称为表，答表不称为诏。北周的各位诸侯王，都降爵位为公。辛未日，任命皇弟同安郡公杨爽为雍州牧。乙亥日，封皇弟邵国公杨慧为滕王，同安公杨爽为卫王，皇子雁门公杨广为晋王，杨俊为秦王，杨秀为越王，杨谅为汉王。任命并州总管李穆为太师，上柱国窦炽为太傅，幽州总管于翼为太尉，观国公田仁恭为太子太师，武德郡公柳敏为太子太保。丁丑日，任命晋王杨广为并州总管，封陈留郡公智积为蔡王，兴城郡公杨静为道王。戊寅日，将东京府改为尚书省，发放五千头官牛，分别赐给贫苦百姓。三月，宣仁门的槐树长出连理枝，众多树枝向内聚拢。壬午日，白狼国前来进贡地方特产。丁亥日，下诏令犬马、器玩、口味之类的东西，不得进献。戊子日，解除山泽的禁令。己丑日，把盩厔的连理树移植到宫廷中。戊戌日，任命太子少保苏威兼任纳言、吏部尚书。庚子日，下诏令前代的品爵，全部依照原来的规定。丁未日，后梁萧岿派遣他的太宰萧岩前来朝贺。夏季四月辛巳日，大赦天下。戊戌日，太常寺的散乐艺人都免去乐籍，成为普通编户。禁止杂乐百戏。辛丑日，陈国派遣使者到北周访问，到达时隋朝已经受禅，于是引导使者到介国公那里。这个月，征发稽胡人修筑长城，二十天后停止。五月戊午日，封邗国公杨雄为广平王，永康郡公杨弘为河间王。辛未日，介国公去世，皇帝在朝堂为他举行哀悼仪式，谥号为周静帝。六月癸未日，下诏说因为刚接受天命，赤雀降下祥瑞，推算五德相生的顺序，隋朝为火德。郊外祭祀、社祭、庙祭，都依照相应的礼服礼仪；而朝会的服装、旗帜、祭祀的牲畜都崇尚红色，军服崇尚黄色。秋季七月乙卯日，皇帝开始穿黄色衣服，百官都来庆贺。八月壬午日，废除东京的官职。甲午日，派遣乐安公元谐在青海攻打吐谷浑，击败并降服了他们。九月戊申日，派遣使者赈济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庚午日，陈国将领周罗睺攻陷胡墅，萧摩诃进犯江北。辛未日，任命越王杨秀为益州总管，改封为蜀王。壬申日，任命薛公长孙览、宋安公元景山同为行军元帅。讨伐陈国，仍命令尚书左仆射高颎调度各路军队。这个月，开始流通五铢钱。冬季十月乙酉日，百济王扶余昌派遣使者前来朝贺。授予扶余昌上开府仪同三司、带方郡公的官职爵位。戊子日，施行新的法律。壬辰日，皇帝临幸岐州。十一月乙卯日，任命永富郡公窦荣定为右武候大将军。派遣兼散骑侍郎郑捴出使陈国。己巳日，有流星像墙壁一样坠落，光芒照亮地面。十二月甲申日，任命礼部尚书韦世康为吏部尚书。庚子日，皇帝从岐州返回京城。壬寅日，高丽王高阳派遣使者朝贡，授予高阳大将军、辽东郡公的官职爵位。太子太保柳敏去世。这一年，靺鞨、突厥阿波可汗、沙钵略可汗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二年春季正月庚申日，陈宣帝去世。辛酉日，在并州设置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在洛州设置河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在益州设置西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蜀王杨秀为尚书令。戊辰日，陈国派遣使者请求和好，请求归还胡墅。甲戌日，下诏举荐贤良之士。二月己丑日，下诏因为陈国有国丧，命令高颎等人班师回朝。庚寅日，加授晋王杨广为左武卫大将军，秦王杨俊为右武卫大将军。庚子日，京城降下尘土。三月，开始规定进入宫殿门都要通行门籍。戊申日，开凿渠道，把柱阳水引到三畤原。夏季四月丁丑日，任命宁州刺史窦荣定为左武候大将军。庚寅日，大将军韩僧寿在鸡头山击败突厥，上柱国李充在河北山击败突厥。五月戊申日，任命上开府长孙平为度支尚书。己酉日，因为旱灾，皇帝亲自审查囚徒，当天就下了大雨。己未日，高宝宁进犯平州，突厥攻入长城。庚申日，任命豫州刺史皇甫绩为都官尚书。甲子日，把传国玺改名为受命玺。丁卯日，规定百姓年满六十岁以上的免除赋税徭役。六月壬午日，任命太府卿苏孝慈为兵部尚书。甲申日，派遣使者到陈国吊唁。乙酉日，上柱国李充在马邑击败突厥。丙申日，下诏说： “朕敬奉上天，统治万国。百姓有生计的困苦，居住在前代的宫室里，因为建造的人辛劳，居住的人安逸。改建创新的事，心里还没来得及考虑。然而王公大臣，纷纷献计献策，都说：从伏羲、神农以来，直到姬姓汉朝，有当世就多次迁都的，没有变革天命而不迁徙的。曹魏、司马晋之后，时常因循旧制，这是末世的苟安，不是往圣的宏大功业。这座城池从汉朝开始，残破日久，多次成为战场，旧时经历过丧乱。如今的宫室，是近代临时修建的，又不是通过占卜选定、观测星象日辰建造的；不足以建立帝王的都邑，成为四方百姓聚集的中心。论述变通的道理，具备明暗的实情。众人同心恳请，言辞情意恳切。然而京师百官的府署，是天下归顺的中心，不是朕一人所独有。如果对事物有利，怎么可以违背呢？况且殷朝五次迁都，担心百姓都有怨言。这是凭借吉凶的地势，制定长久的国运，谋求新的去处，离开旧的地方，就像农夫盼望秋收：虽然辛劳，最终能得到安身的住所。如今天下统一，阴阳调和，平安地迁都，不要心怀怨恨。龙首山山川秀丽，草木繁茂，占卜食物、选择土地，适合在这里建立都邑。奠定基业的根基永固，无穷的帝业就在这里。公私的府第住宅，规模的远近，营建的费用，根据情况进行修整。”

仍然下诏命令左仆射高颎、将作大匠刘龙、钜鹿郡公贺娄子干、太府少卿高龙叉等人营建新都。秋季七月癸巳日，下诏在新都安排墓地，命令所有人都迁葬并设立祭祀，官府供给人工；没有主人的坟墓，命令官府负责安葬。甲午日，施行新的法令。冬季十月，因为拆毁旧宫，迁居到东宫。发给内外官员俸禄。癸酉日，皇太子杨勇屯兵咸阳，以防备胡人。庚寅日，皇帝病愈，在观德殿宴请百官，赏赐钱帛，让他们各自尽力拿取。辛卯日，任命营新都副监贺娄子干为工部尚书。十一月丙午日，开始制定方阵战法，并且绘制军营图样，下发给各路军府，用来准备征讨突厥。十二月辛未日，皇帝在后园讲习军事。甲戌日，上柱国窦毅去世。丙子日，给新都命名为大兴城。乙酉日，派遣彭城公虞庆则屯兵弘化以防备胡人。突厥进犯周盘，行军总管达奚长儒被敌军击败。丙戌日，赏赐给精通经学的国子生束帛。丁亥日，皇帝亲自审查囚徒。这一年，高丽、百济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三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将要迁都，大赦天下。禁止大刀长槊。开始规定男子二十一岁成丁，每年服劳役不超过二十天，不服劳役的可以收庸代役。废除各地的酒坊，停止盐井的禁令。二月己巳朔日，发生日食。癸酉日，陈国派使者来访。突厥进犯边境。癸未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李礼成为右武卫大将军。三月丁未日，上柱国、鲜虞县公谢庆恩去世。丙辰日，因为下雨，皇帝穿常服进入新都。京城承明里涌出醴泉。丁巳日，下诏在天下购求遗书。癸亥日，修筑榆关城。夏季四月己巳日，卫王杨爽在白道山大败突厥，停止修筑原阳、云内、紫河等镇后回师。上柱国、建平郡公于义去世。庚午日，吐谷浑进犯临洮，洮州刺史皮子信战死。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仆射赵煚兼任内史令。丁丑日，任命滕王杨瓒为雍州牧。庚辰日，行军总管阴寿在黄龙大败高宝宁。甲申日，因为旱灾，皇帝亲自祭祀雨师。丙戌日，下诏天下各地劝学行礼。己丑日，陈国郢州城主张子讥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皇帝因为两国和好没有接纳。辛卯日，派遣兼散骑常侍薛舒出使陈国。癸巳日，皇帝亲自举行雩祭求雨。五月癸卯日，太尉、任城公于翼去世。行军总管李晃在摩那渡口击败突厥。乙巳日，后梁太子萧琮前来祝贺迁都。辛酉日，皇帝亲自祭祀方泽。壬戌日，行军元帅窦荣定在凉州击败突厥和吐谷浑。赦免黄龙地区死罪以下的囚犯。六月庚午日，封卫王杨爽的儿子杨集为遂安郡王。戊寅日，突厥派遣使者求和。庚辰日，行军总管梁远在尔汗山击败吐谷浑，斩杀了他们的名王。秋季七月壬戌日，下诏说：“以前山东、河表地区，经历这场叛乱，孤城远守，大多不能保全。济阴太守杜猷身陷贼寇手中，性命危在旦夕；郡省事范台玫倾尽家产保护他，使他免遭杀戮侮辱。想到他们的忠诚节操，实在值得嘉奖。应当破格奖赏，以劝勉后人。范台玫可任大都督，代理湘州刺史。”丁卯日，发生日食。八月壬午日，派遣尚书右仆射高颎从宁州道出兵，吏部尚书虞庆则从原州道出兵，都担任行军元帅，攻打胡人。戊子日，皇帝亲自祭祀太社。九月壬子日，皇帝到城东观看庄稼。癸丑日，大赦天下。冬季十月甲戌日，废除河南道行台省。十一月，派遣使者巡视各地风俗。庚辰日，陈国派使者来访。陈后主知道皇帝相貌与众不同，让副使袁彦画下皇帝的相貌带回。甲午日，撤销天下各郡。十二月乙卯日，派遣兼散骑常侍唐令则出使陈国。戊午日，任命刑部尚书苏威为户部尚书。这一年，高丽、突厥、靺鞨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四年正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祭祀太庙。辛未日，在南郊祭祀。壬申日，后梁国主萧岿前来朝见。甲戌日，在北苑举行大射礼，十天后结束。壬午日，齐州发生水灾。辛卯日，渝州捕获一头野兽，像麋鹿，长着一只角，蹄子是并生的。壬辰日，颁布新历法。二月乙巳日，皇帝在霸上为梁国主饯行。庚戌日，皇帝临幸陇州。突厥可汗阿史那玷厥率领他的部众前来归降。夏季四月己亥日，下令总管、刺史，父母和儿子年满十五岁以上的，不得带到任上。庚子日，任命吏部尚书虞庆则为尚书右仆射，瀛州刺史杨尚希为兵部尚书，毛州刺史刘仁恩为刑部尚书。五月癸酉日，契丹国主莫贺弗派遣使者请求归降，被授予大将军之职。六月庚子日，减轻囚徒的刑罚。壬子日，开凿通济渠，从渭水到达黄河，用来连通漕运。甲寅日，规定官员没有战功的，不得授予上柱国以下的武官。因为雍、同、华、岐、宜五州发生旱灾，下令免除当年的租调。戊午日，秦王杨俊前来朝见。秋季七月丙寅日，陈国派使者来访。八月甲午日，派遣十位使者巡视天下。戊戌日，卫王杨爽前来朝见。壬寅日，上柱国、太傅、邓公窦炽去世。乙卯日，陈国将领夏侯苗请求投降，皇帝因为两国通和没有接纳。九月己巳日，皇帝亲自审查囚徒。庚午日，契丹归附朝廷。甲戌日，因为关中饥荒，皇帝临幸洛阳。冬季十一月壬戌日，派遣兼散骑常侍薛道衡出使陈国。甲戌日，把北周的十二月改称为腊。这一年，靺鞨和女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五年春季正月戊辰日，下诏施行新的礼制。壬申日，下诏撤销江陵总管。后来，后梁国主请求依旧设置，皇帝答应了他。三月戊午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高颎为左领军大将军，任命上柱国宇文忻为右领军大将军。夏季四月甲午日，契丹派遣使者朝贡。壬寅日，上柱国王谊谋反，被诛杀。乙巳日，下诏征召山东大儒马荣伯等人。戊申日，皇帝从洛阳返回京城。五月甲申日，开始设置义仓。后梁国主萧岿去世。派遣上大将军元契出使突厥阿波可汗。秋季七月庚申日，陈国派使者来访。壬午日，突厥沙钵略可汗上表称臣。八月甲辰日，河南各州发生水灾，派遣户部尚书苏威前去赈济。戊申日，有数百颗流星，四散坠落。九月乙丑日，把鲍陂改名为杜陂，霸水改名为滋水。丙子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李若出使陈国。冬季十一月丁卯日，晋王杨广前来朝见。十二月丁未日，减轻囚徒的刑罚。

开皇六年春季正月甲子日，党项羌归附朝廷。庚午日，向突厥颁布历法。壬申日，派户部尚书苏威巡视山东。二月乙酉日，山南荆浙七州发生水灾，派遣前工部尚书长孙毗前去赈济抚恤。丙戌日，规定刺史上佐，每年年末，轮流入朝考核政绩。丁亥日，征发十一万壮丁修筑长城，二十天后停止。庚子日，大赦天下。三月己未日，洛阳男子高德上书，请求皇帝做太上皇，传位给皇太子。皇帝说：“朕承受天命，抚育百姓，从早到晚孜孜不倦，还担心做得不够。怎么能效法近代的帝王，做事不效法古人，传位给儿子，自己追求安逸享乐呢。”癸亥日，突厥沙钵略可汗派遣使者朝贡。夏季四月己亥日，陈国派使者来访。秋季七月辛亥日，河南各州发生水灾。乙丑日，京城落下像马尾一样的毛，长的有二尺多，短的有六七寸。八月辛卯日，关内七州发生旱灾，免除当地的赋税。派遣散骑常侍裴世豪出使陈国。戊申日，上柱国、太师、申公李穆去世。闰月丁卯日，皇太子镇守洛阳。辛未日，晋王杨广、秦王杨俊一同前来朝见。丙子日，上柱国郕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公宇文忻、柱国舒公刘昉谋反，被处死。上柱国、许公宇文善有罪，被除去官籍。九月辛巳日，皇帝穿素服亲临射殿，下诏百官分取梁士彦三家的财物。丙戌日，上柱国、宋安公元景山去世。辛丑日，下诏赈济抚恤大象年间以来死于战乱的人家。冬季十月己酉日，任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并州总管、晋王杨广为雍州牧，其余官职不变。任命兵部尚书杨尚希为礼部尚书。癸丑日，在襄州设置山南道行台尚书省，任命秦王杨俊为尚书令。

开皇七年春季正月癸巳日，祭祀太庙。乙未日，规定各州每年举荐三人。二月丁巳日，在东郊祭祀朝日。己巳日，陈国派使者来访。壬申日，皇帝临幸醴泉宫。这个月，征发十万壮丁修筑长城，二十天后停止。夏季四月庚戌日，在扬州开凿山阳渎，用来连通漕运。突厥沙钵略可汗去世。癸亥日，给东方的总管、刺史颁发青龙符；西方颁发白虎符；南方颁发朱雀符；北方颁发玄武符。甲戌日，派遣兼散骑常侍杨周出使陈国。任命户部尚书苏威为吏部尚书。五月乙亥朔日，发生日食。己卯日，陨石坠落在武安、滏阳之间，范围有十多里。秋季七月己丑日，卫王杨爽去世。八月庚申日，后梁国主萧琮前来朝见。九月乙酉日，后梁安平王萧岩在国内劫掠后投奔陈国。辛卯日，废除后梁国，赦免江陵地区的囚犯。任命后梁国主萧琮为柱国，封为莒国公。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临幸同州。因为是先帝居住过的地方，赦免囚徒的死罪。癸亥日，临幸蒲州。丙寅日，宴请父老乡亲，皇帝非常高兴，说：“这里的人，衣服鲜艳华丽，举止闲雅。实在是因为这里是仕宦之乡，熏陶成了风俗。” 十一月甲午日，临幸冯翊，祭祀旧时的社坛。父老乡亲回答诏令不符合旨意，皇帝大怒，罢免了当地的县官后离开。戊戌日，皇帝从冯翊返回京城。

开皇八年春季正月乙亥日，陈国派使者来访。二月辛酉日，陈国进犯硖州。三月辛未日，上柱国、陇西公李询去世。甲戌日，派遣兼散骑常侍程尚贤出使陈国。戊寅日，下诏大举讨伐陈国。秋季八月丁未日，河北各州发生饥荒，派遣吏部尚书苏威前去赈济抚恤。九月癸巳日，嘉州上奏说出现龙。冬季十月己未日，在寿春设置淮南行台省，任命晋王杨广为尚书令。辛酉日，陈国派使者来访，被拘留不放回。甲子日，有彗星出现在牵牛星附近。祭祀太庙，授予兵法，命令晋王杨广、秦王杨俊、清河公杨素同为行军元帅，讨伐陈国。于是晋王从六合出兵，秦王从襄阳出兵，清河公杨素从信州出兵，荆州刺史刘仁恩从江陵出兵，宜阳公王世积从蕲春出兵，新义公韩擒虎从庐江出兵，襄邑公贺若弼从吴州出兵，落丛公燕荣从东海出兵，共计总管九十人，士兵五十一万八千人，都受晋王调度。东边连接沧海，西边抵达巴蜀，旌旗舟船，绵延几千里。同时赦免陈国境内的死罪。十一月丁卯日，皇帝亲自为大军饯行。下诏悬赏捉拿陈叔宝，擒获者封上柱国、万户公。乙亥日，皇帝临幸定城，检阅陈地的军队。丙子日，临幸河东。十二月，皇帝从河东返回京城。

开皇九年春季正月癸酉日，任命尚书左仆射虞庆则为右卫大将军。丙子日，贺若弼在蒋山击败陈国军队，俘获陈国将领萧摩诃；韩擒虎率军进入建邺，俘获陈后主陈叔宝，陈国平定。共得到四十个州，一百个郡，四百个县，五十万户，二百万人口。癸巳日，派遣使者持节巡抚陈地。二月乙未日，废除淮南尚书省。丙申日，规定五百家为一乡，设乡正一人；一百家为一里，设里长一人。夏季四月己亥日，皇帝临幸骊山，亲自慰劳凯旋的军队。乙巳日，三军凯旋，在太庙举行献俘仪式。任命晋王杨广为太尉。庚戌日，皇帝驾临广阳门，宴请将士，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辛亥日，大赦天下。因为陈国的都官尚书孔范、散骑常侍王瑳、王仪、御史中丞沈观等人奸邪谄媚，导致国家灭亡，把他们都流放到边疆。陈国百姓免除十年赋税徭役。军人终身免除徭役。提拔任用陈国的文武人才。几千名宫奴，愿意回家的放他们回去，其余的都分别赏赐给将士和王公大臣。陈国的物资财宝，都在五垛赏赐给王公以下官员，举行大射礼。毁掉缴获的秦汉三大钟、越二大鼓。又安排灭亡的陈国的女乐演奏，对公卿们说：“这声音就像啼哭，朕听了很不喜欢，所以和你们一起听一听亡国的声音，都要引以为永久的鉴戒。”辛酉日，任命吏部侍郎宇文弼为刑部尚书，宗正卿杨异为工部尚书。壬戌日，下诏说：“如今天下统一，百姓安居乐业。军队可以树立威严，但不能不收敛；刑罚可以辅助教化，但不能专断。禁卫九重之外，镇守四方之外；兵器铠甲，都应该停止使用。习武之人，都可以学习文化。民间的兵器，全部销毁。” 闰月丁丑日，给总管、刺史颁发木鱼符，雌符一枚，雄符三枚。己卯日，任命吏部尚书苏威为尚书右仆射。六月乙丑日，任命荆州总管杨素为纳言。丁卯日，任命吏部侍郎卢恺为礼部尚书。当时群臣都请求举行封禅大典，皇帝下诏不许，说：“怎么能凭一个将军平定一个小国，就以微薄的德行去祭名山，用虚浮的言辞去冒犯上帝呢。” 八月壬戌日，任命广平王杨雄为司空。冬季十一月壬辰日，考使定州刺史豆卢通等人上表请求封禅，皇帝不允许。庚子日，任命右卫大将军虞庆则为右武候大将军，右领军将军李安为右领军大将军。甲寅日，减轻囚徒的刑罚。十二月甲子日，下诏命令太常卿牛弘、通直散骑常侍许善心、秘书丞姚察、通直郎虞世基等人议定礼乐。

开皇十年春季正月乙未日，封皇孙杨昭为河南王，杨楷为华阳王。二月庚申日，皇帝临幸并州。夏季五月乙未日，下诏说：“北魏末年战乱，郡县分裂，战争连年不断，没有闲暇休息。兵士军人，临时设置坊府，南征北伐，没有固定的住处；家里没有完好的墙壁，地里很少有成熟的庄稼；长期成为流离失所的人，竟然没有乡里的籍贯，朕非常怜悯他们。凡是军人，都可以归属州县，垦田户籍，和普通百姓一样。军府的统领体制，依旧保留。”撤销山东、河南以及北方沿边地区新设置的军府。六月辛酉日，规定百姓年满五十岁，免除徭役，收庸代役。秋季七月癸卯日，任命纳言杨素为内史令。庚戌日，皇帝亲自审查囚徒。辛亥日，高丽辽东郡公高阳去世。八月壬申日，派遣柱国韦洸、上开府王景一同持节巡抚岭南，百越都归顺朝廷。九月丁酉日，皇帝从并州返回京城。冬季十月甲子日，给五品以上的京官颁发木鱼符。十一月辛卯日，皇帝临幸国学，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辛丑日，在南郊祭祀。这个月，婺州人汪文进、会稽人高智慧、苏州人沈玄懀都起兵反叛，自称天子。乐安蔡道人、饶州吴世华、永嘉沈孝彻、泉州王国庆、余杭杨宝英、交趾李春等人，都自称大都督。下诏命令内史令杨素讨伐平定他们。这一年，吐谷浑、契丹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十一年春季正月丁酉日，因为平定陈国得到的古器，很多被认为是妖异之物，下令全部销毁。丙午日，皇太子妃元氏去世，皇帝在东宫文思殿为她举行哀悼仪式。二月戊午日，任命大将军苏孝慈为工部尚书。丙子日，因为临颍县令刘旷政绩特别优异，提拔为莒州刺史。辛巳晦日，发生日食。夏季五月乙巳日，任命右卫将军元旻为左卫大将军。秋季八月壬申日，滕王杨瓒去世。乙亥日，上柱国沛国公郑译去世。这一年，高丽、靺鞨都派遣使者朝贡。突厥进献七宝碗。

开皇十二年春季二月己巳日，任命蜀王杨秀为内史令，兼任右领军大将军；任命汉王杨谅为雍州牧、右卫大将军。秋季七月乙巳日，尚书右仆射邳公苏威、礼部尚书容城侯卢恺都因事获罪被除去官籍。壬申晦日，发生日食。八月甲戌日，规定天下的死罪，各州不得擅自判决，都要送交大理寺复核。癸巳日，规定宿卫的人不得擅自离开职守。丁酉日，上柱国、楚公豆卢绩去世。戊戌日，皇帝亲自审查囚徒。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遂安王杨集为卫王。壬午日，祭祀太庙。走到太祖神主牌位前，皇帝流泪呜咽，不能自已。十一月辛亥日，在南郊祭祀。己未日，上柱国、新义公韩擒虎去世。甲子日，百官在武德殿举行大射礼。十二月乙酉日，任命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这一年，突厥、吐谷浑、靺鞨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十三年春季正月乙巳日，上柱国、郇公韩建业去世。壬子日，祭祀感生帝。己未日，任命信州总管韦世康为吏部尚书。壬戌日，皇帝临幸岐州。二月丙子日，下诏营建仁寿宫。丁亥日，皇帝从岐州返回京城。己卯日，立皇孙杨暕为豫章王。戊子日，晋州刺史南阳郡公贾悉达、隰州总管抚宁郡公韩延等人因为受贿被处死。己丑日，规定因事获罪被免官的人，发配戍边一年。丁酉日，规定私家不得隐藏谶纬图谶之类的书籍。夏季五月癸亥日，下诏禁止民间私自撰写国史，褒贬人物。秋季七月戊辰晦日，发生日食。九月丙辰日，减轻囚徒的刑罚。庚申日，封邵公杨纶为滕王。冬季十一月乙卯日，上柱国、华阳公梁彦光去世。这一年，契丹、霫、室韦、靺鞨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十四年夏季四月乙丑日，下诏说：“近来命令有关部门，全面研究雅正的音乐，详细制定已经完成，应该立即施行，现有的音乐都停止。民间的音乐，流于邪僻已经很久；舍弃旧的体制，竞相创作繁靡的声音；放荡不止，于是成为风俗。应该加以禁止约束，务必保存根本。” 五月辛酉日，京城发生地震。关内各州发生旱灾。六月丁卯日，下诏省、府、州、县都分配公廨田，不得经营产业，与百姓争利。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邳公苏威为纳言。八月辛未日，关中大旱，百姓饥荒。皇帝临幸洛阳，并且让百姓到山东地区就食。冬季闰十月甲寅日，下诏说：“后梁、北齐、陈国从前都在一方创业，经历了很多年代。如今宗庙祭祀已经断绝，祭奠无人主持；说起这些令人怜悯，心中悲伤。莒国公萧琮以及高仁英、陈叔宝等人，应该让他们按时祭祀祖先，所需的器物，由有关部门供给。”乙卯日，规定九品以上的地方官，父母和儿子年满十五岁的不得带到任上。十一月壬戌日，规定州县的佐吏，三年轮换一次，不得连续担任。癸未日，有彗星出现在角宿、亢宿之间。十二月乙未日，皇帝到东方巡视。

开皇十五年春季正月壬戌日，皇帝的车驾停在齐州，亲自询问百姓疾苦。丙寅日，在泰山举行旅祭。庚午日，因为旱灾，在泰山祭祀以谢罪，大赦天下。二月丙辰日，禁止私家收藏兵器，关中、沿边地区不在此例。禁止黄河以东地区的人乘马。丁巳日，上柱国、蒋公梁睿去世。三月己未日，皇帝从东巡返回京城。遥望祭祀五岳四渎。丁亥日，临幸仁寿宫。夏季四月己丑朔日，大赦天下。甲辰日，任命赵州刺史杨达为工部尚书。五月丁亥日，规定五品以上的京官佩戴铜鱼符。六月戊子日，下诏开凿砥柱山。庚寅日，相州刺史豆卢通进贡绫文布，皇帝下令在朝堂上烧毁。辛丑日，下诏凡是没有列入祀典的名山，都命令进行祭祀。秋季七月甲戌日，派遣邳公苏威巡视江南。戊寅日，皇帝从仁寿宫返回京城。辛巳日，规定九品以上的官员，因为理事被免职的，都允许手持笏板。冬季十二月戊子日，下令偷盗边境粮食一升以上的，都斩首，家产没收。己丑日，下诏文武官员经过四次考核后轮换。这一年，吐谷浑、林邑等国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十六年春季二月丁亥日，封皇孙杨裕为平原王，杨筠为安成王，杨嶷为安平王，杨恪为襄城王，杨该为高阳王，杨韶为建安王，杨煚为颍川王。夏季六月甲午日，规定工商业者不得做官。并州发生大蝗灾。辛丑日，下诏九品以上官员的妻子、五品以上官员的妾，丈夫去世后不得改嫁。秋季八月庚戌日，下诏判决死罪的案件，要三次上奏之后才能行刑。冬季十月己丑日，皇帝临幸长春宫。十一月壬子日，皇帝从长春宫返回京城。

开皇十七年春季二月癸未日，太平公史万岁讨伐西宁，平定了那里。庚寅日，皇帝临幸仁寿宫。庚子日，上柱国王世积讨伐桂州贼寇李光仕，平定了叛乱。三月丙辰日，下诏各部门的官员犯有过失，允许在律令之外酌情决定杖责。辛酉日，皇帝亲自审查囚徒。癸亥日，上柱国、彭城公刘昶因罪被处死。庚午日，派遣御史柳彧、皇甫诞巡视河南河北。夏季四月戊寅日，颁布新历法。五月庚申日，在玉女泉宴请百官，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己巳日，蜀王杨秀前来朝见。闰月己卯日，一群鹿进入殿门，在侍卫之间惊扰。秋季七月丁丑日，桂州人李世贤反叛，派遣右武候大将军虞庆则讨伐平定了叛乱。丁亥日，并州总管、秦王杨俊因事获罪被免职，以王爷的身份回到府第。九月甲申日，皇帝从仁寿宫返回京城。庚寅日，皇帝对侍臣说：“庙堂设置音乐，本来是用来迎接神灵的。斋戒祭祀的日子，看到这些更有感触，在这样的时候，怎么能安心呢？在路上奏乐，礼仪上是不允许的。公卿们应该再仔细商议这件事。” 冬季十月丁未日，给骠骑府、车骑府颁发铜武符。戊申日，道王杨静去世。庚午日，下诏说：“五帝的音乐各不相同，三王的礼仪也有差别，都是根据事情而有增减，根据情理而制定礼仪。想到祭祀宗庙，恭敬如同祖先在世，无尽的感念，在这一天更加深切。而祭祀完毕回宫的路上，鼓吹奏乐，回到宫门，金石之声响起；这就使得哀乐在同一天，心事相违背，情理上不安，道理上也不允许。应该改革以往的制度，弘扬礼教。从今以后，祭祀太庙的日子，不必配备鼓吹，殿庭也不要设置悬挂的钟磬乐。”辛未日，在京城大肆搜查。十二月壬子日，上柱国、右武候大将军、鲁公虞庆则因罪被处死。这一年，高丽、突厥都派遣使者朝贡。

开皇十八年春季正月辛丑日，下诏说：“吴、越地区的人，承袭旧的弊俗；所在的地方，私造大船，聚集在一起，导致侵害百姓。江南各州，民间有三丈以上长的船只，全部收归官府。” 二月甲辰日，皇帝临幸仁寿宫。乙巳日，任命汉王杨谅为行军元帅，率领水陆大军三十万，讨伐高丽。夏季五月辛亥日，下令畜养猫鬼、蛊毒、厌魅等邪术的人家，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六月丙寅日，下诏削除高丽王高元的官爵。秋季八月丙子日，下诏五品以上京官、总管、刺史举荐志行修谨、清平干济的人才。九月己丑日，汉王杨谅的军队遇到疫病而返回，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二三。庚寅日，下令客舍没有官府凭证的，连刺史、县令一同治罪。辛卯日，皇帝从仁寿宫返回京城。冬季十一月甲戌日，皇帝亲自审查囚徒。癸未日，在南郊祭祀。十二月庚子日，上柱国、夏州总管、东莱公王景因罪被处死。这一年，从京城到仁寿宫，设置了十所行宫。杞、宋、陈、亳、曹、戴、颍等州发生水灾，下诏一并免除庸调。

开皇十九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戊寅日，在武德殿举行大射礼。二月己亥日，晋王杨广前来朝见。甲寅日，皇帝临幸仁寿宫。夏季四月丁酉日，突厥利可汗归附朝廷。达头可汗进犯边塞，行军总管史万岁击败了他。六月丁酉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内史令。秋季八月癸卯日，上柱国、尚书左仆射、齐公高颎因事获罪被免职。辛亥日，上柱国、皖城公张威去世。甲寅日，上柱国、城阳公李彻去世。九月乙丑日，任命太常卿牛弘为吏部尚书。冬季十月甲午日，册封突厥利可汗为启人可汗，修筑大利城，安置他的部落。十一月，有关部门上奏说，从开皇元年以来，白天越来越长。十二月乙未日，突厥都蓝可汗被部下杀死，国内大乱。陨星坠落在勃海。

开皇二十年春季正月辛酉朔日，突厥、高丽、契丹都派遣使者朝贡。二月丁丑日，没有云却响起雷声。三月辛卯日，熙州人李英林反叛，派遣行军总管张衡讨伐平定了他。夏季四月壬戌日，突厥进犯边塞，任命晋王杨广为行军元帅，击败了突厥。乙亥日，天上发出像流水一样的声音，从南到北。六月丁丑日，秦王杨俊去世。秋季九月丁未日，皇帝从仁寿宫返回京城。冬季十月乙丑日，废黜皇太子杨勇以及他的所有儿子，都贬为庶人。处死柱国、太平公史万岁。己巳日，处死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十一月戊子日，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天下发生地震。京城刮大风下大雪。十二月戊午日，下诏东宫的官员对皇太子不得称臣。辛巳日，下诏毁坏偷盗佛像以及天尊像、岳镇海渎神像的，以不道罪论处。僧人毁坏佛像，道士毁坏天尊像的，以恶逆罪论处。

仁寿元年春季正月乙酉朔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任命尚书右仆射杨素为左仆射，任命纳言苏威为右仆射。丁酉日，改封河南王杨昭为晋王。突厥进犯恒安，派遣柱国韩洪迎击，被击败。任命晋王杨昭为内史令。辛丑日，下诏说：“为守节而死，为殉难而亡，自古以来都很难得，为国家大事而献身，礼仪上加二等。然而世俗之人，不明白大义，战死在军中的，不能进入祖坟。说起这些，常常深深叹息。况且入庙祭祀，都不废缺，为什么只有坟墓，单独在外面？从今以后，战死的士兵，都可以葬入墓地。” 二月乙卯朔日，发生日食。夏季五月己丑日，突厥男女九万多人前来归降。壬辰日，暴雨惊雷，大风拔起树木，宜君的湫水，迁移到始平。六月乙卯日，派遣十六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乙丑日，废除太学以及州县的学校，只保留国子学，选取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儿子七十二人充任学生。向各州颁布舍利。秋季七月戊戌日，把国子学改名为太学。十一月己丑日，在南郊祭祀。十二月，杨素攻打突厥，大败突厥。

仁寿二年春季三月己亥日，皇帝临幸仁寿宫。夏季四月庚戌日，岐、雍二州发生地震。秋季七月丙戌日，下诏内外官员各自举荐所了解的人才。八月己巳日，皇后独孤氏去世。九月丙戌日，皇帝从仁寿宫返回京城。壬辰日，河南河北各州发生大水，派遣工部尚书杨达前去赈济抚恤。乙未日，上柱国、袁州总管、金公周摇去世。陇西发生地震。冬季十月壬子日，特赦益州管辖范围内的囚犯。癸丑日，任命工部尚书杨达为纳言。闰月甲申日，下诏尚书左仆射杨素和各位术士刊定阴阳方面的错误。己丑日，下诏杨素、右仆射苏威、吏部尚书牛弘、内史侍郎薛道衡、秘书丞许善心、内史舍人虞世基、著作郎王劭等人修定五礼。壬寅日，把献皇后安葬在太陵。十二月癸巳日，益州总管、蜀王杨秀有罪，被废为庶人。交州人李佛子起兵反叛，派遣行军总管刘方讨伐平定了他。

仁寿三年春季二月戊子日，任命大将军、蔡阳郡公姚辩为左武候大将军。夏季五月癸卯日，下诏说：“六月十三日是朕的生日，当天命令全国为武元皇帝、元明皇后停止屠宰牲畜。” 六月甲午日，下诏说：《礼记》说：守丧满一年就可以逐渐除去丧服。大概是因为四季的变化，万物的更新，所以圣人模仿它。守丧三年，是更加隆重的礼节。但是家中没有两个尊长，母亲的丧礼要降等，所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满一年就举行练祭，这是符合正礼的。怎么能在丧期之内就举行小祥祭呢！然而三年的丧期有小祥祭，《礼记》说：“一周年的祭祀，是礼的要求；一周年除去丧服，是道的要求。”因为这个缘故，虽然还没到两周年，而天地已经变化了一次，不能不祭祀，不能不除去丧服。所以有练祭，来保存丧祭的根本。然而一周年丧就举行练祭，在道理上是不妥当的。虽说十一月举行练祭，却没有什么依据，不是一周年的时节，怎么能除去丧服举行祭祀呢？而儒者凭空拟定三年的丧期，设立练禫的礼节，可以说是只保存了形式的变化，而失去了根本；想要逐渐剥夺孝子的哀思，却淡薄了丧礼的情义。致使孝子戴上练冠就除去绖带，黄里的衣服镶上红边；绖带还系在身上，粗布的丧服还没换掉。这难道不是哀思还在，孝子的心情已经被剥夺；亲疏的次序混乱，轻重颠倒了吗？这是不顺从人情，难道是圣人的本意吗！所以不是先圣的礼制，是被人废弃了啊！三年的丧期，还有不遵守的人；至于祥练的礼节，怎么能不废弃呢！《礼记》说：父母的丧事，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然而大夫士为父母服丧，却贵贱的服饰不同。既然这样，那么礼坏乐崩，由来已久了。所以晏婴斩断粗麻丧服，他的家臣认为这不符合礼；滕文公服丧三年，他的臣子都不愿意。大概是因为王道衰落之后，诸侯政令不同，想要逾越法度，厌恶礼制损害自己的利益。于是毁掉典籍，自己制定适宜的制度。于是骨肉之间的恩情，轻重随风俗而定，没有不变的准则，减损增加任凭心意。礼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是出自人心罢了，说的是恩情源于仁爱。所以恩情深厚的人礼就隆重，情义淡薄的人礼就减损。圣人根据这个情理制定礼仪，区别亲疏贵贱的等级。自从臣子之道衰落，上下失去秩序，莫大的恩情，随人情而淡薄；最重要的教化，随时世而减损。这就是丧服和丧事不相称，容貌和服饰不相称，不是所说的圣人根据恩情制定礼仪的本意。然而丧礼与其过于简便，宁可过于哀戚，这才是礼的根本。礼仪有多余的形式，不如有真挚的哀思，这才是情义的实质。如今十一月举行练祭，不符合礼的根本，也不符合情义的实质。由此说来，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不应该举行练祭。只是依照《礼记》十三月举行祥祭，中间一个月举行禫祭，差不多符合圣人的心意，通达孝子的心情。

秋季七月丁卯日，下诏州县搜求举荐贤哲之士，都要选取通晓古今，明白安危，探究政教的根本，通达礼乐的本源的人。不限数量，不得遗漏。征召送往京城，必须依照礼仪。八月壬申日，上柱国、检校幽州总管、落丛公燕荣因罪被处死。九月壬戌日，设置常平官。甲子日，任命营州总管韦冲为户部尚书。十二月癸酉日，河南各州发生水灾，派遣纳言杨达前去赈济抚恤。

仁寿四年春季正月丙辰日，大赦天下。甲子日，皇帝临幸仁寿宫。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午日，大赦天下。有星星进入月亮中，几天后才退去，雁门出现了巨人。秋季七月乙未日，太阳昏暗无光，八天后才恢复。甲辰日，皇帝病重，躺在仁寿宫，和百官诀别，皇帝握着群臣的手叹息抽泣。丁未日，在大宝殿驾崩，享年六十四岁。遗诏说：啊！自从晋朝迁都江南，天下丧乱，四海分裂。直到北周、北齐，战争接连不断，将近三百年。所以割据疆土的不止一处，称帝称王的不止一人。文字车轨不同，生灵涂炭。上天降下监察之命，授命于朕，让朕登上大位，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所以能拨乱反正，偃武修文；天下统一，声威教化远播，这又是天意想要让天下安宁。所以朕天不亮就临朝，不敢懈怠安逸；日理万机，亲自留心处理；寒暑变化，不畏惧辛劳；不是为了朕自身，是为了百姓的缘故。王公卿士，每天到朝廷来，刺史以下的官员，每年按时朝见。何尝不竭尽心力，殷勤告诫。君臣之间有道义，父子之间有情义，希望凭借百官的智慧，让万国欢心。想要让天下的百姓，永远得到安乐。没想到身患重病，到了病危的地步。这是人生的常理，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是四海的百姓，衣食还不丰足；教化政令，还没有完全妥善。说起这些，只有留下遗憾。朕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不算早逝；只是精力精神，因为辛劳而衰竭。这些事情，本来不是为了自身，只是想要安定百姓，所以才这样。人生的子孙，谁不疼爱？既然身为天下之主，事情就得割舍私情。杨勇、杨秀等人，都怀有悖逆之心；既然没有做臣子的心意，所以把他们废黜了。古人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得上君主的，了解儿子的没有比得上父亲的。”假如让杨勇、杨秀得志，共同治理国家，一定会让公卿遭受羞辱屠戮，让百姓遭受残酷毒害。如今不肖的子孙已经被百姓废黜，贤良的子孙足以担当大业。这虽然是朕的家事，但道理上不能隐瞒，先前对着文武侍卫，都已经论述过了。皇太子杨广，是皇位的继承人，仁孝闻名天下。凭借他的品行，足以成就朕的心愿。希望内外百官，同心协力，共同安定天下。朕虽然闭上眼睛，又有什么遗憾呢？国家大事，不能拘泥于常礼；既然安葬之后就除去丧服，这是从前代就实行的，如今应当遵照实行，不用更改。丧事所需的费用，务必节俭，不得烦扰百姓。各州总管、刺史以下的官员，应当履行自己的职责，不必奔赴京城吊唁。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根据人情制定法令，前帝后帝，随时沿革。律令格式有不便于时事的，应当依照旧例修改，务必符合为政的要务。啊！要恭敬啊，不要违背朕的命令！

乙卯日，为皇帝发丧。河间有四棵杨柳树，无缘无故枯黄落叶，不久又花叶复生。八月丁卯日，皇帝的灵柩从仁寿宫运到京城。丙子日，在大兴前殿停殡。十月乙卯日，安葬在太陵，皇后同坟不同穴。百姓前来参加葬礼的，都允许进入陵内观看。皇帝性格严肃稳重有威仪，外表质朴而内心聪慧明敏，有远大的谋略。当初刚执掌朝政的时候，群臣还不归附。各位皇子年幼弱小，朝廷内部有六位宗室亲王的图谋不轨，外部又招致三方势力的叛乱，那些手握强兵、身居重镇的人，都是北周的旧臣。文帝以赤诚之心对待他们，让他们各尽其才。不到一个月，就平定了三边；不到十年，就统一天下。他减轻赋税徭役，放宽刑罚；对内整顿制度，对外安抚戎狄等少数民族。每天清晨临朝听政，到太阳偏西还不知疲倦。起居日用、服饰器玩，都务求节俭，令行禁止，上下都受到教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不穿绫罗绸缎，也没有金玉之类的装饰。日常衣服大多用布帛制成，衣带装饰不过是铜、铁、骨、角之类的东西。他虽然在财物上很节省，但对于赏赐有功的人，却一点也不吝惜。每次乘车出巡，路上遇到上表奏事的人，就停下车亲自询问。有时还暗中派遣使者，采集民间风俗；吏治的得失，百姓的疾苦，没有他不留意的。

曾经遇到关中饥荒，他派身边的人去察看百姓吃的东西。有人拿到豆屑杂糠回来奏报，文帝流着泪把这些拿给群臣看；深深自责，为此减少膳食，不饮酒不吃肉，差不多持续了一年。等到东去泰山封禅，关中百姓到洛阳谋生的，在道路上接连不断。文帝命令斥候，不得随意驱赶逼迫百姓，男女混杂在仪仗侍卫之间。遇到扶老携幼的人，就勒马避开，慰劳勉励后才离开。走到艰险的地方，看见挑担的人，立刻命令左右侍从去搀扶帮助。如果有将士战死，必定给予优厚的抚恤，还派使者到家中慰问。他自强不息，朝夕勤勉。百姓人口繁盛，国库充实。虽然没能达到最完美的治世境界，也足以称得上是近代的贤明君主了。

然而他生性沉稳多疑，向来没有治国的大学问，喜欢耍弄小权术。说什么神烛圣杖，能够治病。又相信王劭解读石文，把它当作自己的祥瑞。他就是这样不识大体。所以忠臣义士，没有人能尽心竭力地进言。那些开国元勋，以及有功的将领，被诛杀获罪的，很少有能保全的。他又不喜欢诗书，杨素迎合他的旨意，就奏请废除学校。他只听信妇人的话，废黜了诸位皇子。到了晚年，执法更加严酷，喜怒无常，杀人果决。曾经命令左右侍从送西域朝贡的使者出关，那些使者沿途所经之处，接受地方官赠送的小物品，比如鹦鹉、麖皮、马鞭之类，文帝听说后大怒。又到武库去，看见官署里荒芜杂乱没人管理，于是逮捕了武库令以及所有失职的官员，押到开远门外，亲自处决，死了几十人。他还常常暗中派人贿赂令史、府史，接受贿赂的人必定处死，一点也不宽恕，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

论曰

论说：隋文帝奠定基业，积累德行仁义。他仅凭外戚的尊贵身份，接受托孤的重任，当时关于他有才能的议论，并不被众人认可。因此北周的旧臣，都心怀愤懑惋惜。不久王谦凭借三蜀的险阻叛乱，不到一个月就被平定；尉迟迥率领原北齐的全部兵马举事，一战就败亡。这不只是人的谋划，或许也是上天的助力。隋文帝趁着这个时运，就取代了北周的政权。

当时蛮夷侵扰中原，荆州、扬州还未统一，他日夜辛劳，经营治理天下。楼船向南进发，金陵就失去天险；骠骑向北出征，单于就到塞下归降。《职方》记载的地域，都纳入了隋朝的疆土；《禹贡》所画的版图，都奉行隋朝的正朔。即使是晋武帝平定吴会，汉宣帝扶持灭亡的国家、巩固存续的政权，论起德行功绩，也不能超过他。七种德行已经广布，九种教化已经和谐，边境没有警报，远近都安定清平。于是他亲身奉行节俭，平均徭役赋税，粮仓充实，法令通行。君子都能安乐度日，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强者不欺凌弱者，人多的不伤害人少的；人口众多物产丰饶，朝野都欢悦。从开皇二十年以来，天下太平无事；疆域之内，安然稳定。和前代帝王相比，足以追随他们的盛大功业。

然而他向来没有治国的才学，不能充分任用臣下。没有宽厚仁爱的度量，有刻薄严苛的禀性。到了晚年，这种风气更加严重。又喜好祥瑞符兆，不明白治国的大道理。分封诸王，让他们的权力和京城相当，都如同帝王的规制，让人无所适从。听信妇人的话，被奸邪的臣子迷惑，溺爱宠妃废黜嫡子，托付的人选不得当。毁坏了父子之道，造成了兄弟之间的嫌隙；放纵他的猜忌之心，剪除皇室的根基。他坟上的土还没干，子孙就接连被杀；墓旁的松树刚栽下，天下已经不再是隋朝的了。可惜啊！推究隋朝衰败懈怠的根源，考察它祸乱灭亡的征兆，起始于隋文帝，形成于隋炀帝；由来已经很久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它很快就灭亡了，也不算不幸啊。

北史卷一十二隋本纪下第十二

炀皇帝名杨广，又名杨英，小字阿��，是高祖隋文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文献独孤皇后。炀帝容貌俊美，年少时就聪慧机敏。高祖和皇后在众多皇子中，特别钟爱他。北周时，凭借高祖的功勋，他被封为雁门郡公。开皇元年，被立为晋王，授任柱国、并州总管，当时年仅十三岁。不久又授任武卫大将军，升任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大将军之职依旧保留。高祖命令项城公宇文歆、安道公李彻辅佐教导他。

炀帝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性格沉稳持重，朝野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高祖秘密命令擅长相面的来和一一观察诸位皇子。来和说：“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不久高祖驾临炀帝的王府，看见乐器的弦大多断了，又落满灰尘，好像是很久不用的样子，就认为他不喜好歌舞伎乐之类的玩物。炀帝特别会掩饰自己，当时人们都称赞他仁孝。他曾经外出打猎遇到下雨，左右侍从送上雨衣，炀帝说：“士兵们都被雨淋湿了，我怎么能独自穿这个呢！”于是命人拿走。开皇六年，改任淮南道行台尚书令。同年，被征召入朝，授任雍州牧、内史令。

开皇八年冬天，隋朝大举讨伐陈朝，任命炀帝为行军元帅。等到平定陈朝后，抓获了陈朝的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汤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因为这些人奸邪谄媚，祸害百姓，将他们在石阙下斩首，来向三吴地区的百姓谢罪。随后封存府库中的财物，一点也不取用，天下人都称赞他贤明。他升任太尉，被赐予路车、乘马、衮冕礼服，以及玄珪、白璧各一双。又被任命为并州总管。

不久江南高智慧等人聚众叛乱，朝廷调任炀帝为扬州总管，镇守江都，每年入朝一次。高祖到泰山祭祀时，他兼任武候大将军。第二年，返回封地。之后几年，突厥侵犯边境，他又担任行军元帅，出兵灵武。没有俘获敌军就班师了。等到太子杨勇被废黜，炀帝被立为皇太子。这个月，他应当接受册封。高祖说：“我是以大兴公的身份成就帝业的。”命令炀帝出宫居住在大兴城。当天夜里，狂风大雪，地震山崩，百姓的房屋大多毁坏，压死了一百多人。仁寿初年，炀帝奉诏巡视安抚东南地区。此后，高祖每次到仁寿宫避暑，总是命令炀帝留守监国。

仁寿四年七月，高祖驾崩，炀帝在仁寿宫即皇帝位。八月，护送高祖的灵柩返回京城。并州总管、汉王杨谅起兵反叛，炀帝下诏命令尚书左仆射杨素讨伐平定了叛乱。九月乙巳日，任命备身将军崔彭为左领军大将军。十一月乙未日，炀帝驾临洛阳。丙申日，征调成年男子十几万人挖掘长壕，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抵达临清关，渡过黄河，经过浚仪、襄城，到达上洛，用来设置关隘防务。癸丑日，炀帝下诏说：

天道运行变化，阴阳因此消长；沿袭与变革各有不同，百姓因此能有序生活。如果天意一成不变，施行教化怎么能形成四季？人事不做变革，治理国家怎么能造福万民？《周易》不是说吗，通晓事物的变化，才能让百姓不知疲倦。变化才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有德行才能长久，有功业才能壮大。朕又听说，安于现状又能适时变迁，百姓才能有大的变化。所以姬氏在两周建都，符合武王的心意；殷人五次迁都，成就了成汤的基业。如果不顺应民心、顺承天意，在变革中成就功业，那爱民治国的君主，能不这样做吗？

然而洛阳自古就是都城，在王畿之内，是天地相合、阴阳调和的地方；以三河为屏障，以四塞为险固；水陆交通便利，贡赋均等。所以汉高祖说：“我走遍天下很多地方，只觉得洛阳最好。”自古以来的帝王，何尝不留意这里，之所以没有在这里建都，是有原因的。有的是因为九州还未统一，有的是因为国库匮乏，所以营建洛阳的规划，一直没有闲暇顾及。我大隋开国之初，就想营建怀州、洛阳，日复一日，直到今天。念念不忘此事，说起来就感慨哽咽。朕恭承帝位，统治天下，遵循先志不敢有失，心中尊奉先帝的遗愿。

如今汉王杨谅叛逆，祸害遍及山东；致使有些州县，沦陷敌手。因为关河相隔遥远，军队不能及时赶赴救援。加上并州的移民，又都在河南一带；就像周人迁移殷民，用意就在这里。况且南方地区遥远，东方地域广大，顺应时机采取行动，现在正是时候。文武百官，都赞同这个提议。只是成周的旧城已经残破，不能居住。现在可以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东京，随即设置官职、分派职守，作为百姓的依托。

宫室的规制，本来是为了方便人们生活；高大的房屋，足以遮风避雨就够了。高台大厦，难道是适合居住的吗？所以《左传》说：节俭，是德行中的大事；奢侈，是恶行中的大罪。孔子也说：与其骄纵不逊，宁可节俭。难道只有瑶台琼室，才算宫殿吗？土筑的台阶、柞木做的椽子，就不是帝王的宫殿了吗？由此可知，不是天下奉养一个人，而是一个人主宰天下。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百姓富足了，还有什么不富足的呢？现在营建的工程，务必讲求节俭。不能让雕墙峻宇的奢华风气，在今天兴起；要让卑宫菲食的节俭传统，流传后世。有关部门要明确制定条例，符合朕的心意。

十二月乙丑日，任命右武卫将军来护儿为右骁卫大将军。戊辰日，任命柱国李景为右武卫大将军，任命右卫率周罗睺为右武候大将军。

大业元年春季正月壬辰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业。立王妃萧氏为皇后。改豫州为溱州，洛州为豫州。废除各州的总管府。丙申日，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丁酉日，任命上柱国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上柱国郭衍为左武卫大将军，延寿公于仲文为右卫大将军。己亥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豫州牧。戊申日，派遣八位使者巡视各地风俗。炀帝下诏说：

古代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关键在于爱民吧？百姓富足之后再施行教化，家家充裕人人丰足，所以能风俗淳厚，远方归顺、近处安宁。治理安定功业成就，都是遵循这个道理。朕恭承帝位，抚育百姓，日夜小心谨慎，就像面临深谷一样。虽然遵循先帝的遗业，不敢有所荒废，但常想治国的方法，还有很多不足。

况且天下如此广阔，百姓如此众多，朕没能亲自视察，询问他们的疾苦。常常担心那些幽居僻处的人得不到举荐，冤屈得不到伸张，哪怕一件事处置不当，都会损伤祥和之气。万方有罪过，责任都在朕身上，这就是朕日夜叹息、心怀忧惧的原因。如今刚开始施政，应当宽大处理。可以分派使者，巡视各地风俗，宣扬教化，荐举埋没的人才，平反沉冤。

对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努力耕田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鳏寡孤独不能养活自己的，酌情救济。对义夫节妇，在他们的门前立牌坊表彰。高龄老人，授予板授官职，并且依照相关条例，赏赐粮食布帛。对重病之人配有侍丁的，虽然有侍养的名义，却没有周济赡养的实际，要明确核查，让他们得以生存休养。

如果有名声品行显著、操行高洁；以及有学业才能、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应当寻访采纳，让他们入朝为官。所在的州县，按礼节遣送他们。那些败坏政治、祸害百姓，不合时宜的政令，等使者回来后，都详细记录上奏。

己酉日，任命吴州总管宇文弼为刑部尚书。二月己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杨素为尚书令。三月丁未日，下诏命令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迁徙豫州城下的居民来充实那里。戊申日，下诏说：

倾听采集民间的议论，和百姓商议政事，才能明察刑法政令的得失。由此可知，天不亮就思虑治国之道，就是要让沉冤得以昭雪，伦常有序。而地方长官接受朝廷委任，有的人苟且侥幸，以求考核合格，虚报政绩，不实事求是。法纪因此废弛，冤屈因此无处申诉。关河重重阻隔，百姓无法自行上达。

所以朕建立东京，亲自过问政事。如今将要巡视淮海一带，视察风俗。朕一心寻求正直的言论，却只见繁多的文书，而乡野之间的实情，却听不到；朕心怀忧惧，日夜操劳。百姓中如果有知道州县官员为政苛刻、侵害百姓、假公济私、不利于民的，允许到朝堂密封上奏。希望能让朕听到四方的声音，让天下没有冤屈。

又在皂涧营建显仁宫，采集海内的奇禽异兽、奇花异草，来充实园林苑囿。迁徙天下几万家富商大贾到东京。辛亥日，征发河南各郡男女七百万人开凿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通入黄河，从板渚引黄河水通入淮河。庚申日，派遣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到江南采伐木材，建造龙舟、凤艒、黄龙、赤舰楼船等几万艘。

夏季四月癸亥日，大将军刘仲方攻打林邑，攻破了它。五月庚戌日，户部尚书、义丰侯韦冲去世。甲子日，荧惑星进入太微垣。秋季七月丁酉日，规定战死将士的家庭，免除十年徭役。丙午日，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被削夺爵位，流放边疆。闰七月甲子日，任命尚书令杨素为太子太师，安德王杨雄为太子太傅，河间王杨弘为太子太保。丙子日，下诏说：

君主与百姓建立国家，教育是首要的；移风易俗，必定从这里开始。然而讲学断绝、道义乖违，已经经历了很多年代，增进德行、研修学业的风气逐渐衰微。汉朝在焚书坑儒之后，典籍传承不绝如缕；晋朝经历了动荡的国运，文教几乎扫荡殆尽。从此以后，国家多有战乱；虽然也时常修建学校，表示同样重视礼教；但有时虽然设置了学官，也几乎形同虚设。

于是导致身居高位的人，不是因为学业优秀而得官；掌管地方政务的人，大多像面对着墙壁一样没有才学。上下废弛，法纪不立，正道沦丧，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朕继承大业，想要弘扬圣人的教诲。准备尊师重道，来阐发治国的道理；讲求信用，修习睦邻之道，推崇奖励礼教。

如今天下统一，文字车轨相同，十步之内，必有优秀的人才；四海之中，难道没有孝悌、秀异的人吗？所有在家以及入学的人，如果有专心好学、喜爱古道、沉迷典籍、喜好礼仪，学问品行优秀机敏，能够处理当世事务的，所在地方要寻访考察，把他们的名字上报。随即会根据他们的才能，破格提拔。

如果有精通经学，不求仕进的，可以根据他们学业的深浅，门荫的高低，即使没有入朝做官，也比照标准给予俸禄。希望通过谆谆善诱，不久就能培养出有用的人才，满朝都是贤士，这又会有多远呢？那些国子学等学校，也应当申明旧有的制度，教导学生，制定考试的办法，来尽心勉励他们学习。

八月壬寅日，炀帝乘坐龙舟前往江都，任命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军。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供给楼船，九品以上的官员供给黄蔑船。船只前后相接，绵延二百多里。冬季十月己丑日，赦免长江、淮河以南的罪犯，扬州免除五年徭役；旧扬州总管辖区内，免除三年徭役。十一月己未日，任命大将军崔仲方为礼部尚书。

大业二年春季正月辛酉日，东京建成，对监督工程的官员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任命大理卿梁毗为刑部尚书。丁卯日，派遣十位使者，合并裁减州县。二月丙戌日，下诏命令尚书令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大将军宇文恺、内史侍郎虞世基、礼部侍郎许善心制定车马服饰制度。开始配备天子的车驾以及五时副车。炀帝日常戴皮弁，上面有十二颗琪玉。文官穿弁服，佩戴玉饰；五品以上官员，供给带帷幔的牛车；三公、亲王再加装油络。武官戴平巾帻，穿裤褶；三品以上官员，供给瓟槊。往下到胥吏，服饰颜色各有等级。平民百姓不能穿军服。戊戌日，设置都尉官职。

三月庚午日，炀帝从江都出发。此前，太府少卿何稠、太府丞云定兴盛大置办仪仗，于是责令各州县送交羽毛。百姓争相捕捉禽兽，罗网遍布水陆，凡是羽毛能做仪仗装饰的禽兽，几乎被捕杀殆尽。到这时仪仗制作完成。夏季四月庚戌日，炀帝从伊阙出发，排列法驾，备齐千车万马，进入东京。辛亥日，炀帝驾临端门，大赦天下，免除今年的租赋。癸丑日，任命冀州刺史杨文思为民部尚书。

五月甲寅日，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李通因事获罪被免职。乙卯日，下诏说：

表彰先代哲人，在于祭祀他们。这是为了优礼贤能之人，彰显他们遗留的仁爱。朕永远借鉴前贤，追慕他们的德行名望，何尝不对着九原之地感叹，心怀千载的追思。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凡是能树立名声、成就德行，辅佐世事、匡正时弊，建立大功、造福百姓的，都应当修建祠庙，按时祭祀。他们的坟墓，不得侵占践踏。有关部门酌情制定条例，符合朕的心意。

六月壬子日，任命尚书令、太子太师杨素为司徒。晋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秋季七月癸丑日，任命卫尉卿卫玄为工部尚书。庚申日，规定百官不能单凭考核年限升官。必须有德行功绩，特别显著的，才能提拔。壬戌日，提拔炀帝当藩王时的旧臣鲜于罗等二十七人，官职爵位各有不同。甲戌日，皇太子杨昭去世。乙亥日，上柱国、司徒、楚国公杨素去世。

八月辛卯日，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九月乙丑日，立秦王杨俊的儿子杨浩为秦王。冬季十月戊子日，任命灵州刺史段文振为兵部尚书。十二月庚寅日，下诏说：

前代帝王，顺应时势开创帝业，君临百姓建立国家，以面南为尊。随着岁月推移，年代久远，他们的陵墓残破毁坏，樵夫牧童随意出入；坟地荒芜，封土树木都难以分辨。说起这些湮灭的情形，朕心中悲伤。自古以来的帝王陵墓，可以拨给附近十户人家，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守护照看。

大业三年春季正月癸亥日，下令并州的叛逆之人已经被流放却又逃亡的，抓获的地方就可以立即斩首处决。丙子日，长星划过天空，从东壁宿出现，二十天后消失。这个月，武阳郡上报说黄河水变清了。二月己丑日，彗星出现在东井宿、文昌星附近；经过大陵、五车、北河，进入太微垣，扫过帝座星，前后一百多天才消失。三月辛亥日，炀帝返回京城。壬子日，任命大将军姚辩为左卫将军。癸丑日，派遣羽骑朱宽出使流求国。乙卯日，河间王杨弘去世。

夏季四月庚辰日，下诏说：

古代帝王视察风俗，都是为了忧心百姓，安抚边远地区。自从蕃夷归附以来，还没来得及亲自安抚，山东经历战乱，需要加以慰问抚恤。如今想要安抚河北，巡视赵、魏之地，有关部门依照惯例安排。

甲申日，颁布新律令，大赦天下，关内地区免除三年徭役。壬辰日，改州为郡。改革度量衡，都依照古代的制式。把上柱国以下的官职改为大夫。甲午日，下诏说：

天下这样重大，不是靠一个人的智慧就能安定；帝王的功业，哪里是一个人的谋略就能成就。自古以来的圣明君主，治理国家，何尝不选拔贤能之人，提拔埋没的人才。周朝号称人才众多，汉朝号称得人，朕追慕前代的风范，心中满怀期待。朕临朝听政，早起晚睡。盼望贤才出世，把他们安排到合适的职位；希望和众多贤才，共同治理好国家。然而贤才却很稀少，很少有人前来。难道是美玉隐藏了光彩，没遇到好的工匠；还是他们心怀坚贞之志，难以被提拔？每每想到古代的哲王，朕就怅然叹息。

所有在位的官员，就像是朕的左膀右臂，就像渡过大河，理应同舟共济。怎么能只保住自己的恩宠俸禄，隐藏自己的才智，悠闲度日，这太不应该了。祁大夫举荐贤才，良史认为他最公正；臧文仲埋没贤才，孔子讥讽他窃居官位。考察古代，不是没有褒贬。你们应当想着举荐贤才，来弥补朕的不足。

孝悌闻名，是人伦的根本；德行敦厚，是立身的基础。有的节操道义值得称赞，有的品行高洁，这些都能激励贪婪之人、砥砺风俗，有益于教化。刚强正直，执法不阿，学业优秀机敏，文才出众；这些都是朝廷需要的人才，是国家的栋梁。有将帅谋略的，就提拔来抵御外侮；勇猛矫健的，就任用为武将。哪怕只有一技之长，也应当录用；如果各种人才都得到举荐，顺应时势就不会有废弃的人才。这样来治理国家，差不多就不远了。

有职务的文武官员，五品以上的，应当依照诏令通过十个科目举荐人才。只要有一个方面突出，不必求全责备。朕会破格提拔，根据才能任用。现任九品以上的官员，不在举荐的范围之内。

丙申日，炀帝向北巡视。丁酉日，任命刑部尚书宇文弼为礼部尚书。戊戌日，命令百官不得践踏损坏庄稼。如果有需要开辟道路的地方，有关部门计算土地的收成，就用附近仓库的粮食作为补偿，务必从优。己亥日，到达赤岸泽，用太牢祭祀已故的太师李穆。

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河北十几个郡的成年男子，从太行山到并州，修筑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他的侄子毗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可汗派使者请求亲自进入塞内迎接炀帝车驾，炀帝不允许。癸酉日，文昌星附近出现彗星，上将星都动摇不定。六月辛巳日，炀帝在连谷狩猎。丁亥日，下诏说：

追念祖先、虔诚祭祀，德行没有比这更高的；修建宗庙，是礼仪中的大事。然而不同时代礼制或质朴或华美，增减也各有不同。经过焚书坑儒，学术湮灭，经典散佚；典章制度沦丧，庙堂的规制，学者的说法也各不相同。所以宗庙的世数多少，没人能考定，宗庙的形制规格，也没有固定的标准。

朕侍奉祖宗，恭承大业，永远想着让祖先配享上天，希望兴盛祭祀大典。于是询问在位的大臣，广泛访求儒生。都认为高祖文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拥有天下。在四海之内拯救乱世，革除历代的凋敝弊端。体恤狱讼、放宽刑罚，百姓都能顺遂天性；减轻徭役赋税，家家都能安居乐业。平定天下，统一车轨文字。东方到西方，没有不归顺的；南方北方，都蒙受恩泽。那些游牧地区，是历代都没到达过的；那些异族部落，是声威教化很少涉及的。他们没有不到关塞来叩头，到朝廷来跪拜的；翻译的人络绎不绝，书信往来月月不断。停息战争，天下太平；祥瑞吉兆，内外都得福佑。多么伟大啊，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朕又听说，德行深厚的人，恩泽流传后世；治理清明的人，礼仪制度繁密。所以周朝的文王、武王，汉朝的高祖、光武帝，他们的典章制度特别突出，谥号也特别尊贵。难道不就是根据情理来称颂，以此表达尊崇显扬的意思吗？高祖文皇帝应当另外修建庙宇，来彰显他崇高的德行；仍然遵照每月祭祀的制度，来表达朕深厚的怀念。有关部门按时修建，务必符合典章制度。

另外名位既然有差别，礼仪也应当有等级。天子七庙，这在以前的经典中有记载；诸侯二昭，礼仪理应有所降低。所以知道以多为贵，是帝王的礼制，现在可以依照沿用，传给后世子孙。

戊子日，炀帝驻扎在榆林郡。丁酉日，启民可汗前来朝见。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甲辰日，炀帝驾临北楼，在黄河边观看捕鱼，宴请百官。秋季七月辛亥日，启民可汗上表请求改变服饰，穿戴中原的冠带。炀帝下诏允许启民可汗朝拜时不直呼其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甲寅日，炀帝在郡城东面驾临大帐，帐下备齐仪仗侍卫，竖起旌旗，宴请启民可汗和他的部落三千五百人。表演各种杂技乐舞，赏赐启民可汗和他的部落各有不等。

丙子日，诛杀光禄大夫贺若弼、礼部尚书宇文弼、太常卿高颎。尚书左仆射苏威因事获罪被免职。征发成年男子一百多万人修筑长城，西到榆林，东到紫河，二十天就完工了，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五六。

八月壬午日，炀帝从榆林出发。乙酉日，启民可汗装饰庐帐，清扫道路来等候炀帝车驾，炀帝驾临他的帐幕。启民可汗举杯祝寿，宴会和赏赐都极为丰厚。炀帝对高丽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应当早点来朝见。不然的话，我就和启民可汗一起巡视你们的国土了。”皇后也驾临义城公主的帐幕。己丑日，启民可汗返回突厥。癸巳日，进入楼烦关。壬寅日，驻扎在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

九月己未日，驻扎在济源，驾临御史大夫张衡的住宅，宴饮作乐极为欢畅。己巳日，到达东都。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癸酉日，任命户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大业四年春季正月乙巳日，下诏征发河北各郡男女一百多万人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向南到达黄河，向北通到涿郡。庚戌日，百官在允武殿举行大射礼。丁卯日，赏赐城内居民每人十石米。壬申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鸿胪卿杨玄感为礼部尚书。癸酉日，任命工部尚书卫玄为右武候大将军，大理卿长孙炽为户部尚书。

二月己卯日，派遣司朝谒者崔毅出使突厥处罗可汗，求取汗血马。三月辛酉日，任命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工部尚书。壬戌日，百济、倭国、赤土、迦罗含国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乙丑日，炀帝驾临五原，顺势出塞，巡视长城。丙寅日，派遣屯田主事常骏出使赤土国，送去罗罽。

夏季四月丙午日，把离石郡的汾源、临泉，雁门郡的秀容合并为楼烦郡。修建汾阳宫。癸丑日，任命河内太守张定和为左屯卫大将军。乙卯日，下诏说：

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率领部落，归附守卫关塞，遵奉朝廷的礼仪，想要改变本族的风俗。他屡次入朝觐见，多次提出请求。因为毡帐幕庐，荒凉简陋；想要建造房屋，和中原一样居住。他的诚心恳切，朕很重视。应当在万寿戍建城造屋，帷帐床褥等物品，根据情况供给，务必优厚，符合朕的心意。

五月壬申日，蜀郡捕获三足乌，张掖捕获玄狐，各一只。秋季七月辛巳日，征发成年男子二十多万人修筑长城，从榆林谷向东延伸。乙未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在曼头、赤水打败吐谷浑。八月辛酉日，炀帝亲自祭祀恒山，河北道的郡守都聚集在这里。大赦天下，车驾经过的郡县，免除一年的租调。

九月辛未日，征召天下的鹰师，全部集中到东京，到来的有一万多人。戊寅日，彗星出现在五车星附近，扫过文昌星，到房宿消失。辛巳日，下诏免除修筑长城的民夫一年的租赋。冬季十月丙午日，下诏说：

先师孔子，身怀圣德，天生非凡的资质，效法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应运而生，成为没有王位的素王。自从他去世以来，转眼已经过了千年；他盛大的美德，百代之后也不会磨灭。永远怀念他的风范，应当给予尊崇。可以立孔子的后代为绍圣侯，有关部门寻访他的后裔，登记上报。

辛亥日，下诏说：

从前周武王即位，首先分封唐尧、虞舜的后代；汉高祖继承帝业，也分封殷朝、周朝的后代。这都是为了褒扬先代，效法古代。朕继承大业，寻求古代的正道，只要有增益的地方，都遵从典章制度。认为周朝兼有夏、殷，礼乐制度完备；汉朝拥有天下，车轨文字统一；魏晋沿袭，遗风不远。都应当立他们的后代，来体现承继断绝的道义。有关部门可以寻访他们的后裔，列名上报。

乙卯日，向天下颁布新的度量衡制式。

大业五年春季正月丙子日，改东京为东都。癸未日，下诏天下实行均田制。戊子日，炀帝从东都返回京城。己丑日，规定民间的铁叉、搭钩、䂎刃之类的兵器，全部禁止。太守每年秘密上报下属官员的政绩。

二月戊戌日，炀帝驻扎在阌乡。下诏祭祀古代帝王的陵墓以及开皇年间功臣的坟墓。庚子日规定，汉朝、曹魏、北周的官员不能作为门荫。辛丑日，赤土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戊申日，炀帝到达京城。丙辰日，在武德殿宴请四百位故老，赏赐各有不同。己未日，炀帝驾临崇德殿的西院，神色不悦，对左右侍从说：“这是先帝居住的地方，实在让人感慨，心中不安。在这个院子的西边，另外营建一座宫殿。”壬戌日，规定父母可以跟随儿子到任所生活。

三月己巳日，炀帝向西巡视河右地区。庚午日，有关部门上奏说武功县男子史永遵和堂兄弟同居共财，炀帝嘉奖他，赏赐一百段帛，二百石米，在他的门前立牌坊表彰。乙亥日，驾临扶风的旧宅。夏季四月己亥日，在陇西大规模狩猎。壬寅日，高丽、吐谷浑、伊吾都派遣使者来朝见。乙巳日，驻扎在狄道。党项羌前来进贡地方特产。癸亥日，出临津关，渡过黄河，到达西平，陈列军队，讲习武艺。

五月乙亥日，炀帝在延山大规模狩猎。包围圈绵延二千里。庚辰日，进入长宁谷。壬午日，越过星岭。甲申日，在金山上宴请群臣。丙戌日，军队渡过浩亹河，炀帝的马刚过桥桥就坏了，斩杀了朝散大夫黄亘以及监督工程的九个人。吐谷浑君主率领部众据守覆袁川。炀帝分别命令内史元寿向南驻扎在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向北驻扎在雪山，太仆卿杨义臣向东驻扎在琵琶峡，将军张寿向西驻扎在泥岭，从四面包围他们。

吐谷浑君主伏允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派他手下的名王冒充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壬辰日，下诏命令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往抓捕。张定和挺身挑战，被贼兵杀死。副将柳武建打败了贼兵，斩杀几百人。甲午日，吐谷浑的仙头王走投无路，率领男女十几万人前来投降。

六月丁酉日，派遣左光禄大夫梁默、右翊卫将军李琼等人追击吐谷浑君主，都遇到贼兵，战死了。癸卯日，经过大斗拔谷。山路狭窄险要，士兵们鱼贯而出，风雪昏暗，炀帝和后宫妃嫔失散。士兵冻死的有一大半。丙午日，驻扎在张掖。辛亥日，下诏各郡按四个科目举荐人才：学业精通，才艺出众；体力勇猛，超过常人；为官勤奋，能处理政事；秉性正直，不避豪强。

壬子日，高昌王曲伯雅前来朝见。伊吾吐屯设等人献出西域几千里的土地，炀帝非常高兴。癸丑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四个郡。丙辰日，炀帝驾临观风行殿，大肆陈列文物珍宝；演奏九部乐，表演鱼龙曼延的杂技，在殿上宴请高昌王、吐屯设，来表示对他们的特殊恩宠。陪同的蛮夷各国，有三十多个。戊午日，大赦天下。开皇以来被流放发配的人，都放回家乡。晋阳的叛逆党羽，不在这个范围之内。陇右各郡，免除三年徭役。

秋季七月丁卯日，在青海的小岛上设置牧马场，以求取龙种，没有效果就停止了。九月癸未日，炀帝返回长安。冬季十月癸亥日，下诏说：

优待有德行的人、尊敬老人，记载在典籍中；尊重长者、听取他们的意见，道义彰显在学校。鬻熊做老师，不靠体力；方叔是元老，能壮大谋略。朕永远效法古代，来寻求最完美的道理。因此对白发老人，都加以收录任用；务必减省他们的事务，待遇优厚，不缺少药物，让他们不用劳累就能处理政事，期待他们带来益处。

今年前来聚集的老人，可以在附近的郡县安置。年纪七十以上，病重不能担任官职的，就赏赐布帛，送回本郡。官位在七品以上的，酌情供给俸禄直到去世。

十一月丙子日，炀帝驾临东都。

大业六年春季正月癸亥初一，清晨，有几十个盗贼，都戴着白帽穿着白衣，焚香持花，自称是弥勒佛。从建国门进入，守门的人都向他们叩头。接着他们夺取卫士的兵器，准备作乱。齐王杨暕遇到他们，把他们都杀了。于是京城大肆搜捕，受牵连获罪的有一千多家。丁丑日，在端门街举行角抵大戏，天下的奇伎异艺都汇集在这里，整整一个月才结束。炀帝多次穿着便服前去观看。己丑日，倭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

二月乙巳日，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攻打流求，打败了他们。献上俘虏一万七千人，分赐给百官。乙卯日，下诏说：

帝王的基业初创的时候，王业艰难，都依靠辅佐大臣，同心同德；才能挽救衰败的国运，登上帝位。然后论功行赏，分封诸侯；以山河为誓，让爵位传之不朽。近代以来国家衰败，天下没有统一。封爵随便授予，名不副实；经历了这么久，没人能纠正革除。

隋朝开国之初，各种制度刚开始建立，还是沿袭旧制，没有闲暇改革。如今天下太平，车轨文字统一。应当遵循先代的典章，永远留下伟大的训诫。从今以后，只有立有功勋的人，才能赐封爵位，并且允许子孙承袭。

丙辰日，改封安德王杨雄为观王，河间王的儿子杨庆为郇王。庚申日，征召魏、齐、周、陈的乐人，全部配属太常寺。三月癸亥日，炀帝驾临江都宫。甲子日，任命鸿胪卿史祥为左骁卫大将军。夏季四月丁未日，宴请长江、淮河以南的父老，赏赐各有不同。

六月辛卯日，室韦、赤土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壬辰日，雁门贼帅尉文通聚集三千人，占据莫壁谷，派遣鹰扬郎将杨伯泉打败了他们。甲寅日，规定江都太守的品级和京兆尹相同。冬季十月壬申日，刑部尚书梁毗去世。壬子日，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长孙炽去世。十二月己未日，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牛弘去世。辛酉日，硓崖人王万昌起兵作乱，派遣陇西太守韩洪讨伐平定了他。

大业七年春季正月壬寅日，左武卫大将军、光禄大夫、真定侯郭衍去世。二月己未日，炀帝登上钓台，面对杨子津，大宴百官，赏赐各有不同。庚申日，百济派遣使者朝贡。乙亥日，炀帝从江都乘坐龙舟进入通济渠，于是前往涿郡。壬午日，下诏说：

武功有七种德行，首要的是安定百姓；政事有六个根本，要靠教化来振兴。高丽不遵守藩属的礼节，朕准备到辽东问罪，发扬克敌制胜的谋略。虽然怀着征伐敌国的意图，仍然要节省民力。现在前往涿郡，巡视安抚百姓。河北各郡以及山西、山东年纪九十以上的，授予太守头衔；八十岁的，授予县令头衔。

三月丁亥日，右光禄大夫、左屯卫大将军姚辩去世。夏季四月庚午日，炀帝驾临涿郡的临朔宫。五月戊子日，任命武威太守樊子盖为民部尚书。秋天，发生大水灾，山东、河南有三十多个郡被淹没，百姓互相卖身为奴婢。冬季十月乙卯日，底柱山崩塌，堵塞河水倒流几十里。戊午日，任命东平太守吐万绪为左屯卫大将军。

十二月己酉日，突厥处罗多利可汗前来朝见，炀帝非常高兴，用特殊的礼节接待他。当时，辽东的战士以及运送粮草的人塞满了道路，昼夜不停。苦于徭役的人，开始成群结队做盗贼。甲子日，命令都尉、鹰扬郎将和郡县协同追捕，抓获后立即斩首处决。

大业八年春季正月辛巳日，大军集结在涿郡。任命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壬午日，下诏说：

天地有大德，在秋季降下寒霜；圣哲有至仁，在刑典中规定了用兵的制度。由此可知天地间有肃杀之气，是出于无私；帝王动用武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版泉之战、丹浦之战，无不都是恭行天罚；夺取乱国、推翻昏君，都是顺应天命而动。何况夏禹在甘野誓师，开创了继承大禹的事业；周武王在商郊问罪，完成了文王的遗志。永远借鉴典籍，这事落到了朕的身上。

我大隋朝，承受天命。兼具天地人三才而建立帝业，统一天下为一家。疆域所及，远在细柳、蟠桃之外；声威教化所至，到达紫舌、黄枝这些偏远地区。远方归顺近处安宁，没有不和睦的；功业成就治理安定，局面就在这里。然而高丽这个小丑，迷乱昏庸，不恭敬顺服。聚集在勃海、碣石之间，蚕食辽东、濊貊的土地。虽然汉魏时期曾讨伐过他们，他们的巢穴暂时被扰动；但战乱阻隔，他们的部落又聚集起来。他们在前代就聚居在山林水泽之间，繁衍到今天。朕顾念那片中华故土，却被夷狄占据。年深日久，他们的罪恶已经满盈；天道惩罚淫乱，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他们败坏纲常道德，罪行多得数不清；包藏奸邪，一天比一天厉害。

朝廷告诫的严令，他们从未当面接受；朝见天子的礼节，他们不肯亲自来履行。引诱接纳逃亡叛乱的人，没有限度；充斥边境，屡次让边防告警。关卡因此不得安宁，百姓因此荒废产业。以前的小规模讨伐，已经让他们漏网。既然延缓了对他们的诛杀，没有立即惩罚不归服的人。他们不但不感恩，反而更加作恶。还勾结契丹党羽，在海边劫掠；学着靺鞨的样子，侵犯辽西。另外，青丘以外的各国，都来朝贡；碧海之滨的部落，都奉行隋朝的正朔。高丽却劫掠他们的贡品，阻断往来；残害无辜，让诚心归顺的人遭受灾祸。

朝廷的使者出使，到达海东；旌节所到之处，经过藩属境内；高丽却堵塞道路，拒绝天子的使者。他们没有侍奉君主的心思，哪里有做臣子的礼节？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况且高丽法令苛刻残酷，赋税繁重。权臣豪族，都把持国家大权；结党营私，成为风气。贿赂公行，冤屈无处申诉。加上连年灾荒，家家饥饿；战争不断，徭役没有期限。百姓耗尽体力运输物资，死了填在沟壑里。百姓愁苦，不知道该依靠谁。境内的人惶恐不安，受不了这种弊政。人人都心怀异心，各自想着保全性命；老人孩子，都发出深受暴政毒害的叹息。

朕视察风俗，来到幽朔；慰问百姓、讨伐有罪，不用再次兴师。亲自统领六军，来施行九伐之法。拯救那里的危难，顺从天意；消灭这些逃匿的丑类，继承先帝的遗志。现在应当誓师出发，分路进军；像雷霆一样震动勃海，像闪电一样扫过夫余。整备军队，誓师后再出发；三令五申，必胜之后再战。

左第一军走镂方道，第二军长岑道，第三军海冥道，第四军盖马道，第五军建安道，第六军南苏道，第七军辽东道，第八军玄菟道，第九军扶余道，第十军朝鲜道，第十一军沃沮道，第十二军乐浪道；右第一军粘蝉道，第二军含资道，第三军浑弥道，第四军临屯道，第五军候城道，第六军提奚道，第七军踏顿道，第八军肃慎道，第九军碣石道，第十军东暆道，第十一军带方道，第十二军襄平道。所有这些军队，先遵照朝廷的谋略。陆续出发，在平壤会师。都是如豺如貔的勇士，百战百胜的英雄。一眼看去山岳就会倾倒，一声怒吼风云就会翻腾。同心同德，猛将如云。朕亲自统帅大军，指挥调度。渡过辽河向东，沿着大海西岸。解救远方受苦的百姓，慰问那里的民众。

另外轻装部队，随机应变；卷甲衔枚，出其不意。还有沧海道的水军，战船绵延千里；船帆像闪电一样疾驰，巨舰像云飞一样前进。横断沮江，直扑平壤。让他们逃到岛上的希望断绝，躲进坎井的路也走不通。其余那些异族的士兵，张弓待发；微、卢、彭、濮这些部落的军队，不谋而合。顺应天道讨伐叛逆，人人都以一当百，用这样的军队作战，势如摧枯拉朽。

然而帝王的军队，道义上在于制止杀戮；圣人的教化，必定要感化凶暴的人。上天惩罚有罪的人，本只惩罚首恶；众人犯罪，胁从的人不予追究。如果高元到军门叩头请罪，自己到司法官那里投降，就给他松绑、烧掉棺材，用恩德优待他。其余的人，愿意归顺朝廷的，都加以安抚，让他们各自安居乐业，根据才能任用，不分夷狄华夏。军队驻扎的地方，务必整肃；禁止侵扰百姓，秋毫无犯。来布施恩德和宽恕，晓谕祸福的道理。如果他们执迷不悟，抗拒官军，国家有常法，让他们全部灭亡。明确晓谕天下，符合朕的心意！

总兵力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运送粮草的人是这个数的两倍。癸未日，第一军出发，整整四十天，军队才全部出发。旌旗绵延千里，近代以来出兵的盛况，是从来没有过的。乙未日，任命右候卫大将军卫玄为刑部尚书。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

二月甲寅日，下诏说：

朕巡视燕地边境，到辽东问罪，文武百官齐心协力，将士们奋勇争先；无不手持兵器为王事效力，舍弃家庭参加徭役。他们很少有积蓄的粮食，还放弃了农耕的事务。朕因此日夜忧惧，担心他们家中匮乏。虽然士兵们本来就饱食，一心为公；但让他们安心服役，应当给予优厚的待遇。所有随行的一品以下、佽飞募人以上的官员的家属，郡县应当经常慰问。如果粮食缺少，都要救济。有的虽然有田地，但贫穷体弱不能耕种的，可以让丁多粮多的人家，督促他们帮助。让居家的人有丰足的积蓄，服役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壬戌日，司空、京兆尹、光禄大夫、观王杨雄去世。三月辛卯日，兵部尚书、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去世。癸巳日，炀帝亲临军队。甲午日，在辽水桥对阵。戊戌日，大军被贼兵阻击，没能渡河。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人都战死了。

甲午日，炀帝渡过辽河，在东岸大战，打败了贼兵，进军包围辽东。乙未日，大军停下休整。看见两只大鸟，高一丈多，白身子红脚，在水里自在地游动。炀帝觉得很奇异，命令画工画下来，并且立碑刻铭称颂。五月戊午日，纳言杨达去世。当时，众将都奉旨行事，不敢擅自行动。不久高丽各城都坚守，攻打不下来。

六月己未日，炀帝驾临辽东，怒斥众将，停在城西几里的地方，驻在六合城。七月壬午日，宇文述等人在萨水战败，右屯卫将军薛世雄战死。九路军队都陷入敌境，军队奔逃回来，损失了一千多骑兵。癸卯日，班师回朝。

九月庚辰日，炀帝到达东都。己丑日，下诏说：

军务和政务规制不同，文臣武将用途各异；匡救危难，霸道就会兴起；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王道才是可贵的。乱世的时候，屠夫商贩也能入朝做官；太平时代，精通经学的人才能晋升。周朝开国之初，儒生不参与朝政；东汉建武年间，功臣不担任行政职务。

自从三方没有统一，天下纷争；没空顾及文教，只崇尚武功。设置官职，很少按才能授予；朝廷治理百姓，只凭功勋等级。都是行伍出身，来自勇夫。学问之道，他们本来就不熟悉；政事的方法，自然也不懂。自己分不清是非，权力就被下属把持。贪财受贿，没有限度；败坏政治、祸害百姓，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

从今以后，所有授予勋官的人，都不得转任文武职务。希望遵循这个变革，就像调瑟一样调整；求取好的制度，不损伤美好的前程。如果吏部擅自拟定任用他们，御史就应当检举弹劾。

冬季十月戊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十一月己卯日，把宗室女儿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辛巳日，光禄大夫韩寿去世。甲申日，败将宇文述、于仲文等人被除名为民，斩杀尚书右丞刘士龙来向天下谢罪。这一年，大旱加上瘟疫，死了很多人，山东尤其严重。炀帝秘密下诏给长江、淮河以南各郡，挑选民间容貌端庄美丽的童女，每年进贡。

大业九年春季正月丁丑日，征召天下军队，招募百姓做骁果，集结在涿郡。壬午日，贼帅杜彦永、王润等人攻陷平原郡，大肆劫掠后离去。辛卯日，设置折冲、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将官职，来统领骁果。乙未日，平原人李德逸聚集几万人，号称“阿舅贼”，在山东劫掠。灵武人白榆妄号称“奴贼”，劫掠牧马；北边勾结突厥，陇右大多遭受他的祸害。派遣将军范贵讨伐他，连年都不能取胜。戊戌日，大赦天下。己亥日，派遣代王杨侑、刑部尚书卫玄镇守京城。辛丑日，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浑为右骁卫大将军。

二月己未日，济北人韩进洛聚集几万人做盗贼。壬午日，恢复宇文述等人的官爵，又征兵讨伐高丽。三月丙子日，济北人孟海公起兵做盗贼，部众达到几万人。丁丑日，征发十万成年男子修筑大兴城。戊寅日，炀帝前往辽东。任命越王杨侗、工部尚书樊子盖镇守东都。庚子日，北海人郭方预聚集徒众做盗贼，自称卢公，部众达到三万人，攻陷郡城，大肆劫掠后离去。

夏季四月庚午日，炀帝渡过辽河。壬申日，派遣宇文述、杨义臣奔赴平壤城。五月丁丑日，荧惑星进入南斗星。己卯日，济北人甄宝车聚集一万多人，劫掠城邑。六月乙巳日，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反叛。丙辰日，杨玄感进逼东都。河南赞理裴弘策抵御他，反而被贼兵打败。戊辰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庚午日，炀帝班师回朝。高丽追击后军，炀帝命令右武卫大将军李景殿后抵御，派遣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等人乘驿马调发军队，讨伐杨玄感。

秋季七月己卯日，命令各地征发民夫修筑县城和驿站。癸未日，余杭人刘元进起兵反叛，部众达到几万人。八月壬寅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人在阌乡打败杨玄感，斩杀了他。余党全部平定。癸卯日，吴人硓燮、晋陵人管崇聚集部众十万多人，自称将军，进犯江东。甲辰日，规定骁果的家庭，免除赋税徭役。丁未日，下诏县城距离道路超过五里以上的，都迁徙到路边。戊申日，规定盗贼的家产全部没收。乙卯日，贼帅陈瑱等三万人，攻陷信安郡。辛酉日，司农卿、光禄大夫、葛国公赵元淑因罪被处死。

九月己卯日，济阴人吴海流、东海人彭孝才都起兵做盗贼，部众几万人。庚辰日，贼帅梁慧尚聚集四万人，攻陷苍梧郡。甲午日，炀帝驻扎在上谷。因为供给不足，炀帝大怒，罢免了太守虞荷等人官职。丁酉日，东阳人李三儿、向但子举兵作乱，部众达到一万多人。闰月己巳日，炀帝临幸博陵。庚午日，炀帝对侍臣说：“朕从前跟随先朝，在这里活动，当时年仅八岁。岁月流逝，转眼已经过了三十六年，追思往昔，再也不能重现了。”话没说完，就痛哭呜咽起来。侍卫的人都流下眼泪，沾湿了衣襟。冬季十月丁丑日，贼军首领吕明星率领数千人包围东郡，武贲郎将费青奴迎击并斩杀了他。乙酉日，炀帝下诏说：“博陵从前是定州，地处交通要冲；是先王历经历练的根基之地，王道教化传播深远。所以其道德风范位居《豳风》之首，节义高过姚邑。朕巡视安抚百姓，来到这座城邑，眺望郊野街市，满怀崇敬地追怀往事。想要宣扬恩泽，惠及下层百姓；提升名号，光大前人的功业。可将博陵改为高阳郡，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免除百姓一年的赋税徭役。”于是征召高祖时期的旧吏，都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壬辰日，任命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朱燮、

管崇推举刘元进为天子，炀帝派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他们，连年不能攻克。齐郡人孟让、王薄等人拥有部众十多万，占据长白山，攻打劫掠各郡。清河贼首张金称各有数万部众，勃海贼帅格谦自称燕王，孙宣雅自称齐王，各有十万部众，山东地区深受其害。丁亥日，任命右候卫将军郭荣为右候卫大将军。十一月己酉日，右候卫将军冯孝慈到清河讨伐张金称，反而被张金称打败，冯孝慈战死。十二月甲辰日，将杨玄感的弟弟朝散大夫杨积善以及他的党羽十多人车裂处死，然后焚尸扬灰。丁亥日，扶风人向海明举兵作乱，自称皇帝，建年号为白乌。炀帝派遣太仆卿杨义臣击败了他。

大业十年春季正月甲寅日，将宗室之女封为信义公主，嫁给突厥曷娑那可汗。二月辛未日，炀帝下诏让百官商议讨伐高丽，一连几天没人敢发言。戊子日，下诏说：“竭力为国家服役，投身军旅，都是出于道义，无不勤勉忠诚。将性命舍弃在草野之间，尸骨暴露在原野之上；每念及此，心中常常充满怜悯。往年兴师问罪，即将抵达辽水；朝廷运筹制胜，已有进退部署。然而高丽王高谅昏庸凶残，不懂成败；高颎固执凶狠，本就没有智谋。指挥三军如同儿戏，看待人命如同草芥；不遵守既定的规划，导致军队受挫撤退。于是死亡的人很多，来不及掩埋。现在应当派遣使者，分路收殓死者骸骨。在辽西郡设祭，建立一座道场。恩泽施及黄泉，希望能消解孤魂的冤屈；恩惠惠及枯骨，以此弘扬仁者的恩德。”辛卯日，又下诏说：

黄帝经历五十二次战斗，成汤进行二十七次征伐，才得以恩德施于诸侯，政令通行天下；卢芳不过是小股盗贼，汉高祖尚且亲自率军征讨；隗嚣是残余势力，汉光武帝尚且亲自出征陇右。难道不是想要铲除暴乱、止息干戈，历经劳苦之后换取安逸吗？朕继承帝业，君临天下；日月所照之处，风雨所及之地，谁不是我的臣民，唯独高丽隔绝声教。小小高丽，偏处荒远边境；像鸱鸟一样嚣张凶狠，傲慢不恭；劫掠我国边境，侵犯我国城镇。因此去年出兵，到辽、碣一带问罪；在玄菟歼灭强敌，在襄平斩杀敌酋。扶余各路军队，如风驰电掣；追击败逃的敌军，一直越过浿水。海上的战船，直冲敌人腹心；焚烧他们的城郭，毁坏他们的宫室。高元俯身认罪，到军门送降书。不久又请求入朝，到司寇那里接受惩处。朕因为答应了他改过自新，就下诏班师回朝。然而他长期作恶不知悔改，安于毒计。这样的事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可即刻分遣六军，百路并进。朕将亲自执掌兵权，统率各路大军；在九都秣马厉兵，在辽水检阅军队；顺应天意，诛灭海外的恶人，拯救危难中的百姓。用正义进行征伐，用明德诛除凶暴；只铲除首恶，其余的人一概不问。如果有人能认清存亡的道理，明白安危的契机，幡然改过来归顺，自然能求得福分。如果一定要与恶人同流合污，抗拒朝廷大军，就会像大火燎原一样，严惩不贷。有关部门可酌情宣布诏令，让天下人都知道。

丁酉日，扶风人唐弼举兵反叛，部众十万人，推举李弘为天子，自称唐王。三月壬子日，炀帝巡幸涿郡。癸亥日，驻扎在临渝宫。炀帝亲自穿上戎装，用太牢祭祀黄帝，斩杀叛军来祭鼓。夏季四月辛未日，彭城贼张大彪聚集数万人，占据县薄山为盗，炀帝派遣榆林太守董纯击败并斩杀了他。甲午日，炀帝车驾驻扎在北平。五月庚子日，下诏各郡举荐孝悌、廉洁的人各十名。壬寅日，贼帅宋世谟攻陷琅邪郡。庚申日，延安人刘迦论举兵反叛，自称皇王，建年号为大世。六月辛未日，贼帅郑文雅、林宝护等人率领三万部众，攻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战死。秋季七月癸丑日，炀帝车驾驻扎在怀远镇。乙卯日，曹国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甲子日，高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将斛斯政囚禁送来。炀帝非常高兴。八月己巳日，班师回朝。右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郑荣去世。冬季十月丁卯日，炀帝抵达东都。己丑日，返回京师。十一月丙申日，在金光门外将斛斯政肢解处死。乙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典。己酉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长平郡。乙卯日，离石胡人刘苗王举兵反叛，自称天子，任命他的弟弟六儿为永安王，部众达到数万人。将军潘长文讨伐他，不能取胜。同月，贼帅王德仁拥有数万人马，占据林虑山为盗。十二月壬申日，炀帝前往东都，当天大赦天下。戊子日，进入东都。庚寅日，贼帅孟让率领十多万部众，占据都梁宫。炀帝派遣江都丞王世充击败了他，将他的部众全部俘虏。

大业十一年春季正月甲午初一，炀帝宴请百官。突厥、新罗、靺鞨、毕大辞、诃咄、傅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建、忽论、靺鞨、诃多、沛汗、龟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国、穆国、毕、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戊戌日，武贲郎将高建毗在齐郡击败贼帅颜宣政，俘虏男女数千人。乙卯日，炀帝大会各少数民族首领，表演鱼龙曼延的乐舞，按等级不同分别颁发赏赐。二月戊辰日，贼帅杨仲绪等人率领一万多部众攻打北平，滑公李景击败并斩杀了他。庚午日，下诏说：“设置险要守卫国家，前代经典早已记载；设置重重门户抵御强暴，以往的策略都已彰显。这是用来安定国土、禁止邪恶、巩固根本的方法。然而近代以来战争不断，百姓流离失所，田地荒芜，城郭不修。于是游手好闲的人增多，盗贼劫掠不断。如今天下统一，海内安定；应当让百姓都到城中居住，田地就近分配。使强弱互相包容，力役轮流承担；盗贼无处藏身，逃亡者无法聚集。有关部门制定条例，务必让百姓各得其所。”丙子日，王须拔反叛，自称漫天王，国号为燕。贼帅魏刀儿自称历山飞，各有十多万部众，向北勾结突厥，向南劫掠赵地。三月丁酉日，处死右骁卫大将军光禄大夫郕公李浑、将作监光禄大夫李敏，并诛灭他们的家族。癸卯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西河郡。己酉日，炀帝临幸太原，到汾阳宫避暑。秋季七月己亥日，淮南人张起绪起兵为盗，部众达到三万人。辛丑日，光禄大夫、右御卫大将军张寿去世。八月乙卯日，炀帝巡视北部边塞。戊辰日，突厥始毕可汗率领数十万骑兵，谋划袭击炀帝车驾；义成公主派遣使者报告变故。壬申日，炀帝车驾疾驰前往雁门。癸酉日，突厥包围雁门，官军屡次作战都失利。炀帝非常恐惧，想要率领精锐骑兵突围出去；民部尚书樊子盖极力劝谏，才作罢。齐王杨暕率领后军驻守在崞县。甲申日，下诏命令全国各郡招募军队。于是各地郡守县令都赶来救援。九月甲辰日，突厥解围离去。丁未日，特别赦免太原、雁门死罪以下的囚犯。冬季十月壬戌日，炀帝抵达东都。丁卯日，彭城人魏骐驎聚集一万多人为盗，劫掠鲁郡。壬申日，贼帅卢明月聚集十多万人，劫掠陈州、汝州一带。东海贼李子通率领部众渡过淮河，自称楚王，建年号为明政，劫掠江都。十一月乙卯日，贼帅王须拔攻破高阳郡。十二月戊寅日，有一颗像斛一样大的流星，坠落在明月营中，砸坏了营中的冲车。庚辰日，下诏命令民部尚书樊子盖征调关中军队，讨伐绛郡贼敬盘陁、柴保昌等人，打了一年多都不能攻克。谯郡人朱粲拥有数十万部众劫掠荆州、襄州，僭越号称楚帝，建年号为昌达。汉南各郡，大多被他攻陷。

大业十二年春季正月甲午日，雁门人翟松柏在灵丘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转而攻打附近各县。二月己未日，真腊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甲子日夜里，有两只像雕一样的大鸟，飞进大业殿，停在炀帝的帷帐上，到天亮才飞走。癸亥日，东海贼卢公暹率领一万多部众，占据苍山。夏季四月丁巳日，显阳门发生火灾。癸亥日，魏刀儿的部将甄翟儿号称历山飞，拥有十万部众，转而劫掠太原。将军潘长文讨伐他，反而被打败，潘长文战死。五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过后恢复正常。癸巳日，有大流星坠落在吴郡，变成石头。壬午日，炀帝在景阳宫征求萤火虫，得到好几斛，夜里到山间放出，光芒照亮了山谷。秋季七月壬戌日，民部尚书、光禄大夫、济北公樊子盖去世。甲子日，炀帝临幸江都宫，命令越王杨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人总领留守事务。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遍地，在建国门上表劝谏不宜巡幸。炀帝大怒，先卸掉他的下巴，然后将他斩首。戊辰日，冯翊人孙华自称总管，起兵为盗。高凉通守洗宝彻举兵作乱，岭南溪洞地区大多响应他。己巳日，荧惑星停留在羽林星区，过了一个多月才退去。炀帝车驾驻扎在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因为盗贼日益猖獗，劝谏炀帝返回西京。炀帝发怒，将他斩首后继续前行。八月乙巳日，贼帅赵万海率领数十万部众，从恒山进犯高阳。壬子日，有一颗像斗一样大的流星，从王良星、阁道星区域出现，声音像墙倒塌一样。癸丑日，有一颗像瓮一样大的流星，从羽林星区出现。九月丁酉日，东海人杜伏威、扬州人沈觅敌等人作乱，部众达到数万人，右御卫将军陈棱击败了他们。戊午日，出现两支枉矢星，从北斗魁星出现，蜿蜒曲折像蛇一样，注入南斗星。壬戌日，安定人荔非世雄杀死临泾县令，举兵作乱，自称将军。冬季十月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左翊卫大将军、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去世。十二月癸未日，鄱阳贼操天成举兵反叛，自称元兴王，建年号为始兴，攻陷豫章郡。乙酉日，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为开府仪同三司，代理左翊卫大将军。壬辰日，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为楚，建年号为太平。攻陷九江、庐陵郡。唐公在西河击败甄翟儿，俘虏男女一千人。

大业十三年春季正月壬子日，齐郡贼杜伏威率领部众渡过淮河，攻陷历阳郡。丙辰日，勃海贼窦建德在河间的乐寿设立祭坛，自称长乐王，建年号为丁丑。辛巳日，贼帅徐圆郎率领数千人攻破东平郡。弘化人到GC成聚集一万多人为盗，附近各郡深受其害。二月壬午日，朔方人梁师都杀死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反叛，自称大丞相。炀帝派遣银青光禄大夫张世隆攻打他，反而被打败。戊子日，贼帅王子英攻破上谷郡。己丑日，马邑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举兵作乱，向北勾结突厥，自称定杨可汗。庚寅日，贼帅李密、翟让等人攻陷兴洛仓。越王杨侗派遣武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攻打他们，反而被打败，战死的人有十分之五六。庚子日，李密自称魏公，称元年；打开粮仓赈济盗贼，部众达到数十万人。河南各郡，相继都被攻陷。壬寅日，刘武周在桑乾镇击败武贲郎将王智辩，王智辩战死。三月戊午日，庐江人张子路举兵反叛，炀帝派遣右御卫将军陈稜讨伐平定了他。丁丑日，贼帅李通德率领十万部众进犯庐江，左屯卫将军张镇州击败了他。夏季四月癸未日，金城校尉薛举率领部众反叛，自称西秦霸王，建年号为秦兴。攻陷陇右各郡。己丑日，贼帅孟让趁夜进入东都外城，焚烧丰都市后离去。癸巳日，李密攻陷迥洛东仓。丁酉日，贼帅房宪伯攻陷汝阴郡。同月，光禄大夫武贲郎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等人，都率领部众反叛归附李密。五月辛酉日夜里，有一颗像瓮一样大的流星，坠落在江都。甲子日，唐公在太原起兵。丙寅日，突厥数千骑兵进犯太原，唐公击败了他们。秋季七月壬子日，荧惑星停留在积尸星区。丙辰日，武威人李轨举兵反叛，攻陷河曲各郡，自称凉王，建年号为安乐。八月辛巳日，唐公在霍邑击败武牙郎将宋老生，将他斩首。九月己丑日，炀帝搜括江都的女子、寡妇，配给随从的士兵。同月，武阳郡丞元宝藏献出郡城反叛归附李密，与贼帅李文相攻陷黎阳仓。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区。冬季十月丁亥日，太原人阳世洛聚集一万多人，劫掠城邑。丙申日，罗川县令萧铣凭借县治反叛，鄱阳人董景珍献出郡城反叛，到罗县迎接萧铣，号称梁王，攻陷附近各郡。戊戌日，武贲郎将高毗在监山击败济北郡贼甄宝车。十一月丙辰日，唐公进入京师。辛酉日，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改年号为义宁。炀帝在丹阳建造宫室，打算退位到江东。有喜鹊飞来在帷帐上筑巢，驱赶也不走。荧惑星侵犯太微垣。有石头从长江漂浮到杨子，阳光四散像流血一样，炀帝非常厌恶这件事。

义宁二年三月，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监门直阁裴虔通、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武勇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景、内史舍人元敏、符玺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李孝本的弟弟李孝质、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率领骁果军作乱，闯入宫禁。炀帝在温室驾崩，时年五十岁。萧皇后命令宫女撤下床板做棺材，将他安葬。宇文化及等人离去后，右御卫将军陈稜将炀帝灵柩安放在成象殿，安葬在吴公台下。入殓的时候，炀帝容貌像活着一样，众人都感到惊异。大唐平定江南之后，改葬在雷塘。

当初，炀帝以藩王的身份，按排行本来不该立为太子，就常常掩饰真情，伪装行为，以此沽名钓誉，暗中有夺取皇位的图谋。当时高祖很敬重文献皇后，而皇后生性嫉妒妃嫔；皇太子杨勇内宠很多，因此失去宠爱。炀帝后宫的姬妾都不让生育，以此表示自己没有私宠，讨好皇后。对掌权的大臣，都倾心结交。宫中使者来到府中，无论贵贱，都曲意逢迎，送上厚礼。往来的婢女仆人，没有不称赞他仁孝的。又常常私下进入后宫，和文献皇后密谋。杨素等人趁机挑拨煽动，于是促成了废立太子的事。从高祖病重到守丧期间，炀帝荒淫无度。高祖刚安葬，他就四处巡游。认为天下太平已久，兵马强盛，于是羡慕秦始皇、汉武帝的功业，就大建宫室，极尽奢华。招募使者，分别出使边远地区。各藩国前来朝贡的，都给予丰厚的赏赐；有不恭顺的，就派兵攻打。在玉门、柳城之外大兴屯田。向天下的富户征收赋税，分头购买军马，一匹马价值十多万钱。富强人家因此冻饿而死的，十家就有九家。炀帝性情诡诈，所到之处，不想让人知道；每到一个地方，总是设置好几处停留的地方。四海的珍奇美食，水陆特产都必须备齐。为了采购这些物品，无论多远的地方都要去到。郡县的官员，争相进献食物；进献丰厚的就升官，进献俭薄的就获罪。奸吏鱼肉百姓，朝廷内外财力枯竭；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当时军务国政繁多，每天都处理不过来。炀帝正骄奢懈怠，厌恶处理政事；冤屈得不到审理，奏章很少裁决。又猜忌臣下，对谁都不信任。朝臣有不合心意的，必定构陷罪名而诛灭全族。高颎、贺若弼是先帝的心腹重臣，参谋帷幄；张衡、李金才是藩邸旧臣，政绩卓著。炀帝厌恶他们正直，忌惮他们公正；罗织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处死。其余侍奉君主尽礼、正直恭谨的人，无辜无罪而横遭杀戮的，数不胜数。政令刑罚松弛混乱，贿赂公行，没人敢说话，路人只能以目示意。征战不断，各种劳役兴起；出征的人不能回家，在家的人失去生计；百姓饥饿到人吃人，城邑变成废墟，炀帝毫不体恤。东西巡游，没有固定的居所；常常因为供给不足，提前征收好几年的赋税。所到之处，只和后宫嫔妃流连享乐，日夜不停。招引老妇人，朝夕一起说些下流的话。又带领少年，让他们和宫人淫乱。行为不端，以此为乐。天下之内，盗贼蜂起；劫掠官员，攻陷城邑。身边的大臣互相隐瞒，都不说盗贼的真实数量。有人说盗贼多，就会被严厉斥责。各自只求苟且免罪，上下互相蒙骗。每次出兵作战，败亡相继。战士尽力作战，得不到赏赐；百姓无辜，都遭到屠戮。百姓积怨，天下土崩瓦解，直到被俘虏，炀帝还没有醒悟。

恭皇帝名侑，是元德太子的儿子。母亲是韦妃。他生性聪慧，有气度。大业三年，被立为陈王。几年后，改封为代王。等到炀帝亲自征讨辽东时，让他在京师总领留守事务。大业十一年，跟随炀帝到晋阳，被任命为太原太守，不久镇守京师。义兵进入长安后，尊炀帝为太上皇，拥戴恭帝继承帝位。

义宁元年十一月壬戌日，恭帝在大兴殿即皇帝位。下诏说：“王道丧乱，国运不济；厄运落到朕身上，遭遇种种灾难。尚在襁褓之时，就遭遇忧患；幼年之际，太上皇南巡。每念及此，心中愧疚感动。太尉唐公，顺应时势出任宰相，聚集义兵，辅佐皇室。于是尊奉明诏，辅佐年幼的朕，圣明的旨意降临，天威近在咫尺。面对尊号，心中悲痛茫然；一人远在江南，再三辞让也不被允许；勉力登基，不知所措。只要对国家有利，不敢违背。俯从众议，遵奉圣旨。可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十一月十六日黎明以前，死罪以下的囚犯，都予以赦免；常赦所不原谅的，不在赦免之列。”甲子日，任命光禄大夫、大将军、太尉唐公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为唐王。丙寅日，下诏说：“朕还是幼童，没有离开过深宫；太上皇远在南巡，追随穆王的足迹。时逢多难，委以重任；推辞不掉，只得恭敬临朝。就像渡过大河，不知如何渡过；民情真伪，从未听闻。依靠大臣同心协力，宰相贤能；辅佐年幼的朕，弥补不足。军国事务，无论大小；文武百官，无论贵贱；法令赏罚，都归相府处理。各项政务都集中办理，责成相关部门负责。”己巳日，封唐王的儿子陇西公李建成为唐国世子；敦煌公李世民为京兆尹，改封为秦公；李元吉为齐公。在太原设置镇北府。乙亥日，张掖人康老和举兵反叛。十二月癸未日，薛举自称天子，进犯扶风，秦公担任元帅击败了他。丁亥日，桂阳人曹武彻举兵反叛，建年号为通圣。丁酉日，义兵在阌乡擒获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乙巳日，贼帅张善安攻陷庐江郡。

义宁二年春季正月丁未日，下诏允许唐王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用小步快走，朝拜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加赐前后羽葆鼓吹。壬戌日，将军王世充被李密打败，河内通守孟善谊、武贲郎将王辩、杨威、刘长恭、梁德、董智通都战死。庚戌日，河阳郡尉独孤武都向李密投降。三月丙辰日，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宫弑杀太上皇。右御卫将军独孤盛战死。齐王杨暕、赵王杨杲、燕王杨倓、右翊卫大将军宇文协、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给事郎许善心都遇害。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皇帝，自称大丞相，朝中文武官员，都接受他封的官爵。光禄大夫宿公麦才、折冲郎将朝请大夫沈光一同谋划讨伐叛贼，趁夜袭击宇文化及的军营，反而被杀害。戊辰日，下诏让唐王准备九锡之礼，加赐玺绂、远游冠、绿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唐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都依照旧制。五月乙巳初一，下诏让唐王佩戴十二旒的冕冠，树立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车；表演八佾舞，设置钟虡宫县。王后、王子、王女的爵位名号，都遵循旧典。戊午日，下诏说：“天降灾祸给隋国，大行太上皇在江都被盗贼杀害。可怜我这幼童，哀号痛哭，追思荼毒之痛，报仇无门。相国唐王应运而生，扶危济困；从北到南，东征西讨。统一天下，决胜千里。统率各族百姓，庇护万民；保护朕身，依靠唐王。功德堪比天地，功绩覆盖苍穹；百姓归心，历数已尽；屈居人臣，违背天命。如今天下分崩离析，神灵改卜，大运已去，请让开贤路。朕准备车驾，回到藩国。朕本来是代王，又代人受禅，上天废弃隋朝，竟到如此地步。希望凭借古代圣王的法则，诛除四凶；有幸遇上革新的恩典，安置三恪。洗雪祖宗的冤耻，守护祭祀作为孝孙；朝闻夕死，到黄泉也无憾。现在遵循旧例，退位到旧宅。百官改换门庭，改事唐朝。应当依照前代典章，奉上尊号。如释重负，心中宽慰。借助真人之手，铲除奸逆。”同时命令有关部门，所有奏章奏报，都不要再让自己知道。当天，恭帝禅位给大唐。被封为酅国公。武德二年夏季五月去世，时年十五岁。

史臣说：炀帝在少年时，就早有志向，向南平定吴会，向北击退匈奴，在兄弟之中，功绩格外显著。于是掩饰真情，伪装行为，用尽奸计，因此得到文献皇后的欢心，改变了隋文帝的主意。天下刚乱，就登上了太子之位。继承了崇高的帝业，拥有广大的国土。地广三代，威振八方。单于叩头归顺，远方各国辗转翻译前来朝贡。国库的钱财充盈，粮仓的粮食堆积。依仗富强的国力，想要满足无穷的欲望；认为殷周的制度狭小，崇尚秦汉的规模。恃才傲物，刚愎自用，不听忠言。内心阴险暴躁，外表却显得庄重严肃。用华丽的服饰掩盖奸诈，废除谏官来掩饰过错。荒淫无度，法令严苛；教化断绝四维，刑罚参用五虐。诛杀骨肉，残害忠良。受赏的人看不到功劳，被杀的人不知道罪名。骄横的战争屡次发动，土木工程永不停息。频频出巡朔方，三次驾临辽左。旌旗绵延万里，赋税名目繁多。奸吏鱼肉百姓，百姓难以活命。于是横征暴敛来侵扰百姓，严刑峻法来压制百姓，甲兵威武来督察百姓，从此海内骚动，民不聊生。不久杨玄感在黎阳发动叛乱，匈奴在雁门进行围困。天子于是放弃中原，远扬吴越。奸贼趁机作乱，强弱互相攻伐；关卡桥梁封闭不通，皇上去而不返。加上战争不断，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流离失所，辗转死于沟壑，十有七八。于是人们聚集在草泽中，纷纷起兵。大的跨州连郡，称帝称王；小的千百成群，攻城掠地。流血成河，死人如麻；做饭的人来不及拆烧尸骨，饥饿的人来不及交换孩子来吃。茫茫九州，都变成了麋鹿出没的荒野；苦难的百姓，都成了蛇猪的食物。四方万里，告急的文书接连不断。炀帝还认为只是小偷小盗，不值得忧虑；上下互相蒙骗，不肯考虑动乱。整日寻欢作乐，穷尽长夜之乐。土崩瓦解，恶贯满盈。普天之下，都成了仇敌；左右的人，都像敌国。最终还不醒悟，和望夷宫的秦二世一样；于是以万乘之尊，死在匹夫之手。亿万百姓没有感恩的，九州没有勤王的军队。子弟一同被诛杀，尸骨抛弃无人掩埋。社稷颠覆，宗族灭绝。从有文字记载以来，直到现在，宇宙崩溃，生灵涂炭，丧身灭国，没有像隋朝这样严重的。《尚书》说：“天降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灾祸，无法逃脱。”《左传》说：“吉凶由人，妖异不会凭空出现。”又说：“战争就像火，不熄灭就会烧到自己。”考察隋朝的存亡，这些话都得到了验证。恭帝年幼，遭遇家难。一人失德，天下土崩；群盗四起，豺狼塞路；就像商纣王奔往南巢，周平王东迁不归。已经到了六百年的周期，气数已尽；讴歌归属新朝，礼乐改变。即使想不遵循尧舜的禅让故事，又怎么可能呢？

《北史》卷十三·列传第一后妃上

魏神元皇后窦氏文帝皇后封氏桓皇后惟氏平文皇后王氏昭成皇后慕容氏献明皇后贺氏道武皇后慕容氏道武宣穆皇后刘氏明元昭哀皇后姚氏明元密皇后杜氏太武皇后赫连氏太武敬哀皇后贺氏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文成元皇后李氏献文思皇后李氏孝文贞皇后林氏孝文废皇后冯氏孝文幽皇后冯氏孝文文昭皇后高氏宣武顺皇后于氏宣武皇后高氏宣武灵皇后胡氏孝明皇后胡氏孝武皇后高氏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废帝皇后宇文氏恭帝皇后若干氏孝静皇后高氏

汉朝沿袭秦朝制度，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母亲称皇太后，妃称皇后，其余的多称夫人，随着时代增减，不像《周礼》那样有夫人、嫔妇、御妻的固定数目。魏、晋沿袭，时有升降，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

魏氏帝王基业的开端，虽然始于神元帝，但是在昭成帝之前，没有完备的六宫制度；而章帝、平帝、思帝、昭帝、穆帝、惠帝、炀帝、烈帝八位皇帝的妃嫔都没有记载。道武帝追尊祖辈祖母，都跟随皇帝的谥号称为皇后。开始设立中宫皇后，其余的姬妾有的称夫人，数量没有限制，但都有等级次序。太武帝时增设左右昭仪以及贵人、椒房等，后宫人数渐渐多了。另外魏国旧例，将要立皇后，必定让她亲手铸造金人，铸成的就是吉利，不成就不能立为皇后。另外太武帝、文成帝的保母，因为有养育的辛劳，都受到极高的尊崇，虽然事情违背典礼，但从中可以看出君主的仁心。孝文帝改革内官制度：左右昭仪官位比照大司马，三夫人比照三公，三嫔比照三卿，六嫔比照六卿，世妇比照中大夫，御女比照元士。皇后之下设置女官，掌管宫内事务。内司比照尚书令、仆射。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比照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女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比照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比照四品。青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比照五品。到了齐神武帝、文襄帝，都没有登上帝位。神武帝的正妻称妃，他所娶的蠕蠕女子称为蠕蠕公主。文襄帝已经娶了魏朝的公主，所以没有别的封号。两宫其余的姬侍，都称娘而已。文宣帝后宫虽然有夫人、嫔、御的称号，但没有固定的人数。孝昭帝内职很少，只有杨嫔才貌双全，又是名门望族，襄城王的母亲桑氏有德行，都受到恩遇，其余的都没有记载。

河清新令规定：内命妇依照古制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又依照汉朝制度设置昭仪，有左右二人，地位比照丞相。其中弘德、正德、崇德为三夫人，地位比照三公。光猷、昭训、隆徽为上嫔，地位比照三卿。宣徽、凝晖、宣明、顺华、凝华、光训为下嫔，地位比照六卿。正华、令侧、修训、曜仪、明淑、芳华、敬婉、昭华、光正、昭宁、贞范、弘徽、和德、弘猷、茂光、明信、静训、曜德、广训、晖范、敬训、芳猷、婉华、明范、艳仪、晖则、敬信为二十七世妇，地位比照从三品。穆光、茂德、贞懿、曜光、贞凝、光范、令仪、内范、穆闺、婉德、明婉、艳婉、妙范、晖章、敬茂、静肃、琼章、穆华、慎仪、妙仪、明懿、崇明、丽则、婉仪、彭媛、修闲、修静、弘慎、艳光、漪容、徽淑、秀仪、芳婉、贞慎、明艳、贞穆、修范、肃容、茂仪、英淑、弘艳、正信、凝婉、英范、怀顺、修媛、良则、瑶章、训成、润仪、宁训、淑懿、柔则、穆仪、修礼、昭慎、贞媛、肃闺、敬顺、柔华、昭顺、敬宁、明训、弘仪、崇敬、修敬、承闲、昭容、丽仪、闲华、思柔、媛光、怀德、良媛、淑猗、茂范、良信、艳华、徽娥、肃仪、妙则为八十一御女，地位比照正四品。武成帝喜好女色，配齐了这些员额，此外又设置才人、采女，作为散号。后主即位后，立了两位皇后，昭仪以下的人数都加倍。又设置左右娥英，地位比照左右丞相，降昭仪地位比照二大夫。不久又设置淑妃一人，地位比照相国。周氏沿袭姬姓的制度，内职有序。文帝开创基业，奉行节俭；武帝继位，节制情欲。后宫有秩序，外戚没有受宠过度的，可以说懂得为君之道。宣帝在外放纵心志，在内满足私欲，欲壑难填，挑选美女没有满足；恩宠所加，不分贵贱；荣耀所及，不论亲疏。于是位登后位、身居妃嫔的，不止一人；凭借恩宠拥有富贵的，不止一族。即使辛、癸的荒淫，赵、李的迷惑，也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百姓厌恶苛政，弊病越来越多，文帝的祭祀断绝，主要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隋文帝想要革除前代的弊端，大力矫正违失，只有皇后主持后宫，没有其他宠妃；妇官位号，没有详细完备的记载。开皇二年制定内官制度，大致依照《周礼》，减少数量。嫔三员，掌管教导四德，地位比照正三品；世妇九员，掌管宾客祭祀，地位比照正五品；女御三十八员，掌管女工丝织，地位比照正七品。又采用汉、晋旧制，设置六尚、六司、六典，互相统摄，掌管宫中事务。一是尚宫，掌管引导皇后以及闺阁中的禀奏赏赐。下辖管司令三人，掌管图籍法式，纠察宣奏；典琮三人，掌管琮玺器玩。二是尚仪，掌管礼仪教学。下辖管司乐三人，掌管音律之事；典赞三人，掌管引导内外命妇朝见。三是尚服，掌管服饰宝藏。下辖管司饰三人，掌管簪珥花饰；典栉三人，掌管巾栉膏沐。四是尚食，掌管膳食先尝。下辖管司医三人，掌管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管樽彝器皿。五是尚寝，掌管帷帐床褥。下辖管司筵三人，掌管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管扇伞灯烛。六是尚工，掌管营造百役。下辖管司制三人，掌管衣服裁缝；典会三人，掌管财帛出入。六尚各有三员，地位比照从九品，六司比照勋品，六典比照流外二品。

当初，文献皇后参与朝政，在外干预国家大事，在内独揽后宫大权；心怀嫉妒，虚设嫔妾之位；不设三妃，防止她们地位逼近自己。从嫔以下，设置六十员。又压低她们的服饰等级，降低她们的品秩。到文献皇后去世后，才设置贵人三员，增加嫔到九员，世妇二十七员，御女八十一员。贵人等人掌管后宫事务，六尚以下都分别隶属于她们。

炀帝时，后妃嫔御不掌管具体事务，只是容貌端庄、修饰打扮，陪同宴饮游玩而已。炀帝又参详典故，自己制定嘉名，写入法令。贵妃、淑妃、德妃为三夫人，品阶为正第一。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为九嫔，品阶为正第二。婕妤十二员，品阶为正第三。美人、才人十五员，品阶为正第四，这是世妇。宝林二十员，品阶为正第五。御女二十四员，品阶为正第六。采女三十七员，品阶为正第七，这是女御，总共一百二十人，负责侍奉宴寝。又有承衣刀人，都在身边侍奉，没有固定人数，品阶在六品以下。当时又增设女官，比照尚书省，用六局掌管二十四司。一是尚宫局，下辖司言，掌管宣传奏启；司簿，掌管名录计度；司正，掌管格式推罚；司闱，掌管门阁管钥。二是尚仪局，下辖司籍，掌管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管音律；司宾，掌管宾客；司赞，掌管礼仪赞相导引。三是尚服局，下辖司玺，掌管琮玺符节；司衣，掌管衣服；司饰，掌管汤沐巾栉玩弄；司仗，掌管仗卫戎器。四是尚食局，下辖司膳，掌管膳羞；司醖，掌管酒醴醯醢；司药，掌管医巫药剂；司饎，掌管廪饩柴炭。五是尚寝局，下辖司设，掌管床席帷帐，铺设洒扫；司舆，掌管舆辇伞扇，执持羽仪；司苑，掌管园御种植，蔬菜瓜果；司灯，掌管火烛。六是尚工局，下辖司制，掌管营造裁缝；司宝，掌管金玉珠玑钱货；司彩，掌管缯帛；司织，掌管织染。六尚二十二司，每司各有二人，只有司乐、司膳各有四人。每司又设置典及掌，来辅佐其职。六尚十人，品阶为从第五。司二十八人，品阶为从第六。典二十八人，品阶为从第七。掌二十八人，品阶为从第九。女史为流外官，根据各局事务繁简，多的十人以下，没有固定人数。各司其职，各有管辖。

魏神元皇后窦氏，是没鹿回部大人窦宾的女儿。窦宾临终时，告诫他的两个儿子速侯、回题，让他们好好侍奉神元帝。等到窦宾去世，速侯等人想要趁神元帝参加丧礼时发动变乱。消息泄露，神元帝听说后，清晨带着佩刀杀死了皇后。然后派人飞马告诉速侯等人，说皇后突然去世。速侯等人赶来奔丧，趁机将他们抓住杀死。文帝皇后封氏，生下桓帝、穆帝，很早就去世了。桓帝即位后，才安葬了她。文成帝初年，开凿天泉池，得到一块石铭，称桓帝安葬母亲封氏，远近前来参加葬礼的有二十多万人。有关部门上报，文成帝命令将石铭藏在太庙。次妃兰氏，生下了思帝。

桓皇后惟氏，生下三个儿子，长子叫普根，次子是惠帝，次子是炀帝。平文帝去世后，皇后代理国政，当时人称她为“女国”。皇后性情凶猛忌妒，平文帝的去世，就是皇后造成的。

平文皇后王氏，是广宁人。十三岁时，因事入宫，得到平文帝的宠幸，生下昭成帝。平文帝去世时，昭成帝还在襁褓中，当时国家有内乱，有人要害皇帝的儿子。皇后把皇帝藏在裤子里，祷告说：“如果国家国运没有终结，你就不要出声。”于是孩子很久都不哭，得以幸免。昭成帝起初想要定都于氵垒源川，修筑城郭，建造宫室，商议不定。皇后听说后说：“国家从上代以来，以迁徙游牧为业。如今遭逢祸难之后，基业还不稳固，如果筑城居住，一旦敌寇前来，难以仓促迁移。”于是作罢。烈帝去世时，国家危殆；复兴大业，是皇后的功劳。去世后，安葬在云中金陵。道武帝即位后，将她配祭太庙。

昭成皇后慕容氏，是慕容晃的女儿。当初，昭成帝娶慕容晃的妹妹为妃，不久就去世了。慕容晃后来请求继续通好。昭成帝派遣大人长孙秩迎接皇后，慕容晃将女儿送到边境。皇后到后，受到宠爱，生下献明帝和秦明王。皇后聪慧多智，专门处理宫内事务，很多事情都被采纳。当初，昭成帝派遣卫辰的哥哥悉勿祈返回部落，皇后告诫他说：“你回去后，一定要深加防备卫辰。卫辰为人奸猾，最终会灭掉你。”悉勿祈死后，他的儿子果然被卫辰杀死，最终正如皇后所说。建国二十三年，皇后去世。道武帝即位后，将她配祭太庙。

献明皇后贺氏，是东部大人野干的女儿。年少时因容貌选入东宫，生下道武帝。苻洛入侵时，皇后和道武帝以及旧臣吏民向北迁徙避难。不久高车前来抄掠，皇后乘车向南躲避贼寇，中途迷路，于是仰天说：“国家的后代难道就这样灭绝吗！希望神灵保佑。”于是马车疾驰，车轮端正不倾斜。走了一百多里，到了七个山南边才得以脱险。

后来刘显派人要害道武帝，道武帝的姑姑是刘显弟弟亢掞的妻子，知道了这件事，秘密告诉了皇后。梁眷也前来报告危难。皇后于是让道武帝离开。皇后夜里陪刘显喝酒，到了早晨，故意惊动马厩中的群马，让刘显起来查看，皇后哭着说：“我的儿子们当初都在这里，现在都不见了，你们谁杀了他们？”所以刘显没有派人急追。道武帝得以到达贺兰部，人心还不太归附。皇后的堂弟外朝大人贺悦率领部众跟随，供奉周到。刘显发怒，想要杀害皇后，皇后逃到亢掞家，藏在神车中三天。亢掞全家求情，才得以幸免。恰逢刘显部落内乱，皇后才得以回到道武帝身边。后来皇后的弟弟染干嫉妒道武帝得人心，率兵包围行宫。皇后出来对染干说：“你们现在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却要杀我的儿子？”染干惭愧离去。后来皇后的小儿子秦王拓跋觚出使燕国，慕容垂扣留了他。皇后因为拓跋觚不能返回，忧虑成疾。皇始元年，皇后去世，合葬在盛乐金陵。后来追加尊谥，配祭太庙。

道武皇后慕容氏，是慕容宝的小女儿。中山平定后，被选入后宫，得到宠幸。左丞相、卫王拓跋仪等人奏请立皇后。道武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让皇后铸造金人，铸成了，于是立她为皇后。封皇后的母亲孟氏为漂阳君。皇后后来去世。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是刘眷的女儿。登国初年，被纳为夫人，生下华阴公主，后来生下明元帝。皇后专门处理宫内事务，受到的宠爱待遇很高，因为铸造金人没有成功，所以没有登上皇后之位。魏国旧例，后宫生下儿子，将要成为太子的，他的母亲都要被赐死。道武帝末年，皇后依照旧法去世。明元帝即位后，追尊谥号，配祭太庙。从此以后，宫中的皇帝生母，都正式配祭太庙。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是姚兴的女儿西平长公主。明元帝娶了她，封为夫人。后来因为铸造金人不成，没有升为皇后，但是明元帝对她的礼遇和皇后一样。姚氏后来想要正位中宫，姚氏谦让不接受。泰常五年，姚氏去世。明元帝追念悔恨，追赠皇后玺绶并加谥号。安葬在云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是魏郡邺人，阳平王杜超的妹妹。当初以良家女子的身份选入太子宫，受到宠爱，生下太武帝。等到明元帝即位，拜为贵嫔。泰常五年，去世，谥号为贵嫔，安葬在云中金陵。太武帝即位后，追尊谥号，配祭太庙。又在邺城立庙，刺史四季祭祀。因为魏郡是太后出生的地方，免除该地的赋税徭役。后来甘露降落在庙庭。文成帝时，相州刺史高闾上表请求修缮皇后庙，下诏说：“妇人靠丈夫而成名，按理没有单独祭祀的道理；阴必须配合阳，才能成就天地，没听说有莘国立大姒的祭祀。这是先皇所立，是一时的情感表达，不是经世的长远制度，可以停止祭祀。”当初，太武帝的保母窦氏，当初因为丈夫家犯罪被诛杀，和两个女儿一起入宫；操行纯洁，进退有礼，明元帝任命她为太武帝的保母。她性情仁慈，太武帝感念她的恩训，奉养她和亲生母亲一样。等到太武帝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封她的弟弟漏头为辽东王。太后整顿内外，很有声望。生性恬淡寡欲，喜怒不形于色，喜欢称赞别人的好处，隐瞒别人的过错。太武帝征讨凉州时，蠕蠕吴堤入侵，太后命令众将击退了他们。真君元年，去世。下诏天下临丧三日，太保卢鲁元监护丧事，谥号为惠。安葬在崞山，是遵从太后的意愿。当初，太后曾登上崞山，对左右说：“我养育皇帝，敬神爱人，如果死后灵魂不灭，一定不会做卑贱的鬼。但在先朝，我本来没有位次，不能违背礼制随从园陵。这座山上，可以最终托付。”所以安葬在这里。另外在崞山立后寝庙，建碑颂德。

太武皇后赫连氏，是赫连屈丐的女儿。太武帝平定统万，纳娶皇后和她的两个妹妹，都为贵人，后来立为皇后。文成帝初年，去世，合葬在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贺氏，是代人。当初为夫人，生下景穆帝。神蒨元年，去世，追赠贵嫔，安葬在云中金陵。后来追尊谥号，配祭太庙。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是河东王郁久闾毗的妹妹。年少时因才貌选入东宫。受到宠爱，生下文成皇帝后去世。文成帝即位后，追尊谥号，安葬在云中金陵，配祭太庙。

另外文成皇帝的乳母常氏，本来是辽西人，因事入宫，哺乳文成帝，有养育保护的功劳。文成帝即位后，尊她为保太后，不久尊为皇太后，在郊庙告祭。和平元年，去世。下诏天下临丧三日，谥号为昭。安葬在广宁磨笄山。民间称这座山为鸣鸡山，是文明太后的遗愿。朝廷依照惠太后的旧例，另外建立寝庙，设置二百户守陵民户，树立石碑歌颂太后的功德。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是长乐信都人。父亲冯朗，官至秦、雍二州刺史，封西城郡公。母亲是乐浪人王氏。皇后出生在长安，出生时有神光降临的异象。冯朗因事获罪被处死，皇后便被收入宫中。太武帝的左昭仪，是皇后的姑母，素有贤母的德行，对她抚养教导。十四岁时，文成帝即位，冯氏被选为贵人，后来立为皇后。

文成帝驾崩，按照旧例，国家有大丧，三天后要将皇帝的服饰器物全部焚烧，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都要到场哭祭。冯皇后悲号着扑进火里，身边的人把她救出来，过了很久才苏醒。献文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丞相乙浑谋反，当时献文帝年仅十二岁，正处于守丧期，太后秘密定下大计，诛杀乙浑，于是临朝听政。等到孝文帝出生，太后亲自抚养。此后太后不再过问政事。

太后行为不检点，在宫中宠幸李弈，献文帝借故处死了李弈。太后心中不快，就害死了献文帝。承明元年，被尊为太皇太后，再次临朝听政。皇后生性聪慧明达，自从进入宫廷，粗略学过书写计算；等到身居尊位，便能决断各种政务。孝文帝下诏撤销鹰师曹，在原地为太后修建报德佛寺。

太后和孝文帝游览方山，环顾山川，有死后安葬在此的心愿。她对群臣说：“舜安葬在苍梧，二妃没有随从合葬，何必一定要远附皇陵，才算尊贵呢？我百年之后，神灵就安放在这里吧。”孝文帝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在方山营建寿陵，又修建永固石室，准备将来作为祭庙。太和五年动工，太和八年建成，刻石立碑，歌颂太后的功德。

太后因为皇帝年轻，就撰写了《劝戒歌》三百多篇，又作《皇诰》十八篇，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太后在长安建立文宣王庙，又在龙城修建思燕佛塔，都刻石立碑。太后又下令，皇室五庙的子孙、外戚六亲中服缌麻丧的亲属，都免除赋税徭役。

太后生性俭朴，不喜欢华丽装饰，自己只穿没有花纹的丝织品。厨师进献膳食，食案只有一尺宽，菜肴的品种数量，比旧例减少了十分之八。太后曾经身体不适，服用庵闾子，厨师糊涂，端来的粥里有小虫，太后拿起勺子舀了出来。孝文帝当时在旁边侍奉，大怒，要把厨师处以极刑，太后笑着释放了他。

自从太后临朝专政，孝文帝生性孝顺谨慎，不愿参与决断政事；事无大小，都禀报太后。太后足智多谋，猜忌残忍，能决断大事；杀戮赏罚，片刻之间就能决定，很多都不经过皇帝。因此威权并重，震动内外。所以杞道德、王遇、张祐、苻承祖等人从低级宦官中被提拔，一年之内就位至王公。王睿出入太后寝宫，几年就成了宰相，赏赐的财物数以千万计，还赐给丹书铁券，许下免死的诏令。李冲凭借才干受到任用，也是因为在宫中受宠，暗中得到的赏赐不计其数。

太后性情严明，即使是身边宠信的人，也从不放纵。左右侍从犯了小错，动辄处以杖刑，多的打一百多下，少的也有几十下。但她从不记仇，不久又像当初一样对待他们；有的人因此更加富贵，所以人人都贪图利益，到死也不肯退身。

太后曾经和孝文帝驾临灵泉池，宴请群臣、藩国使者以及各方部族首领，让他们各自表演家乡的舞蹈。孝文帝向太后敬酒祝寿，太后高兴地唱起歌，皇帝也跟着和唱，于是命令群臣各自抒发志向，当时和唱的有九十人。

太后对外礼遇有声望的大臣，元丕、游明根等人都得到金帛车马的赏赐；每次褒奖王睿等人，都让元丕参与其中，以示公正。又因为自己有过失，害怕别人议论自己，稍有猜忌，就加以诛杀。直到太后去世，孝文帝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像李、李惠这类人，因猜忌而被灭族的有十多家，死者数百人，大多是冤枉的，天下人都为他们感到不平。

太和十四年，太后在太和殿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当天有野鸡聚集在太华殿上。孝文帝五天不吃不喝，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谥号为文明太皇太后，安葬在永固陵。中午返回宫中，在鉴玄殿举行虞祭。

孝文帝下诏说：“遵照太后遗旨一切从俭，不敢尽情表达无尽的悲痛；合乎情理与礼制，又怕有损太后节俭教诲的美德；反复思量，倍加悲痛。况且陵墓的规制，太后早有遗命：墓室内部一丈见方，外部仅容墓穴。如果孝子心意有所不足，墓室可以宽到两丈，坟堆不能超过三十步。如今考虑到陵墓是万世瞻仰的地方，再扩展到六十步。违背太后的遗旨，更让我痛不欲生！墓室的大小、棺椁的形制，都不设置陪葬器物。至于素帐、褥垫、陶瓷器皿之类，也都不放置。这是遵从先志、遵照遗命。所有遗命之中，有遵从的也有违背的，不了解的人或许会感到奇怪。棺椁之内、墓室之中，是神灵依托的地方，都一一遵照遗旨，以显扬太后节俭的美德。其他对外的事务，有所违背，是为了竭尽孝子悲痛思念的心情。特此宣告远近百官，对上显扬太后节俭教诲的美德，对下表明我违背遗命的过失。”

卒哭祭之后，孝文帝穿上斩衰丧服，近臣也跟着穿丧服。三公三司以下的外朝官员，都改穿较轻的练服；七品以下的官员，除去丧服恢复吉服。在太和殿设置附祭，公卿以下官员开始处理公务。皇帝消瘦憔悴，整整三年不饮酒吃肉。

当初，孝文帝对太后十分孝顺，就在永固陵东北一里多的地方营建自己的寿宫，有死后安葬在此、遥望太后陵墓的心愿。等到迁都洛阳，就自己上表指定瀍水以西作为自己的陵园所在地，而方山的空宫就称为万年堂。

文成元皇后李氏

文成元皇后李氏，是梁国蒙县人，顿丘王李峻的妹妹。李氏出生时，就有不同于常人的异象。父亲李方叔常说这个女儿将来必定大贵。长大后，姿色美丽。太武帝南征时，永昌王拓跋仁出兵寿春，军队到了她家，得到了李氏。等到拓跋仁镇守长安，因事获罪被处死，李氏和家人被送到平城宫。

高祖登白楼望见李氏，觉得她很美，就走下楼，李氏在斋库中得到临幸，于是怀了身孕。常太后后来询问李氏，确认了这件事。当时看守库房的人也私下在墙上记下了这件事，另外加以查验询问，都完全吻合。等到生下献文帝，李氏被封为贵人。

太安二年，太后命令依照旧例处死李氏。让李氏详细记下在南方的兄弟，以及她认的同宗哥哥李洪之，全部托付给他们。临刑前，每次提到兄弟，李氏就捶胸痛哭，随后去世。谥号为元皇后，安葬在金陵，在太庙配祭。

献文思皇后李氏

献文思皇后李氏，是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李惠的女儿。姿容品德温顺美好，十八岁时被选入东宫。献文帝即位后，封为夫人，生下孝文帝。皇兴三年去世，安葬在金陵。承明元年，追尊谥号，在太庙配祭。

孝文贞皇后林氏

孝文贞皇后林氏，是平凉人。父亲林胜，官至平凉太守。叔父林金闾，出身宦官。献文帝初年，林金闾担任定州刺史，被乙浑杀害，林胜兄弟也都被处死。林胜没有儿子，两个女儿被收入宫廷。

林氏容貌美丽，得到孝文帝的宠幸，生下皇子拓跋恂。因为拓跋恂将要被立为太子，太和七年，林氏依照旧制被赐死。孝文帝仁厚宽恕，不想沿袭前代的做法，但禀明文明太后之后，没能阻止。谥号为贞皇后，安葬在金陵。等到拓跋恂因罪被赐死，有关部门上奏追废林皇后为庶人。

孝文废皇后冯氏

孝文废皇后冯氏，是太师冯熙的女儿。太和十七年，孝文帝守丧期满，太尉元丕等人上表，认为皇后之位空缺，六宫没有主人，请求确立中宫。孝文帝听从了，立冯氏为皇后，对她恩宠优厚。

后来孝文帝把冯皇后的姐姐冯昭仪接到洛阳，冯昭仪逐渐受到宠幸，皇后受到的礼遇和宠爱渐渐衰减。冯昭仪自认为年长，而且先前就入宫，向来被顾念，轻视皇后，不遵守妾室的礼节。皇后虽然生性不妒忌，也时常流露出羞愧怨恨的神色。冯昭仪谋划成为后宫之主，百般诬陷诋毁皇后，不久皇后被废为庶人。

皇后忠贞谨慎，有品德节操，于是出家为修行的尼姑，后来在瑶光佛寺去世。

孝文幽皇后冯氏

孝文幽皇后也是冯熙的女儿。母亲是常氏，本来出身低微，得到冯熙的宠幸，冯熙的正妻公主去世后，常氏就主持家事，生下幽皇后和北平公冯夙。文明太皇太后想要冯氏家族世代显贵受宠，就挑选冯熙的两个女儿，都送入宫廷，当时都只有十四岁。其中一个早死。

幽皇后有姿色媚态，特别受到宠爱。没多久，她生了病，太后就打发她回家出家为尼，孝文帝仍然很留恋她。过了一年多太后去世，孝文帝守丧期满，常常打听她的消息。又听说她的病已经痊愈，就派宦官双三念带着诏书慰问她，随后把她接到洛阳。到了之后，宠爱超过当初。当天晚上，其他宫人很少能再进见皇帝。被封为左昭仪，后来立为皇后。

孝文帝连年南征，皇后就和宦官高菩萨私通。等到孝文帝在汝南生病，皇后便公然放纵淫乱，中常侍双蒙等人是她的心腹。

当时彭城公主，是宋王刘昶的儿媳，年轻守寡。北平公冯夙，是皇后的同母弟弟。皇后向孝文帝为冯夙求婚，孝文帝答应了。公主心里不愿意，皇后想强迫她，婚期已经定下。公主秘密和侍女以及随从十多人，乘着轻车，冒着大雨，赶到悬瓠，拜见孝文帝，陈述了自己的心意，并且告发了皇后和高菩萨淫乱的情况。孝文帝听了十分惊愕，不太相信，就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此后皇后渐渐忧惧，和母亲常氏求助女巫，诅咒孝文帝一病不起；如果能像文明太后那样辅佐少主临朝称制，就给予丰厚的赏赐。又用三牲在宫中祭祀，假称祈福，实际上行巫蛊邪术。母亲常氏有时自己到宫中，有时派侍女和皇后互通消息。

孝文帝回到洛阳，审问高菩萨、双蒙等人，全部查清了情况。孝文帝因病躺在含温室，夜里召皇后来，让高菩萨等人站在门外。皇后将要进来时，孝文帝下令搜查她的衣服，说如果搜出一寸刀刃就斩首。皇后叩头哭泣谢罪，孝文帝就让她坐在东边的柱子旁，离御座有两丈多远。

孝文帝让高菩萨等人陈述罪状，又责备皇后说：“你有妖术，全部说出来。”皇后请求屏退左右，有秘密的话要说。孝文帝命令中常侍都出去，只让长秋卿白整留在身边，拿着卫直刀对着她。皇后还是不说。孝文帝就用棉花塞住白整的耳朵，自己小声喊了白整好几声，白整都没有反应，才让皇后说话。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内容。

孝文帝于是唤彭城王、北海王进来坐下，说：“以前她是你们的嫂子，现在是路人，进来不用回避。”又说：“这老妇人想把刀插进我的肋骨里，你们可以彻底审问原委，不要为难。”又说：“冯家的女儿不能再废黜了，就让她在宫里空坐着，她要是有心就自己去死，你们不要以为我还有情意。”孝文帝向来极孝顺，还是因为文明太后的缘故，没有废黜皇后。

二王出去后，就赐皇后诀别，皇后再三叩头痛哭。等到皇后回到后宫，孝文帝派宦官去问她话，皇后骂道：“我是天子的妻子，应当面回答，哪里轮得到你们传话！”孝文帝大怒，命令皇后的母亲常氏进宫，把皇后的罪状告诉她，常氏打了皇后一百多下才停手。

孝文帝不久又南征，皇后留在京城。虽然因罪失宠，但夫人嫔妾们还是按照礼法侍奉她。只是让太子元恪住在东宫，不用朝见她。

孝文帝病重，对彭城王元勰说：“皇后长久以来违背妇德，自绝于天，我死后可以赐她在别宫自尽，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或许可以遮掩冯家的大过错。”孝文帝去世，灵柩运到鲁阳，才执行遗诏。北海王元详宣布遗旨，长秋卿白整等人进宫给皇后送毒药。皇后奔走呼喊，不肯自尽，说：“皇上哪里会有这样的命令！是这些王爷们要杀我罢了。”白整等人抓住她强行灌药，她就含椒自尽了。

灵柩停在洛南，咸阳王元禧等人知道她死了，互相看着说：“就算没有遗诏，我们兄弟也应当想办法除掉她。怎么能让失德的妇人掌控天下，杀害我们呢？”谥号为幽皇后，安葬在长陵的墓地内。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是司徒公高肇的妹妹。父亲高飏，母亲盖氏，一共四男三女，都出生在东部边境。孝文帝初年，全家西归。接近龙城镇时，镇将上表称赞高氏品德容貌婉丽。到了京城后，文明太后亲自到北部曹见她，觉得她很不一般，把她纳入后宫，当时十三岁。

当初，高氏年幼时曾梦见自己站在堂屋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炽热耀眼，她往东西两边躲避，阳光还是斜照不停。这样过了好几个晚上，她觉得奇怪，就告诉了父亲高飏。高飏去问辽东人闵宗。闵宗说：“这是奇异的征兆。以前有人梦见月亮入怀，还生下了天子，何况是太阳照耀的征兆！这女子将会受到皇帝的宠幸，是生下君主的吉兆啊。”

高氏生下了宣武帝、广平王元怀和长乐公主。冯昭仪当时很受宠，暗地里有收养宣武帝的心思。高氏从代地前往洛阳，在汲郡共县突然去世，有人说是冯昭仪害死的。

宣武帝做皇太子的时候，两天朝见一次幽皇后，幽皇后对他十分慈爱。孝文帝出征时，宣武帝入朝，必定久留在后宫，皇后亲自照看他梳洗，尽到了母亲的责任。

后来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加封尊号，谥号为文昭贵人。孝文帝同意了。宣武帝即位后，追尊皇后，配祭太庙。高氏当初安葬在长陵东南，陵墓规制狭小，于是就地扩建陵墓，称为终宁陵，设置守陵民户五百家。

明帝时，又上尊号为太后，依照汉、晋的典制，端正姑媳的礼仪，庙号依旧为文昭。把灵柩迁到长陵墓地内西北六十步的地方。当初，挖开终宁陵数丈深，在棺材上发现一条大蛇，长一丈多，黑色，头上有“王”字，蛰伏不动；灵柩迁走后，又把蛇放回原处。

宣武顺皇后于氏

宣武顺皇后于氏，是太尉于烈的弟弟于劲的女儿。宣武帝开始亲政时，于烈当时担任领军，是心腹重臣。因为后宫嫔妃还不齐全，身边的人委婉劝说，称赞于氏有容貌品德，宣武帝就把她接入宫中封为贵人。当时十四岁，很受宠爱，立为皇后。

皇后沉静宽容，生性不妒忌。生下皇子，三岁夭折。后来她突然去世，宫中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详情，而世人议论都归罪于高夫人。安葬在永泰陵，谥号为顺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

宣武皇后高氏，是文昭皇后弟弟高偃的女儿。宣武帝把她纳入宫中封为贵嫔，生下皇子，早夭；又生下建德公主。后来被立为皇后，很受礼遇尊重。生性妒忌，宫人很少能得到皇帝的宠幸。

等到明帝即位，上尊号为皇太后。不久出家为尼，住在瑶光寺，不是重大节日不进宫。建德公主才五六岁时，灵太后出宫去拜见母亲武邑君，当时天象有异常，灵太后想让高太后承担灾祸，当天夜里高太后突然去世，天下人都认为她冤枉。遗体送回瑶光佛寺，都按照尼姑的礼仪殡葬。

当初，孝文幽皇后受宠时，想独占皇帝的宠爱，后宫嫔妃进御，大多被她阻拦。孝文帝当时对近臣说，妇人的妒忌防范，即使是帝王也不能避免，何况士人百姓呢。宣武高皇后凶悍妒忌，嫔妃中有直到皇帝去世都没得到过侍奉的。因此在洛阳二十多年，皇子能平安长大的只有明帝一人。

宣武灵皇后胡氏

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是司徒胡国珍的女儿。母亲皇甫氏，生下她的那天，红光四射。京兆山北县有个叫赵胡的人，擅长占卜相面，胡国珍去问他，赵胡说：“令爱有大贵的面相，将会成为国母，生下君主，这事不要让超过三个人知道。”

胡皇后的姑姑是尼姑，很会讲佛法。宣武帝初年，她进宫讲经。过了几年，她暗示身边的人称赞胡氏容貌品行好。宣武帝听说后，就把胡氏召入后宫，封为充华世妇。

当时后宫之中，按照国家旧制，嫔妃们互相祈祷，都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只有胡氏常说：“各位夫人怎么能因为害怕自己一死，就让皇家没有嫡长子呢？”后来她怀上了明帝，同伴们还用旧例吓唬她，劝她想办法打掉。胡氏心意坚定，夜里独自发誓：只要怀的是男孩，排行是长子，孩子生下后，自己死也不推辞。

生下明帝后，晋封为充华嫔。此前，宣武帝屡次丧子，自己年纪也大了，对太子十分谨慎保护，为他挑选乳母，都选良家妇女中适合养育孩子的，在别宫抚养，皇后和充华都不能抚养照看。

等到明帝即位，尊胡氏为皇太妃，后来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还称殿下，下令处理政事。后来改令称为诏，群臣上书称陛下，自称为朕。

太后因为明帝年幼，不能亲自祭祀，想依照《周礼》夫人与君主交替献祭的含义，代行祭祀礼仪。礼官广泛商议认为不行，太后就想用帷幔挡住自己，观看三公行礼。又去问侍中崔光，崔光就引用汉和熹邓太后荐祭的旧例。太后十分高兴，就代行了祭祀大礼。

太后生性聪慧，多才多艺，姑姑是尼姑，她小时候依附姑姑，略懂佛经大意。亲自处理政务，亲手决断大事。驾临西林园法流堂，命令侍臣射箭，射不中的就处罚。又自己射针孔，射中了，十分高兴，赏赐左右布帛不等。

此前，太后下令制造申讼车，时常乘坐。从云龙大司马门出宫，从宫城西北进入千秋门，来受理冤讼。又亲自在朝堂考核孝廉、秀才和州郡的计吏。

太后和明帝驾临华林园，在都亭曲水宴请群臣，命令王公以下作七言诗。太后的诗是：“化光造物含气贞。”明帝的诗是：“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以下都得到不等的赏赐。

太后的父亲去世，百官上奏请求因公除服，太后不答应。不久驾临永宁寺，视察九级佛塔的修建，僧尼百姓前去的有数万人。等到改葬文昭高皇后时，太后不想让明帝主持丧事，就自己做丧主。出宫到终宁陵，亲自祭奠安排事务，回宫后在太极殿哭吊，直到丧事结束，都由她主持。

后来驾临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以下随从的有数百人，登上山顶。废除各种淫祀，只有胡天神不在废除之列。不久驾临阙口温泉，登上鸡头山，亲自射象牙簪，一箭射中，下令给文武百官看。

当时太后逼迫清河王元怿和她私通，淫乱放纵，被天下人厌恶。领军元叉、长秋卿刘腾等人尊奉明帝到显阳殿，把太后囚禁在北宫，在宫中杀了元怿。

后来太后的侄子都统僧敬和备身左右张车渠等几十人密谋杀掉元叉，重新尊奉太后临朝。事情没有成功，僧敬被流放边地，张车渠等人被处死，胡氏家族很多人被罢免。

后来明帝在西林园朝见太后，宴请文武侍臣，喝到傍晚，元叉起身到太后面前自我辩解，说外面传言太后想害死自己和刘腾。太后说：“没有这话。”一直喝到很晚。太后起身拉着明帝的手下堂，说：“我们母子很久没相聚了，今晚一起住一晚，各位大臣送我进去。”太后和明帝到东北小阁，左卫将军奚康生想杀掉元叉，没有成功。

自从刘腾死后，元叉又松懈下来，太后和明帝以及高阳王元雍设计，解除了元叉的领军职务。太后再次临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从此朝政松弛，威信恩德都不树立，天下的地方官员，到处贪婪。

郑俨在宫中淫乱，权势倾动天下；李神轨、徐纥都被亲近重用，一两年间，位高权重。他们手握封官大权，任意赏罚，在朝廷公开淫乱，被天下人唾弃。文武百官离心离德，到处叛乱，土崩瓦解，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僧敬又聚集亲族，哭着劝谏说：“陛下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能这样轻佻放纵！”太后大怒，从此不再召见僧敬。

太后在宫中结党营私，堵塞明帝的耳目，明帝亲近宠信的人，太后大多借故害死。有个叫蜜多的道人，会说胡语，明帝把他安排在身边。太后担心他传递消息，三月三日，在城南的大巷里杀了他，还悬赏捉拿凶手。又在宫中杀了领左右、鸿胪少卿谷会、绍达，都是明帝亲近的人。母子之间，嫌隙越来越深。

郑俨担心灾祸，就和太后密谋，趁着潘嫔生了女儿，假称是皇子，就大赦天下，改元武泰，又暗中下毒。这年二月，明帝突然去世，就尊奉潘嫔的女儿，说太子即位。过了几天，见人心已经安定，才说潘嫔生的其实是女儿，现在应该另选君主，于是立临洮王的儿子元钊为帝，才两三岁，天下人都十分惊愕。

等到尔朱荣举兵渡过黄河，太后把明帝的六宫嫔妃都召来，命令她们都出家，太后自己也剪了头发。尔朱荣派骑兵把太后和幼主押送到河阴。太后对尔朱荣说了很多辩解的话，尔朱荣拂衣而起。太后和幼主都被沉入黄河。太后的妹妹冯翊君把她收葬在双灵寺。孝武帝时，才按照皇后的礼仪安葬，追加谥号为灵。

孝明皇后胡氏

孝明皇后胡氏，是灵太后的堂兄冀州刺史胡盛的女儿。灵太后想光耀家族，所以立她为皇后。明帝喜好饮酒，专宠充华潘氏，皇后和其他嫔妃都没有得到太多宠爱。太后为明帝选妃，压制了不少人家的女子。当时博陵崔孝芬、范阳卢道约、陇西李瓚等人的女儿，都被封为世妇。这些人前来申诉，都受到太后的斥责。武泰初年，皇后出家为尼，住在瑶光寺。

孝武皇后高氏

孝武皇后高氏，是齐神武帝高欢的长女。孝武帝即位后，娶她为皇后。等到孝武帝西逃关中，她被降为彭城王元韶的妃子。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河南洛阳人。她的祖先是吐谷浑的首领，居住在青海，号称青海王。凉州平定后，皇后的高祖父莫瑰率领部落归附北魏，被任命为定州刺史，封为西平公。从莫瑰以后，三代都娶公主为妻，女儿大多做了王妃，十分显贵。

父亲乙弗瑗，官至仪同三司、兖州刺史。母亲是淮阳长公主，孝文帝的第四个女儿。皇后容貌美丽，举止端庄，很少说笑，几岁的时候，父母就觉得她不一般，指着她对亲戚们说：“生女儿有什么不好，像这样的，比男孩还强。”

十六岁时，文帝娶她为妃。等到文帝即位，在大统元年册立为皇后。皇后生性节俭，吃素食，穿旧衣，珠宝玉器、绫罗绸缎都不用。又仁厚宽恕，没有妒忌之心，文帝更加敬重她。生了十二个子女，大多早夭，只有太子和武都王元戊活了下来。

当时刚刚迁都关中，一心想要东进，蠕蠕侵犯边境，顾不上北伐，所以文帝通过联姻来安抚他们。于是又娶了悼皇后，命令乙弗皇后迁居别宫，出家为尼。悼皇后还是猜忌她，又把她迁到秦州，依附她的儿子秦州刺史武都王。

文帝虽然出于国家大计，但对乙弗皇后的恩情不忘，秘密让她留起头发，有把她接回来的意思。但事情隐秘，外面没有人知道。

大统六年春天，蠕蠕举国渡过黄河，前锋已经过了夏州，很多人说蠕蠕是为了悼皇后的缘故才兴兵的。文帝说：“哪里有百万大军为了一个女子起兵的？尽管如此，让人们生出这样的议论，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将帅们！”就派中常侍曹宠带着手敕命令皇后自尽。

皇后接旨，流着泪对曹宠说：“愿陛下万寿无疆，天下安宁，我死而无憾。”于是叫武都王上前，和他诀别。留下遗言给皇太子，言辞都十分凄怆，痛哭了很久。侍从们都失声痛哭，不敢抬头看。

皇后召来僧人设置供品，命令几十个侍女出家，亲手为她们剪发。事情办完后，就走进屋里，用被子盖住自己去世了，享年三十一岁。在麦积崖开凿石龛安葬她，灵柩将要放入时，有两团云先飘进龛里，过了一会儿一团消失一团出来，后来称为寂陵。

等到文帝的陵墓建成后，文帝亲手写诏书，说自己死后要让乙弗皇后配祭。公卿们于是商议追谥为文皇后，在太庙配祭。废帝时，合葬在永陵。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是蠕蠕首领阿那瑰的长女。容貌端庄，自幼就有智慧。大统初年，蠕蠕屡次侵犯北部边境，文帝就和他们议和，通好联姻，扶风王元孚奉命前去迎接。

蠕蠕的风俗以东为尊，皇后前来时，营帐门户坐席，都朝向东方。随行的车七百辆，马一万匹，骆驼一千头。到了黑盐池，北魏的仪仗队才赶到。元孚上奏请求皇后面向南方，皇后说：“我还没见到魏主，还是蠕蠕的女儿。魏国的仪仗向南，我自面向东。”元孚无话可说。

大统四年正月，到达京城，立为皇后，当时十四岁。大统六年，皇后怀孕将要生产，住在瑶华殿，听到上面有狗叫声，心里十分厌恶。又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来到她的住处，皇后对左右说：“这是什么人？”旁边的医生巫师都没看见，当时人认为是文皇后的鬼魂。生完孩子后皇后就去世了，享年十六岁，安葬在少陵原。

大统十七年，合葬在永陵。当初在横桥北会合时，皇后的灵柩先到鹿苑，文帝的灵车后来赶到，将要到停灵的地方，车轮却陷住不动了。

废帝皇后宇文氏

废帝皇后宇文氏，是周文帝宇文泰的女儿。皇后出生那天，有云气充满室内，香气弥漫很久。自幼就有风采气度，喜欢摆放女子的图画，放在身边。周文帝说：“每次见到这个女儿，都让人很欣慰。”

废帝做太子时，娶她为妃。等到即位，立为皇后。皇后志向节操高洁，废帝十分敬重她，在后宫专宠她，不设置其他嫔妃。废帝被废黜后去世，皇后也因为忠于魏室而遇害。

恭帝皇后若干氏

恭帝皇后若干氏，是司空长乐正公若干惠的女儿。有容貌，恭帝娶她为妃。等到即位，立为皇后。后来出家为尼，在佛寺去世，最终没有谥号。

孝静皇后高氏

孝静皇后高氏，是齐神武帝高欢的第二个女儿。天平四年，孝静帝下诏聘她为皇后，高欢前后坚决推辞，孝静帝不答应。兴和初年，下诏命令司徒孙腾、司空襄城王元昶等人奉命行礼，在晋阳的丞相府迎接皇后。五月，立为皇后，大赦天下。

北齐接受禅让后，皇后降为中山王妃。后来又嫁给尚书左仆射杨遵彦。

齐武明皇后娄氏

齐武明皇后娄氏，名昭君，是追赠司徒娄内干的女儿。自幼聪慧，豪强家族很多来求婚，她都不答应。等到看见高欢在城上服役，惊讶地说：“这才是我真正的丈夫。”就派婢女传达心意，又多次把自己的私财送给高欢，让他来聘娶自己，父母不得已就答应了。

高欢有平定天下的志向，倾尽家产结交英雄豪杰，密谋策划，娄皇后常常参与。等到高欢被封为勃海王，娄氏成为王妃，家中的事情都由她决断。

皇后高明严正，一向节俭，外出的时候，侍从不超过十人。生性宽厚，不妒忌，高欢的姬妾侍从都受到她的善待。

高欢曾经西征出兵，皇后夜里生下一对龙凤胎，身边的人因为情况危急，请求追上高欢告诉他。皇后不同意，说：“大王外出统领大军，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轻易离开军营？生死是命中注定的，来了又有什么用。”高欢听说后，赞叹了很久。

沙苑战败后，侯景多次请求率两万精锐骑兵，一定能取胜。高欢很高兴，告诉了皇后。皇后说：“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宇文泰却失去侯景，又有什么好处。”于是作罢。

高欢受到蠕蠕的逼迫，想娶蠕蠕首领的女儿还没决定。皇后说：“这是国家大计，希望您不要犹豫。”等到蠕蠕公主到来，皇后让出正室给她住，高欢惭愧地向她拜谢。皇后说：“她会察觉的，希望您不要顾及我。”

皇后慈爱各位子女，就像自己亲生的一样，亲自纺织，每个孩子都赐给一套衣裤。亲手缝制军服，给身边的人做榜样。弟弟娄昭靠自己的功名成就，其他亲属，皇后从来没有为他们请求过爵位，常说有才能就该任用，不能因私废公。

文襄帝高澄继位，娄氏晋封为太妃。文宣帝高洋将要接受北魏禅让，娄太后坚决不同意，文宣帝因此暂时中止。天保初年，尊为皇太后，居住的宫殿叫宣训宫。

济南王高殷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等人受遗诏辅政，疏远猜忌各位王爷。太皇太后秘密和孝昭帝高演以及各位大将定计杀掉杨愔等人，下令废黜皇帝，改立新君。孝昭帝即位，娄太后又成为皇太后。孝昭帝去世，太后又下诏立武成帝高湛。

大宁二年春天，太后生病，衣服忽然自己飘起来，听信巫婆的话，改姓石氏。四月辛丑日，在北宫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五月甲申日，合葬在义平陵。

太后一共怀过六男二女，都有感应的梦：怀文襄帝时梦见一条断龙；怀文宣帝时梦见大龙，头尾连接天地，张目开口，气势惊人；怀孝昭帝时梦见龙在地上爬行；怀武成帝时梦见龙在海中洗浴；怀北魏两位皇后时，都梦见月亮入怀；怀襄城、博陵两位王爷时，梦见老鼠钻进衣服里。

太后去世前，有童谣说：“九龙母死不作孝。”等到太后去世，武成帝不换丧服，还穿红袍。没多久，登上三台，摆酒作乐；宫女送上白袍，武成帝大怒，扔到台下。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武成帝大怒，鞭打他。武成帝在兄弟中排行第九，正好应验了童谣。

蠕蠕公主郁久闾氏

蠕蠕公主，是蠕蠕首领郁久闾阿那瑰的女儿。蠕蠕强盛，和西魏通好，想联合出兵东伐。高欢很担忧，派杜弼出使蠕蠕，为世子求婚。阿那瑰说：“高王自己娶才行。”高欢犹豫，尉景和武明皇后以及文襄帝都劝他答应，他才同意。

武定三年，派慕容俨前去聘娶，号称蠕蠕公主。八月，高欢在下馆迎接，阿那瑰派他的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且回访，还告诫说：“等见到外孙，再回国。”

公主性格刚毅，一辈子不肯说汉语。高欢曾经生病，不能去公主那里，秃突佳怨恨不满，高欢就坐车抱病去公主那里。她受到的照顾就是这样。高欢去世后，文襄帝依照蠕蠕的国法，娶了公主，生下一个女儿。

彭城太妃尔朱氏

彭城太妃尔朱氏，是尔朱荣的女儿，北魏孝庄帝的皇后。高欢把她娶为别室，对她的敬重超过娄妃，见她必定整肃衣冠，自称下官。

高欢迎接蠕蠕公主回来，尔朱氏在木井北面迎接，和蠕蠕公主前后分开走，不相见。公主拉开角弓仰射飞翔的鹞鹰，应弦而落；太妃拉开长弓斜射飞鸟，也一箭射中。高欢高兴地说：“我这两个妻子，都能上阵杀敌。”

后来她出家为尼，高欢为她修建佛寺。天保初年，封为太妃。等到文宣帝酗酒狂乱，想要对太妃无礼，太妃不依从，于是遇害。

小尔朱氏

小尔朱氏，是尔朱兆的女儿。最初是建明帝的皇后。高欢娶了她，生下任城王高湝。没多久，她和赵郡公高琛私通，被迁到灵州。后来嫁给范阳的卢景璋。

上党太妃韩氏

上党太妃韩氏，是韩轨的妹妹。高欢贫贱的时候想娶她，韩轨的母亲不同意。等到高欢显贵了，韩氏的丈夫已经死了，就娶了她。

冯翊太妃郑氏

冯翊太妃郑氏，名叫大车，是郑严祖的妹妹。最初是北魏广平王的妃子。迁都邺城后，高欢娶了她，宠冠后宫，生下冯翊王高润。

高欢征讨刘蠡升的时候，文襄帝和郑大车私通。高欢回来后，一个婢女告发了这件事，还有两个婢女作证。高欢打了文襄帝一百杖，把他囚禁起来，武明皇后也被隔绝。当时彭城尔朱太妃受宠，生下王子高浟，高欢有废掉文襄帝、改立高浟的意思。

文襄帝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来朝见，假装不知道这件事，请求见武明皇后。高欢告诉他缘故。司马子如说：“司马消难也和我的妾私通，这种事，正该遮掩过去。娄妃是大王的结发妻子，常常拿娘家的财产供奉大王，大王在怀朔被杖打，背上没有完好的皮肤，娄妃日夜伺候照看伤口。后来躲避葛荣的贼兵，一起逃到并州。贫困的时候，烧马粪取暖，自己做靴子，这样的恩情怎么能忘？夫妻相匹配，女儿嫁给天子，儿子继承大业，加上娄领军的功勋，怎么能动摇？一个女子就像草芥一样，何况婢女的话不一定可信。”

高欢于是让司马子如审问这件事。司马子如见到文襄帝，责备他说：“男子汉怎么能因为害怕就自己诬陷自己？”于是教两个婢女翻供，逼迫告发的婢女上吊自杀，然后禀报高欢说：“果然是假话。”

高欢十分高兴，召见皇后和文襄帝。武明皇后远远看见高欢，一步一叩头。文襄帝边拜边往前走，父子夫妻相对哭泣，和好如初。高欢于是摆酒说：“保全我父子的，是司马子如啊。”赏赐他黄金一百三十斤，文襄帝赠给他好马五十匹。

高阳太妃游氏

高阳太妃游氏，父亲游京之，担任相州长史。高欢攻克邺城，想娶她；游京之不同意，高欢就强行把她抢来。游京之不久就死了。游氏在各位太妃中最有品德，各位王爷、公主的婚嫁，常常让她主持。

冯娘、李娘等

冯娘，是冯子昂的妹妹，最初是北魏任城王的妃子，嫁给尔朱世隆。高欢娶了她，生下浮阳公主。李娘，是李延实的堂妹，最初是北魏城阳王的妃子。还有王娘生下永安王高浚，穆娘生下平阳王高淹。她们都很早就去世了，没有被封为太妃。

文襄敬皇后元氏

文襄敬皇后元氏，是北魏孝静帝的姐姐。孝武帝时，封为冯翊公主，嫁给文襄帝。容貌品德都很美，极尽和顺恭敬。

生下河间王高孝琬时，文襄帝还是世子，三天后孝静帝驾临世子府第，赠送锦彩布帛一万匹。世子推辞，请求一并接受各位权贵的礼物，于是十间屋子都堆满了。后来又生下两个公主。

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尊为文襄皇后，住在静德宫。到天保六年，文宣帝渐渐昏乱狂暴，就把她迁到高阳王的宅第，没收了她的府库，说：“我哥哥以前奸淫我的妻子，我现在要报复。”于是奸污了皇后。

高氏的妇女，无论亲疏，都让左右的人在她们面前淫乱。用葛草做成绳子，让北魏安德公主骑在上面，让人推来推去。又命令胡人肆意侮辱她们。文宣帝自己也裸露身体，展示给众人看。武平年间，皇后去世，合葬在义平陵。

琅邪公主

琅邪公主名叫玉仪，是北魏高阳王元斌的庶妹。起初不为人知，做了孙腾的歌妓，后来又被孙腾抛弃。文襄帝在路上遇到她，很喜欢，就纳为己有，于是受到特别的宠爱，上奏魏帝封她为公主。

文襄帝对崔季舒说：“你一直为我找美女，不如我自己得到这样一个绝色的。崔暹一定会来直言劝谏，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等到崔暹来禀报事情，文襄帝不再给他好脸色。过了三天，崔暹怀里揣着名帖，掉在了地上。文襄帝问：“拿这个干什么？”崔暹惶恐地说：“还没能拜见公主。”文襄帝十分高兴，拉着崔暹的胳膊进去见公主。

崔季舒对人说：“崔暹常常恨我谄媚，在大将军面前，总说我该杀。等到他自己谄媚起来，比我还过分。”

玉仪的同母姐姐静仪，先前嫁给黄门郎崔括，文襄帝也宠幸她，都封为公主。崔括父子因此得到破格提拔，赏赐十分丰厚。

文宣皇后李氏

文宣皇后李氏，名叫祖娥，是赵郡李希宗的女儿。容貌品德都很美。最初是太原公夫人。

等到文宣帝将要立皇后，高隆之、高德正说汉人的妇女不能做国母，应该另选名门女子。杨愔坚决请求依照汉、魏的旧例，不废掉元妃。但高德正还是坚决请求废掉李皇后，改立段昭仪，想以此结交勋贵作为外援。文宣帝最终没有听从，立了李皇后。

文宣帝喜欢鞭打嫔妃，甚至有被杀死的，只有皇后始终受到礼遇敬重。天保十年，改称为可贺敦皇后。

孝昭帝即位，皇后迁居昭信宫，号称昭信皇后。武成帝即位，逼迫皇后淫乱，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杀了你儿子。”皇后害怕，就顺从了。

后来皇后怀孕，太原王高绍德来到宫门口，不能进去。他生气地说：“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子。”皇后听了十分惭愧，因此生下女儿后没有抚养。

武成帝拿刀骂道：“你杀了我女儿，我为什么不杀你儿子？”当着皇后的面打死了高绍德。皇后大哭，武成帝更加愤怒，把皇后脱光了乱打，皇后哭号不已。武成帝把她装在绢袋里，鲜血淋漓，扔到水沟里，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用牛车送到妙胜尼寺。

皇后生性信奉佛法，就此出家为尼。北齐灭亡后，她被迁入关中，隋朝时得以回到赵郡。

段昭仪

段昭仪，是段韶的妹妹。结婚的晚上，段韶的妻子元氏按照民间戏弄女婿的习俗戏弄文宣帝，文宣帝怀恨在心。后来文宣帝发怒，对段韶说：“我会杀了你妻子！”元氏害怕，躲在娄太后家里，整个文宣帝时期都不敢出来。

段昭仪才貌双全，受到的礼遇几乎和皇后一样。后主时，改嫁录尚书唐邕。

王嫔

王嫔，琅邪人。她的姐姐先前嫁给崔修，文宣帝都宠幸了。多次驾临她丈夫家，破格提拔崔修为尚书郎。

薛嫔

薛嫔，本来是乐户的女儿。十四五岁时，被清河王高岳看中。她的父亲请求把她送入宫中，受到极大的宠爱。她的姐姐也一同受到宠幸。

文宣帝后来知道她先前和高岳私通，又为她父亲求取司徒公的官职。文宣帝大怒，先把她姐姐锯死。薛嫔当时怀孕，生完孩子后也被杀死。

孝昭皇后元氏

孝昭皇后元氏，是开府元蛮的女儿。最初是常山王妃，天保末年，赐姓步六孤。孝昭帝即位，立为皇后。

孝昭帝去世，她跟随灵柩到邺城。刚过汾桥，武成帝听说皇后有奇效的药，追索没有得到，就派宦官到车上羞辱她。皇后迁居顺成宫。

武成帝杀了乐陵王之后，元皇后被隔绝，不能和家里互通消息。宫中忽然有流言蜚语，武成帝下令追查，得到皇后父兄的书信，元蛮因此被免官。

北齐灭亡后，元皇后进入北周宫中。隋文帝做丞相时，把她放回山东。

武成皇后胡氏

武成皇后胡氏，是安定胡延之的女儿。她的母亲是范阳卢道约的女儿。当初怀孕时，有胡僧到门口说：“这户人家的葫芦里有月亮。”不久生下了皇后。

天保初年，被选为长广王妃。生下后主那天，有猫头鹰在产房的帐子上鸣叫。武成帝去世后，尊为皇太后。陆令萱和和士开密谋杀害赵郡王高睿，把娄定远、高文遥外放为刺史。和士开、陆令萱谄媚侍奉太后，无所不至。

当初，武成帝在位时，皇后和宦官们亲昵狎玩。武成帝宠幸和士开，常和皇后玩握槊游戏，和士开因此和皇后私通。自从武成帝驾崩后，胡太后多次前往佛寺，又与僧人昙献私通。她将金钱铺在昙献的座席下，又把装饰珍宝的胡床挂在昙献住处的墙壁上，那都是武成帝生前使用过的物品。太后还安排百名僧人住在内殿，借口听讲佛法，日夜与昙献同寝共处。她任命昙献为昭玄统。僧人们远远地指着太后戏弄昙献，甚至称昙献为太上皇。后主听说太后行为不检点，却不相信。后来后主朝见太后，见到两个年轻的尼姑，很喜欢就召她们前来，发现竟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情也败露了，相关的人都被依法处死。后主还杀掉了元山王三郡君，这些人都是太后亲近宠爱的人。后主从晋阳护送太后回邺城，走到紫陌时，突然遇上大风。兼任舍人的魏僧伽精通风角占卜之术，上奏说：“马上会有突发的叛乱事件。”后主谎称邺城有紧急军情，拉满弓弦、缠绕弓梢，快马驰入南城。他命令邓长颙将太后幽禁在北宫，还下敕令，内外所有亲属一律不得与太后相见。过了很久，后主才迎请太后回宫。太后起初听说使者到来，十分惊恐，担心会有不测。每次太后摆设食物，后主也不敢品尝。北周派使者元伟前来通问修好，元伟作《述行赋》，叙述郑庄公战胜共叔段而放逐母亲姜氏的故事。文辞虽然不够工巧，当时的人都深感惭愧。北齐灭亡后，胡太后进入北周，肆意淫乱。开皇年间去世。

弘德夫人李氏，是赵郡李叔让的女儿。她最初是东魏静帝的嫔御，武成帝纳娶了她。她生下南阳王高仁盛，被封为太妃。她的姐姐是南安王高思的妃子，因丈夫谋反获罪，被烧死。李氏听说后，精神失常而死。

文宣帝的嫔御以及宫中女官卢勒叉的妹妹，武成帝都纳为嫔御。武成帝驾崩后，胡太后命令这两位嫔御自杀。两人悲伤痛哭，后主为她们感到哀伤怜悯，私下送给她们衣物，让她们逃出宫去躲避。卢氏抚养淮南王，后来被封为太妃。

又有一位马嫔，也受到武成帝的宠幸，被胡太后嫉妒，自缢而死。

彭荣、任祥都有女儿，因父兄获罪受牵连，都被收入宫中，受到文宣帝的宠幸。武成帝封彭氏为夫人，抚养齐安王；任氏生下丹杨王，两人都被封为太妃。

后主皇后斛律氏，是左丞相斛律光的女儿。她起初是皇太子妃，后主接受禅让即位后，立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斛律皇后生下女儿。后主想取悦斛律光，谎称生了皇子，为此大赦天下。斛律光被杀后，皇后被废黜，住在别宫，后来又被命令出家为尼。北齐灭亡后，她改嫁，做了开府元仁的妻子。

后主皇后胡氏，是陇东王胡长仁的女儿。胡太后自知有失为母的仪范，深感惭愧，想要讨好后主，于是把胡氏打扮好安置在宫中，让后主见到她。后主果然很喜欢，封她为弘德夫人，又晋封左昭仪，深受宠爱。斛律皇后被废后，陆媪想立穆夫人为皇后，胡太后不同意。祖孝征奏请立胡昭仪为皇后，于是胡氏被册立为皇后。陆媪既没有劝立胡皇后，心里又偏向穆夫人，后来她在太后面前变了脸色说：“什么亲侄女，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问她说了什么，陆媪说：“不能说。”太后再三追问，她才说：“她对皇上说，太后行事多有不合法度，不足以作为表率。”太后大怒，把胡皇后叫出来，当场剃掉她的头发，送她回娘家。后主思念她，常常写诗传递情意。后来胡皇后与被废的斛律皇后都被召入宫中。没过几天邺城就失守了，胡皇后后来也改嫁了。

后主皇后穆氏，名叫邪利，原本是斛律皇后的随身婢女。她的母亲名叫轻霄，原本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转到侍中宋钦道家里，与人私通生下了穆皇后，没人知道她的家族姓氏，也有人说穆皇后就是宋钦道的女儿。她小名黄花，后来改字舍利。宋钦道的妻子善妒，在轻霄脸上刺了“宋”字。宋钦道被处死后，黄花因此得以进入宫中。她受到后主的宠幸，宫中称她为“舍利大监”。女侍中陆太姬知道她受宠，就收她为养女，举荐她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穆氏生下皇子高恒。当时后主还没有继承人，陆太姬暗中谋划，认为抚养储君的重任不能没有主人。当时斛律皇后是丞相斛律光的女儿，陆太姬担心她心怀怨恨，先让皇后抚养高恒，立他为皇太子。陆太姬认为姓氏关乎国家体面，穆、陆两家相对应，又奏请后主赐穆氏姓穆。胡皇后被废，陆太姬也出了力，因此穆氏被立为皇后，大赦天下。当初，折冲将军元正烈在邺城城东的水中得到一枚玉玺献上，印文是“天皇后玺”，大概是石氏所制。后主颁下诏书通告天下，把这当作穆皇后的祥瑞。武成帝曾为胡皇后制作珍珠裙裤，花费的钱财不计其数，后来被火烧了。后主立穆皇后之后，又为她制作。恰逢北周武帝遭遇太后丧事，后主下诏命侍中薛孤、康买等人担任吊唁使者，又派西域商人带着三万匹锦彩，和吊唁使者一同前往北周，想要购买珍珠，为皇后打造七宝车。北周人不肯与他们交易，但最终还是造成了七宝车。在此之前，有童谣唱道：“黄花势欲落，清觞满杯酌。”是说黄花（穆皇后）当皇后的时间不会长久。后主自从立穆皇后之后，昏庸酗酒无度，所以说“清觞满杯酌”。陆太姬的儿子骆提婆，被下诏改姓穆；陆氏被封为太姬，都是因为穆皇后的缘故。穆皇后既然把陆太姬当作母亲，把骆提婆当作家人，就不再认轻霄了。轻霄后来自己治好了脸上的刺字，想要见穆皇后，却被陆太姬派人阻拦看管，最终也没能见到女儿。

冯淑妃名叫小怜，是穆皇后的随身婢女。穆皇后失宠后，在五月初五这天把冯小怜进献给后主，号称“续命”。冯小怜聪慧狡黠，擅长弹琵琶，精通歌舞。后主被她迷住，坐时同席，出行并马，希望生死都在一起。后主命淑妃住在隆基堂，淑妃讨厌这里是曹昭仪常住的地方，下令把所有陈设都调换位置。北周军队攻取平阳时，后主正在三堆打猎，晋州频频告急。后主准备返回，淑妃请求再围猎一次，后主听从了她的话。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名叫高纬，“杀围”的说法不是吉兆。等后主到达晋州，城池已经快要陷落了。齐军挖地道攻城，城墙塌陷了十几步宽，将士们想乘势攻入城中。后主下令暂且停止进攻，召淑妃一同观看。淑妃正在梳妆打扮，没能及时赶到。北周军用木头堵塞了缺口，城池最终没能攻下。旧时传说，晋州城西的石头上有圣人的遗迹，淑妃想去观看。后主担心箭射到桥上，就抽调攻城的木料修建远桥，监造的舍人因为桥没及时修成而受到处罚。后主和淑妃过桥时，桥塌了，到夜里才返回。后主声称淑妃有功勋，要立她为左皇后，当即派人快马取来袆翟等皇后的服饰仪仗。后主还和她并马观战，军队东侧稍稍后退，淑妃惊恐地说：“军队败了！”后主就带着淑妃往回逃。逃到洪洞戍时，淑妃正对着粉镜梳妆玩赏，后面有人乱喊贼兵来了，于是又接着逃跑。宦官从晋阳送来皇后的衣服，后主拉住马缰，让淑妃穿上，然后才离开。后主逃到邺城，太后随后赶到，后主不出城迎接；淑妃快到的时候，后主凿开城北门，出城十里迎接她。后主又带着淑妃逃奔青州。后主到了长安，向北周武帝请求赐还冯淑妃，周武帝说：“我看天下就像脱掉的鞋子一样，一个老女人我难道还会舍不得给你吗！”于是把冯淑妃赐给了后主。

等到后主遇害，冯淑妃被赐给代王宇文达，宇文达十分宠爱她。淑妃弹琵琶时，琴弦断了，她作诗道：“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宇文达的妃子被淑妃诬陷，差点死掉。隋文帝把冯淑妃赐给宇文达妃子的哥哥李询，命令她穿粗布裙子去舂米。李询的母亲逼迫她自杀了。

后主封李祖钦的女儿为左昭仪，又晋封为左娥英；裴氏为右娥英。“娥英”这个名号，是同时取舜的妃子娥皇、女英的名字，由阳休之拟定的。

乐师曹僧奴进献两个女儿，大女儿违背旨意，被剥掉脸皮；小女儿擅长弹琵琶，被封为昭仪。后主封曹僧奴为日南王。曹僧奴死后，又重用他的兄弟曹妙达等两人，同一天都被封为郡王。后主还为曹昭仪另外修建隆基堂，极为华丽。陆媪诬陷她用邪门歪道，于是后主杀了她。

又有董昭仪、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两位李夫人，都受到后主的宠爱。毛夫人擅长弹筝，原本是和士开推荐入宫的。后主宠爱的彭夫人，也是以乐妓的身份进献的；她死在晋阳，后主为她修建佛寺，规模和总持寺相当。一位李夫人是隶户的女儿，凭借演奏五弦琵琶入宫；另一位李夫人是李孝贞的女儿。小王夫人生了一个儿子，身边的宦官们都得到了赏赐。毛夫人的哥哥毛思安，破格升任武卫将军。董昭仪的父亲董贤义，担任军主，也因为昭仪的关系破格升任开府。其余的姻亲亲属，很多都做到了大官。

周文皇后元氏，是北魏孝武帝的妹妹。她起初被封为平原公主，嫁给开府张欢。张欢性情贪婪残暴，对皇后无礼。孝武帝杀掉张欢，改封皇后为冯翊公主，把她嫁给周文帝宇文泰。她生下孝闵帝宇文觉。西魏大统十七年，元氏去世。恭帝三年十二月，与宇文泰合葬在成陵。孝闵帝即位后，追尊她为王后。武成初年，又追尊为皇后。

文宣皇后叱奴氏，是代地人。周文帝宇文泰担任丞相时，纳她为姬妾，生下武帝宇文邕。天和二年六月，叱奴氏被尊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月去世，五月安葬在永固陵。

孝闵皇后元氏，名叫胡摩，是西魏文帝的第五个女儿。她起初被封为晋安公主。孝闵帝还是略阳公的时候，娶了她。等到孝闵帝即位，立她为王后；孝闵帝被废后，元氏出家为尼。建德初年，武帝诛杀晋公宇文护，为孝闵帝上尊号，尊元氏为孝闵皇后，居住在崇义宫。隋朝建立后，元氏出宫住在自己的宅第里。大业十二年去世。

明敬皇后独孤氏，是太保、卫公独孤信的长女。明帝在藩国时，纳她为夫人。明帝即位第二年正月，立她为王后。四月去世，安葬在昭陵。武成初年，追尊为皇后。明帝驾崩后，与独孤皇后合葬。

武成皇后阿史那氏，是突厥木杆可汗俟斤的女儿。突厥灭掉蠕蠕之后，全部占据了长城以北的地区，有侵犯中原的野心。当时周文帝宇文泰正与北齐对峙，想结交突厥作为外援。俟斤起初想把女儿嫁给武帝，不久又反悔了。武帝即位后，前后多次派遣使者出使突厥。保定五年二月，武帝下诏命陈公宇文纯、许公于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人，备办皇后的礼仪器物、行宫仪仗，以及六宫以下官员侍从一百二十人，前往俟斤的王庭迎接皇后。俟斤又答应与北齐通婚，怀有二心，宇文纯等人多次请求，都没能让他改变主意。恰逢雷电大风骤起，吹坏了突厥的帐篷，俟斤十分恐惧，认为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于是按礼仪送皇后启程，宇文纯等人侍奉皇后返回。天和三年三月，皇后到达长安，武帝举行亲迎之礼接见她。皇后容貌美丽，举止端庄得体，武帝对她十分敬重。宣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称为天元皇太后。大象二年二月，又尊称为天元上皇太后。宣帝驾崩后，静帝尊她为太皇太后。隋朝开皇二年去世，时年三十二岁。隋文帝下诏命有关官员备办礼仪，将她合葬在孝陵。

武皇后李氏，名叫娥姿，是楚地人。于谨平定江陵时，李氏的家人被没入官府。到了长安，周文帝把李氏赐给武帝。李氏受到武帝的宠幸，生下宣帝宇文赟。宣政元年七月，被尊为帝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大象二年二月，尊为天元圣皇太后。宣帝驾崩后，静帝尊她为大帝太后。隋朝开皇元年三月，李氏出家为尼，改名常悲。开皇八年去世，按尼姑的礼仪安葬在京城南边。

宣皇后杨氏，名叫丽华，是隋文帝的长女。宣帝还是皇太子的时候，武帝为他娶了杨丽华，封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杨丽华被立为皇后。宣帝后来自称天元皇帝，称杨皇后为天元皇后。不久又立了天皇后和左右皇后，加上杨皇后共四位皇后。大象二年二月，宣帝下诏比照天上的四星，于是杨皇后和其他三位皇后都加了尊号。册封杨皇后为天元大皇后，又立了天中大皇后，和杨皇后共五位皇后。杨皇后性情柔顺温婉，不妒忌，四位皇后和嫔御们都爱戴她、敬仰她。宣帝后来昏庸暴虐越来越严重，喜怒无常。他曾责备杨皇后，想给她加罪，杨皇后举止安详，言辞神色都不屈服。宣帝大怒，于是赐皇后死，逼她自杀。皇后的母亲独孤氏听说后，到宫阁前请罪，叩头直到流血，皇后才得以免死。宣帝驾崩后，静帝尊杨皇后为皇太后，居住在弘圣宫。当初，宣帝生病，下诏让隋文帝进入宫中侍奉。等到宣帝病危，刘昉、郑译等人假传诏书，让隋文帝接受遗诏辅佐朝政。杨皇后起初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因为继位的君主年幼，担心权力落在其他家族手中对自己不利，听说刘昉、郑译已经颁下这道诏书，心里很高兴。后来杨皇后知道隋文帝有篡夺帝位的野心，心中很是不平。等到隋文帝行禅代之事，杨皇后更加愤慨惋惜。隋文帝心里也很愧疚。开皇初年，封杨皇后为乐平公主。后来隋文帝又商议让她改嫁，杨皇后发誓不答应，这件事才作罢。大业五年，杨皇后跟随隋炀帝巡幸张掖，在河西去世。隋炀帝下诏命人将她的灵柩送回京城，有关官员备办礼仪，将她合葬在定陵。

宣帝皇后硃氏，名叫满月，是吴地人。她的家人因事获罪，她被没入东宫。宣帝还是太子的时候，硃氏被选中掌管衣服，宣帝召她宠幸，于是生下静帝宇文阐。大象元年四月，被立为天元帝后；七月，改为天皇后。大象二年二月，又改为天大皇后。硃氏原本出身不是名门，又比宣帝大十几岁，地位低贱不受宠爱。因为静帝的缘故，才特别受到尊崇，地位仅次于杨皇后。宣帝驾崩后，静帝尊她为帝太后。隋朝开皇元年二月，硃氏出家为尼，改名法静。开皇六年去世，按尼姑的礼仪安葬在京城西边。

宣帝皇后陈氏，名叫月仪，自称是颍川人，是大将军陈山提的第八个女儿。大象元年六月，她被选入宫，封为德妃。过了一个多月，被立为天左皇后。大象二年二月，改为天左大皇后。三月，宣帝又下诏说，大地的德行相配，土的数目是五，除了四位大皇后外，增设天中大皇后一人。于是立陈皇后为天中大皇后。宣帝驾崩后，陈氏出家为尼，改名华光。她在永徽初年去世。

陈皇后的父亲陈山提，原本是尔朱兆的奴仆。在北齐做官，位至特进、开府、东兖州刺史、谢阳王。武帝平定北齐后，任命他为大将军，封为淅阳公。大象元年，因为是皇后的父亲，他被破格授予上柱国，晋封鄅国公，授任大宗伯。

宣帝皇后元氏，名叫乐尚，河南洛阳人，是开府元晟的第二个女儿。她十五岁时被选入宫，封为贵妃。大象元年七月，被立为天右皇后。大象二年二月，改为天右大皇后。宣帝驾崩后，元氏出家为尼，改名华胜。当初，元皇后和陈皇后同时被选入宫，都被封为妃；等到升为皇后，又在同一天接受册封。宣帝对两位皇后的宠爱礼遇相同，两人年龄又一样，彼此十分亲近友爱。等到出家为尼后，李皇后、硃皇后和尉迟皇后都相继去世，而这两位皇后在贞观年间还在世。

元皇后的父亲元晟，年轻时因为是元氏宗室，被任命为开府。大象元年七月，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进位上柱国，封为翼国公。

宣帝皇后尉迟氏，名叫繁炽，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她容貌美丽。起初嫁给杞公宇文亮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按照宗室妇人的惯例入朝，宣帝逼迫并宠幸了她。等到宇文亮谋反，宣帝杀掉宇文温，把尉迟氏召入宫中，封为长贵妃。大象二年三月，被立为天左大皇后。宣帝驾崩后，尉迟氏出家为尼，改名华道。隋朝开皇十五年去世。

静帝司马皇后，名叫令姬，是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的女儿。大象元年二月，宣帝传位给静帝，七月为静帝娶了司马皇后。大象二年九月，隋文帝因为皇后的父亲司马消难投奔陈朝，废黜皇后为平民。司马皇后后来改嫁，做了隋朝司州刺史李丹的妻子，贞观初年还在世。

隋文献皇后独孤氏，名伽罗，河南洛阳人，是北周大司马、卫公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信见隋文帝仪表非凡，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当时独孤皇后十四岁。隋文帝和皇后感情很好，发誓不会有庶出的子女。皇后的姐姐是北周明帝的皇后，长女是北周宣帝的皇后；贵戚的兴盛，没人能比得上，但皇后常常谦逊自守。等到北周宣帝驾崩，隋文帝身居宫中，总揽朝政。皇后派李圆通对文帝说：“现在你就像骑在野兽背上，一定不能下来，努力吧！”等到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立独孤氏为皇后。

突厥曾与中原互市贸易，有一箱明珠，价值八百万钱；幽州总管阴寿禀告皇后，劝她买下。皇后说：“如今戎狄屡次侵犯边境，将士们疲惫劳苦，不如把这八百万分赏给有功的将士。”百官听说后都向皇后道贺。隋文帝对她既宠爱又敬畏。文帝每次临朝，皇后都和他同乘一辆车前行，到宫阁才停下。她派宦官观察文帝，朝政有什么失误，随时匡正劝谏，对朝政多有补益。等文帝退朝，两人一同返回寝宫，相处十分融洽。皇后很早就失去了双亲，常常心怀感念，见到公卿中有父母健在的，总是向他们行礼。有关官员上奏说：“根据《周礼》，百官的妻子，由王后任命。古代就有这样的制度，请依照古制行事。”皇后说：“妇人参与政事，或许就会从此渐渐发展，不能开这个头。”没有答应。皇后常常对各位公主说：“北周的公主大多没有妇德，对公婆失礼，离间别人的骨肉亲情，这是不合情理的事，你们应当引以为戒。”皇后的表兄弟都督崔长仁犯法应当斩首，文帝因为皇后的缘故赦免了他。皇后说：“国家的大事，怎么能顾及私情！”崔长仁最终被处死。皇后的异母弟独孤陀用猫鬼巫蛊诅咒皇后，依法应当处死。皇后三天不吃东西，为他求情说：“如果独孤陀是败坏朝政、残害百姓，我不敢为他求情。如今他是因为我的缘故获罪，我请求饶他一命。”独孤陀于是被减罪一等，免去死刑。

皇后生性节俭。文帝曾配止泻药，需要胡粉一两，宫中不用这种东西，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文帝又想赐给柱国刘嵩的妻子织锦衣领，宫中也没有。文帝因为皇后不喜欢华丽的东西，当时北齐的七宝车和镜台极其精巧华丽，就命人毁掉七宝车，把镜台赐给皇后。皇后喜好读书，见识通达古今，凡是议论政事都和文帝的心意相合，宫中称他们为“二圣”。皇后曾梦见北周的阿史那皇后，说自己在阴间受苦，请求为她做功德。第二天皇后把这件事告诉文帝，文帝为阿史那皇后修建寺庙追荐冥福。皇后哥哥的女儿，丈夫死在并州，皇后的嫂子因为女儿有身孕，请求不让她去奔丧。皇后说：“妇人侍奉丈夫，怎么能不去奔丧！她的婆婆还在，应该去问问婆婆的意见。”婆婆不同意，那个女子最终还是去奔丧了。

皇后很仁爱，每次听到大理寺判决囚犯，没有不流泪的。但她生性极为妒忌，后宫的妃嫔没人敢侍奉文帝。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早先就在宫中，文帝在仁寿宫见到她很喜欢，于是宠幸了她。皇后趁文帝上朝的时候，偷偷把她杀了。文帝大怒，独自一人骑马从御苑出宫，不走大路，跑进山谷里三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拉住马劝谏。文帝长叹说：“我贵为天子，却不能自由！”高颎说：“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而轻视天下呢？”文帝的怒气稍稍平息，停马很久，夜里才返回宫中。皇后在宫阁里等候文帝，等文帝到了，她流着泪跪拜谢罪。高颎、杨素等人从中调解，文帝设宴尽欢。皇后从此以后意气稍稍收敛。

当初，皇后因为高颎是父亲的门客，对他十分亲近礼遇。到了这时，听说高颎称自己是“一个妇人”，因此怀恨在心。又因为高颎的夫人去世，他的妾生了儿子，皇后更加讨厌他，渐渐加以诬陷诋毁。文帝也凡事都听从皇后的话。皇后见到诸王和朝中大臣的妾有身孕的，一定会劝文帝斥责他们。当时皇太子杨勇有很多内宠，太子妃元氏突然去世，皇后认为是太子的爱妾云氏害死了她。于是她暗示文帝，罢免高颎，最终废掉太子杨勇，立晋王杨广为太子，这些都是皇后的谋划。

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出现四重日晕。己巳日，太白星侵犯轩辕星。这天夜里，皇后在永安宫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安葬在太陵。这之后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宠爱，文帝被她们迷惑，因此得了病。等到病重时，文帝对侍从说：“如果皇后还在，我不会到这个地步。”

宣华夫人陈氏，是陈宣帝的女儿。她生性聪慧，容貌举世无双。陈朝灭亡后，她被配入掖庭，后来选入宫中做了嫔御。当时独孤皇后生性妒忌，后宫很少有人能侍奉文帝，只有陈氏受到宠爱。炀帝还是藩王的时候，暗中有夺取太子之位的打算，想把陈氏当作内助，常常向她送礼，进献金蛇、金驼等物品，来讨好陈氏。在皇太子废立的事情上，陈氏出了不少力。等到文献皇后去世，陈氏进位为贵人，独受宠爱，主持后宫事务，六宫没人能和她相比。文帝病危时，留下遗诏封她为宣华夫人。当初，文帝在仁寿宫卧病，宣华夫人和皇太子杨广一同侍奉。一天早上夫人更衣，被太子逼迫，夫人抗拒才得以脱身。她回到文帝身边，文帝见她神色不对，觉得奇怪，就问她怎么了。夫人哭着把实情说了出来。文帝愤怒地说：“这个畜生怎么能托付大事，独孤氏真是害了我！”说的是文献皇后。于是文帝叫来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说：“叫我儿子来！”柳述等人去叫太子。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阁写好敕书，拿给左仆射杨素看。杨素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子，太子派张衡进入寝殿，随即命令夫人和后宫一同侍疾的人都搬到别的房间去。不久就听说文帝驾崩了，但没有发丧。夫人和后宫的妃嫔们面面相觑说：“出事了！”都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抖。下午，太子派使者送来一个金盒，盒口贴着纸，太子亲自签了封字，赐给夫人。夫人见了，十分害怕，以为是毒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她，她才打开，见盒子里有几枚同心结。宫女们互相说：“咱们可以免死了！”陈氏却很生气，退坐一旁，不肯道谢。宫女们一起逼她，她才向使者拜谢。当天夜里，太子就奸淫了宣华夫人。炀帝即位后，陈氏出宫住在仙都宫。不久炀帝又把她召入宫中，一年多后去世，时年二十九岁。炀帝十分悲痛，为她写了《神伤赋》。

容华夫人蔡氏，是丹阳人。陈朝灭亡后，她被选入宫，封为世妇。蔡氏容貌温婉美丽，文帝很喜欢她。因为文献皇后的缘故，她很少能得到宠幸。文献皇后去世后，蔡氏渐渐受到宠爱，被封为贵人，参与处理后宫事务，地位仅次于陈氏。文帝卧病时，加封她为容华夫人。文帝驾崩后，蔡氏也被炀帝奸淫。

炀帝愍皇后萧氏，是梁明帝萧岿的女儿。江南的风俗，二月出生的孩子不养育。萧皇后在二月出生，因此由叔父萧岌收养。不到一年，萧岌夫妻都去世了，她转由舅舅张轲抚养。张轲家里十分贫穷，萧皇后亲自操劳辛苦。炀帝做晋王的时候，文帝为他在梁国选妃，占卜各位女子都不吉利。萧岿就把萧皇后从舅舅家接回来，让使者占卜，结果说：“吉利。”于是册封她为晋王妃。

皇后性情温顺，有见识，好学又擅长写文章，还懂得占卜天象，文帝很喜欢她。炀帝也十分宠爱敬重她。等到炀帝即位，立她为皇后。炀帝每次出游，皇后没有不随从的。当时皇后见炀帝德行败坏，心里知道不对，却不敢直言劝谏，于是写了《述志赋》来寄托自己的心意。赋的内容说：

承蒙祖上积善的余福，我得以在皇宫中充任妃嫔。担心美名不能树立，会连累先祖的英灵。于是日夜不敢懈怠，心中敬畏上天的神明。虽然自强不息，但自知愚昧迟钝，多有阻滞。想竭尽节操报效朝廷，可才能总追不上心意。实在是资质浅薄却多有幸运，承受着深厚的宠爱与恩惠。仰仗天地的厚德，恰逢王道升平的时代。天地化育万物，日月普照天下。万物春生夏长，各类事物一同繁荣。我立志谦恭节俭，心中警惕自满。常怀知足之念，不贪求虚名。想到至德的深厚博大，情志不接近声色。感念旧日的恩情，在帝王心中不忘旧人。蒙受世间少有的特殊眷顾，以微薄之才担任职事。恩宠俸禄超过了本分，抚心自问也难以理解。虽然沐浴在恩泽之中，内心却惭愧惶恐、喘息不安。想到自身的浅陋愚昧，知道做个贤淑的女子很难。实在是无暇安居，又怎能内心安宁！就像临深渊、履薄冰，心中战栗如处寒境。身居高位必定危险，处在满盈之时就要防止溢出。知道放纵夸耀不合正道，于是在淡泊宁静中修身养性。感叹宠辱易使人惊动，崇尚无为而坚守本心。践行谦逊、坚守志向，只愿安于狭小的居处。珠帘玉箔的珍奇，金屋瑶台的华美；虽然世俗崇尚华丽，却为哲人所鄙弃。惭愧自己女工不精，又怎能让丝竹乐声乱耳。知道道德值得尊崇，明白善恶全由自己。涤除繁杂的世俗杂念，倾心于经史典籍。汇集箴言告诫来修养心性，观看女史图则来规范行为。遵循古代贤人的典范，希望福禄能够安宁。时常反躬自省，明白今天的正确、往日的错误。嗤笑黄老之学耗费心思，相信行善是归宿。仰慕周姒的遗风，赞美虞妃的圣范。景仰先哲的高才，向往至人的美德。资质虽不浅薄却难以追随，心中恬然就没有疑惑。我平生的正直，实在是遵循礼义。虽然天生不聪慧，也希望积累善行以成仁德。担心通达事理的人太少，不知为何要自我表白。平生的志向实在难写，就像孔子绝笔于获麟一样就此停笔。

等到炀帝巡幸江都，臣下离心离德，有宫女禀告皇后说：“外面听说人人都想谋反。”皇后说：“你去奏报陛下吧。”宫女把这件事告诉了炀帝，炀帝大怒说：“这不是你该说的话！”于是把宫女斩了。后来又有宫女禀告皇后说：“宿卫的士兵常常私下议论谋反。”皇后说：“天下的事情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大势已去，已经无可挽回了。何必再说，只会让陛下增添忧愁烦恼罢了！”从此再也没有人说这件事了。

等到宇文化及作乱，萧皇后随军到了聊城。宇文化及兵败后，皇后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凶悍善妒，把炀帝的妃嫔美人都送去出家，连皇后也安置在武强县。当时突厥处罗可汗正强盛，他的可贺敦就是隋朝的义城公主，派使者来迎接萧皇后。窦建德不敢挽留，于是皇后带着孙子杨正道和各位公主到了突厥。大唐贞观四年，唐军攻破突厥，都按礼仪把她们接了回来。萧皇后回到京城，被赐宅第在兴道里。贞观二十一年去世。唐太宗下诏按皇后的礼仪，在扬州将她与炀帝合葬，谥号为愍。

北史（白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