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二十二列传第十白话文翻译

长孙嵩（五世孙长孙俭，俭子长孙平）长孙道生（曾孙长孙幼，幼孙长孙炽，炽弟长孙晟；从祖长孙绍远，绍远子长孙览，览弟长孙澄）长孙肥

长孙嵩，是代地人。父亲长孙仁，昭成帝时任南部大人。长孙嵩宽厚文雅，有器量气度，昭成帝为他赐名。十四岁时，他代替父亲统领部众。昭成帝末年，各部族叛乱离散，苻坚派刘库仁代管国事，长孙嵩和元他等人率领部众归附了刘库仁。

刘显图谋作乱的时候，长孙嵩率领旧部及普通部众七百多家背叛刘显逃走。快到五原时，寔君的儿子乌渥也聚集部众自立，长孙嵩想去投奔他。见到乌渥后，乌渥自称是叛逆父亲的儿子，劝长孙嵩归附道武帝。长孙嵩犹豫不决，乌渥调转他的牛头强行引导，长孙嵩勉强听从，在二汉亭拜见了道武帝。道武帝任命他为南部大人，他屡立战功。后来跟随征讨中山，被任命为冀州刺史，赐封钜鹿公。历任侍中、司徒、相州刺史，封南平公，在所任职位上都有值得称道的政绩。明元帝即位后，山阳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坐在止车门右侧，处理国家政务，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八公”。

东晋将领刘裕讨伐姚泓的时候，明元帝授予长孙嵩符节，命他督领太行山以东诸军事，率军前往平原，沿黄河北岸列阵，驻扎在畔城，军队作战失利。明元帝下诏允许刘裕借道西行。刘裕在船中望见长孙嵩的仪仗旗帜，赠送给他酃酒以及江南特产食物，长孙嵩把这些东西全部送到京城。明元帝下诏命长孙嵩厚礼答谢刘裕，又命令他挑选精兵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刘裕率军向西经过，就率领精锐部队向南出兵彭、沛；如果刘裕没有按时过境，就率军紧随其后。等刘裕到了崤山、陕县一带，必定会和姚泓相持不下，双方一死一伤，兵力疲惫。等到秋天，我们再趁机出兵，那么刘裕的首级就可以不战而取。于是叔孙建等人沿黄河直奔洛阳，随后入关。长孙嵩和叔孙建等人从城皋向南渡河，东晋各处屯兵守军都望风溃败。刘裕攻克长安后，长孙嵩率军班师。

明元帝卧病在床，向长孙嵩询问身后之事。长孙嵩说：“立年长的皇子就名正言顺，凭借德行就能让众人信服。如今长皇子贤明又是嫡长子，这是上天的旨意，请求立他为太子。”于是定下计策，下诏命太武帝临朝代理国事，长孙嵩担任左辅。

太武帝即位后，晋封长孙嵩为北平王、司州中正。皇帝下诏询问公卿：“赫连氏、蠕蠕（柔然），先征讨哪一个？” 长孙嵩和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人说：“赫连氏定居一地，暂时不会成为祸患。蠕蠕世代都是边境祸害，应当先征讨大檀。得胜可以收缴他们的牲畜物产，足够使国家富足；就算没追上，也可以在阴山围猎，多猎杀禽兽，用皮肉筋角补充军用，也比攻破一个小国收益多。” 太常崔浩说：“大檀迁徙不定像飞鸟一样，轻兵追击支撑不了多久，大军就追不上他们。赫连屈丐的国土不过千里，刑罚政令残暴，人神共弃，应当先征讨他。” 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求先平定冯跋。皇帝沉默不语，于是向西巡狩。后来听说赫连屈丐死了，关中大乱，朝廷商议想要征讨。长孙嵩等人说：“他们如果据城防守，以逸待劳，大檀听说后就会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做法。” 皇帝于是向天师寇谦之询问出征吉凶，寇谦之劝皇帝出征，杜超也赞成，崔浩又说西征有利。长孙嵩等人坚持劝谏认为不可行，皇帝大怒，斥责长孙嵩为官贪污，让武士当面羞辱他。不久升任太尉，过了一段时间，加授柱国大将军。此后皇帝御驾亲征，长孙嵩因为是元老重臣，大多留守京城，在朝堂上决断刑狱事务。去世时享年八十岁，谥号宣王。后来孝文帝追记先朝功臣，让长孙嵩配享太庙。

长孙嵩的儿子长孙颓，擅长骑马射箭，能拉三百斤的弓。承袭父亲的爵位，加授侍中、征南大将军。后来因罪被罢官贬为戍边士兵，之后恢复爵位。去世后，谥号安王。

长孙颓的儿子长孙敦，字孝友，官至北镇都将。因贪财纳贿获罪，降爵位为公。孝文帝时，他申诉先祖功勋卓著，朝廷恢复了他的王爵。去世后，谥号简王。

长孙敦的儿子长孙道，字念僧，承袭爵位。过了很久，依照惯例降爵位为公，官至左卫将军。去世后，谥号慎。

长孙道的儿子长孙悦，承袭爵位。建义初年，恢复原来的王爵，不久又降为公，官至光禄少卿。去世后，追赠司空。

长孙嵩的五世孙长孙俭，在北周做官，很有名望。长孙俭本名长孙庆明，曾祖父长孙地汾，曾任安东将军、临川公；祖父长孙酌，曾任恒州刺史；父亲长孙戫，曾任员外散骑侍郎，很早就去世了。

长孙俭为人正直，有操守品行，神情庄重严肃，即使在自己家里，也整天端正不苟。他生性不随便与人交往，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就算贵族子弟登门拜访，他也不肯相见。太昌年间，边境动荡不安，长孙俭起初代理东夏州防城大都督，跟随尔朱天光击败宿勤明达等人，因功赐封索卢侯。周文帝（宇文泰）攻占夏州后，任命他为录事参军事，对他十分敬重器重。等到贺拔岳被害，周文帝前往平凉，凡是治国安邦的谋划策略，长孙俭都参与其中。跟随平定侯莫陈悦后，留下长孙俭任秦州长史、防城大都督，把后方事务托付给他，另外封信都县伯。渭州刺史可朱浑元投奔东魏后，黄河、渭水一带人心离散。刺史李弼命长孙俭暂且镇守渭州，长孙俭带领十多名骑兵冒着危难赶赴渭州，随后根据情况安抚百姓，羌胡各族都心悦诚服。转任夏州刺史，很得民心。当时西夏州还没有归附，东魏派许和担任西夏州刺史，长孙俭用信义招抚他，许和于是归附。朝廷就任命长孙俭为西夏州刺史，总领三夏州诸军事。

荆襄地区刚刚归附的时候，周文帝上表奏请任命长孙俭为都督三荆等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他管辖下的郑县县令泉璨被百姓告发，经审问查证属实。长孙俭就召集所有下属官吏，在厅堂前承认自己的过失，脱去上衣自行责罚，放过泉璨不再追究。于是下属各城官吏都肃然警戒，没有人敢违法乱纪。魏文帝下诏书慰劳他。周文帝又写信给长孙俭说：“近来听说你管辖的县令有罪，你就自己杖责三十下，以此整肃下属，我听说后赞叹了很久，无法用言语表达。” 长孙俭以清廉正直统领下属，同时心怀仁爱宽恕。有偷盗的人，查明实情后，加以教诲就释放了。荆蛮地区旧俗年轻人不尊敬长辈，长孙俭耐心劝导，风俗大为改观。他致力发展农耕蚕桑，同时操练军事，所以边境平安无事，百姓安居乐业。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长孙俭修建清德楼，立碑刻颂他的功德，朝廷商议后同意了。官吏百姓又因为长孙俭任期已满，担心朝廷派人接替，到京城请求让长孙俭留任，朝廷嘉奖并同意了请求，长孙俭在荆州一共任职七年。

后来朝廷征召他入朝任大行台尚书，兼任相府司马。他常常和各位大臣陪侍皇帝，退朝后，周文帝对身边的人说：“这个人娴静文雅，我每次和他说话，总是肃然起敬，担心自己有失礼的地方。” 有一天，周文帝对长孙俭说：“名字和实际要相符，你素来安于清贫、操守高洁，可以改名为俭，以此彰显你高雅的节操。”升任尚书左仆射，加授侍中。后来被任命为东南道行台仆射、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当时梁朝的岳阳王萧詧归附北周，初次派遣使者入朝。使者到了荆州，长孙俭在厅堂上排列仪仗，身穿军服，以宾主礼节接见使者。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用鲜卑语和使者交谈，派人翻译应答。使者惶恐不安，不敢抬头看他。到了晚上，长孙俭才换上便服、戴着纱帽，领着使者到别的屋舍宴饮，席间说起梁国动荡战乱、朝廷招抚接纳的心意，言谈举止都很得体。使者非常高兴，出来后说：“长孙公的气度真是深不可测啊。”

魏废帝二年，朝廷任命长孙俭为东南道大都督、荆襄等三十三州镇防诸军事。等到梁元帝在江陵即位，表面上和邻国友好往来，暗地里却怀有二心。长孙俭秘密上奏陈述攻取江陵的计策。于是朝廷征召长孙俭入朝，向他询问经略方略。长孙俭陈述计谋，周文帝非常赞同，于是命他返回荆州，暗中做好准备。不久命令柱国于谨率军讨伐江陵。平定江陵之后，因为长孙俭是主谋，赏赐他奴婢三百人。随后命长孙俭镇守江陵，晋封昌宁郡公。后来移镇荆州，被任命为总管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代理荆州刺史。周闵帝初年，赵贵等人图谋诛杀晋公宇文护，长孙俭的长子长孙僧衍参与谋划，因此获罪被杀。宇文护于是征召长孙俭入朝，任命他为小冢宰。保定四年，升任柱国。朝廷商议认为长孙俭操行清白、功勋卓著，于是下诏褒奖他，同时赐给他各色丝帛和粮食，以此表彰他的美德。

天和初年，转任陕州刺史，总管七州诸军事。长孙俭曾到京城奏事，当时下着大雪，他站在雪中等候答复，从早上到傍晚，始终没有懈怠的神情，他就是这样谨慎忠厚。后来因病返回京城，皇帝下诏因为长孙俭的旧宅狭小，赐给他一座上等宅第。

后来长孙俭在夏州总管任上去世。临终前留下遗言：入殓时穿平时的衣服，用没有装饰的车子运载灵柩，不要设置仪仗，亲友赠送的丧葬物品，一概不接受。他的几个儿子都遵照执行。他又留下奏章，请求安葬在周文帝陵墓旁，并把皇帝赏赐的宅第归还官府，皇帝下诏都同意了。朝廷追赠他原任官职，加授凉、瓜等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鄫国公，谥号为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到京城请求为长孙俭建立祠庙、竖立石碑，皇帝下诏同意了。

建德元年，皇帝下诏说：“已故柱国、鄫国公长孙俭，临终时心怀端正，留下了美好的遗言。他认为自己的住宅本是先帝赏赐的，规模宏大华丽，不适合儿子们居住，请求归还官府，搬到别处去。从前孙叔敖推辞肥沃的封地，萧何选择偏僻的宅第，以古人比照今人，长孙俭的德行无愧于先贤。可是有关部门不识大体，仓促把他的宅第分给了别人。褒扬善行、铭记功勋，是先王的典章制度，怎么能成全他的谦让，反而违背劝善惩恶的本意呢！命令把这座宅第归还给他的妻子儿女，让清廉的风范传播久远，使他的美德代代相传。”

长孙俭的次子长孙隆，官至司金中大夫。跟随长潮公元定讨伐陈朝，战死在江南，后去世。长孙隆的弟弟长孙平，最为知名。

长孙平字处均，容貌俊美，有才干气度，读过不少书籍，担任北周卫王的侍读。当时周武帝受宇文护逼迫，和卫王密谋诛杀宇文护，卫王常常让长孙平向武帝传递消息。宇文护被杀后，长孙平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周宣帝设置东京官署，任命长孙平为少司寇，和宗伯赵芬分别掌管六府事务。隋文帝杨坚还没登基的时候，和长孙平交情深厚。等到杨坚担任丞相，对他的恩遇礼遇更加优厚。当时贺若弼镇守寿阳，杨坚担心他怀有二心，派长孙平代替他担任扬州总管，赐封襄阳公。贺若弼果然不服从，长孙平指挥壮士抓住贺若弼，押送京城。

隋朝开皇三年，朝廷征召长孙平入朝任度支尚书。长孙平见天下各州县多遭受水旱灾害，百姓生活困苦，上奏请求让民间每年秋天每家拿出一石以下的粮食，按贫富分出等级，储存在乡里，用来防备灾年，名叫义仓。皇帝非常赞赏并采纳了这个建议，从此各州各乡都粮食充足。后来转任工部尚书，以称职闻名。当时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诋毁朝廷昏庸，皇帝大怒，要杀掉邴绍。长孙平进谏说：“谚语说：‘不痴不聋，做不了大家长。’这句话说的虽是小事，却可以说明大道理。邴绍的话，本来就不该让陛下听到。陛下又要杀他，恐怕百代之后，会有损陛下的圣德。”皇帝于是赦免了邴绍，并因此告诫群臣，凡是诽谤的罪名，不要再上奏。后来突厥的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互相攻打，各自派使者请求援助。皇帝派长孙平持节前往宣谕，命令他们和解。长孙平到了之后，陈述利害关系，双方于是各自罢兵。可汗赠送长孙平二百匹马。回来后，长孙平把所得的马全部进献给皇帝，皇帝全都赏赐给了他。不久，长孙平受到责罚，以尚书身份检校汴州事务，不久被任命为汴州刺史，后来历任许州、贝州刺史，都有很好的政绩。

邺都风俗轻薄，前后几任刺史大多不称职。朝廷任命长孙平为相州刺史，他很有能干的名声。在相州任职数年，因为正月十五百姓举行盛大游乐活动，有人画了衣裳、铠甲的图像，皇帝大怒，免去了他的官职。不久皇帝念及长孙平镇守淮南时的功绩，晋升他为大将军，任命为太常卿、吏部尚书。在任上去世，谥号为康。

长孙平的儿子长孙师孝，生性轻浮狡诈，贪财好利，多次触犯法律。皇帝因为他不能继承父业，派使者吊唁长孙平时，任命长孙师孝为勃海郡主簿。到了大业末年，他肆意贪污受贿，全郡百姓都深受其害。后来被王世充杀害。

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他忠厚清廉谨慎，道武帝喜欢他做事稳重，让他掌管机密事务。他和贺毗等四人在皇帝身边侍奉，传达皇帝诏令。明元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来他抢了别人的美女献给皇帝，明元帝严厉斥责了他，因为他是老臣，没有治罪罢官。太武帝即位后，晋封他为汝阴公，升任廷尉卿。跟随太武帝征讨蠕蠕，和尉眷等人率军从白沙漠、黑沙漠之间出击，大获全胜而回。太武帝征讨赫连昌，长孙道生和司徒长孙翰、宗正娥清担任先锋，于是平定了赫连昌的国家。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逃奔平凉据守，南朝宋派将领到彦之、王仲德入侵河南救援赫连定。太武帝下诏命长孙道生和丹阳王太之驻扎在黄河边抵御宋军。长孙道生诱敌深入，夹击宋将檀道济，一直追到历城才回师。被任命为司空，加授侍中，晋封上党王。去世时享年八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靖。

长孙道生清廉俭约，身为三公，却衣着朴素，饮食简单。一副熊皮做的障泥，用了几十年都不换，当时的人把他比作晏婴。他的住宅低矮简陋，他出外镇守后，子弟们把住宅翻修了一番，建起了堂屋廊庑。长孙道生回来后，叹息说：“从前霍去病认为匈奴还没消灭，就不该置办家业。如今强大的敌人还在漠北游荡，我怎么能安享华丽的住宅呢！”于是严厉斥责子弟，命令他们把新建的房屋拆毁。太武帝时期，他在所任职位上都功绩卓著，每次参与商议重大决策，大多切合时机。他担任将帅有权谋韬略，善待士兵百姓。皇帝命乐工逐个歌颂群臣说：“智慧如崔浩，清廉如道生。” 到了晚年，他很听信妻子孟氏的话，因此被人讥笑。他和堂父长孙嵩都位居三公，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

长孙道生的儿子长孙瓬，官至少卿，很早就去世了。长孙瓬的儿子长孙观，年少时以勇猛健壮知名，后来承袭祖父的爵位上党王。当时异姓诸王承袭爵位，大多降为公，皇帝因为他的祖父长孙道生是前朝佐命功臣，所以特地没有降爵。长孙观以征西大将军、代理司空的身份，督领河西七镇各路军队讨伐吐谷浑。吐谷浑首领拾寅逃窜藏匿，长孙观焚毁了他居住的城邑后回师。孝文帝初年，被任命为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入侵进逼，朝廷再次让长孙观代理司空率军讨伐，使吐谷浑投降。后来任征南大将军。去世后，谥号定。葬礼依照他祖父靖王长孙道生的旧例，陪葬在云中金陵。

长孙观的儿子长孙冀归，六岁时承袭爵位，降爵位为公。孝文帝因为他年幼就继承家业，赐名长孙幼，字承业。长孙承业聪明机敏，有才华技艺，虚心待人、礼贤下士，任前将军，跟随孝文帝南征。宣武帝时，任扬州刺史、代理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梁朝将领裴邃、虞鸿偷袭占据寿春，长孙承业的几个儿子都勇猛果敢，裴邃很忌惮他们，称他们为“铁小儿”。皇帝下诏命河间王元琛统领各路军队救援寿春。元琛想要决战，长孙承业认为下雨时间太久，应当谨慎持重。元琛不听，于是出战，被敌军抓住机会击败，长孙承业率军殿后。

起初，长孙承业统领大军，却久久不与敌军决战，议论的人怀疑他有二心。朝廷又派河间王元琛以及临淮王元彧、尚书李宪三位都督，表面上说是援助长孙承业，实际上是防备他。

恰逢鲜于修礼在中山反叛，朝廷任命长孙承业为大都督，率军北伐。不久他以原任使者的身份抵达邺城，皇帝下诏命长孙承业解除行台职务，罢免大使之职，派河间王元琛为大都督，郦道元为行台。长孙承业派儿子孙子裕上表，说自己和元琛一同在淮南作战，都经历了国难；元琛战败而自己保全了军队，因此产生了私怨，而且临阵更换主帅，不是好的计策。奏章呈上后，朝廷没有采纳。元琛和长孙承业进军到呼沲，长孙承业不想出战，可元琛不听。军队走到五鹿，遭到鲜于修礼的截击，元琛不肯前去救援，敌军大军赶到，于是官军大败。长孙承业和元琛都被除名。不久正平郡的蜀人反叛，朝廷又让长孙承业代理镇西将军、讨蜀都督。他接连作战立下战功，被任命为平东将军，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后来任尚书右仆射。没多久，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雍州反叛，朝廷又任命长孙承业为行台率军讨伐。长孙承业当时背上的毒疮还没痊愈，灵太后慰劳他说：“你病得这么重，我想让你休息，可又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怎么办呢？”长孙承业回答说：“臣死而后已，怎敢不竭尽全力。” 当时他的儿子长孙彦也脚上长了恶疮，拄着拐杖入朝辞行。尚书仆射元顺环顾身边的人说：“我们这些人身为大臣，各自身居高位，危难的时候，患病的人却要先上战场，恐怕不合适吧！”没有人能回答。

当时薛凤贤在正平反叛，薛修义在河东聚集军队，分别占据盐池，围攻蒲坂，东西相互呼应，来响应萧宝夤。长孙承业于是率军占据河东。当时皇帝下诏废除盐池税，长孙承业上表说：“盐池是上天赐予的财富，靠近京城，只应当珍视并保护它，合理调配供给各方。如今四方多战乱，国库空虚，而冀州、定州二地战乱不断，常年征收的绢帛已经无法收缴。国库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必须设法筹划，让收支互补。粗略计算盐税，一年之中折算成绢帛，不应该少于三十万匹，这就相当于把冀州、定州的赋税移到了京城附近。如今如果废除盐税，就等于又失去了这笔收入。臣之前违背陛下的旨意，不先讨伐关中叛贼，直接去解河东之围，不是因为长安不重要而蒲坂更紧急，而是蒲坂一旦陷落，就会失去盐池，三军的供给就会断绝，物资补给就无从谈起。上天保佑大魏，这个计策不会出错。从前孝文帝太平年间，什么都不缺，还设置盐官加以管理守护，不是为了争夺财利，而是担心因为财利败坏风俗。何况如今王公大臣白吃饭，百官空受俸禄，征收六年的粮食，预支来年的资财，这都是把私人财物收归国有，耗费百姓体力，哪里是我愿意说的，实在是形势所迫。臣现在就命令主管盐务的将官，率领所属部众，依旧征收盐税，等候陛下后续的诏令。” 等到雍州平定后，长孙承业被任命为雍州刺史。

孝庄帝初年，封长孙承业为上党王，不久改封冯翊王，后来降为郡公。升任司徒公，加授侍中、兼任尚书令、大行台，仍旧镇守长安。节闵帝即位后，升任太尉公、录尚书事。等到韩陵战败，斛斯椿先占据河桥，谋划诛杀尔朱氏。他派长孙承业进入洛阳，向节闵帝陈述诛杀尔朱世隆兄弟的意图。孝武帝初年，转任太傅，因为拥立皇帝的功劳，又封为开国子。长孙承业上表请求把这个爵位转授给他的表兄廷尉卿元洪超的次子元恽。当初，长孙承业出生后母亲就去世了，由元洪超的母亲抚养长大，所以他请求让出爵位，皇帝同意了。

孝武帝入关的时候，长孙承业当时镇守武牢，也跟随前往长安，官至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王。大统元年，去世，朝廷追赠他假黄钺、大丞相、都督三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文宣。

长孙承业年少时行侠仗义，喜欢斗鸡走马，曾因争斗杀了人，于是逃到龙门守将陈兴德家里。恰逢大赦，才免于治罪。他为了报恩，把后妻罗氏前夫的女儿吕氏嫁给了陈兴德的哥哥陈兴恩。罗氏比长孙承业大十几岁，生性善妒。长孙承业很敬重她，没有纳妾。在长孙承业身边侍奉的僮仆，有好几个因为被罗氏怀疑而被处死。前妻张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孙彦、孙子裕。罗氏生了三个儿子：长孙绍远、长孙士亮、长孙季亮。兄弟几个都勇武过人。

长孙彦本名长孙隽，很有力气，因为多次跟随父亲征战有功，被封为槐里县子。孝武帝和齐神武（高欢）产生矛盾，加封长孙彦为中军大都督、行台仆射，镇守恒农，把他当作心腹。等到跟随孝武帝入关后，被封为高平郡公，官至仪同三司。因为跟随大军征讨窦泰、在沙苑作战有功，加授开府、侍中。等到收复旧都洛阳，任命长孙彦兼任尚书令、代理司州牧，留守洛阳。后来因为作战失利，率军撤回。大统七年，被任命为太子太傅。

长孙彦年少时曾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手臂，手肘上的骨头凸起一寸多。他于是命人割开皮肉锯断骨头，血流了好几升，他却谈笑自如。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比关羽还勇猛。晚年他身上长了恶疮，全身都生了疮，就算是亲戚兄弟都认为这是恶疾。长孙彦说：“得了这样的恶疾，没法说清楚。世上没有好医生，我怕是要死了！听说恶疾被蝮蛇咬了不会痛，我去找条蛇试试，也好让兄弟们知道我的心意。” 后来在南山抓到一条蛇，他用大腿去碰蛇，痛得大声号叫，没多久就肿胀而死。文帝听说后，痛哭着说：“我失去了一位良将！”追赠他为雍州刺史。

孙子裕官至卫尉少卿。他上奏请求把自己的十七级官阶让出来，为儿子长孙义贞求官。朝廷任命长孙义贞为左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又因为祖父的功勋，封长孙义贞为平原县伯。

长孙义贞的弟弟长孙兕，字若汗。生性机敏善辩，博闻强记，喜欢结交宾客，尤其擅长谈论。跟随魏孝武帝西迁，被封为邺县侯。北周天和初年，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任熊州、绛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承袭平原县公的爵位。去世后，儿子长孙炽继承爵位。

长孙炽字仲光，生性聪慧，容貌俊美，博览群书，同时擅长武艺。建德初年，周武帝崇尚道法，征召兼通经史的学者担任通道馆学士，长孙炽入选其中。隋文帝担任丞相时，长孙炽从御正上士被提拔为丞相府功曹参军，加授大都督，封阳平县子，升任稍伯下大夫。因为平定王谦叛乱有功，被任命为仪同三司。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长孙炽率领下属官员先行进入皇宫清理宫室，随即被任命为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代理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很受信任重用。屡次升迁至太常少卿，改封饶阳县子，晋升开府仪同三司，改任吏部侍郎。大业年间，历任大理卿、户部尚书。吐谷浑入侵张掖，朝廷命长孙炽率军出击，一直追到青海，因功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大业六年，皇帝巡幸江都宫，留下长孙炽在东都留守，代理左候卫将军。在任上去世，谥号静。他的儿子长孙安世，任通事谒者。长孙炽的弟弟是长孙晟。

长孙晟字季晟，生性通达机敏，读过一些书籍，擅长弹弓和射箭，身手矫健过人。十八岁时，在北周做官，任司卫上士。起初他没什么名气，只有隋文帝一见他就觉得非同寻常，对人说：“长孙晟武艺超群，又富有奇谋大略。将来的名将，不就是这个人吗？” 等到突厥的摄图可汗请求通婚，北周把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嫁给他。北周和摄图双方互相夸耀争胜，精心挑选勇猛的人充当使者，于是派长孙晟作为汝南公宇文神庆的副手，护送千金公主到突厥牙帐。前后派出的使者有几十批，摄图大多都不礼遇，唯独喜欢长孙晟，常常和他一起游猎，把他留了整整一年。曾经有两只大雕在空中飞着争夺一块肉，摄图就给了长孙晟两支箭，让他把雕射下来。长孙晟骑马赶过去，正赶上两只雕互相厮打，于是一箭就把两只雕都射穿了。摄图非常高兴，命令自己的子弟和贵族们都和长孙晟亲近，希望和他交好，向他学习射箭的技艺。摄图的弟弟处罗侯，称号为突利设，很得民心，受到摄图的猜忌，他暗中派心腹和长孙晟结盟。长孙晟和他一起游猎，趁机观察突厥的山川地形、各部族的强弱虚实，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回到北周后，被任命为奉车都尉。

开皇元年，摄图说：“我是周家的亲戚。如今隋公自立为帝，我却不能制止，还有什么脸面见可贺敦（公主）呢！”于是和高宝宁一起攻陷了临渝镇，邀约北方各部落，谋划一起向南入侵。隋文帝刚刚即位，因此非常害怕，下令修筑长城，派兵驻守北部边境。命令阴寿镇守幽州、虞庆则镇守并州，驻扎军队防备突厥。

长孙晟早就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自统领强兵，都号称可汗，分居四方，内心互相猜忌，表面上却保持一致，很难用武力征服，却容易用反间计分化。于是上书说： “臣在北周末年，曾充任出使突厥的使者，突厥的虚实情况，我都非常了解。玷厥相对于摄图来说，兵力强大但地位低下，表面上从属摄图，内部的矛盾已经很明显，只要挑动他们的情绪，必定会自相攻伐。还有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为人狡诈但势力较弱，善于笼络人心，突厥百姓都爱戴他，因此受到摄图的猜忌。另外阿波可汗首鼠两端，夹在中间，很畏惧摄图，受他牵制，只依附强者，没有固定的立场。我们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联合弱者。派遣使者联络玷厥，劝说阿波可汗和我们交好，那么摄图就会回兵，防守他自己的西部领地。再拉拢处罗侯，让他联合奚、霫等部族，那么摄图就会分兵，去防守他的东部领地。这样他们首尾互相猜疑，心腹离心离德，十几年后，趁他们内乱出兵讨伐，必定可以一举消灭他们的国家。”

皇帝看了奏章非常高兴，于是召见长孙晟和他交谈。长孙晟口述突厥的形势，亲手画出山川地形，陈述他们的虚实情况，都了如指掌。皇帝非常赞叹惊异，全部采纳了他的计策。于是派太仆元晖从伊吾道出发，出使玷厥那里，赐给他狼头大旗，假装对他非常敬重。玷厥的使者来朝，皇帝让他们坐在摄图使者的上位。反间计施行之后，突厥各部果然互相猜忌。朝廷任命长孙晟为车骑将军，从黄龙道出发，带着财物赏赐给奚、霫、契丹等部族，让他们充当向导，到达处罗侯的驻地，和他深相交好，引诱他归附隋朝。

开皇二年，摄图率领四十万骑兵，从兰州入侵，到达周盘，击败了达奚长儒的军队。还想继续向南进犯，玷厥不肯听从，率军离去。当时长孙晟又唆使染干欺骗摄图说：“铁勒等部落反叛了，想要袭击您的牙帐。”摄图于是害怕了，撤兵出塞。

几年之后，突厥大举入侵，朝廷派出八道元帅出兵抵御。阿波可汗率军到了凉州，和窦荣定交战，突厥军队屡次战败。当时长孙晟担任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出兵，都大获全胜。您阿波可汗刚一进兵，就遭遇失败，这是突厥的耻辱啊。况且摄图和您的兵力本来相当，如今摄图节节胜利，被众人尊崇，您作战不利，给国家带来耻辱。摄图必定会趁机把罪名推到您身上，实现他早就有的计谋，灭掉您的北牙。” 阿波派使者来见长孙晟，长孙晟又对使者说：“如今达头可汗和隋朝联合，摄图却不能控制他。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大隋天子，联合达头可汗，互相增强实力呢？这才是万全之策。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损兵折将，背负罪名，回去投靠摄图，遭受他的杀戮羞辱呢！” 阿波可汗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留在塞上，后来派人跟随长孙晟入朝。当时摄图和卫王的军队相遇，在白道交战，摄图战败逃走。到了沙漠，听说阿波怀有二心，于是突袭了阿波的北牙，俘获了他所有的部众，杀掉了他的母亲。阿波回来后无家可归，向西投奔玷厥，借了十多万军队，向东攻打摄图，收复了原来的领地。他收集散兵，和摄图互相攻伐。阿波屡次获胜，势力更加强大。摄图于是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千金公主自己请求改姓，乞求做皇帝的女儿，皇帝同意了。

开皇四年，朝廷派长孙晟作为虞庆则的副手出使摄图那里，赐公主姓杨，改封为大义公主。摄图接受诏书的时候，不肯起身跪拜。长孙晟上前说：“突厥和隋朝都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肯起身，我们怎敢违背您的心意。但可贺敦是大隋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就是大隋的女婿，怎么能不尊敬岳父呢？”摄图笑着对他的大臣们说：“应当拜岳父。”于是起身跪拜接受诏书。出使回来后，符合皇帝的心意，任命长孙晟为仪同三司、左勋卫车骑将军。

开皇七年，摄图去世，朝廷派长孙晟持节前去，册封他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册封他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处罗侯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阿波可汗被上天所灭，带着五六千骑兵躲在山谷里，我应当把他抓来献给朝廷。” 当时皇帝召集文武大臣商议。乐安公元谐说：“请让我去那里把他斩首，来惩戒他的恶行。”武阳公李充请求把他活捉押回朝廷，当众处死示众。皇帝问长孙晟的意见，长孙晟说：“阿波的罪恶，并不是背叛国家。趁他穷困潦倒的时候把他抓来杀掉，恐怕不是招抚远方部族的办法。不如让他们双方都存在。”皇帝说：“好。”

开皇八年，处罗侯去世，朝廷派长孙晟前去吊唁，同时带着陈国进献的珍宝器物，赏赐给雍闾。

开皇十三年，流放的犯人杨钦逃到突厥，谎称彭国公刘昶和宇文氏的女儿密谋反叛隋朝，派他来秘密告知大义公主。雍闾相信了，于是不再向隋朝进贡。朝廷又派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观察情况。公主见到长孙晟，言语很不恭敬，又派自己私通的胡人安遂迦和杨钦一起商议，挑唆雍闾。长孙晟回来后，把情况上奏给皇帝。朝廷又派长孙晟去突厥索要杨钦，雍闾不想交出来，撒谎说：“客人里没有这个人。”长孙晟于是贿赂突厥的大臣，知道了杨钦的藏身之处，夜里突袭抓住了他，带他去见雍闾，并当众揭发了公主的私事。突厥人都觉得是奇耻大辱。雍闾把安遂迦等人抓起来，都交给了长孙晟。长孙晟出使回来，皇帝非常高兴，加授他为开府，随后又派他出使突厥，监督处死大义公主。雍闾又上表请求通婚，朝廷商议后打算答应他。长孙晟上奏说：“臣看雍闾反复无常、不讲信义，只是因为和玷厥有矛盾，所以才依附我们国家。就算和他通婚，他最终也一定会反叛。如今他要是娶了公主，凭借大隋的威势，玷厥、染干必定会受他征调。他势力变强之后再反叛，以后恐怕就难对付了。而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素来忠诚，到现在已经两代了。臣以前和他见过面，他也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抚他让他向南迁徙。他兵力弱小，容易安抚驯服，让他对抗雍闾，作为边境的屏障。”皇帝说：“好。”于是又派人安抚晓谕染干，答应让他娶公主。

开皇十七年，染干派使者跟随长孙晟来迎接公主。朝廷把宗室之女封为安义公主，嫁给染干。长孙晟劝说染干向南迁徙，居住在度斤旧镇。雍闾对此非常愤恨，屡次前来抢掠。染干探知他的动静，就派人上奏朝廷，所以突厥每次来犯，隋朝都事先有防备。

开皇十九年，染干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雍闾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打算攻打大同城。皇帝下诏调集六位总管的军队，都受汉王杨谅指挥，分兵几路出塞讨伐雍闾。雍闾害怕了，又和达头可汗结盟，合力突袭染干，在大长城下展开大战。染干战败，他的兄弟子侄都被杀掉，部落也溃散了。染干和长孙晟只带着五名骑兵连夜向南逃走。到天亮时，走了一百多里，收拢了几百名骑兵。染干和部下商议说：“如今兵败入朝，不过是个降人罢了，大隋天子怎么会礼遇我呢！玷厥虽然也和我们交战，但本来没有仇怨，如果去投奔他，他一定会收留帮助我们。” 长孙晟知道染干怀有二心，就秘密派使者进入伏远镇，命令他们赶紧点燃烽火。染干看到四座烽火都点燃了，问长孙晟：“城上点起烽火，是怎么回事？” 长孙晟骗他说：“城池高，地势远，一定是远远望见贼兵来了。我们国家的法度是，如果贼兵少，就点两座烽火；贼兵多，就点三座烽火；贼兵大军逼近，就点四座烽火。这是让我们知道贼兵很多，而且离得很近了。” 染干非常害怕，对部下说：“追兵已经逼近了，我们暂且进城吧。”进入伏远镇之后，长孙晟留下突厥的高官执室统领部众，自己带着染干乘驿马飞速入朝。皇帝非常高兴，晋升长孙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监护突厥。长孙晟派投降的突厥人侦察雍闾的情况，得知他的牙帐内屡次发生灾变：夜里出现红色长虹，光照几百里；天狗星坠落，下了三天血雨；流星坠落在他的军营里，声音像打雷一样。雍闾每天夜里都自己惊扰，说隋朝军队就要来了。长孙晟把这些情况都上奏给皇帝。不久朝廷封染干为意弥豆启人可汗。皇帝在武安殿赐宴射箭，挑选了十二名擅长射箭的人，分成两队。启人可汗说：“臣因为长孙大使才得以见到天子，今天赐宴射箭，我愿意加入他的队伍。”皇帝同意了。给了他箭，他六箭都射中了鹿靶，启人可汗的队伍最终获胜。当时有一群鸢鸟飞过，皇帝说：“你擅长弹弓，替我把它们打下来。”长孙晟连发十弹，都打中了，鸢鸟随着弹丸纷纷落下。当天，百官都得到赏赐，长孙晟得到的最多。不久朝廷派长孙晟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来安置染干。安义公主去世后，长孙晟持节护送义城公主前去，又嫁给染干。长孙晟又上奏说：“染干部落归附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住在长城以内，还是会遭到雍闾的抢掠。他们往来奔波辛苦，不能安居。请求把他们迁徙到五原，以黄河作为屏障。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到黄河，南北四百里的范围内，挖掘一道横沟。让他们住在里面，自由放牧，免于抢掠，百姓自然就安定了。”皇帝全都采纳了。

开皇二十年，都蓝可汗（雍闾）内部大乱，被部下杀死。长孙晟于是上奏说：“贼虏内部离心离德，他们的君主被杀。趁这个机会招抚他们，必定会全部来归降。请派染干的部下，分头前去招抚慰问。”皇帝同意了，突厥各部果然都前来归附。达头可汗十分恐慌，又大举集结军队。皇帝下诏命长孙晟统领归降的部众，担任秦州行军总管，受晋王杨广指挥，出兵讨伐达头。达头和晋王的军队对峙，长孙晟献计说：“突厥人喝泉水，容易在水里下毒。”于是取来各种毒药，投到河流上游。达头的人马喝了水之后死了很多，达头大惊说：“上天降下毒水，这是要灭亡我吗！”于是连夜逃走。长孙晟率军追击，斩杀一千多人，俘虏一百多人。晋王非常高兴，把长孙晟请进帐内，一同宴饮，十分欢乐。有突厥的高官前来投降，当时也在座，说突厥内部都非常害怕长孙总管，听到他的弓弦声就说是霹雳，看见他骑马奔驰就说是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一发怒，声威传到域外，竟然能和雷霆相比，是何等的雄壮啊！” 军队班师回朝后，朝廷授予长孙晟上开府仪同三司，又派他返回大利城，安抚新近归附的部众。

仁寿元年，长孙晟上奏说：“臣夜里登上城楼，望见沙漠以北有红色的云气，长一百多里，就像雨脚一样，下垂到地面。臣查考兵书，这种现象叫洒血。出现这种现象的国家，必定会灭亡。想要消灭匈奴，就在今日。”皇帝下诏命杨素为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护送染干北伐。

仁寿二年，军队驻扎在北河，遇到突厥将领思力俟斤等人率军迎战，长孙晟和大将军梁默击退了他们，敌军很多人投降。长孙晟又教染干分别派遣使者，前往北方的铁勒等部落，招抚接纳他们。仁寿三年，铁勒的思结、伏具、浑、斛薛、阿拔、仆骨等十几个部落，全都背叛达头前来归降。达头的部众彻底溃败，向西投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染干，把他安置在碛口。事情完毕后，长孙晟入朝。适逢隋文帝驾崩，朝廷隐瞒死讯没有对外公布。隋炀帝将长孙晟召到隋文帝灵柩前，把宫内宿卫的事务托付给他，让他掌管宫门禁令事宜，当天就任命他为左领军将军。遇上杨谅起兵叛乱，炀帝下令让长孙晟以原职兼任相州刺史，征调山东的军队，和李雄等人一同筹划平定叛乱。长孙晟以儿子长孙行布在叛军中为由推辞。炀帝说：“你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大义，不要推辞了。”于是长孙晟疾驰赶赴相州。杨谅叛乱被平定后，长孙晟被追回，转任武卫将军。

大业三年，隋炀帝驾临榆林，打算出塞外，陈列军队炫耀武力，途经突厥境内，前往涿郡。炀帝担心染干（启民可汗）惊恐，先派长孙晟前往宣谕旨意，说明炀帝的意图。染干听从后，便召集所属各部族，奚、霫、室韦等数十个部落的酋长都聚集而来。长孙晟见可汗牙帐中的杂草杂乱，想让染干亲自除掉，向各部落显示隋朝的声威。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染干连忙拔起来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啊。”长孙晟说：“按照朝廷的制度，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诸侯都要亲自洒扫，修整御道，来表达至高的敬意。如今牙帐里杂草丛生，我还以为是留下的香草呢。”染干这才醒悟，说：“奴才的罪过！奴才的身家性命，都是天子赐予的。能够为天子效力，怎么敢推辞？只是身边的人不懂法度罢了。”于是拔出佩刀，亲自割除杂草。他手下的贵族和各部落首领也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开始，一直到染干的牙帐，再向东到蓟州，开辟了一条长三千里、宽一百多步的御道，全国百姓都服役修整。炀帝听说后更加高兴。后来长孙晟被任命为淮阳太守，还没赴任，又被重新任命为右骁卫将军。

大业五年，长孙晟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炀帝十分痛惜。后来突厥围攻雁门，炀帝叹息说：“假如长孙晟还在，绝不会让匈奴人猖狂到这个地步！”

长孙晟擅长奇谋妙计，一心追求建立功名。生性极为孝顺，为父母守丧时因哀伤过度而身体消瘦，被朝中士人称赞。唐朝贞观年间，追赠司空、上柱国，谥号为献。小儿子长孙无忌继承爵位。他的长子长孙行布，也很有谋略，有父亲的风范。最初任汉王杨谅的库直。后来杨谅在并州起兵叛乱，率领部众向南抵抗官军，留下长孙行布守城。长孙行布便和豆卢毓闭门坚守，抵抗杨谅，城池陷落时遇害。次子长孙恒安，凭借兄长的功劳被授予鹰扬郎将。

长孙绍远传

长孙绍远，字师，小名叫仁。他为人宽容有度量，素来喜爱典籍，聪慧过人。父亲长孙承业任寿春刺史时，绍远年仅十三岁。长孙承业手下有个叫王硕的记室，是饱学之士，听说绍远记忆力强，便禀告长孙承业，请求考验他。长孙承业让王硕测试。王硕便用《礼记·月令》来考他。绍远读了几页，只读了一遍，背诵起来就像流水一样顺畅。王硕赞叹佩服。绍远从司徒府参军事开始做官。后来以别将的身份讨伐平定河东的蜀薛叛军，被封为东阿县伯。

魏孝武帝西迁时，绍远跟随父亲长孙承业奔赴关中，因功劳另封为文安县子。大统二年，被任命为太常卿，升任中书令，依旧继承父亲的爵位。后来按例降爵位为公，改封冯翊郡公。恭帝二年，多次升迁至录尚书事。周文帝常对群臣说：“长孙公任职的地方，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汉代的萧何、寇恂，又哪里值得称道呢。他仪容举止堂堂正正，足以成为当今的楷模。”六官制度建立后，被任命为大司乐。周孝闵帝即位后，又封为上党郡公。

当初，绍远任太常卿时，广泛召集工匠，制造乐器，唯独黄钟的音律调不准，他常常为此遗憾。他曾路过韩使君佛寺，听到佛塔三层上的铃铎声响，那音律恰好与宫调相合，于是取来配合演奏，黄钟的音律才得以协调。于是上奏明帝说：“魏氏迁居秦、雍一带，虽然承袭了前代的乐章，但黄钟代表君主，是天子的正位，以往创制音律，多年都没有成功。如今才知道水德将尽，木运初始，天命有所归属，灵妙的音乐自然降临。这大概是天地保佑、宗庙感召的结果。正当降福万物、和谐神明，国运隆盛万代的时候。”明帝下诏说：“我德薄能鲜，哪里担当得起。这都是天地祖宗的福佑，也是你明鉴的功劳啊。”不久改任礼部中大夫。当时依旧沿用魏氏的旧乐，只是去掉了小吕，增加了大吕。绍远上疏陈述雅乐的制度，明帝下令一并施行。绍远所奏的雅乐，以八为数。因此梁国的黄门侍郎裴正上书，认为从前大舜作七始之乐，到周武王时，制定七音。用林钟作为黄钟，作为正调的首音。明帝下诏让裴正和绍远详细商议。

裴正说：“天子用八，不是没有典故；但只悬挂而不敲击，从没听说过这样的道理。况且黄钟代表天，大吕代表地，太蔟代表人。如今悬挂黄钟却敲击太蔟，这是空置天位而用人位。”

绍远说：“天不说话，四季照常运行；地不说话，万物照常生长。人秉承中和之气，处于变通之道。如今悬挂黄钟却敲击太蔟，好比天子垂拱而治，百官各司其职。从这个道理来推论，有什么不行的？”

裴正说：“据《吕氏春秋》说：‘楚国衰败，制作巫音；齐国衰败，制作大吕。’况且大吕以下的七口钟，都是林钟的调式，怎么能称为十一月的调式？专用六月的均律，就是想迎接仲冬，却还在演奏季夏的音乐。这样演奏，实在不合道理。”

绍远说：“你所说的，好像是要强词夺理。如果深究事理，反而暴露更多漏洞。为什么呢？据《周礼》记载，祭天的乐章说：‘黄钟为宫，大吕为角。’这说明大吕的用途，是有明确记载的。你只知道引用《吕氏春秋》的浅近说法，却忘了周公制定的大礼。况且如今悬挂大吕，那么黄钟、林钟两种均律就都完备了。春夏演奏林钟，秋冬演奏黄钟，演奏黄钟时不敲击大吕，演奏林钟时不敲击黄钟。这就是所谓的左右相辅相成，君子都适宜。而你不悬挂大吕，只有黄钟一宫，那就是季夏时节还演奏仲冬的调式。把这当作至理，恐怕不行吧！况且《周礼》又说：‘奏黄钟，歌大吕，以祭祀天神。’指的是五帝和日月星辰。帝王每年夏季正月，在南郊祭祀感生帝。又春分祭日，秋分祭月，按照礼制，都用仲冬的调式。又说：‘奏太蔟，歌应钟，以祭祀地祇。’指的是神州和社稷。在春秋两季的仲月，按照礼制，只演奏孟春的宫调。此外四望、山川、先妣、先祖的祭祀，都各有对应的周宫，不随月份改变。大略举这些大纲，其他的都可以类推。既然循环为宫有它的道理，引用《礼经》为证，就不是按月变更宫调。况且黄钟代表君主，是阳气的正位，如果随时变更，就是君主没有固定的体统。而你用林钟作为正调，就是君臣易位，阴阳颠倒。作为名正言顺的礼乐制度，怎么能这样呢？”

裴正说：“如今用林钟作为黄钟，其实是取相生的道理。既清亮又和谐，精妙契合音乐的本体。至于八音的清浊，又哪里值得称道？”

绍远说：“天属阳位，所以它的音平缓而浑厚，浑厚就是君主的声音。地属阴位，所以它的音急促而清亮，清亮就是臣子的调式。但急促清亮的乐调容易断绝，平缓浑厚的乐调能够长久。能够长久又能宏大，是帝王的根基。至于郑、卫一带的新声，不是不清亮和谐，但如果要在圣明的时代推行，我是不赞成的。”于是最终确定，乐律以八为数。

不久绍远被任命为京兆尹，历任少保、小司空，外放任河州刺史。河右地区的戎族部落，归附的人越来越多，同姓通婚的习俗相沿成俗。绍远用礼仪引导他们，彻底革除了这种陋习。为政简约宽厚，百姓都心悦诚服。入朝任小宗伯。

周武帝读史书，看到周武王攻克殷朝后制作七始之乐，又想废除八数而用七数，并且废除黄钟的正宫地位，用林钟作为调首。绍远上奏说：“天子悬挂八枚钟磬，是历代帝王共同的准则。到周武王时，才制定七始之音。详细考察经义，也没有废除八数的典籍。况且黄钟代表君主，是天子的正位，如今想要废除它，我看不出有什么可行的。我据《周礼》记载，奏黄钟，歌大吕，这是先圣的宏大规范，不可更改的明证。希望陛下不要轻易变更古典，随意改动乐章。”武帝沉默了很久，说：“我想废除八数改用七数，是希望确立根本、求取中正，哪里是随便更改名目呢。应当再仔细想想其中的道理。”后来最终还是推行了七音。

适逢绍远患病，没能当面陈述。他担心有关部门仓促毁掉乐器，便给乐部的齐树写信说：“我听说朝廷之前商议，想要废除八数改用七数。然而天子悬挂八枚钟磬，由来已久。古代的圣人，途径不同但道理一致；到周武王攻克殷朝，以武力取天下，以文教守天下，专用武力，事情和礼让之道不同。反过来推求经义，采用七音，大概不是万代不变的典制。那些悬挂八枚钟磬的架子，不能毁掉。等我病愈后，会另行上奏。”后来绍远病情加重，便对儿子长孙览说：“黄钟，是天子的宫位。大吕，是皇后的位置。如今废除黄钟的地位，就是福禄离开王室。如果用林钟作为调首，就是政令出自私门。恐怕国家的国运，不能像周朝那样长久。我既然身为臣子，道义上不能沉默，一定要抱病到朝廷力争。”后来病情更重，便上奏遗表说：“据《春秋》隐公《传》说：‘天子用八。’《周礼》说天子悬挂十六枚钟磬，倕氏造钟十六枚，母句氏造磬十六枚。汉成帝时得到古代的磬十六枚。《周礼图》记载悬挂十六枚。这些事迹，都明明白白记载在典籍中。大略来说，足以作为借鉴。陛下上承天命，继承道统，秦、汉以来，堪称第一。至于周武王，因战事而用七音，我私下认为不足取，何况陛下呢。我自揣剩下的时日，已经朝不保夕。希望陛下珍重政务，不要改八从七。”武帝看了遗表流下眼泪，追赠柱国大将军，谥号为献，号称乐祖，配享宗庙。儿子长孙览继承爵位。

长孙览传

长孙览，字休因，性情高雅宽宏，有器量，喜怒不形于色。粗略涉猎典籍，尤其通晓音律。周明帝时，任大都督。明帝因为长孙览品性淳厚温和，能够作为表率，让他侍奉鲁公（宇文邕），很受亲近优待。等到鲁公即位，就是周武帝，破格提拔他为车骑大将军。每当公卿上奏，武帝都让长孙览宣读。长孙览有口才，声音洪亮雄壮，凡是他宣读的诏书，百官都注目倾听。武帝常常赞叹他。长孙览原名长孙善，武帝对他说：“我把纷繁的政务交给你，让你先阅览。”于是赐名“览”。等到诛杀宇文护时，长孙览因功劳进封薛国公，多次升迁至小司空。跟随武帝平定北齐，进位柱国。武帝驾崩，长孙览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周宣帝时，位至上柱国、大司徒，历任同州、泾州刺史。隋文帝任丞相时，转任宜州刺史。

开皇二年，朝廷准备平定江南，征召长孙览为东南道行军元帅，统领八总管从寿阳出兵，水陆并进。军队抵达长江边，陈朝人非常惊恐。适逢陈宣帝去世，长孙览想趁此机会灭陈，监军高颎以按照礼制不讨伐有丧事的国家为由劝阻，于是班师回朝。隋文帝下令长孙览与安德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若弼等人一同赴宴。文帝说：“我从前在周朝时，竭尽忠诚节操。却苦于被猜忌，常常寒心。做臣子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依靠！我和各位，共享太平富贵。只要不是谋反叛逆的罪过，一概不予追究。我也知道你诚心侍奉太子，应该多去拜见。朝中的柱石重臣，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要明白我的心意。”他受到的恩宠礼遇就到这种程度。后来蜀王杨秀娶了长孙览的女儿为妃。长孙览后来任泾州刺史，在任上去世。

儿子长孙洪继承爵位，历任宋州、顺州、临州三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

长孙澄传

长孙澄，字士亮，十岁时，司徒李琰之认为他很奇特，便把女儿嫁给了他。十四岁跟随父亲长孙承业征战，有智谋，勇猛超过众将。因功劳封为西华县侯。成年后，容貌魁伟，风度温文尔雅。西魏大统年间，历任豫州、渭州刺史。凭借军功，另封为永宁县伯，不久进封覆津县侯。

魏文帝和周文帝以及群臣宴饮，从容地说：“《孝经》一卷，是做人的根本，各位可以各引《孝经》中的要言。”长孙澄应声答道：“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接着说：“匡救其恶。”走出西阁后，周文帝深深赞叹长孙澄的应对机敏，而责备第二个回答的人。

周孝闵帝即位，任命长孙澄为大将军，进爵义门郡公。外放任玉壁总管，很有威望。在镇所去世，追赠柱国，谥号为简。从去世到下葬，明帝三次亲临他的丧礼。典祀中大夫宇文容劝谏说：“君主驾临臣子的丧礼，自有制度规定。如今陛下屡次前往，恐怕违背典礼。”明帝不听。他受到君主的追念惋惜就到这种程度。儿子长孙嵘继承爵位。

长孙瓬的弟弟长孙礼，年轻时凭借父亲的职位任散骑侍郎，和襄城公卢鲁元等人一同在宫中侍奉。他恭敬机敏有志向才干。太武帝很宠信他，说：“他的父亲侍奉我的祖父，他在我身边，不也是应该的吗。”

长孙肥传

长孙肥，是代郡人。昭成帝时，年仅十三岁，被选入宫中侍奉。年轻时就有风度，果敢坚毅，沉默寡言。道武帝在独孤部和贺兰部时，长孙肥常常侍从左右，护卫皇帝，深受信任倚重。登国初年，和莫题等人一同担任大将，屡立战功。后来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山，因功劳赐爵琅邪公。升任卫尉卿，改封卢乡公。

当时中山太守仇儒不愿内迁，逃到赵郡藏匿，推举赵准为首领。编造妖言说：“燕东倾，赵当续。欲知其名，淮水不足。”赵准很高兴，听从了他，自称钜鹿公，仇儒任长史。占据关城，勾结丁零部落，杀害地方官吏。长孙肥在九门打败赵准，斩杀仇儒，生擒赵准。朝廷下诏把仇儒的肉给赵准吃，押送到京城，在街市上车裂，灭了他的家族。任命长孙肥为兖州刺史。

姚平侵犯平阳，道武帝征召长孙肥和毗陵王拓跋顺等人担任前锋。姚平退守柴壁，道武帝率军进攻，屠城。派长孙肥回师镇守兖州，安抚黄河以南地区，威名远播淮水、泗水一带。长孙肥擅长谋略，勇猛为众将之首。前后征战，从未失败。所以每当有重大战事，都让长孙肥担当；南平中原，西摧羌寇，长孙肥的功劳最多，赏赐的财物数以千计。后来降爵为蓝田侯。去世后，谥号为武，陪葬金陵。儿子长孙翰继承爵位。

长孙翰传

长孙翰年轻时有父亲的风范。道武帝时，因擅长骑射，任猎郎。明元帝在外时，长孙翰和元磨浑等人暗中谋划迎接明元帝。明元帝即位后，长孙翰在身边拾遗补阙。因功劳多次升迁至平南将军，率领部众镇守北部边境，威名很盛。太武帝即位后，封为平阳王。

蠕蠕首领大檀入侵云中，太武帝亲自征讨。派长孙翰和东平公娥清从长川出兵讨伐大檀。大檀向北逃窜，长孙翰追击，大胜而回。升任司徒。跟随太武帝袭击赫连昌，打败了他。长孙翰为政清正严明，爱护士兵，去世时，太武帝为他流泪，亲临他的丧礼。丧礼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谥号为威，陪葬金陵。

儿子长孙成继承爵位，降为公爵，任南部尚书。去世后，陪葬金陵。长孙翰的弟弟长孙陵，任驾部尚书。性情宽厚，好学爱士。封为吴郡公，追赠吴郡王。谥号为恭，陪葬金陵。

史论

评论说：昭成帝末年，众叛亲离。长孙嵩宽厚沉稳，担当王室重任，历经数朝，是德高望重的元老。活着是一代宗臣，死后配享太庙，实在完美啊！长孙俭才识明达，智谋过人，气度不凡有宰相的声望，刚正不阿有大臣的节操。但他在朝廷任职时间短，在地方任职时间长，为什么呢？长孙平见识广博，在朝有好名声，处理政务干练，也是隋朝的栋梁之臣。长孙道生恭谨节俭，威名远扬，被明主赏识，功绩载入史册。这两位并列朝堂，光耀朝野，家族世代为官，福泽后代。即使是汉代的八王，也比不上他们的功绩；张氏的七代显贵，也比不上他们的荣光。长孙子彦勇猛绝伦，长孙绍远精通乐律；长孙炽早年就以英俊著称，长孙览以雄辩闻名。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统领军队，执掌礼仪，家族世代显贵，封公封侯呢？长孙晟英武过人，又富有奇谋。随机应变，怀柔戎狄，使他们全部归附，屈膝朝拜。边境没有战事，渭桥有单于跪拜的盛况。恩惠遍布边疆，功绩光耀王府，家族世代保有福禄，不也是应该的吗！长孙肥年轻时入宫侍奉，雄武自立，战无不胜，关羽、张飞那样的万人敌，也比不上他。长孙翰有父亲的风范，没有败坏先辈的功业，皇帝亲临丧礼加以恩宠，也是有原因的吧！

于栗磾传

于栗磾，是代郡人。年轻时练习武艺，体力过人，能够在马上左右开弓射箭。登国年间，被任命为冠军将军，代理新安子。他和宁朔将军公孙兰暗中从太原出发，沿着韩信当年的故道，开辟井陉关的道路，在中山袭击慕容宝。道武帝随后赶到，见道路修整完好，非常高兴，当即赐给他名马。等到赵、魏一带平定，道武帝设盛宴，对于栗磾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彭越啊！”进封代理新安公。

道武帝在白登山打猎，看到一只母熊带着几只小熊，回头对于栗磾说：“你能和它们搏斗吗？”于栗磾回答说：“如果搏斗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牺牲一名壮士！我可以把它们赶到陛下跟前，坐着制服它们。”不久就把熊全部擒获，道武帝回头向他道谢。

后来于栗磾任河内镇将。刘裕讨伐姚泓时，于栗磾担心北边受到侵扰，在黄河边修筑营垒。刘裕畏惧他，派人送信给于栗磾，请求借道西进。信的开头写着“黑槊公麾下”。于栗磾把情况上报朝廷，明元帝因此授予他黑槊将军的称号。于栗磾喜欢手持黑槊，刘裕远远望见觉得很特别，所以有这个称号。升任豫州刺史，进爵新安侯。洛阳虽然是历代都城，但当时属于边境，于栗磾安抚招集百姓，深得民心。

明元帝南下巡幸盟津，对于栗磾说：“黄河可以架桥吗？”于栗磾说：“杜预曾经造过浮桥，旧事可以借鉴。”于是编排大船，在野坂架设浮桥。大军全部渡过黄河后，明元帝深深赞叹他的才干。

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时，命令于栗磾和宋兵将军周几袭击陕城，长驱直入三辅地区。进爵为公。多次升迁至外都大官，审理案件，公正断案，很有声望。去世后，追赠太尉。

于栗磾从年轻时统领军队，直到白头，临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加上他为人谦虚，礼贤下士，刑罚不滥，太武帝十分痛惜他。

于洛拔传

于栗磾的儿子于洛拔，容貌俊美，善于应对。被任命为侍御中散。太武帝非常宠爱他，赐给他名字。转任监御曹令。景穆太子在东宫时，对他十分礼遇。于洛拔总是谨慎退让，不敢随意结交。不久，继承父亲的爵位。后来任侍中、尚书令，百官都畏惧他。在任上去世。于洛拔有六个儿子。

于烈传

长子于烈，擅长射箭，沉默寡言，有凛然不可侵犯的神色。年轻时任羽林中郎，多次升迁至侍中、殿中尚书。当时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临朝听政，于烈和元丕、陆睿、李冲等人都被赐予金券，允许他们有罪不被处死。进爵洛阳侯，转任卫尉卿。

等到迁都洛阳时，人们留恋故土，很多人有异议。孝文帝询问于烈的意见。于烈说：“陛下的圣明谋略深远，不是我所能揣测的。如果说心里话，乐意迁都和留恋旧都的人，各占一半吧。”孝文帝说：“你不带头反对，我深感你不妄言的益处。”下令于烈镇守代京，留守台省的政务，都委托给他处理。孝文帝驾临代京时，拉着于烈的手说：“宗庙事关重大，护卫的责任不轻。你要侍奉神主牌位，迁往洛阳。”于烈和高阳王元雍护送神主到洛阳，升任光禄卿。

太和十九年，朝廷大规模选拔百官，于烈的儿子于登按照惯例请求升迁。于烈上表说自己平日没有教导儿子，请求将他贬退。孝文帝说：“这是有见识的话，没想到于烈能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召见于登，下诏说：“我如今在新都创行礼制，教化天下，你父亲行事谦让，有正直士人的风范，所以提拔你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授于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

等到穆泰、陆睿在旧京谋反，孝文帝驾临代京，穆泰等人伏法。孝文帝赐给于烈和李冲玺书，说明金券的意思。当时代京的旧族，很多人参与谋反，唯独于烈家族没有牵涉其中。孝文帝更加器重他，赞叹说：“元俨决断威恩，自身很不错，但论尽忠勇猛果断，比不上于烈。如果于烈在代都，一定会立刻斩杀那些叛党首领。于烈的气节气概，不比金日磾差。”下诏任命于烈为领军将军。以原职跟随孝文帝征讨荆沔，加赐鼓吹一部。

太和二十三年，南齐将领陈显达入侵马圈，孝文帝带病征讨。拉着于烈的手，把京城托付给他。孝文帝在行宫驾崩，彭城王元勰隐瞒死讯返回，假传诏书召宣武帝在鲁阳会合。由于烈留守京城，秘密通报丧事。于烈安排留守事务，镇定如常。

宣武帝即位后，对于烈的宠信和从前一样。咸阳王元禧担任宰辅，权倾一时。曾派家僮向于烈传话，请求调拨羽林武士手持仪仗为他出入护卫。于烈不答应。元禧派人对于烈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叔父，身为首辅，我的命令和诏书有什么区别？”于烈严肃地回答说：“我也没说王爷不是天子的儿子、叔父。如果是诏书，应该派官员前来传达。派私人奴仆来索要官家的羽林卫队，我于烈的头可以给，羽林卫队不能给！”元禧忌恨于烈刚直，把他外放为恒州刺史。于烈不愿到地方任职，对彭城王元勰说：“殿下忘了先帝在南阳的诏书吗？竟然逼迫老夫到这个地步！”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

宣武帝因为元禧等人专权，暗中谋划废掉他们。景明二年正月，举行礿祭，三公在宗庙斋戒。宣武帝夜里召见于烈的儿子于忠，说：“你父亲明天可以早些入宫。”等到天亮，于烈赶到。宣武帝下诏说：“各位叔父轻慢懈怠，如今想让你带兵召他们前来，你能办得到吗？”于烈说：“老臣历奉数朝，以勇猛干练被赏识。今天的事，不敢推辞。”于是率领直阁以下六十多人，宣读圣旨召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详，护卫到皇帝面前。各位王公都叩头交还政权。任命于烈为领军，进爵为侯，从此长期在宫中值宿，机密大事都参与商议。

咸阳王元禧谋反时，宣武帝在野外擒获他。身边的人四散奔逃，仓促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命令于烈的儿子于忠疾驰前去察看虚实。于烈当时留守京城，已经做好防备。于忠回奏说：“臣虽然年老，但心力还够用。元禧等人猖狂，不值得忧虑。希望陛下缓缓回京，以安定人心。”宣武帝很欣慰。皇帝回宫后，元禧已经逃走，下诏于烈追捕擒获他。

顺皇后被立为皇后后，于烈因为是皇后的伯父，更加受到优待。等到去世时，宣武帝在朝堂为他举哀，赐给东园最好的棺木，追赠太尉，封钜鹿郡公。儿子于祚继承爵位。

于忠传

于祚的弟弟于忠，字思贤，原本字千年。二十岁左右任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时，刑法政令严峻，身边的侍臣很多因小过获罪。于忠质朴正直，沉默寡言，始终没有过错。太和年间，被授予武骑侍郎，赐名登。多次升迁至左中郎将，掌管宫中宿卫。

元禧叛乱时，皇帝在宫外，事变突发。于忠说：“我父亲任领军，肯定已有安排，不必担忧。”皇帝派于忠疾驰前去察看，于烈果然严加防备，和于忠预料的一样。于忠回来后，宣武帝拍着他的背说：“你果然让人放心。先帝赐你名登，确实是美称。我嘉奖你的忠诚，如今给你改名忠，既表示你忠贞坚定的诚意，也让名实相符。”于忠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守丧期满后，改任司空长史。

当时太傅、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位高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常常迎合元详的心意办事。于忠在元详面前对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辅佐王室，何至于阿谀依附权势，损公肥私呢？”王遇既惭愧又不安，元详也惭愧道歉。于忠因平定元禧的功劳，被封为魏郡公。升任散骑常侍、兼武卫将军，常常直言进谏，被北海王元详怨恨。元详当面斥责于忠，于忠回答说：“人生自有命运安排，如果该死在王爷手里，躲也躲不掉；如果不是，王爷也杀不了我。”元详因为于忠上表辞让爵位，暗中劝皇帝任命于忠为列卿，于是下诏停止他的封爵，优先升任太府卿。

正始二年，朝廷下诏让于忠以原职持节、兼侍中，担任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的，就上报朝廷；县令以下的官员，可以直接处置。他和尚书李崇分别巡查两道。于忠弹劾并州刺史高聪贪赃罪二百多条，判处死刑。被任命为华州刺史。因继母去世，没有赴任。守丧期满后，又升任卫尉卿、河南邑中正。

于忠和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人核定代郡各族的姓氏门第。高肇忌恨于忠的为人，便向宣武帝进言，说中山是军事重镇，需要有才干的人镇守，于是将于忠外放为定州刺史。不久皇帝后悔，又任命他为卫尉卿、领左卫将军、恒州大中正，秘密派使者前去安慰勉励。延昌初年，任都官尚书，依旧兼任左卫将军、大中正。又加授散骑常侍。曾在侍宴时，皇帝赐给他剑杖，举杯对于忠说：“你家世代忠贞守节，所以常常把禁卫的重任托付给你。从前因为你行事忠诚，赐名忠。如今因为你的才干足以抵御外侮，把这剑杖赐给你。顾名思义，就是让你出入常用它来防身。”升任侍中、领军将军。于忠以没有学识推辞，宣武帝说：“有学识有文采的人不少，但心地正直比不上你。我想让你在下面辛劳，我在上面就可以无忧了。”

等到宣武帝驾崩的夜里，于忠和侍中崔光派右卫将军侯刚到东宫迎接明帝即位。于忠和门下省商议，认为皇帝年幼，没有亲理朝政，太尉高阳王元雍声望尊贵，应该入住西柏堂，裁决日常政务；任城王元澄贤明通达，可以担任尚书令，总管百官。上奏后宫，请求立即下诏任命。御史中尉王显想施展奸计，和中常侍、给事中孙莲等人厉声反对，压下门下省的奏议。孙莲等人暗中想假传太后的命令，让高肇录尚书事，王显和高猛任侍中。于忠当即在殿中逮捕王显，将他处死。

于忠既在门下省任职，又总领禁卫军，于是执掌朝政，权倾一时。当初，太和年间，军国多事，孝文帝因为财政不足，百官的俸禄减去四分之一。于忠掌权后，全部恢复了减去的俸禄，百官各晋升一级。旧制规定：百姓除了缴纳一匹绢布之外，还要另交八两绵麻。于忠全部予以免除。他又禀告高阳王元雍，说宣武帝原本就答应给他优待升迁。元雍畏惧于忠的权势，便加授于忠车骑大将军。

于忠自认为有安定国家的功劳，暗示百官给他加赏。太尉元雍、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不敢违背他的心意，封他为常山郡公。于忠又觉得独自受封不妥，暗示朝廷给同在门下省任职的人都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因为于忠权势越来越大，劝元雍把于忠外放。于忠听说后，逼迫有关部门诬陷他们有罪，假传诏书杀了二人。朝野上下无不愤恨，王公以下都畏惧他。他又想杀高阳王元雍，侍中崔光坚决反对才作罢，于是免去元雍的太尉之职，让他以王爷的身份回府。从此生杀予夺的大权，都出于于忠之手。

尊奉灵太后为皇太后，居住在崇训宫，于忠任仪同三司、尚书令、崇训卫尉，侍中、领军的职务依旧。

灵太后临朝听政后，解除了于忠侍中、领军、崇训卫尉的职务，只保留仪同三司、尚书令、侍中。于忠任尚书令十几天，灵太后召见门下省的侍官，询问于忠是否称职，众人都说不称职，于是外放他为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元怿等人上奏说：“于忠擅自诛杀宰相，随意废黜辅政大臣，朝野震惊，远近诧异。功过相抵，不应受赏，请全部追回他的封爵赏赐。”灵太后听从了建议。

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上奏说：“于忠凭借功勋和恩宠，历受数朝厚遇，国家遭遇大丧，他擅自执掌朝政，没有臣子的本分。郭祚、裴植蒙冤被杀，宰相遭受屈辱。又私自假传圣旨任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卫尉。推究他的本心，就是想凌驾于众人之上。既然事情在大赦之后，应该加以惩处。请派御史一人、令史二人，到他任职的州处决。”灵太后下令，因为事情已经经过大赦，不再追究罪责。又下诏说于忠历任禁军要职，忠诚节操昭然，赐爵灵寿县公。

当初，宣武帝驾崩后，高太后想加害灵太后。刘腾把消息告诉侯刚，侯刚又告诉于忠。于忠向崔光问计，崔光说：“应该把胡嫔安置在别的地方，派军队严加守卫。”于忠听从了，把这个意思禀告灵太后，太后才安心。所以灵太后非常感激刘腾等四人，都加以宠信和封赏。

于忠因为诋毁他的人很多，担心不免于祸，希望返回京城，设法保全自己。灵太后不答应。熙平二年四月，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将军职务依旧。

神龟元年三月，恢复仪同三司的职位。于忠患病，没有就职。他梦见郭祚、裴植的鬼魂作祟，自知必死，先上表请求收养弟弟的第二个儿子司徒掾于永超为嗣子，请求立为嫡子。灵太后答应了。去世后，追赠司空。

有关部门上奏，太常少卿元端商议谥号：“根据谥法，刚强正直叫武，仗势妄为叫厉，应该谥号武厉公。”太常卿元修义商议说：“于忠尽心侍奉君主，铲除凶恶叛逆。根据谥法，铲除奸邪安定国家叫武，日夜恭敬侍奉叫敬，应该谥号武敬公。”两位卿意见不同。灵太后下令依照太常少卿的意见。

于忠性情多疑猜忌，不结交胜过自己的人，只和直阁将军章初环、千牛备身杨保元是生死之交。李世哲想讨好于忠，私下用金帛贿赂章初环、杨保元，二人在他面前称赞李世哲，于是李世哲被当作心腹。于忠专权冒进，都是李世哲的主意。

于景传

于忠的弟弟于景，字百年。于忠去世后，任武卫将军。谋划废掉元叉，元叉把他贬为怀荒镇将。等到蠕蠕首领阿那瑰叛乱，镇民请求发放粮食，于景不给。镇民于是绑缚于景和他的妻子，关押在别的房间，百般侮辱。过了一个多月，杀了他们。

于果、于劲传

于烈的弟弟于果，刚毅正直，有父兄的风范。历任朔、华、并、恒四州刺史，赐爵武城子。

于果的弟弟于劲。于劲，字钟葵，很有军事谋略，任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宣武帝娶他的女儿为皇后，封于劲为太原郡公，妻子刘氏为章武郡君。后来任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恭庄公。

从于栗磾到于劲，家族世代显贵，出了一位皇后，四人被追赠公爵，三人任领军将军，两人任尚书令，三位开国公。于劲虽然是皇后的父亲，但因为顺皇后早逝，最终没有位居辅政大臣。

于晖传

于劲的儿子于晖，字宣明，是皇后的同母弟弟。年轻时有才干气魄。继承爵位，任汾州刺史。于晖善于待人接物，被尔朱荣亲近，尔朱荣把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尔朱长儒。历任侍中、河南尹。后来兼任尚书仆射、东南道行台，和齐神武在兖州讨伐平定羊侃。元颢攻入洛阳时，杀害了他。

于劲的弟弟于天恩，任内行长、辽西太守。追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于天恩的儿子于仁生，任太中大夫。于仁生的儿子于安定，任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将。于安定的儿子于子提，任陇西郡守、茂平县伯。北周保定二年，因为儿子于谨功勋卓著，追赠太保、建平郡公。

于谨传

于谨，字思敬，小名叫巨引。他深沉有见识度量，粗略涉猎经史，尤其喜好《孙子兵法》。隐居乡里，没有做官的打算。有人劝他出仕，于谨说：“州郡的官职，是前人所轻视的；宰相的高位，需要等待时机到来。”太宰元天穆见到他，赞叹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

等到破六韩拔陵在北部边境作乱，蠕蠕出兵援助朝廷，大行台元纂率军讨伐。元纂早就听说于谨的名声，征召他为铠曹参军事，随军北伐。蠕蠕逃出塞外，元纂命令于谨追击，前后十七战，全部降服了敌军。

后来于谨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敌情，正遇上铁勒的几千骑兵突然赶到。于谨知道寡不敌众，于是分散骑兵，让他们躲藏在草丛里，又派人登上山顶指挥，好像在部署军队。敌军望见，虽然怀疑有埋伏，但仗着人多，不把他放在眼里，便进逼于谨。于谨有两匹常骑的骏马，一紫一騧，敌军都认识。他让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冲出敌阵。敌军以为是于谨，争相追赶。于谨率领剩下的军队从后面攻击追兵，敌军败退，于谨得以率军进入塞内。

正光四年，广阳王元深北伐，引荐于谨为长流参军。对他特别礼遇，让自己的儿子元佛陁拜他为师。于谨和广阳王一起打败了贼军首领斛律野谷禄等人。于谨请求亲自前去劝降。于谨通晓多种少数民族语言，于是单人匹马进入贼军营地，向他们宣示朝廷的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多户全部归附，相继向南迁徙。

广阳王和于谨到析郭岭迎接他们。于谨说：“破六韩拔陵的兵众不少，听说也列河等人归附，一定会来攻打。如果他们先占据险要地势，就难以和他们争锋。如今用也列河等人作为诱饵，设下埋伏等待他们，一定能轻松打败他们。”广阳王认为他说得对。破六韩拔陵果然前来攻打，在岭上打败了也列河，也列河的部众全部溃散。于谨的伏兵四起，贼军大败，全部收服了也列河的部众。

孝昌元年，于谨跟随广阳王征讨鲜于修礼。军队驻扎在白斗牛逻。适逢章武王被鲜于修礼杀害，于是军队停驻在中山。侍中元晏向灵太后进谗言说：“广阳王徘徊不进，图谋不轨。又有个叫于谨的，智谋过人，是他的主要谋士，恐怕不是陛下的忠臣。”灵太后下诏在尚书省门外张贴告示，悬赏捉拿于谨，许诺重赏。于谨听说后，请求亲自到朝廷表白忠心，广阳王答应了。于谨来到告示下说：“我知道这个人。”众人一起质问他，于谨说：“我就是于谨。”有关部门上报朝廷，灵太后召见他，十分愤怒。于谨详细陈述了广阳王的忠诚，以及停兵的缘由。灵太后这才放了他。后来跟随尔朱天光和齐神武在韩陵山交战，尔朱天光战败，于谨便进入关中。

周文帝驾临夏州，任命于谨为防城大都督，兼任夏州长史。等到贺拔岳被害，周文帝赶赴平凉。于谨对周文帝说：“关中是秦汉旧都，自古号称天府之国。如今如果占据要害之地，招集英雄豪杰，足以观察时局变化。况且天子在洛阳，被群凶逼迫。请您定都关右，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周文帝非常高兴。适逢朝廷下诏追任于谨为关内大都督，于谨趁机进献定都关中的计策。

魏孝武帝西迁时，于谨依旧跟随周文帝征讨潼关，攻破回洛城，被任命为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大统三年，大军东伐，于谨担任前锋，攻克弘农，生擒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齐神武率军到沙苑，于谨奋力作战，进爵常山郡公。又跟随周文帝在河桥作战，被任命为大丞相府长史，兼任大行台尚书。再升任太子太保。

芒山之战，大军失利，于谨率领部下假装投降，站在道路左边。齐神武乘胜向北追击，没有防备。于谨从后面攻击，敌军大惊。独孤信又收兵从后面奋勇夹击，齐神武军队大乱，大军因此得以保全。

大统十二年，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兼任司农卿。侯景归附西魏，请求派兵援助，于谨劝谏说侯景为人难以揣测，周文帝不听。不久于谨兼任大行台尚书、大丞相长史，率兵镇守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赐给他黑黍酒一卣，配有玉瓒。不久被任命为司空。恭帝元年，任雍州刺史。

当初，梁元帝在江陵即位，暗中和北齐往来，打算侵犯西魏。梁元帝的侄子岳阳王萧詧，因为梁元帝杀了他的哥哥萧誉，结下仇怨，占据襄阳前来归附。于是朝廷命令于谨率军讨伐。周文帝在青泥谷为他饯行。长孙俭问：“你认为萧绎会用什么计策？”于谨说：“在汉水、沔水一带炫耀兵力，然后席卷渡江，直据丹阳，这是上策；迁移城内居民，退守子城，等待援兵，这是中策；如果难以迁移，据守外城，这是下策。”长孙俭说：“你估计萧绎会用哪一策？”于谨说：“一定会用下策。”长孙俭问：“为什么？”于谨回答说：“萧氏占据江南，已经几十年了。适逢中原多事，没有闲暇对外经略。又认为我们有北齐的忧患，一定会觉得我们不能分兵。而且萧绎懦弱无谋，多疑少断。普通人难以考虑长远，都留恋家园，既不愿迁移，就会据守外城。所以他会用下策。”

于谨命令中山公宇文护和大将军杨忠等人先占据长江渡口，切断梁军的退路。梁人在外城竖立木栅，周长六十里。不久于谨率军赶到，全部军队包围了江陵。过了十六天，外城陷落，梁元帝退守子城。第二天，梁元帝率领太子以下的人，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不久于谨杀了梁元帝。俘虏男女十多万人，收缴了府库中的珍宝。得到宋朝的浑天仪、梁朝的日晷、铜表、魏朝的相风乌、铜蟠螭趺、直径七尺的大玉尺以及各种车驾器物，全部献给朝廷，军队没有私占分毫。立萧詧为梁朝君主，整顿军队班师回朝。

周文帝亲自到于谨的府第，宴饮交谈，非常高兴。赏赐给他奴婢一千人，以及梁朝的宝物、金石丝竹乐一部，另封新野郡公。于谨坚决推辞，周文帝不答应。又命令司乐创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让乐工演唱。

于谨自认为长期执掌权柄，功名已成，希望保有优游闲适的生活，于是进献先前乘坐的骏马以及所穿戴的铠甲等物。周文帝宇文泰体察到他的心意，说：“如今大奸巨猾尚未平定，您怎能就这样独善其身呢？”最终没有接受。六官制度建立后，于谨被授任为大司寇。

等到宇文泰去世，孝闵帝尚且年幼，中山公宇文护虽然受遗诏辅政，但名望地位素来不高，诸位大臣各自图谋执掌朝政。宇文护对此深感忧虑，秘密拜访于谨。于谨说：“我早年蒙受丞相特殊的恩眷，今日必定以死相争。如果当众议定辅政之策，您一定不能退让。”第二天，群臣集会商议。于谨说：“往昔帝室倾覆危亡，丞相立志匡扶社稷。如今上天降下灾祸，丞相抛下百官而去。嗣君虽然年幼，但中山公宇文护从亲属关系上说如同丞相的儿子，加之身受顾命重托，军国大事，按理应当由他统管。”他言辞神色严厉刚正，众人都感到震慑。宇文护说：“这是我家的家事，我怎敢有所推辞！”于谨原本就和宇文泰地位相当，宇文护常常对他施以礼敬。到这时，于谨于是站起身来说：“您如果统管军国大事，我们这些人就有了依靠。”于是向宇文护行再拜之礼。群臣迫于于谨的威势，也相继下拜。众人的议论这才平定下来。

孝闵帝登基后，于谨晋封燕国公，食邑一万户，升任太傅、太宗伯，和李弼、侯莫陈崇等人参议朝政。等到贺兰祥讨伐吐谷浑时，明帝命令于谨远程统领那支军队，向他传授作战方略。

保定二年，于谨因年老，请求告老还乡，皇帝下优诏不允许。

保定三年，朝廷任命于谨为三老，于谨坚决推辞，又不被准许。皇帝赐给他延年杖。武帝亲临太学，向他馈送食物。三老入门时，皇帝在屏风间迎接叩拜，三老答拜。有关官员在殿堂正中的楹柱旁设置三老的席位，面向南方。太师、晋公宇文护登上台阶，铺设坐席，安放几案。三老升席，面朝南靠着几案坐下，以师道自居。大司寇、楚国公宇文宁登上台阶，为三老摆正鞋子。皇帝起身，站在画有斧纹的屏风之前，面向西方。有关官员进献食物，皇帝跪着摆好酱豆，亲自袒露左臂为三老切割食物。三老吃完后，皇帝又亲自跪着授给他酒爵以行酳礼。有关官员撤去食具后，皇帝面向北方站立，向三老请教治国之道。三老于是起身站在坐席旁。皇帝说：“我愧当天下重任，自思才智不足，不知施政的要领，还请您教诲我。”三老回答说：“木材依从墨线就能裁正，君主听从谏言就能圣明。自古以来的明王圣主，都虚心纳谏，从而知道自己的得失，天下才能安定。希望陛下牢记这一点。”又说：“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忠信。古人说可以舍去粮食、舍去军队，但信义不可丢失。国家的兴衰，无不与此相关，希望陛下坚守忠信不要丧失。”又说：“治国之道，必须有法度。法度是国家的纲纪，不能不端正。端正法度的关键在于赏罚分明。如果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行善的人会一天天增多，作恶的人会一天天止息。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罚，那么天下善恶不分，下面的人就会手足无措。”又说：“言行是立身的根基，言出必行，真诚希望陛下谨慎对待。”三老说完，皇帝再次拜谢接受教诲，三老答拜，礼仪完成后退出。

等到晋公宇文护率军东伐，于谨当时正患病。宇文护因为他是宿将旧臣，仍然请他同行，向他咨询作战方略。军队返回后，赐给他钟磬一部。天和二年，又赐给他安车一乘。不久授任雍州牧。天和三年，于谨去世，享年七十六岁。武帝亲临吊唁。下诏令谯王宇文俭监护丧事，赐缯帛一千段、粟一千斛，追赠原本的官职，加授使持节、太师、雍恒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为文。等到下葬时，王公以下的官员，都送到郊外。让他配享在文帝庙庭。

于谨富有智谋，善于侍奉君主。名位虽然尊贵，却越发谦逊退让，每次上朝参拜往来，不过带两三个随从而已。朝廷凡是有军国大事，大多和于谨商议决断。于谨也竭尽自己的才智能力，所以在功臣当中特别受到信任重用，始终如一，人们没有非议。他常常告诫儿子们，务必保持清静退让。加上年事已高，礼遇隆重，子孙繁衍，都做到显达的官位，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儿子于寔继承爵位。

于寔字宾实，年少时温和宽厚，因军功封为万年县子。大统十四年，经多次升迁任尚书。这一年，周文帝和西魏太子向西巡行，于寔当时随行。周文帝在陇山上刻石，记录功臣的名位，依次镌刻，预先任命于寔为开府仪同三司，到十五年才正式授任。不久任渭州刺史，特别赐给他鼓吹一部，晋爵为公。魏恭帝二年，羌人东令姐率领部落反叛，向西勾结吐谷浑。大将军豆卢宁讨伐他们，过了很久没能攻克。又命令于寔前往，于是击败了叛军。周文帝亲自写信慰劳问候，赐给他奴婢一百人，马一百匹。

孝闵帝登基后，授任户部中大夫，晋爵延寿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贼寇郝三郎反叛，攻打丹州。朝廷派遣于寔讨伐平定了叛乱，于是任延州刺史。天和五年，承袭燕国公爵位，进位柱国。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恢复原职，任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授上柱国，授任大左辅。隋开皇元年，去世，追赠司空，谥号为安。儿子于顗。

于顗字元武，身高八尺，须眉俊美。北周大冢宰宇文护见到后很器重他，把女儿嫁给他。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新野郡公。历任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年间，以水军总管的身份跟随韦孝宽经营淮南。尉迟迥反叛时，当时的总管赵文表和于顗素来不和，于顗图谋除掉他，于是躺在阁内，假装生病。赵文表独自前来探望，于顗杀了他。于是声称赵文表和尉迟迥通谋，他的部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当时隋文帝因为尉迟迥尚未平定，担心于顗又生出边患，于是宽恕了他，当即授任吴州总管。因为接连击败陈朝军队，赐给他采帛数百段。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赵文表的弟弟到朝廷申诉兄长无罪。皇帝下令审查此事，太傅窦炽等人议定于顗应当处死。皇帝因为他家世代功勋卓著，特别赦免了他，贬为开府。后来承袭燕国公爵位。不久授任泽州刺史。被免职，在家中去世。儿子于世虔。于顗的弟弟是于仲文。

于仲文字次武，年少时聪慧机敏，幼年入学，沉迷学习不知疲倦。父亲于寔认为他很出众，说：“这孩子必定能兴旺我们宗族。”九岁时，曾在云阳宫拜见周文帝。周文帝问他：“听说你喜好读书，书里都讲些什么事？”他回答说：“奉养父母，侍奉君主，不过是忠孝罢了。”周文帝很是赞叹。后来跟随博士李详学习《周易》《三礼》，大致通晓其中的要义。等到长大后，洒脱不拘有大志，气度英武出众。出仕任赵王的属官、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自丢了牛，后来找到一头牛，两家都认是自己的，州郡官府很久不能决断。益州长史韩伯俊说：“于安固年少聪慧明察，可以让他来决断这件事。”于仲文说：“这很容易解决。”于是命令两家各自赶来牛群，然后放出那头被认领的牛，牛就跑到了任氏的牛群里。又派人轻微弄伤那头牛，任氏嗟叹惋惜，杜氏却若无其事。于仲文于是呵斥审问杜氏，杜氏服罪离去。始州刺史屈突尚，是宇文护的党羽。先前因事获罪下狱，没有人敢依法惩处他。于仲文到郡后，彻底查办此案，最终了结了这桩官司。蜀地的人说：“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被征召入朝任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因功勋授任仪同三司。

宣帝时，任东郡太守。等到尉迟迥作乱，派人招诱于仲文，于仲文拒绝了他。尉迟迥派遣仪同宇文威攻打他。于仲文迎击，大败宇文威，因功授任开府。尉迟迥又派遣部将宇文胄渡过石济。宇文威、邹绍从白马出发，两路并进，再次攻打于仲文。郡里的赫连僧伽、敬子哲率领部众响应尉迟迥。于仲文自己估计抵挡不住，抛下妻子儿女，突围逃走，到达京师。尉迟迥屠杀了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隋文帝把他召入内室，为他流下眼泪，赐给他采帛五百段，黄金二百两。进位大将军，兼任河南道行军总管，赐给鼓吹。他乘驿车疾驰到洛阳调发军队，讨伐尉迟迥的部将檀让。

当时韦孝宽在永桥抵御尉迟迥。于仲文前往拜见，和他商议计策。总管宇文忻很有自疑之心，于是对于仲文说：“尉迟迥确实不难平定，只是怕事情平定之后，会有鸟尽弓藏的忧虑。”于仲文担心宇文忻发动变乱，对他说：“丞相宽仁大度，见识高明，我在京城三天，接连见到他三种善举，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宇文忻说：“三种善举是什么？”于仲文说：“有个叫陈万敌的人刚从贼军中过来，丞相当即命令他的弟弟陈难敌招募乡里人，随军讨伐叛贼。这是大度的第一个表现。上士宋谦奉命巡查检察，宋谦趁机追查别人的其他罪名。丞相责备他说：‘触犯法网的自然可以推究查办，何必另外寻访，来损害大局。’这是不徇私的第二个表现。说到我的妻子儿女时，丞相没有不落泪的。这是有仁心的第三个表现。”宇文忻从此才安下心来。

于仲文的军队到达汴州以东，接连击败尉迟迥的部将。进攻梁郡，尉迟迥的守将刘孝宽弃城逃走。当初，于仲文在蓼堤时，众将都说：“军队从远方赶来，疲惫不堪，不能决战。”于仲文命令士兵快速吃饭，摆开阵势，不久就击败了贼军。众将问他其中的缘故，他笑着说：“我所率领的将士都是山东人，适合速战速决，不宜打持久战。乘势攻击他们，所以能取胜。”众将都说：“这不是我们能想到的。”进军攻打曹州，俘获尉迟迥所任命的刺史李仲康以及上仪同房劲。檀让率领剩余部众驻扎在成武，认为于仲文不能立刻赶到，正在杀牛犒劳将士。于仲文挑选骑兵袭击他们，于是攻克成武。尉迟迥的部将席毗罗，拥兵十万，驻扎在沛县，将要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金乡，将要宣布蜀公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竖起尉迟迥的旗帜伪装。徐善净以为是檀让到来，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抓住了他，于是攻取金乡。众将劝他屠城，于仲文说：“应当宽待他们的妻子儿女，那些士兵自然会归顺。如果就屠了城，他们就都会走投无路了。”众人都称好。于是席毗罗依仗人多前来逼近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布下阵势，设下埋伏，伏兵出击，都拖着柴草击鼓呐喊。席毗罗的军队溃败，都投洙水而死，河水因此断流。俘获檀让，用囚车押送到京师，河南地区全部平定。席毗罗躲藏在荥阳的百姓家里，被抓获斩首，首级传送到京城。朝廷立碑记功，树立在泗水之滨。于仲文入朝京师，文帝把他召入内室，设宴款待，极尽欢悦。赐给他各色杂帛一千段，妓女十人，授任柱国。当时隋文帝尚未受禅登基，所以没有正式任命官职。

不久，他的叔父太尉于翼因事获罪下狱，于仲文也被官吏登记审查，他在狱中上书说：“先前尉迟迥作乱叛逆，各地纷纷响应。臣驻守关河要地，地处交通要道，曾经枕戈待旦，誓以死报国。尉迟迥当时招诱臣，许诺大将军的职位，食邑万户。臣不顾妻子儿女的安危，不爱惜自身性命，冒着刀剑的锋芒，突破重围，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相继遇害。臣披露肝胆，奔赴朝廷。蒙陛下授臣高官，委臣以兵权。当时河南一带的贼寇，气焰嚣张，臣率领八千弱兵，扫除敌氛。在梁郡摧垮刘孝宽，在蓼堤击破檀让；平定曹州，收复东郡，安抚成武，平定永昌；解除亳州之围，击破徐州贼寇。席毗罗十万之众，一战土崩瓦解。河南一带聚集的叛贼，很快就被平定。当群凶觊觎天下、生灵无主的时候，臣的二叔于翼先前在幽州，总领燕、赵之地。南面抵御群寇，北面扫清边患，对内安抚百姓，对外防御敌寇，得以免遭灾祸。臣的五叔于智镇守黑水，和王谦相邻，遏制蛮夷的进犯，镇抚蜀地。臣的兄长于顗治理淮南，坐镇强敌对面，趁机剿灭叛贼，传首京师。王谦窃据二州，在三蜀作乱。臣的三叔于义受命朝廷，奉行上天的惩罚。自父辈兄弟到子侄辈，都担当文武重任。有的受命于危难之际，有的侍卫在朝廷之上，全家竭诚效命，希望能被明察。伏愿陛下降下宽赦的恩典，施予恩泽，那么死灰复燃，枯骨生肉。”皇帝看了奏表，将于翼一起释放了。

第二年，授任行军元帅，统领十二州总管攻打胡人。出兵到服远镇，与敌军相遇，击败了他们。于是从金河出兵白道。派遣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人率领二万人出兵盛乐道，赶赴那颉山。到了护军州以北，与敌军相遇。可汗见于仲文军队阵容整肃，不战而退。于仲文越过山岭追击敌军。等到返回后，皇帝因为尚书省的文书繁杂，官吏多有奸诈行为，命令于仲文核查尚书省的事务，揭发处理了很多人。皇帝赞许他的明断，给予丰厚的慰劳赏赐。皇帝常常担忧物资转运跟不上，于仲文请求疏浚渭水，开凿漕渠。皇帝认为很对，让于仲文总管这件事。等到讨伐陈朝的战役，授任行军总管。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于仲文又以行军总管的身份讨伐他们。当时三军缺乏粮食，米价暴涨，于仲文私自卖出军粮，因此获罪被除名。第二年，恢复官爵，率领军队驻扎在马邑以防备胡人。晋王杨广认为于仲文有将帅之才，常常留意他，到这时上奏皇帝，于是命令于仲文督管晋王军府的事务。后来突厥进犯边塞，晋王任元帅，让于仲文率领前军，大败贼军后返回。

炀帝即位后，升任左翊卫大将军，参与掌管文武官员的选拔事务。跟随皇帝讨伐吐谷浑，进位光禄大夫，很受亲近重用。辽东战役时，于仲文率军取道乐浪道。驻扎在乌骨城时，于仲文挑选几千匹瘦弱的马驴，放在军队后面，不久率领部众向东进发。高丽出兵袭击后方辎重，于仲文回军反击，大败高丽军。到了鸭绿水，高丽将领乙支文德诈降，来到他的军营。于仲文先前接到密旨，如果遇到高元和乙支文德，一定要生擒他们。到这时，乙支文德前来，于仲文要捉拿他。当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任慰抚使，坚决阻止他。于仲文于是放了乙支文德。不久又后悔了，派人骗乙支文德说：“还有事要商议，可以再回来。”乙支文德不听，于是渡水而去。于仲文挑选骑兵渡水追击，每次作战都击败贼军。乙支文德送给于仲文一首诗说：“神策究天文，妙算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于仲文回信晓谕他，乙支文德烧毁营栅逃走。当时宇文述因为粮食耗尽想要撤军，于仲文建议率领精锐部队追击乙支文德，可以建立功勋。宇文述坚决阻止他，于仲文发怒说：“将军率领十万大军，不能打败小股贼寇，有什么脸面去见皇帝？况且我这次出行，本来就知道不会立功！”宇文述于是厉声说：“凭什么知道不会立功？”于仲文说：“从前周亚夫担任将领，拜见天子时，军容不变。这是因为决断在一人手中，所以能功成名就。现在各有各的心思，怎么能迎击敌人？”

当初，皇帝因为于仲文有谋略，命令各军都要向他咨询禀报，听从他的调度，所以他才说这番话。因此宇文述等人不得已听从了他。于是进军，向东到达萨水。宇文述因为士兵饥饿退军，军队于是大败。皇帝将众将交付官吏处置，众将都把罪责推给于仲文。皇帝大怒，释放了众将，只囚禁了于仲文。于仲文忧愤交加，发病，病重，才被放出来。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八岁。撰写有《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九个儿子，于钦明最知名。

于寔的弟弟于翼，字文若，风度仪表俊美，有见识气度。十一岁时，娶了文帝的女儿平原公主，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大统十六年，晋爵郡公，加授大都督，统领文帝帐下左右侍卫，在宫中值宿警卫。升任武卫将军。于谨平定江陵，所得到的军用物资，分给各个儿子。于翼一无所取，只挑选声望出众、有士大夫风度的子弟，给予特殊的待遇。文帝听说后，赐给他奴婢二百人，于翼坚决推辞不接受。不久授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制度建立后，任左宫伯。

孝闵帝登基后，出任渭州刺史。于翼的兄长于寔先前治理此州，很有惠政。于翼又推诚布信，为政宽和简约，夷汉百姓都心悦诚服，把他们比作大小冯君。当时吐谷浑进犯河右，凉、鄯、河三州都被围攻，派使者告急。秦州都督派遣于翼赴援，于翼没有听从，下属官员都以此进言。于翼说：“攻城略地的战术，不是夷狄所擅长的。这些敌寇前来，不过是抢掠边境的牧畜罢了，怎么会屯兵城下，长久围攻呢？抢掠没有收获，势必会自行退走。劳师动众赶去，也赶不上。我已经预料到了，希望不要再多说了。”几天后，消息传来，果然和于翼预料的一样。贺兰祥讨伐吐谷浑，于翼率领州兵，作为先锋深入敌境，因功增加食邑。不久被征召入朝任右宫伯。

明帝素来喜爱文史，设立麟趾学，在朝的官员有技艺才能的，不论贵贱，都可以参与学习。以至于萧捴、王褒等人和出身低微的人同为学士。于翼对皇帝说：“萧捴是梁朝的宗室子弟，王褒是梁朝的公卿，如今和奔走服役的人同列，恐怕不符合尊崇贤才、重视爵位的大义。”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令于翼确定他们的班次等级，于是有了等级差别。

明帝去世，于翼和晋公宇文护一同接受遗诏，拥立武帝。保定元年，改任军司马。保定三年，改封常山郡公。天和初年，升任司会中大夫。天和三年，皇后阿史那氏从突厥前来，武帝举行亲迎之礼，命令于翼总管礼仪制度。狄人虽然蹲踞没有礼节，但都畏惧于翼的礼法，没有人敢违犯。于翼遭逢父亲去世离职，守丧超过常礼，被当时的人所称道。不久皇帝下诏让他复职处理事务。武帝又因为于翼有识别人才的能力，皇太子以及诸王以下的官员，都委托于翼选拔安排。他所提拔任用的，都是受到百姓赞誉的人，当时舆论都称赞他用人得当。升任大将军，总领宫廷内外宿卫事务。

晋公宇文护因为皇帝把于翼当作心腹，心中猜忌，把他调任小司徒，加授柱国。虽然表面上表示尊崇重用，实际上是疏远排斥他。等到诛杀宇文护后，皇帝召见于翼，派他前往河东捉拿宇文护的儿子中山公宇文训，仍旧代替他镇守蒲州。于翼说：“冢宰目无君主，欺凌主上，自取灭亡。首恶已经除掉，余党也应当消灭。但他们都是陛下的骨肉至亲，正所谓疏不间亲。陛下不派诸王前去，却派我这样异姓的人前去，不只会招来非议，我也于心不安。”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越王宇文盛代替于翼。

先前，北周和北齐、陈朝两国边境，各自整修边防，虽然互通友好，但每年都有战事。然而各有胜负，不能有所斩获。武帝亲政之后，打算向东讨伐，下诏令边境各镇增加储备，增派戍卒。两国听说后，也加强防御。于翼劝谏说：“边境互相侵扰，各有胜败，白白损耗兵力储备，不是上策。不如解除边境的戒严，减少驻防兵力，继续和好，安抚百姓，恭敬地对待来使。他们必定乐于通和，懈怠而没有防备，然后我们出其不意，一举就可以攻取山东。”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建德二年，出任安州总管。当时大旱，涢水断流。旧俗每逢大旱，就到白兆山祈祷求雨。皇帝先前禁止各种祭祀，山庙已经被拆除。于翼派主簿前去祭祀，当天就下了大雨。当年获得丰收。百姓感激他，聚会歌舞歌颂他的功德。

建德四年，武帝将要向东讨伐，朝臣中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皇帝派纳言卢韫先后三次乘驿车到于翼那里询问计策。于翼赞成这件事。等到大军出发，下诏令于翼从宛、叶出兵奔赴襄城，十天之内攻下北齐十九座城池。所过之处秋毫无犯。部下有都督擅自进入百姓村庄，当即被斩首示众。因此百姓欢欣喜悦，前来归附的人络绎不绝。适逢皇帝生病，班师回朝，于翼也随即返回镇守之地。改任宜阳总管。于翼认为宜阳不是战略要地，请求移镇陕州。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仍旧任陕州刺史，总管职务不变。这一年，大军再次东伐，于翼从陕州出兵，直抵洛阳。北齐洛州刺史独孤承业开城投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间全部攻下。襄城的百姓都很高兴再次见到于翼，带着酒食在道路两旁迎接。授任河阳总管，不久改任豫州总管。陈朝将领鲁天念长期围攻光州，听说于翼到了汝南，望风而逃。

大象初年，被征召入朝任大司徒。下诏令于翼巡视长城，设置亭障。西起雁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都占据了要害之地。仍旧任幽州总管。先前，突厥屡次前来抢掠，百姓无法谋生。于翼素来威名远扬，又精通侦察瞭望，从此突厥不敢进犯边塞，百姓得以安居。等到尉迟迥占据相州起兵，写信招降于翼。于翼扣押了他的使者，把书信送到朝廷。当时隋文帝执政，赐给于翼各色缯帛一千五百段，以及珍宝服饰玩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食邑总计五千户，另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取那里的租赋。于翼又派儿子于让上表劝进，并请求入朝，得到准许。

隋开皇初年，于翼入朝，皇帝走下御榻和他握手，非常高兴。几天后，授任太尉。有人告发于翼先前在幽州时，想要和尉迟迥勾结。经过查验，没有证据而被免罪。开皇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号为穆。于翼生性恭谨俭朴，与人无争，常常以盈满自戒，所以能以功名终老。儿子于玺继承爵位。

于玺字伯符，年少时有才干器局。在北周做官，任职方中大夫，封黎阳县公。宣帝即位后，改任右勋曹中大夫。不久统领右忠义军。隋文帝受禅登基后，加授上大将军，晋爵郡公。历任汴、邵二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恩惠仁政。后来检校江陵总管，邵州人张愿等几十人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任于玺。皇帝赞叹了很久，让他返回邵州，父老乡亲都来庆贺。不久历任洛、熊二州刺史，也颇有惠政。因病返回京师，在家中去世，谥号为静。儿子于志本。

于玺的弟弟于诠，位至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于诠的弟弟于让，任仪同三司。于翼的弟弟是于义。

于义字慈恭，年少时端庄严肃，有操守志向，专心好学。大统末年，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平昌县伯。后来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登基后，升任安武太守。他一心推崇教化，不崇尚威刑。郡里有张善安、王叔兒因争财打官司，于义说：“这是太守德行浅薄不能胜任所致。”于是拿出自己的家财分给两人，劝导后打发他们离开。张善安等人都心怀惭愧，迁居到其他州去了。于是风化大为普及。晋封建平郡公。明帝、武帝年间，历任西兖、瓜、邵三州刺史。多次跟随征伐，进位开府。

宣帝即位后，政令刑法日益苛乱，于义上疏劝谏皇帝。当时郑译、刘昉凭借受宠当权，认为于义对自己不利，先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皇帝看了奏表脸色一变，对侍臣说：“于义诽谤朝廷。”御正大夫颜之仪进言说：“古代圣明的君王设立诽谤木，放置敢谏鼓，还怕听不到自己的过失。于义的话，不能治罪。”皇帝这才消了气。

等到王谦作乱，隋文帝和高颎商议元帅人选，高颎说于义可以担任元帅。文帝将要任命他，刘昉说：“梁睿的声望素来很高，不能让他位居于义之下。”于是任命梁睿为元帅，于义为行军总管，率领左军，在开远击败王谦的部将达奚惎。不久授任潼州总管，赐奴婢五百人，各色杂帛三千段，破格授任上柱国。一年多后，因病免职回京，在京师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刚。儿子于宣道、于宣敏，都很知名。

于宣道字元明，生性谨慎缜密，不结交品行不端的人。在北周做官，凭借父亲的功勋，赐爵城安县男，任小承御上士。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引荐他任外兵曹。等到文帝登基后，升任内史舍人，晋爵为子。为父亲守丧，连日水浆不入口。一年多后，皇帝下诏让他复职处理事务。守丧期满，授任车骑将军，兼任右卫长史，仍旧担任舍人。后来升任太子左卫副率，进位上仪同。去世。

儿子于志宁，早年知名。过继给叔父于宣敏。

于宣敏字仲达，年少时沉稳细密，有才思。十一岁时，拜见北周赵王宇文招，宇文招命他作诗。于宣敏所作的诗，很有幽远坚贞的志向。宇文招大为惊奇，在座的宾客无不赞叹赏识。出仕任右侍上士，升任千牛备身。隋文帝登基后，授任奉车都尉，奉命抚慰巴、蜀地区。等到返回后，上疏说：

臣听说开创磐石般稳固的宗室，汉朝国运因此长久；建立像城墙一样坚固的藩屏，周朝国祚因此绵长。从前秦始皇设置牧守而废除诸侯，魏后亲近奸邪而疏远骨肉，最终使得社稷转移到他族手中，政权传到异姓手里。这件事的明白，比观火还要清楚。然而山川险要之地，不是宗亲不能镇守。况且蜀地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西面连通邛、僰，南面连接荆、巫。周朝德运衰落时，这里就成为战乱的开端；汉朝政令失当的时候，此地就成为祸患的源头。因此明智的人在祸患未形成时就加以防范，安定的人在动乱未发生时就加以整治，才能使帝业隆盛万世，国运超过七百年。

伏惟陛下天生龙颜，承受天命，德配天地，身处禅让的时期。亿万百姓诚心归附，百神听命。理应树立藩屏，分封子孙，继承周、汉的宏图大业，改变秦、魏的错误老路。抑制近臣的权势，尊崇公族的本支。而三蜀、二齐，自古以来称为天险，分封王室宗亲，现在正是时候。如果安排得当，分封得宜，那么大奸巨猾就会断绝非分之想，奸臣就会打消邪恶的图谋。盛大的基业，和天地一样长久；美好的声名，和日月一样普照。臣虽然学识不如博闻多识的人，但情深为国，总是陈述自己的管见，内心十分恳切。

皇帝看了奏表很赞赏，对高颎说：“于氏世代都有人才啊。”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遣蜀王杨秀镇守蜀地。

于宣敏常常以盈满为戒，这是前代贤人所看重的，他常怀退让之心。撰写《述志赋》来表明自己的志向。不久，在任上去世，年仅二十九岁。

于义的弟弟于礼，任上将军、赵州刺史、安平郡公。

于礼的弟弟于智，起初任开府。因为接受宣帝密旨，告发齐王宇文宪谋反，于是封为齐国公。不久授任柱国，位至大司空。于智的弟弟于绍，任上开府、绥州刺史、华阳郡公。于绍的弟弟于弼，任上仪同、平恩县公。于弼的弟弟于兰，任上仪同、襄阳县开国公。于兰的弟弟于旷，任上仪同。追赠恒州刺史。

论曰：魏氏平定中原，于栗磾在三朝都有武功。加上他虚心待人，赏罚不滥，这也是众将中少有的。于洛拔历任内外要职，以功名终老。于烈气概深沉远大，在危难之际接受重任，有柱石的资质，大概是能抵御外侮的大臣吧！于忠因为刚直朴实被亲近，凭借不当的权柄，于是独揽威权，生杀由己。如果不是女主当政的时代，怎么能保全他的家族？不至于被诛灭，也算是侥幸了。于谨身负辅佐时世的谋略，恰逢国运兴盛的时期，成为大厦的栋梁，比作巨川的舟楫。最终以年高德劭，名望崇高，在太学备享三老之礼，功绩被歌颂于司乐。而且常常以盈满为戒，担忧倾覆，没有君子的德行，怎么能治国安邦？于翼既是功臣之子，又身为皇亲国戚，蒙受累世的恩宠，兼具文武重任，按理应当休戚与共，同生共死。加上总领兵权，身负镇守边防的重托，智能足以抵御危难，势力足以勤王救驾。始终没有放弃职位的想法，只致力于顺应时势。弘扬名节而保持高贵，这难道是人们对他的期望吗！于仲文博览典籍，以英武谋略自许，在尉迟迥之乱中，建立功名。从此以后，屡次担当重任。辽东战役，确实损失了军队。这就像大树将要倒下，不是一根绳索所能维系的。于义恰逢其时，施展才能，使家族基业不坠，继承先辈的功业，很兴盛啊！

崔逞及其家族

崔逞

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是曹魏中尉崔琰的五世孙。曾祖父崔谅，任晋朝中书令。祖父崔遇，在石氏政权做官，任特进。父亲崔瑜，任黄门郎。崔逞年少好学，有文才。在慕容暐政权做官，补任著作郎，撰写《燕记》。升任黄门侍郎。慕容暐灭亡后，苻坚任命他为齐郡太守。苻坚失败后，他归附晋朝，历任清河、平原二郡太守。被翟辽俘获，任命为中书令。慕容垂消灭翟钊后，任命他为秘书监。慕容宝向东逃往和龙，崔逞任留台吏部尚书。等到慕容麟即位，崔逞携带妻子儿女归附北魏。张衮先前就称赞他，因此道武帝对他礼遇非常优厚。授任尚书，统领三十六曹，另外配备属吏，在门下省办公。不久任御史中丞。

道武帝攻打中山，没能攻克，六军缺乏粮食，向崔逞问计。崔逞说：“猫头鹰吃了桑葚就会改变叫声，《诗经》记载了这件事，可以用桑葚来补充军粮。”皇帝虽然记恨他的轻慢，但军队急需粮食，于是听任百姓用桑葚充当租赋。崔逞又说：“可以让士兵们及时自己去采摘，过了时节桑葚就会落光。”皇帝发怒说：“内贼还没有平定，士兵怎么能解甲去摘桑葚呢！”因为中山还没有攻下，所以没有治他的罪。等到姚兴进犯晋朝，襄阳戍将郗恢派使者向常山王拓跋遵求救，信中说“贤兄武步中原”。道武帝认为这违背了君臣的体统，命令崔逞和张衮替拓跋遵写回信，也贬低对方的主号来报复。崔逞、张衮写的信中，称对方为“贵主”。皇帝对他们违背旨意很愤怒，贬黜了张衮，于是赐崔逞死。

后来晋朝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几十人被桓玄驱逐，都前来投奔北魏。到了陈留，听说崔逞被杀，分为两拨：一拨投奔长安，一拨投奔广固。皇帝听说后深感后悔，从此士人有过错，大多受到优待宽容。

崔逞的儿子有崔毅、崔祎、崔严、崔颐。当初，崔逞归附北魏时，终究担心不能免祸，于是让妻子张氏带着四个儿子去广固投奔慕容德，自己只和小儿子崔颐留在代京。等到崔逞被杀，也因为这个缘故被谴责。

崔颐

崔颐字太冲，任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太武帝听说宋文帝任命他的哥哥崔諲为冀州刺史，于是说：“刘义隆任用他的哥哥，我难道就没有冀州的地盘吗？”于是任命崔颐为冀州刺史。入朝任大鸿胪，持节策拜杨难当为南秦王。奉命出使多次往返，宣扬朝廷的命令，太武帝很赏识他。后来和方士韦文秀到王屋山炼制金丹，没有成功。真君初年，去世。当初崔浩和崔颐以及荥阳太守崔模等人，年龄相近。崔浩年长，其次是崔模，其次是崔颐。三人不是同一支系，而崔模、崔颐是近亲。崔浩依仗自己家世是魏、晋公卿，常常欺侮崔模、崔颐。崔浩不信佛教，崔模却一心皈依，即使在粪土之中，也要礼拜佛像。崔浩大笑说：“拿着这个头颅，在不干净的地方跪拜胡神啊！”崔模曾对人说：“桃简可以欺侮我，怎么能轻视我的周兒呢！”崔浩小名桃简，崔颐小名周兒。太武帝很听说了这些事，所以崔浩被诛杀时，这两家得以幸免。

崔颐有五个儿子。小儿子崔睿因为勾结境外，被处死。从崔逞之死，到崔睿被诛，三代人，历时五十多年，崔氏在北方的这一支就断绝了。

崔彧

崔彧字文若，是崔颐的兄长崔祎的孙子。父亲崔勋之，字宁国，任大司马、外兵郎，追赠通直郎。崔彧和兄长崔相如都从南朝宋来到北魏。崔相如以才学知名，早逝。

崔彧年少时遇到隐居的僧人，教给他《素问》《甲乙经》，于是精通医术。中山王元英曾经患病，王显等人不能医治。崔彧给他针灸，拔针就痊愈了，后来任冀州别驾。他生性仁恕，见到生病的人，乐意给他们治疗。广泛教授门生，让他们多救死扶伤。他的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等人，也都有名气。

崔彧的儿子崔景哲，豪爽率直，也以医术知名。在北魏做官，任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崔冏

崔景哲的儿子崔冏，字法峻，幼年好学，博览经传，擅长多种技艺，尤其精通相术。在北齐做官，任司空参军。齐天保初年，任尚药典御。历任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年间，任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跟随皇帝前往晋阳，曾对中书侍郎李德林说：“近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员的相貌，都能预料他们的结局，我不忍心说出来。只有你一人应当更加富贵，会在其他朝代，不在本朝，我来不及见到了。”他的相术精妙到这种程度。

崔冏生性廉洁谨慎，恭俭修身，所得的俸禄，必定分给亲友。最终官至鸿胪卿。临终时，告诫两个儿子说：“恭俭是福的载体，傲侈是祸的根源。乘坐福车的人日渐安康，踏上祸机的人很快倾覆，你们要引以为戒！我死后，用平时的衣服装殓，祭祀不用丰盛的祭品，棺材够装下尸体就行，埋葬时不要泄露墓地位置。”等到去世，长子崔修遵照父亲的遗命办理。

崔景哲的弟弟崔景凤，字鸾叔，任尚药典御。

崔休

崔休字惠盛。曾祖父崔諲，在南朝宋做官，任青、冀二州刺史。祖父崔灵和，任宋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崔宗伯，最初回到北魏，追赠清河太守。崔休年少丧父家贫，发奋自立。被举荐为秀才，进入京师，和宋弁、邢峦交情很好。尚书王嶷钦佩他的名望，为长子娶了崔休的姐姐，资助他财物，因此家境稍有好转。孝文帝纳娶崔休的妹妹为嫔。崔休屡次升迁，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崔休勤奋好学，处理公务和军旅事务的间隙，手不释卷。受到的礼遇仅次于宋弁、郭祚。孝文帝南伐，任命北海王元详为尚书仆射，统管留台事务，任命崔休为尚书左丞。皇帝下诏因为北海王年少，各项政务繁多，便把事务委托给崔休。改任长史，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参与议定礼仪。皇帝曾翻阅旧府库，得到一顶旧帽子，题字说：“南部尚书崔逞制”。回头对崔休说：“这是你家的旧事啊。”后来跟随皇帝南行。返回后，皇帝亲临彭城，在泗水泛舟，下诏令崔休陪侍宴会，旁观的人都认为他很荣耀。

宣武初年，崔休因为祖父没有安葬，弟弟崔夤又去世，坚决请求出任勃海太守。他生性严明，擅长为政之道。到任后先诛杀了几个豪强狡猾的人，奸盗之徒没有不被擒获消灭的。他以身作则，下属都很安分。当时大儒张吾贵在山东名声很大，弟子有一千多人，他的学说在当地多不被容纳。崔休招请接待他们，让他们完成学业后返回，儒者都以此作为美谈。入朝任吏部郎中，升任散骑常侍，兼管选拔任用官员的事务，提拔了很多人。广平王元怀多次邀请他参加宴饮。因为和诸王交游，被免官。后来任司徒右长史，处事公平清廉，很受当时舆论的称赞。历任幽、青二州刺史，都以清白著称，二州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入朝任度支、七兵、殿中三尚书。崔休长期在台阁任职，熟悉典章制度，每当朝廷有疑难争议，都由他来裁定。公卿大臣都说崔尚书的意见，没有人能提出异议。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为文贞。

崔休年少时谦逊退让，侍奉母亲孝顺恭谨。等到担任尚书，儿子崔仲文娶了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儿，女儿嫁给了领军元叉的庶长子元舒，依仗两家的权势，志气稍有改变，欺凌同辈。尚书令李崇、左仆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都因此忌惮他。当初崔休的母亲房氏想把崔休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外孙邢氏，崔休却违背母亲的心意，把女儿嫁给了元叉的儿子，议论的人都非议他。儿子崔甗。

崔甗

崔甗字长儒，相貌魁伟俊美，举止风度翩翩。年少时就有名气。任北魏宣武帝的挽郎。出仕任太学博士，经多次升迁任散骑侍郎。因事获罪被免职回乡。冀州豪杰起兵时，争相征召崔甗兄弟，崔甗保持中立，没有归附任何一方。高敖曹率领三百骑兵劫持了他，把他当作师友。齐神武帝到了信都，任命他为开府谘议参军，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齐神武帝进入洛阳，议定废立皇帝之事。太仆綦俊极力称赞节闵帝贤明，可以主持社稷。崔甗脸色一变上前说：“如果他贤明，自然可以等待我朝高王。他既是逆胡所立，怎么还能作天子？如果听从綦俊的话，王师凭什么举义？”因此节闵帝和中兴主都被废黜。改立平阳王，就是孝武帝。因为有建义之功，封武城县公。

崔甗依仗参与起义的功劳，颇为骄纵。不久因贪污被御史弹劾，逃回故乡。当时清河盗贼很多，齐文襄帝任命石恺为太守，让他可以先斩后奏。石恺经过崔甗的宅院，对少年说：“各位郎君不要做贼，太守会杀人！”崔甗回应说：“为什么不回禀府君：下官家做贼，不过是抓一个天子牵下殿，抓一个天子推上殿罢了。不做偷驴摸犊的小贼。”等到遇赦复出，又任黄门侍郎。天平年间，授任徐州刺史，配备广宗部曲三百人，清河部曲一千人。

崔甗性情暴烈傲慢。宠妾冯氏，年长且美貌，家人称她为成母，朝中官员邢子才等人都和她私通。到这时她假藉崔甗的威势，肆意索取贿赂，政事败坏，号令不行。

当初，崔甗任常侍时，求人修撰起居注，有人说：“魏收可以。”崔甗说：“魏收是轻薄之徒罢了。”改而引荐祖鸿勋来修撰。又想陷害魏收不孝之罪，于是用卢元明代替魏收任中书郎。因此魏收怀恨在心。等到魏收出使梁朝，经过徐州，崔甗备办刺史的仪仗迎接他，派人对魏收说：“不要怪仪仗多，这是依循古制的缘故。”魏收语塞，急忙回答说：“崔徐州有建义的功勋，哪里是依循古制？”崔甗自认为门第素来高贵，对这话很不服气。魏收怀着旧怨，所以用这话来挫他的锐气。崔甗被免去徐州刺史之职，授任秘书监，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兼任太常卿，改任七兵尚书、清河邑中正。

崔甗有文才，相貌魁伟，言语不多，端庄严峻如神人，以尊贵自重。齐神武帝曾说：“崔甗应当作令仆，可惜他精神太过刚健。”赵郡李浑将要出使梁朝，知名人士都来送行，诗酒应酬正热闹，崔甗后到，满座的人都不再说话。郑伯猷感叹说：

“身高八尺，面容如同雕刻而成，咳嗽声如洪钟般响亮，胸藏万卷诗书，让人怎能不敬畏折服！”

崔甗凭借门第出身自傲，常与萧祗、明少遐等人终日宴饮，全程默然不语。明少遐傍晚对崔甗说：“惊风飘白日，忽然落西山。”崔甗也不答话，只说了一声“你”。他常对卢元明说：“天下的名门望族只有我和你，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算什么东西！”崔暹听说后怀恨在心。神武帝高欢去世后，崔甗又私下议论：“黄口小儿能担当重任吗？”崔暹的表兄李慎把这话告诉了崔暹。崔暹禀告文襄帝高澄，禁止崔甗朝见。崔甗在路旁等候拜见，文襄帝发怒道：“黄口小儿也值得拜见吗！”于是将崔甗锁押前往晋阳，审讯他，他拒不认罪。崔暹召邢子才作证，邢子才坚持说没听过这话。崔甗在囚禁中对邢子才说：“你知道我属意太丘吗？”邢子才出来后，对崔甗的儿子崔赡说：“令尊的心意，正是想和陈元康结为姻亲。”崔赡有个刚出生的女儿，便许配给陈元康的儿子。陈元康向文襄帝进言说：“崔甗向来名望很高，不能因为私下言语就杀他。”文襄帝说：“如果饶他性命，就把他流放到边远之地。”陈元康说：“崔甗如果在边境，或许会反叛。把贤才送给敌寇，并非妥当之举。”文襄帝说：“他既然有崔琰那样的罪过，让他去服劳役可以吗？”陈元康说：“我常读《崔琰传》，遗憾魏武帝不够宽宏。崔甗如果死在服役之地，后世之人难道会说您没杀他吗？”文襄帝说：“那该怎么办？”陈元康说：“崔甗罪当处死，朝野皆知。您若能以宽柔弥补威猛，特意减轻对他的处罚，那么仁德会更加显扬，天下人都会归心。”段孝先也进言称崔甗是有功老臣，文襄帝便释放了他。崔甗进见谢罪，文襄帝仍怒气未消地说：“我虽无才，愧当大任，却被你称作黄口小儿。金石可以销熔，这话却难以磨灭！”

北齐天保初年，崔甗被任命为侍中，监起居。因在禅让更替之际，参与掌管礼仪制度，另封为新丰县男，他将这一爵位回授给第九弟崔子约。

崔甗一门的婚嫁，都是世家望族；吉凶礼仪的规范，被当时的人所称道。娄太后为博陵王娶崔甗的妹妹为妃，告诫使者说：“好好按礼数置办，别让崔家人笑话。”婚礼当晚，文宣帝高洋举杯祝福说：“新妇宜生贵子，孝顺又富贵。”崔甗跪下回答：“孝顺是臣家本有的本分，富贵则是陛下的恩典。”天保五年，崔甗任东兖州刺史，又带着冯氏到任。他被冯氏的巫蛊之术所害，精神大不如前，不久又患上偏风病。冯氏收受贿赂、名声狼藉，被御史弹劾，与崔甗一同被召回，诏令交付廷尉处置。狱中囚犯多有奸情，在狱中互相争斗。不久朝廷另下诏在闹市斩杀冯氏，肢解成九段。崔甗病死在狱中。

崔甗博览群书，又有文才。从中兴年间到孝武帝时期，朝廷的诏诰表檄大多出自崔甗之手。但他生性奢侈，沉迷财色，与各位弟弟不能和睦相处，当时舆论因此讥讽他。他向来与魏收不和，魏收后来专门掌管国史，崔甗怕被他记恶言，就讨好他说：“从前有班固，如今有魏先生。”魏收嗤笑他，心中的怨恨始终没有消解。崔甗之子名崔赡。

崔赡字彦通，皮肤洁白，仪容举止优雅，神采出众，不随便说话，才学风流是后辈中的佼佼者。当初，颍川人荀济从江南来到洛阳，崔赡跟从荀济学习，所以研习经史都有师法传承。侍中李神俊向来有风度声誉，晚年没有儿子，见到崔赡，感叹着对邢邵说：“昨天见到崔甗的儿子，真是后生中的第一流人物。我没有这样的儿子，见了真让人伤感！”

十五岁时，刺史高昂征召他代理主簿，清河公高岳征召他为开府西阁祭酒。博陵人崔暹任中尉，上奏任命他为侍御史。因父亲与崔暹有嫌隙，不久他就辞官了。神武帝高欢征召他和北海王晞一起做各位王子的宾客朋友，仍旧担任相府中兵参军，转任主簿。文襄帝高澄去世，秘不发丧，文宣帝高洋命崔赡兼任相府司马，出使邺城。

魏孝静帝在人日那天登上云龙门。崔赡与父亲崔甗都陪同侍宴并作诗。孝静帝下诏问邢邵等人：“崔赡这首诗和他父亲相比如何？”众人都说：“崔甗的诗广博典雅、宏丽华美，崔赡的诗气韵格调清新，都是诗人中的翘楚。”宴会结束后，众人都赞叹欣赏，说：“今天的宴会，是专为崔赡父子而设的。”杨愔想举荐崔赡为中书侍郎，当时卢思道在中书省当值，杨愔问他崔赡文才的优劣，卢思道说：“崔赡文辞的华美，确实值得称道，但世人都看重他的风流气度，所以他的才华反而被掩盖了。”杨愔说：“这话有道理。”当天就奏请任用他。杨愔又说：“从前裴瓒在晋朝任中书郎，神情高远，每次从宫门出入，宿卫的人都肃然起敬。崔生仪表堂堂，也应当无愧于裴先生吧？”

皇建元年，崔赡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他与赵郡人李概是莫逆之交。李概将要东归故乡，崔赡写信给他说：“任性使酒，是我常有的毛病，而批评指责别人，在你身上尤其严重。你现在要回去了，我还能从哪里听到自己的过错呢？”崔赡患有气疾，加上性格迟缓稳重，虽然身居两省要职，却不能胜任奏对之事。

孝昭帝即位，皇太子从师受业，任命崔赡为太子中庶子，征召他赶赴晋阳。孝昭帝下诏说：“太子年纪尚轻，还没有受到道义的熏陶。你仪容风度、德行品格都堪称师表，所以劳烦你朝夕陪伴，开导启发年幼的太子。事事都能增益德行，全都托付给你了。”崔赡专门在东宫任职，太子的调养讲读以及进退的礼仪法度，都由他掌管。太子娶斛律氏为妃，诏令崔赡和鸿胪卿崔励撰定婚礼的仪注，主管部门将其作为后世的范本。当时诏令商议三恪之礼，太子少傅魏收提出一种意见，朝中官员没有不附和的。崔赡另外提出不同的意见，魏收读完后笑而不语。崔赡严肃地说：“圣上诏令群臣商议国家大典，少傅名位不轻，我的意见如果对，就该称赞它的长处；如果不对，就该指出它的不妥之处。怎么能读着士大夫的议论文章，只是这样冷笑？我崔赡身居圣朝要职，尚且免不了被指责，那些民间的读书人，还怎么能进身呢！”崔赡容貌端庄严肃，言辞雄辩；魏收又羞又急，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宁元年，崔赡被任命为卫尉少卿。不久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陈朝的正使。路过彭城时，他读路旁的碑文还没读完就晕倒了。随从远远看见，以为他中了邪。这块碑是崔赡的父亲在徐州任职时所立，所以他触景生情悲痛不已。崔赡曾得过热病，脸上有很多瘢痕，但仪容雍容可观，言辞气韵温雅，南方人都很钦佩折服他。陈朝的舍人刘师知见到他十分倾心，说：“常侍，前朝两国通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今天还有谁能和你相提并论呢！”他就是这样被人看重。出使回来后，他承袭武城公的爵位，两次升迁任吏部郎中。因为患耳疾，请假十多天。按旧例，百日不上朝，就要免官。吏部尚书尉瑾性情急躁，认为崔赡行动迟缓，公务繁杂，便通过驿马上奏朝廷。随后有人代替了他的职位，他就被免官回家了。天统末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就地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大理卿、济州刺史，谥号为文。

崔赡生性高傲，凭借才学门第自傲，和他交往的，都是当时的名流。在御史台任职时，总是让家里送饭，极尽山珍海味；他在别的房间独自用餐，泰然自若。有一位河东的裴姓官员，也是御史，等崔赡吃饭的时候，就前去拜访他。崔赡不和他说话，也不给他拿餐具。裴某坐着看崔赡吃完就退出去了。第二天，裴某自己带着餐具，尽情吃喝。崔赡对他说：“我当初没叫你吃饭，也没和你说话，你却能不拘小节。从前刘毅在京口冒昧请求吃烤鹅，难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吗？你一定是位名士。”于是就常常和他一起吃饭。崔赡生性方正稳重，喜欢读书，酒后的清谈，听到的人没有不侧耳倾听的。从天保年间以后，朝廷重视吏事，认为仪容举止文雅有涵养的人是潦倒无能，但崔赡始终不改自己的作风。他曾见到选曹任命刘逖为县令，就说：“官长本就该是冯子琮这类人，却委屈了名人！”冯子琮听说后大怒。等到冯子琮掌权的时候，崔赡差点栽在他手里。崔赡有文集二十卷。

崔甗的弟弟崔仲文，有文才。太和年间，任丞相掾。沙苑战败时，崔仲文抓着马尾渡河，在波浪中时隐时现。神武帝高欢远远望见，说：“这是崔掾。”急忙派船前去接应。等他到了，高欢对他说：“你为了君主为了亲人，不顾万死，真可以说是家中的孝子，国家的忠臣。”后来文襄帝高澄想派他去青州任职，听说他常常醉酒，就作罢了。天保初年，崔甗任侍中，崔仲文任银青光禄大夫，同一天接受任命，当时人称“两凤连飞”。他曾被诏令召见，宿醉还没醒。文宣帝高洋发怒，要处罚他。试着让他作一首十韵的观射诗，他提笔立刻写成，文宣帝就赦免了他。后来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去世。儿子崔偃，任太子洗马、尚书郎。崔偃的弟弟崔儦。

崔儦字岐叔。年轻时和范阳人卢思道、陇西人辛德源志同道合、关系友善。他一心致力于读书，依仗自己的才学门第，在大门上大字题写：“不读五千卷书的人，不能进这个屋子。”起初被举荐为秀才，任员外散骑侍郎。升任殿中侍御史。和熊安生、马敬德等人商议五礼，同时修订律令。不久兼任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回来后，在文林馆待诏。历任尚书郎。和顿丘人李若都被人称道，当时的人说：“京师光彩照人的，是崔儦、李若。”李若常对儿子说：“卢思道、崔儦，人品学问高不可攀，是我所敬重的人，你要以他们为师。”卢思道和崔儦曾酒后互相调侃，崔儦说：“崔偃名声不显。”卢思道讥讽崔儦说：“你高祖曾祖官职低微。”北齐灭亡后，崔儦回到家乡。在郡中任功曹，补任主簿。隋朝开皇四年，被征召授任给事郎，兼任内史舍人。后来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陈朝。回来后，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因为耳聋，常常无事可做，一醉就是八天。越国公杨素当时正显贵受宠，看重崔儦的门第，为儿子杨玄纵娶他的女儿为妻，聘礼十分丰厚。迎亲那天，公卿满座，杨素派人骑马去迎接他。崔儦穿着破旧的衣帽骑着驴来了。杨素推请他上坐，崔儦的礼节十分傲慢，说话也不恭敬，杨素气得拂袖而起，最终宴会不欢而散。过了几天，崔儦才来谢罪，杨素还像当初一样对待他。诏令授任他为易州刺史，有人说他不合适，就追回诏令停止任命。崔儦私下对人说：“易州刺史算什么，怎能胜过道义。”仁寿年间，在京城去世。儿子崔世济。

崔仲文的弟弟崔叔仁，轻生重义，重视承诺。在北魏任颍州刺史。因为贪污，被御史中丞高仲密弹劾，赐死在家中。临刑时，赋了一首五言绝句，和各位弟弟诀别。他不怨恨哥哥崔甗，因为知道崔甗也没怎么营救他。儿子崔彦武，有见识有才干。隋朝开皇初年，任魏州刺史。

崔叔仁的弟弟崔叔义，北魏孝庄帝时任尚书库部郎。当初，崔叔义的父亲崔休任青州刺史，释放了盗贼首领，让他招出同党，于是就把他收为门客。在洛阳时，崔叔义和哥哥崔叔仁私铸钱币。事情败露后，全家逃跑，崔叔义被抓获。当时城阳王元徽任司州牧，临淮王元彧认为他不是主犯，屡次为他说情。元徽因为向崔家求婚没成，就扣下赦书杀了崔叔义。

崔叔义的儿子崔子侃，靠挂名从军窃取官级做了中书郎。被尚书左丞和子岳弹劾，丢了官职。他意气用事。后来自己改过，闭门读书，当时人称他学识渊博。后来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做阳斐的副手。他耻于位居阳斐之下，依仗自己的才学门第，称阳斐为“阳子”，说话总是顶撞他。出使回来，死在路上。儿子崔拯，任太子仆、武德郡守。

崔子侃的弟弟崔子植，任冀州别驾。骑马追赶禽鸟，头撞到树上死了。儿子崔珪。

崔子植的弟弟崔子聿，任东莞太守。

崔子聿的弟弟崔子约。五岁时父亲去世，他不肯吃肉。后来母亲去世，守丧时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人们说：“崔九守孝，风吹就倒。”守丧期满除去丧服的那个月，侄子崔度去世，他又百日不进内室。他身高八尺多，姿容神采俊异，曾暗中观察梁朝使者刘孝仪，刘孝仪的随从见到他都十分惊讶。武定年间，任平原公开府祭酒。和侄子崔赡一起到晋阳，寄居在佛寺里。崔赡比崔子约大两岁，每次退朝后久久站立，崔子约靠着几案和他相对，两人仪表风度都十分华美，俨然相互映衬。僧人们偷偷看他们，以为是两位天人。乾明年间，任考功郎。病重将死时，对崔赡说：“自从各位兄长去世，家门衰落，家里就剩我和你了。寿命的长短，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你能平安无事，我就没有遗憾了。”

崔休的弟弟崔夤，字敬礼，任太子舍人。去世后，追赠乐安太守。他的妻子是乐安王的长女晋宁公主，贞烈有德行。

崔夤的儿子崔子愍，字长谦，自幼聪明机敏。济州刺史卢尚之想把大女儿嫁给他，崔休的儿子崔甗替崔长谦求娶卢尚之的二女儿，说：“家道兴衰多由妇人决定，我想让姐妹俩做妯娌。”卢尚之被他的情义打动，于是同一天举行了婚礼。崔休告诫儿子们说：“你们兄弟要同心一体，不要有分家的念头。如果不听我的话，鬼神也不会享用你们的祭祀。”崔休去世后，枕头里有书信，内容和他平时告诫的一样，儿子们都遵照执行。崔长谦和崔休的二儿子崔仲文同年但月份大些，家里称他们为大二、小二。崔长谦年轻时和太原人王延业都任著作佐郎，掌管校勘书籍。后来任青州司马。贼兵围城二百天，崔长谦读书不辍，亲手抄写了八千多纸，天文、律历、医方、卜相、风角、鸟占，没有不通晓的。晚年因为饮酒损害了身体。升任司徒谘议，修撰起居注，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临行前，对人说：“我的灾厄在吴地，忌在酉年，这次恐怕躲不过去了。”等到回来，还没入境，就去世了。时年二十八岁。追赠南青州刺史。崔逞的哥哥崔遹。

崔遹字宁祖，在当时也有名望。任慕容垂的尚书左丞、范阳昌黎二郡太守。

崔遹的曾孙崔延寿，任冀州主簿。轻财好施，很受乡里人的赞誉。

崔延寿的儿子崔隆宗，简朴直率，友爱兄弟，守丧以孝闻名。任兰陵、燕二郡太守。待人仁爱诚信，处事谨慎真诚，所以被当时的人看重。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谥号为孝。

崔隆宗的儿子崔敬保，任冀州仪同府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

崔敬保的儿子崔子恒，任鲁郡太守，早年去世。

崔子恒的弟弟崔子安、崔子升，武定年间，因牵连元瑾谋反事件被处死。

崔逞的同宗崔模，字思范，是崔琰的哥哥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任慕容垂的少府卿。崔模在南朝宋任荥阳太守。神䴥年间，北魏平定滑台，崔模归降，后来赐爵武城男。崔模为人忠厚，不追求名利，虽然被崔浩轻视侮辱，却不向崔浩屈服。他和崔颐关系亲近，往来如同一家人。

当初崔模在南方的时候，妻子张氏生了两个儿子，崔仲智、崔季柔。崔模到京城后，北魏赐给他妻子金氏，生了儿子崔幼度。崔仲智等人因为父亲远在北方，就聚集财物想把父亲赎回来。他们的母亲张氏说：“你们的父亲优柔寡断，一定不会回来。”使者带着财物到了京城，崔模果然顾念崔幼度等人，指着他们对使者说：“我怎么忍心丢下这些孩子，让他们遭受刑罚侮辱。我会为你们找一个人，让他的名望地位不低于我。”于是就把申谟交给使者，申谟是南朝宋的东郡太守。神䴥年间被俘，北魏赐给他妻子，生了儿子崔灵度。申谟听说这件事后，就抛下妻子儿女逃回了江南。崔灵度被受刑做了守门人。

当初，在直君末年，崔模的哥哥崔协的儿子崔邪利任南朝宋的鲁郡太守，献郡投降北魏。赐爵临淄子，任广宁太守，去世。崔邪利有两个儿子，崔怀顺、崔次恩，仍然住在南朝宋的青州。崔怀顺因为父亲入了北魏，所以不肯做官。等到北魏攻克青州，崔怀顺迎接崔邪利的灵柩回到青州。

王宪，字显则，是北海剧县人。他的祖先姓田，秦始皇灭掉齐国后，田氏子孙自称王家的后代，于是就以王为姓。世代居住在海岱地区。祖父王猛，在前秦苻坚朝中任丞相。父亲王休，任河东太守。王宪幼年丧父，跟随伯父王永在邺城。苻丕称帝后，又任命王永为丞相。王永被慕容永杀害，王宪藏匿在清河一户人家里。皇始年间，才归附北魏。道武帝见到他，说：“这是王猛的孙子啊。”以厚礼相待，任命他为本州中正，掌管选曹事务，同时执掌门下省。太武帝即位后，升任廷尉卿。出京任上谷太守，赐爵高唐子。他清廉自律，为下属做表率，当地风俗教化大为改观。不久被任命为外都大官，又转任中都大官。历任二曹官职，断案都符合皇帝心意。晋爵为剧县侯。出京任并州刺史，又晋爵北海公。境内清静整肃。等他回到京城，因为王宪年老，皇帝特意赏赐给他锦绣布帛、珍馐美酒。天安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谥号为康。儿子王崇承袭爵位。

王崇的弟弟王嶷，字道长。孝文帝初年，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方各州多事，打官司的人挤满了门。王嶷生性儒雅迟缓，不善于决断，整天昏昏欲睡。李、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秋毫，可这两人最终都被诛杀。其余十几个人有的被外放有的被免官，只有王嶷最终得以保全自身。当时的人说：“真痴真昏，终得保存。”后来封为华山公，入朝任内都大官，去世。儿子王祖念承袭爵位。

王祖念的弟弟王云，字罗汉，很有风度，任南兖州刺史。因收受部下荆山戍主杜虔的财物，又挪用官绢，趁着染色的时候私自调换，被御史弹劾。恰逢大赦得以免罪。在任上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文昭。长子王昕。

王昕字元景，年少时专心好学，能背诵诗书，每天以把书举到头顶为标准来读书。和太原人王延业一起去拜见北魏安丰王元延明。元延明十分赞赏他。太尉、汝南王元悦征召他为骑兵参军。按旧例，亲王出行，骑兵要穿军服持刀陪同。王昕觉得很羞耻，从来不肯排在队伍里。元悦喜欢游乐，有时一连几天驰骋在外，王昕总是丢下他自己回去。元悦就让骑兵在前面，亲自策马驱赶。王昕松开缰绳，拱手端坐，任凭马随便走，身边的人都说他狂傲怠慢。元悦说：“王府的声望全靠这位贤士，不能责备他。”元悦多次把钱散在地上，让下属们争抢着捡，只有王昕不捡。元悦又散银钱，用眼神示意王昕，王昕才拿了一枚。元悦和府中僚属饮酒，起身亲自搬床，众人都争着上前帮忙，只有王昕拿着笏板退后站立。元悦变了脸色说：“我是皇帝的孙子、儿子、弟弟、叔叔，今天亲自起身搬床，你为什么这么傲慢？”王昕回答说：“我地位名望低微，不值得让殿下瞻仰仪容，怎敢以亲王僚属的身份，去做仆役做的事。”元悦向他道歉。座上的人都举杯畅饮；王昕先起身，到别的房间躺着，元悦多次叫他都不来。元悦就亲自去叫他，说：“身怀才能却轻视府主，能算仁吗？”王昕说：“商纣王沉迷酒色，灭亡得很快。府主自己轻忽傲慢，僚属怎敢承担这个过错？”元悦大笑着离开了。后来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因为战乱渐渐兴起，他想到海边避乱。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遵业爱惜他是名士，不让他到外地任职，上奏任命他为尚书右外兵郎中。后来出京任光州长史，因此躲过了河阴之难。升任东莱太守。当时年成不好，很多人饿死，王昕尽心体恤百姓的疾苦，保全救活了很多人。王昕年轻时和河间人邢邵都是元罗的朋友，等到他镇守东莱，邢邵全家来投奔他。郡里的人因为邢邵是邢杲的堂弟，聚集士兵要抓他。王昕用身体挡在邢邵上面，喊道：“要抓邢子才，就先抓我。”邢邵才得以幸免。

太昌初年，王昕回到洛阳。吏部尚书李神俊上奏说：“近来因为多有变故，常侍一职没有定员。现在任命王元景等人为常侍，定员八名。”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帝有时袒露身体，和近臣嬉戏狎玩，每次见到王昕，就立刻戴好帽子，端正仪容。王昕本来很胖，遭逢丧事之后，就终身瘦弱。杨愔看重他的品德操守，认为他是人们的表率。元象元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魏收任副使，两人都被朝廷看重。出使回来，高隆之向他们索要财物没得到，就暗示御史台弹劾王昕、魏收在江东和商人做交易，两人都被禁止入朝。齐文襄帝高澄营救了他们。王昕屡经升迁任秘书监。

王昕素来喜欢清谈，言语没有浅俗之词。在东莱的时候，抓到一个杀害同伴的人，审问他他不服罪。王昕对他说：“那个人死了没回来，你却好好地回来了，怎么证明自己清白？”邢邵后来见到文襄帝，说起这话当作笑料。王昕听说后，去见邢邵说：“你不懂天意。”回来后对人说：“邢子才该死，我骂他骂得够狠的。”不久，因为被诽谤，降职为阳平太守。在郡中颇有政绩。文襄帝对人说：“王元景很是得益于我，因为我多次和他开玩笑，他处理政事，就成了优秀的二千石官员。”

北齐文宣帝即位，王昕被任命为七兵尚书。因为参与议定礼仪，封为宜君县男。曾有鲜卑人聚在一起说话，崔昂开玩笑问王昕：“听得懂吗？”王昕说：“楼罗，楼罗，实在难懂。他们唱的‘染于’，好像是说我们这些人。”

文宣帝认为王昕疏狂放诞，不是济世之才，骂道：“好门第，坏人身！”又有进谗言的人说：“王元景常常感叹水运不该断绝。”文宣帝更加愤怒，就下诏说：“王元景本是庸才，向来没有功绩，早年就做官，走上了清贵的仕途。从地方出身，越级身居詹事之位。不久佩上龙文宝剑，又得到封爵的诏书。论他的才能，凭什么到这个位置？实在应该清心修身，略微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典。尚书是百官之本，各种政务都归它掌管。王元景任意赏罚，作威作福。能把直的说成弯的，把曲的反说成弦。损害政务公益，名义体现在哪里？假装有赏玩宾客的趣味，喜好吟咏轻薄的篇章。自认为模仿粗俗之人，尽显风流。把这当作长处，还有什么可取的。这种行为不纠正，以后怎么整肃朝纲？他身上的官爵，应该予以削夺。”于是把他贬到幽州做百姓。王昕任凭命运起落，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不久，被征召回来，奉命送萧庄到梁朝做君主。被任命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祠部尚书。

文宣帝对临漳令嵇晔和舍人李文师发怒，把嵇晔赐给薛丰洛，把李文师赐给崔士顺做奴隶。郑子默私下引诱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士做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就做过奴隶，怎么说没有？”郑子默就把王昕的话禀告给文宣帝，还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商纣王。”杨愔略微替他辩解。文宣帝对杨愔说：“王元景是你的老师，你的话都是他教的。”后来文宣帝和朝臣畅饮，王昕称病不来。文宣帝派骑兵去抓他，见他正晃着膝盖吟咏诗文，就在御前把他斩了，尸体扔进漳水。天统末年，追赠吏部尚书。王昕有文集二十卷。儿子王顗承袭爵位。王顗在燕郡太守任上去世。

王昕的母亲是清河崔氏，有学识，有家教。生了九个儿子，都风流儒雅，世人称他们为“王氏九龙”。王昕的弟弟王晖、王昭、王晞、王皓最有名。

王晖字元旭，年轻时和王昕齐名，还精通多种技艺。在中书舍人任上去世，追赠兖州刺史。

王昭字仲亮，年轻时喜好儒学，又很以武艺自负。生性敦厚，以友爱兄弟闻名。在考功郎中任上去世。

王晞字叔朗，小名沙弥。自幼孝顺恭谨，宽宏儒雅，有器量气度。好学不倦。容貌俊美，有风度。北魏末年，跟随母亲、哥哥向东到海边，和邢子良交游。邢子良喜爱他的聪慧悟性，写信给他在洛阳的两个哥哥说：“贤弟弥郎，见识深远，旷达不羁。不轻易说话，说话就一定合于道理。吟咏抒怀，文采清丽冠绝当时。恐怕你们做哥哥的都比不上他，不用操心他不长进。”

北魏永安初年，二哥王晖出使梁朝，奏请让王晞出仕，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征召他代理广平王开府功曹史。王晞希望奉养母亲，最终没有接受任命。母亲去世后，恰逢迁都邺城，他遨游巩县、洛阳一带，喜爱那里的山水。和范阳人卢元明、钜鹿人魏季景结伴同游，前往天陵山，大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等到西魏将领独孤信进入洛阳，征召他为开府记室。王晞声称之前被狗咬伤，病重，不去赴任。有老朋友怀疑他伤的不是疯狗，写信劝他赴任。王晞回信说：“承蒙你挂念，劝我病愈赴任。细细体会你的意思，好像怀疑我被咬伤的不一定是疯狗。我难道希望它一定是疯狗吗？只是道理上确实如此罢了。就算你怀疑不是疯狗，也有不对的地方。你既然怀疑不是疯狗，也可以怀疑是疯狗，那怀疑就各占一半了。如果怀疑是疯狗就去医治，就算不是疯狗也没什么损失。怀疑不是疯狗就不医治，万一是疯狗就难救了。那么过度医治就能确保万全，不医治就可能致死。如果我王晞不值得可惜，那也就算了；既然值得可惜，怎么能放弃万全之策，任凭他可能死去呢？况且将军威德所及，势如风云，正要席卷天下，哪里会在意我一个人？如果一定要从郭隗那样的人开始，就先要救济百姓。你为什么不从容地跟将军说说呢？”于是才得以被宽容。不久独孤信退兵，王晞就回到了邺城。

齐神武帝高欢寻访朝廷子弟中忠孝谨慎的人，让他们和各位王子交游。王晞和清河人崔赡、顿丘人李度、范阳人卢正通首先入选。文襄帝高澄当时任大将军，握着王晞等人的手说：“我弟弟们都在成长，志向见识还没定型，接近好人坏人，不可能不受影响。我弟弟们如果不违背正道，你们的俸禄地位会仅次于他们；如果让他们走上邪路，连累他们犯错，罪责会殃及家族，不只是你们自身。”王晞跟随神武帝到晋阳，补任中外府功曹参军，做常山王高演的朋友。

北齐天保初年，王晞代理太原郡政事。等到文宣帝高洋昏庸放纵，常山王高演屡次劝谏。文宣帝怀疑常山王是借王晞的话来劝谏，要处死王晞。常山王私下对王晞说：“博士，明天要做一件事，为了让你活命，也为了保全我自己，你要深深体谅，不要怪我。”于是就在众人面前杖打王晞二十下。文宣帝不久发怒，听说王晞已经被打了，因此没杀他，把他剃去头发，鞭打后发配到甲坊服苦役。过了三年，常山王又极力劝谏，被狠狠殴打，闭口不吃饭。太后非常担忧。文宣帝对身边的人说：“要是这小子死了，我怎么向老母交代！”于是每次探问常山王的病情，就说：“努力多吃饭，就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王晞，让他去见常山王。常山王抱着王晞说：“我气息微弱，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王晞流着泪说：“上天神明，怎么会让殿下死在这里。皇上既是您的兄长，又是君主，怎么能和他计较？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就算不爱惜自己，难道不爱惜太后吗？”话没说完，常山王就坐起来吃饭了。王晞因此得以免除苦役，回来做常山王的朋友。

常山王又录尚书事。新任命的官员必定到常山王那里谢恩，离任也必定去辞别。王晞对常山王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到私人府邸谢恩，自古以来就认为是违反纲纪的。朝廷的文武官员，上任离任都来辞谢，应该一律禁止。皇上兢兢业业，依赖殿下辅佐。”常山王深表赞同。常山王曾从容地对王晞说：“皇上起居没有节制，你都看在眼里，我怎么能因为之前挨了一次骂，就闭口不言了。你替我写好谏书草稿，我找机会极力劝谏。”王晞就分条列出十多件事呈上去，恳切地劝谏常山王说：“如今朝廷就是这个样子，您想学介子推那样的匹夫，轻视自己的性命，酒色狂药让人失去理智，刀箭哪里还认得亲疏？一旦发生意外的灾祸，殿下的家业怎么办！皇太后怎么办！请您暂且顺从，一天比一天谨慎。”常山王悲伤不已，说：“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第二天见到王晞，说：“我整夜思考，现在打消这个念头了。”就叫人拿火来，当着王晞的面把谏稿烧了。后来常山王找机会苦苦劝谏，最终违背了圣旨。文宣帝让力士把他反绑起来，刀刃架在他脖子上，骂道：“小子懂什么，想用吏道来指责我！是谁教你的？”常山王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还有谁敢说话？”文宣帝催着用刑，乱打了几十杖。恰逢文宣帝醉倒了，常山王才得以脱身。此后文宣帝淫乐的喜好，遍及宗室亲戚，所到之处流连忘返，日夜颠倒；只有常山王府邸，他常常没什么兴致就离开了。

等到文宣帝去世，济南王高殷即位。常山王对王晞说：“天子无为而治，我们也能保住悠闲日子了。”接着又说：“朝廷宽仁慈恕，真是位遵守成法的好君主。”王晞说：“天保年间，朝政荒废，太子身边交给一个胡人。如今天子亲自处理万机，驾驭英雄豪杰。但天子年纪还小，不能同时应对内外的困难，如果让外姓人传达诏令，权力必定会落到他们手里。殿下就算想谨守藩王的职责，能做得到吗？就算能退身自保，自己想想家族的命运能长久吗？”常山王沉默不语，想了很久，说：“那我该怎么办？”王晞说：“周公抱着周成王朝见诸侯，摄政七年，然后把政权还给成王。幸好有这样的先例，希望殿下考虑。”常山王说：“我怎么敢自比周公？”王晞说：“殿下如今的地位名望，想避开周公的位置能行吗？”常山王没有回答。皇帝将要出发，诏令常山王随行，任命王晞为并州长史。

等到常山王到了邺城，诛杀了杨愔、燕子献等人。皇帝下诏任命常山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统领文武百官回到并州。到了并州，常山王召见王晞说：“早听你的话，就不会让这群小人弄权，差点社稷倾覆。如今君王身边虽然暂时清净了，最终我该怎么办？”王晞说：“殿下凭从前的地位，还可以按名教进退。如今的形势，关系到天命，不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了。”过了一会儿，常山王奏请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常山王每天夜里用车接王晞进来，白天却不和他说话，因为王晞儒雅迟缓，恐怕不合武将们的心意。后来常山王把王晞请进密室，说：“近来王侯权贵们都逼迫我，说我违背天命不吉祥，恐怕会有变故发生，我正想用国法来制裁他们。”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宗室亲戚，不想想骨肉亲情的重要。殿下仓促之间所做的事，已经不是人臣该做的了。如芒刺在背，刀架在脖子上，上下互相猜疑，怎么能长久？况且天道无常，盈亏交替，神机变化，感应汇聚。就算您保持谦逊，把神器当作糠秕，也是违背上天的旨意，毁坏先人的基业。”常山王说：“你怎么敢说这种不该说的话！一定要把你绳之以法。”王晞说：“我私下认为天时人事，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才冒犯您的威严，不怕斧钺之诛。今天能说出心里话，或许也是神明相助。”常山王说：“拯救危难、匡扶时局，正等待圣哲之人，我怎么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多说了。”不久有诏令，因为丞相责任重大，府中僚属都晋升一级，王晞以司马的身份兼任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临别时握着王晞的手说：“相王功德盖过天下，天下人都乐于拥戴，歌谣满路，人人归心。我等下属，都愿献出忠心。如今忽然奉命出使，不能当面表达诚意，谨把我的心意告诉你。”王晞不久就把陆杳的话告诉了常山王。常山王说：“如果内外都有这样的想法，赵彦深天天在身边，为什么什么都没说？你试着用你的意思私下跟他说说。”王晞找机会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也对这些舆论感到吃惊，每次想禀奏，就吓得说不出话。你既然提出来了，我也想冒死一诉衷肠。”于是也一起劝常山王。当时各位王公将相每天都来敦请，各地州牧也上表陈述符命。乾明元年八月，孝昭帝高演即位。九月，任命王晞为散骑常侍，仍旧兼任吏部郎中。

后来王晞奏事完毕，孝昭帝从容地说：“近来为什么把自己当作外人，很少见到你？从今以后如果不是本职事务，只要有想法，就随便写个条子，等有空闲就直接进来。”于是诏令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励等三人，每天本职事务办完后，都到东廊来。共同收录历代废弃的礼乐、被搁置的官职、朝会礼仪的异同、车马服饰的增减，或是道德高尚却长久沉沦的人，或是花言巧语迷惑世人、奸邪害政的人，还有农田市集车船、税收的通畅与阻塞、婚丧的礼仪制度、贵贱的等级差别，那些不适合当今天却从古沿用至今的，或是自古有利如今却被废弃的，都让他们详细思考，逐条上奏。不用等全部准备好，想到就随时奏闻。早晚供给御膳，天黑了就可以回去。当时百官请求册立太子，诏令不许，常常让王晞到东堂监视太子的冠服，引导太子行礼叩拜。不久任命王晞为太子太傅。王晞以主管官员的身份把玉玺授予皇太子。太子行释奠礼，王晞又兼任中庶子。孝昭帝对他说：“如今你担任要职，不能像平常那样舒缓了。”

孝昭帝将要北征，诏令问王晞：“近来听到什么消息？”王晞说：“路上传言，陛下将要出行。”孝昭帝说：“库莫奚向南侵犯，我还没亲自打过仗，因此姑且练练兵。”王晞说：“天子巡狩，何必这样？如果轻易开战，恐怕会让天下人失望。”孝昭帝说：“这是懦夫的想法，我自有分寸。”孝昭帝派斋帅裴泽、主书蔡晖监视群臣，这两个人喜欢诬陷别人，朝中官员称他们为裴、蔡。当时这两人上奏说：“陛下北征之后，阳休之、王晞常常和别人宴饮游乐，不把公事放在心上。”孝昭帝下令杖打阳休之、王晞的小腿各四十下。孝昭帝在殿前杀人，问王晞：“这个人该死吗？”王晞说：“论罪确实该死，只是遗憾他死的不是地方。我听说在闹市行刑，是和众人一起抛弃他；殿廷不是杀人的地方。”孝昭帝脸色缓和下来，说：“从今以后就为王公改掉这个习惯。”

孝昭帝想任命王晞为侍中，王晞坚决推辞不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疏远皇帝，王晞说：“我年轻以来，见过的权贵多了。得意没多久，很少有不败落的。况且我生性疏缓，不能处理繁杂的政务。君主的私恩，怎么能长久依靠？万一失势，想后悔都来不及。不是我不爱做高官，只是想得很透彻罢了。”百官曾被赐射箭，王晞射中了，应该得到绢帛，因为他没在箭上刻名字，主管官员就不给。王晞乐呵呵地说：“我现在可算是武有余而文不足了。”王晞没有儿子，孝昭帝想赐给他妾室。派小黄门到他家里宣旨，皇后也去问候王晞的妻子。王晞让妻子答话，妻子始终不说话，王晞用手拍着胸口退下了。孝昭帝听说后笑了。

孝昭帝去世，王晞哀痛不已，身体因此衰弱。武成帝高湛本来就嫌他儒雅迟缓，因此更加嫌恶他。王晞因为奏事，被大声呵斥，他却步态从容，神色安然。历任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年，升任大鸿胪，加授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王晞生性闲淡寡欲，虽然公务繁忙，却始终保持高雅的操守。在并州的时候，虽然战马遍地，他也从不被世俗事务拖累。良辰美景，就吟咏遨游，登临山水，以谈宴为乐，当时的人称他为“方外司马”。他到晋祠，赋诗说：“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忽然相王派人召他，王晞没有及时赶到。第二天，丞相西阁祭酒卢思道对王晞说：“昨天被召见的时候你已经脸红了，该不会是因为鱼鸟流连而耽误了吧？”王晞笑着说：“昨晚喝得尽兴，因为喝酒被责备了。你们这些人也是让人流连的事物，哪里只是鱼鸟而已？”等到晋阳陷落，王晞和志同道合的人躲避北周军队，向东北逃走。山路艰险遥远，担心有山贼，王晞却温酒吃药，一样都没落下。他总是不肯快走，同行的人都埋怨他。王晞说：“别埋怨我，我做事如果不后悔的话，早就做三公了。”

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王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朝开皇元年，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

王皓字季高，年轻时就树立了好名声，被士人朋友称道。遭遇母亲丧事，守丧极尽孝思。他也和各位哥哥一样儒雅迟缓。曾跟随文宣帝北征，骑着一匹红马，早晨结了霜，他就认不出来了。自己说马丢了，虞候帮他找也没找到。一会儿太阳出来，马身上的霜化了，就拴在帐幕前面，王皓才说：“我的马还在。”任司徒掾时，在府里听午鼓，就急着要走。同僚们嘲笑他说：“王七想回家怎么这么急？”王季高说：“大鹏正要展翅飞，燕雀何必乱啾唧？”嘲笑的人说：“谁家屋子挡着头，铺首闲着到处游。”于是哄堂大笑，王季高说不出话了。大宁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朝的正使。天统末年，修撰国史。不久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郢州刺史。儿子王伯，任奉朝请，待诏文林馆。王皓的弟弟王晔，字季炎，在沧州司马任上去世。

封懿，字处德，是勃海蓚县人。曾祖封释，任晋朝东夷校尉。父亲封放，任慕容暐的吏部尚书。哥哥封孚，任慕容超的太尉。封懿有才能气度，能写文章，和封孚虽然才干品行各有长短，但名望地位大致相当。在慕容宝朝中任职，任中书令、户部尚书。慕容宝败亡后，归附北魏，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章安子。道武帝召见他，询问慕容氏的旧事，封懿回答疏慢，被罢官回家。明元帝初年，又被征召任命为都坐大官，晋爵为侯。在任上去世。封懿撰写了《燕书》，在当时很流行。

封懿的儿子封玄之，因和司马国璠、温楷等人谋反，被处死。临刑前，明元帝对他说：“终究不会让你绝后，会赦免你的一个儿子。”封玄之因为弟弟封虔的儿子封磨奴字君明，从小丧父，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杀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赦免了封磨奴，受刑做了宦官。崔浩被诛杀的时候，太武帝对封磨奴说：“你本来应该保全性命，之所以受刑，都是因为崔浩。”后来封磨奴任中曹监，出使张掖，赐爵富城子。在怀州刺史任上去世，追赠勃海公，谥号为定。以同族侄子封叔念为后嗣。

封回字叔念，是孝文帝赐的名字，是慕容暐时太尉封奕的后代。父亲封鉴。当初，封磨奴把封回过继为后嗣，向献文帝请示。追赠封鉴为宁远将军、沧水太守。封回承袭封磨奴的爵位富城子。宣武帝时，屡经升迁任安州刺史。山里人朴实，父子和旅客同睡一间屋。封回到任后，勒令分开居住，这个风俗就改变了。孝明帝时，任瀛州刺史。当时大乘贼寇作乱之后，又加上水灾，封回上表请求赈济抚恤，免除当地的兵役，州内百姓都依赖他。历任度支、都官二尚书、冀州大中正。

荥阳人郑云巴结长秋卿刘腾，送了四百匹紫缬，得以做了安州刺史。任命文书早上刚下来，晚上他就去拜见封回，坐还没坐稳，就问封回：“安州做什么生意方便？”封回说：“你蒙受国家恩宠，位至刺史，就算不能做到拔葵去织、不与民争利，也该想办法救济百姓，怎么一来就问做生意的事？我封回不做商贾，怎么告诉你？”郑云羞得脸色都变了。

封回转任七兵尚书，兼任御史中尉，弹劾尚书右仆射元钦和堂兄元丽的妻子崔氏通奸，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后来任殿中尚书、右光禄大夫。孝庄帝初年，在河阴之变中遇害。追赠司空公，谥号为孝宣。长子封隆之。

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宽和有度量。延昌年间，道人法庆在冀州作乱，自称大乘，有部众五万人。封隆之以开府中兵参军的身份和大都督元遥讨伐他。抓获了法庆，赐爵武城子。屡经升迁任河内太守。还没到任，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孝庄帝被囚禁后遇害，封隆之因为父亲遇害，常常想着报仇雪恨，于是持节东归，谋划起义。就和高乾等人夜袭冀州，攻克了州城，众人推举他为刺史。等到齐神武帝高欢从晋阳向东出兵，封隆之派儿子封子绘跟随高乾到滏口迎接。

中兴初年，封隆之被任命为吏部尚书。韩陵之战，留下封隆之镇守邺城。不久，被征召为侍中，封为安德郡公。当时朝中商议认为尔朱荣应该配享孝明帝的庙庭。封隆之议论说：“尔朱荣身为臣子，亲手弑君，哪有杀害人家的母亲，却和人家的儿子共享祭祀的道理？”因为参与议定麟趾阁的新制度，又封他的妻子祖氏为范阳郡君。封隆之上表请求把先前所封的富城子和武城子的爵位转授侄子封孝琬等人，朝廷赞许并予以采纳。后来封隆之遭到斛斯椿等人诬陷，逃回故乡，齐神武高欢征召他前往晋阳。

魏孝静帝即位，任命封隆之为吏部尚书，不久加授侍中。元象初年，授任冀州刺史，加开府衔，屡次升迁至尚书右仆射。等到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要叛乱，暗中招揽冀州豪强望族作为内应。朝廷下诏命封隆之乘驿马疾驰前往安抚，冀州于是得以安定。封隆之最早参与齐神武的军政谋划，奇计密策都秘密奏报，亲手书写后便销毁草稿，内情很少被外人知晓。他在齐州刺史任上去世，朝廷追赠司徒。齐神武认为追赠的荣耀不足以匹配其功绩，又奏请追赠太保，谥号宣懿。齐神武后来到冀州北部边境，驻扎在交津，追念封隆之，对冀州行事司马子如称赞他的德行，为之落泪。下令用太牢之礼前往祭奠。

封隆之先后侍奉五位帝王，以谨慎质朴著称。总共四次担任侍中，两次担任吏部尚书，一次担任仆射，四次出任冀州刺史。每次到冀州任职，州中的老人都说：“我们的封公又来了。”他深得人心就到了这般地步。儿子封子绘继承爵位。

封子绘，字仲藻，小名封搔。性情平和通达，有器量格局。初仕任秘书郎，屡次升迁至平阳太守，加散骑常侍。晋州北部边界的霍山，旧有一条名为千里径的山路，山势高峻，每次大军往来，士兵战马都十分劳苦。封子绘请求在旧路东侧的山谷中另开一条通道。齐神武采纳了他的建议，仍旧命封子绘主持修筑，十天就完工了。后被征召补任大行台吏部郎中。

齐神武去世，秘不发丧，文襄帝高澄任命封子绘为勃海太守。握着他的手说：“我深知这样做委屈了勋臣的名望，但必须靠你镇守安抚。况且衣锦还乡，是古人所看重的荣耀，你要好好经营治理，不必像寻常太守那样事事向州府禀报。”依旧准许他募集部曲一千人。

大宁三年，封子绘任都官尚书。高归彦谋反，朝廷命封子绘参与军事谋划。叛贼平定后，敕令封子绘暂时代理州中事务。征召入朝授任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去世后，谥号为简。儿子封宝盖继承爵位。

封子绘的弟弟封子绣，官至霍州刺史。陈朝将领吴明彻入侵淮南，封子绣驻守的城池陷落，被押送扬州。北齐灭亡后，他逃回北方。最终官至通州刺史。封子绣外表温文尔雅，却意气刚烈，不容冒犯。他的姐夫司空娄定远任瀛州刺史时，封子绣任勃海太守。娄定远到访勃海，在宴席上对封子绣的妻女戏谑调笑，略有轻慢失礼。封子绣当即擂鼓聚集将士要攻打他，娄定远摘下官帽谢罪，过了很久才作罢。

封隆之的弟弟封兴之，字祖胄。通晓经术，品行端正，性情恬淡清静。历任瀛州、冀州二州刺史，平北府长史。所任官职都有能干的声誉。去世后，凭借封隆之辅佐帝王的功勋，追赠殿中尚书、雍州刺史，谥号为文。

封孝琬，字士茜。七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封隆之抚养；封隆之对他十分慈爱，上奏朝廷将自己的富城子爵位授予他。官至东宫洗马。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

封孝琬性情恬静，十分喜好诗文。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都是前辈高才，与封孝琬年龄、官位相差悬殊，晚年相遇相交，交情十分深厚。封孝琬的灵柩返乡时，二人送到郊外，悲伤痛哭，路人都为之动容。

封孝琬的弟弟封孝琰，字士光，年少时注重修养，学问与风度都有可观之处。历任秘书丞、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出使途中被遥授中书侍郎。返回后，因受魏收嘱托，为其门客代办事务，被交付南都监狱，判处鞭刑二百，免去官职。后来授任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前往晋阳掌管机密事务。

和士开的母亲去世，依附他的人都前去奔丧哭吊。邺城富商丁邹、严兴等人都装作义子服孝，有一位士人也混杂在哭吊的人群里。封孝琰进去吊唁，出来后对人说：“严兴的南边，丁邹的北边，有一位朝廷士人，号哭得格外悲哀。”听到这话的人辗转相传。和士开得知后大怒。后来恰逢黄门郎李瑰上奏南阳王高绰骄横放纵，和士开趁机诬陷封孝琰说：“封孝琰跟随高绰外出，乘坐他的副马，脱离队伍，独自说笑戏谑。”当时封孝琰的女儿是范阳王妃，他为了礼仪事务，借机入宫请假。皇帝于是下令打他马鞭一百下放出，又派高阿那肱追加五十下，几乎被打死。返回邺城后，在集书省闲居，从此沉沦废置。和士开死后，任通直散骑常侍。后来北周与北齐通好，任命他为聘周使副。祖珽辅佐朝政，奏请让他进入文林馆编撰御览。

封孝琰文笔并不出众，却以风流自许，善于谈笑戏谑，仪表闲雅，举止进退有度，世人都很仰慕他。因为祖珽喜好自大，封孝琰就谄媚他说：“您是衣冠宰相，和寻常人不一样。”皇帝身边的近臣听说后，对他恨之入骨。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右丞。他所弹劾的官员，大多秉承上面的旨意。

当时有个叫昙献的僧人，受到皇太后宠幸，赏赐丰厚，车马服饰逾越规制。他又请求担任沙门统，后主心里不答应，但太后执意要他就任，最终得以任职。此后后主一直对此心怀不满。借着僧尼其他案件的牵连，诉讼的人供词牵扯到昙献，皇帝下令有关部门推究弹劾。封孝琰查办他受贿的罪行，判处死刑，家中的珍宝异物全部没收入官。封孝琰因此被正式授任左丞，仍旧掌管门下省事务。

封孝琰生性颇为傲慢，不迎合世俗，地位渐高之后越发骄矜自大，举动迟缓，从不屈意待人，有识之士都鄙视他。后来和崔季舒等人因直言进谏一同被处死。儿子封君确、封君静二人被流放到北方边境，小儿子封君严、封君赞被处以宫刑。南安王高思好兵败后，封君确二人都获罪被杀。

封兴之的弟弟封延之，字祖业，年少时明辨事理，有治世才干。封为郯城子，官至青州刺史，收受了很多财物。后来代理晋州事务。沙苑之战失败后，封延之弃州向北逃跑，因为封隆之的缘故，得以免死。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谥号文恭。儿子封纂继承爵位。

封鉴的长子封琳，字彦宝，官至中书侍郎。和侍中、南平王冯诞等人商议制定律令，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历任太尉长史、司宗下大夫、南夏、青二州刺史、光禄大夫。封琳的弟弟是封肃。

封肃，字元邕，广泛涉猎经史。太傅崔光见到他十分赏识。官至尚书左中兵郎中。性情恭谨节俭，不随便交游，只和崔励、崔励的堂兄崔鸿关系特别亲近。他撰写的文章大多散失，保存下来的有十几卷。

封懿的堂兄封恺，字思悌，是封奕的孙子。父亲封劝，曾任慕容垂的侍中、太常卿。封恺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来迁入代都，名声在封懿之子封玄之之上。二人都因司马氏一案获罪被处死。封恺的妻子，是卢玄的女儿。封恺的儿子封伯达，抛下母亲和妻子李氏向南逃到河表，改姓房氏。献文帝末年，封伯达的儿子封休杰回到内地。祖母卢氏还在世，年近百岁。而李氏已经去世。封休杰官至冀州咸阳王府谘议参军。

封回的族叔封轨，字广度。好学不倦，博览经传。和光禄大夫武邑孙惠蔚志同道合，交情深厚。孙惠蔚常常称赞封轨说：“封生对于经义的造诣，我比不上的地方太多了。”封轨十分注重自身修养，仪容伟岸不凡。有人说：“学士都不注重修饰打扮，这位贤士为什么偏偏与众不同？”封轨听了笑着说：“君子要整理衣冠，保持庄重的仪容，何必蓬头垢面才算贤能呢？”说话的人惭愧地退下。

封轨以员外散骑常侍的身份出使高丽。高丽王高云依仗地处偏远，声称有病不亲自接受诏书。封轨正色斥责他，用大义晓谕，高云于是面向北方接受了诏书。出使返回后，转任考功郎中，授任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入朝任吏部郎中，为哥哥的考核之事请托封轨。封轨说：“法度是天下的公器，不能因为是旧交就损害它。”崔休叹服他的公正。封轨在尚书台任职，被称为儒雅之士。授任国子博士，加通直散骑常侍，前往汾州安抚山胡部落。

司空、清河王元怿上表请求修建明堂、辟雍，皇帝下诏让百官集会议论。封轨议论说：《周官·匠人》记载：夏后氏的世室，殷人的重屋，周人的明堂，都是五室、九阶、四门、八窗。郑玄说：“有的举宗庙，有的举王寝，有的举明堂，互文见义，说明它们的规制相同。”既然如此，三代的明堂，制度是一致的。考察周代与夏、殷相比，典章制度各有增减，但明堂的规制沿袭不改，说明五室的设计契合了上天的法度。因此郑玄又说：“五室，是象征五行。”九阶是效法九州，四门是通达四时，八窗是通向八风，这确实是不可更改的宏大规范，是治国的固定法式。至于上圆下方象征天地，引水环绕宫城节制观赏，茅草盖顶、白垩涂壁体现质朴，红色门栓、白色窗饰装点门窗，这些都见于典籍记载，是制度的明证。

秦朝焚书坑儒，毁灭三代典章，变更先圣制度，不遵循旧有法度。所以《吕氏春秋·月令》记载了九室之说，大戴《礼记》记述了十二堂之制。汉朝承袭秦制，也未能更改，东西两京的明堂都是九室。因此《三辅黄图》《白虎通》、蔡邕、应劭等人都称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堂象征十二辰。室是用来祭天的，堂是用来布政的。依礼祭祀，所以室不超过五间；按时布政，所以堂不超过四座。州和辰，并不是可以效法的对象。九与十二的设置，又有什么依据呢？如今圣朝想要尊奉道统、教化百姓，完善礼仪、化育万物，应当采用五室制度，作为永久的规制。至于庙学混杂、台沼驳杂的问题，袁准等人已经论述得很清楚了。

后来封轨在廷尉少卿任上去世，追赠济州刺史。

当初，封轨深受郭祚赏识，郭祚曾对儿子郭景尚说：“封轨、高绰二人，都是治国的人才，必定前程远大。我平生不轻易举荐人才，却常常举荐这两个人，不只是为国家举荐贤才，也是你们可以效仿的榜样。”他就是这样被人看重。封轨以方正耿直立身，高绰也以风度气概知名。高肇被任命为司徒时，高绰往来迎送，封轨却从不登门。高绰见不到封轨，就急忙返回说：“我一生自认为不违背规矩，今天的举动，比起封生差远了。”

封轨认为修养德行、谨慎言语是修身的根本，奸邪谗佞是世间的大害，于是撰写了《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戒。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

封轨的长子封伟伯，字君良，博学有才思。二十岁左右，授任太学博士。每当朝廷有重大议论，封伟伯都参与其中。深受太保崔光、仆射游肇的赏识。太尉、清河王元怿征召他为参军事。元怿亲自撰写《孝经解诂》，让封伟伯提出九条疑难问题，都能揭示其中的隐微深意。封伟伯又考辨《礼》《左传》《诗经》《易经》中的疑难问题几十条，儒者们都称赞他。

当时朝廷将要修建明堂，广泛召集儒学之士议论制度，五室与九室的主张久久不能定夺。封伟伯于是搜集经传纬书，呈上《明堂图说》六卷，又撰写了《封氏本录》六卷。

正光末年，尚书仆射萧宝夤任关西行台，引荐封伟伯为行台郎。等到萧宝夤谋反，封伟伯与南平王元固暗中结交关中豪强韦子粲等人，谋划举义兵。事情败露，被杀害。永安年间，追赠瀛州刺史，准许一个儿子出仕。他没有儿子，爵位转授给弟弟封翼。封翼的弟弟是封述。

封述，字君义，有才干。天平年间，任三公郎中。当时增删旧有典章，制定《麟趾新格》，其中的名法科条都由封述删定。北齐接受禅让后，屡次升迁至大理卿。河清三年，敕令他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人商议制定律令。历任度支、五兵、殿中三尚书。

封述长期担任司法官员，通晓律令，断案公平允当，深受当时人称赞。但他积聚了大量财产，从不分赠他人。即使是亲朋好友，贫穷困窘也绝不接济。朝廷内外的舆论都很鄙视他。他外貌方正庄重，却免不了请托钻营，回避应酬，很招人嗤笑。

前妻是河内司马氏。他为儿子封一息娶陇西李士元的女儿，送了丰厚的聘礼。等到快要举行婚礼，还在争执计较。封述忽然拿出供奉的佛像，对着李士元发誓。李士元笑着说：“封公从哪里弄来的应急佛像，要发誓就拿出来用？”封一息娶范阳卢庄的女儿时，封述又到官府申诉说：“送的骡子嫌脚跛，评的田产说太薄，铜器又嫌古老破旧。”这些事都是因为他吝啬，常常引起纷争。儿子封元茜，官至太子舍人。

封述的弟弟封询，字景文，涉猎经史，以清廉自持。历任尚书左丞、济南太守。历任官职都有才干器局，治理郡县政绩卓著。隋朝开皇年间去世。

论曰：崔逞的文学与器识，是当年的俊杰，却因虑事失于长远，都招致灾祸。崔休立身有准则，居官著称于世。崔长儒才华声望出众，却因骄傲招祸，即使有周公的才能，也会成为拖累，何况比不上他的人，能没有祸患吗？崔赡文辞温雅，风度翩翩，本就是众望所归。王宪是名臣子孙，年老更显优异。王元景兄弟践行道义，为人伦表率，美好啊！封回能够光耀家世，封隆之勤劳辅佐霸业，封子绘能够继承家业，可以说是有德之人。封君义聚敛吝啬，实在是鄙陋啊！

北史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三

古弼张黎刘洁丘堆娥清伊珝乙瑰周几豆代田车伊洛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来大干宿石万安国周观尉拨陆真吕洛拔薛彪子

古弼

古弼，是代地人。年少时忠诚谨慎，善于骑射。起初任猎郎，在门下省奏事，以机敏正直著称。明元帝赞许他正直可用，赐名“笔”，后来改名为“弼”，取辅佐君王之意。命他掌管西部事务，与刘洁等人分别执掌机要，处理各类政务。太武帝即位后，因功被任命为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历任侍中、吏部尚书，掌管南部奏事。

后来随军征讨冯弘。冯弘将要逃奔高丽，高丽救兵赶到，冯弘便随其撤退，让妇女披甲居于阵中，精锐士兵与高丽军队列阵于外。古弼的部将高苟子正要进击敌军，古弼却喝醉了酒，拔刀阻止进军，因此冯弘得以向东逃遁。太武帝大怒，将他贬为广夏门卒。不久恢复侍中职务，与尚书李顺出使凉州。赐爵建兴公，镇守长安，威名远扬。

等到商议征讨凉州，古弼与李顺都称凉州缺乏水草，不宜出兵，皇帝没有采纳。攻克姑臧后，皇帝略微嫌恶他，但因他有将略，并未责罚。刘宋将领裴方明攻克仇池，立杨玄之子杨保炽。朝廷授古弼符节，统领陇右诸军讨伐仇池，一举平定。不久，氐人又推举杨文德为首领，包围仇池。古弼率军解围，杨文德逃往汉川。

当时东道将领皮豹子听说仇池解围，商议撤军。古弼派人对他说：“如果现在班师，贼寇定会再来，日后再举兵就难了。不出秋冬，南寇必至，以逸待劳，才是百战百胜之策。”皮豹子于是停止撤军。太武帝听说后说：“古弼的话，是长远的谋略。平定南秦，古弼的功劳最多。”

景穆太子总揽朝政，征召古弼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寿共同参与政事，升任尚书令。古弼虽然公务繁忙，却读书不辍。为人端正谨慎，从不泄露宫中事务。功名与张黎相当，但廉洁不如张黎。

上谷有人上书，称皇家苑囿占地过广，百姓无田可耕，请求减去大半，赐给贫民。古弼进宫想要奏报，正遇上皇帝与给事中刘树下棋，无心听政。古弼陪坐良久，得不到奏报机会，于是起身，在皇帝面前揪住刘树的头，把他从床上拽下来，用手打他的耳朵，用拳捶他的背，说：“朝廷治理不善，实在是你的罪过！”皇帝大惊失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过错在朕，刘树何罪？放了他！”

古弼将事情详细奏明，皇帝赞赏他的公正耿直，全部准许了他的请求，将田地分给百姓。古弼说：“为臣在君主面前任性逞志，并非无罪。”于是前往公车府，免冠赤足，自我弹劾请罪。皇帝召见他说：“卿戴上帽子穿上鞋。我听说修建社庙时，人跛着脚劳作，却衣冠端正地祭祀，神灵就会赐福。那么卿有什么罪呢？从今以后，只要有利于国家、有益于百姓的事，即便仓促行事，卿也尽管去做，不必顾虑。”

太武帝举行大阅兵，将要在河西狩猎，古弼留守。下诏将肥马分给骑兵，古弼却分给瘦弱的马。太武帝大怒说：“尖头奴竟敢裁量朕！朕回宫后，先斩了这个奴才！”古弼头尖，皇帝常叫他“笔头”，当时人称他“笔公”。属官们害怕被杀，古弼对他们说：“我认为侍奉君主，让他狩猎不过度游乐，罪过还小；不防备意外，让敌寇有机可乘，罪过就大了。如今北狄强盛，南虏未灭，心怀叵测，窥伺边境，这是我所担忧的。所以挑选肥马充实军备，是为了防备不测的长远考虑。如果对国家有利，我难道会怕死吗？圣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这是我自己的罪过。”

皇帝听说后感叹道：“有这样的臣子，是国家的珍宝啊！”赐给他一套衣服、两匹马、十头鹿。后来皇帝在山北狩猎，捕获数千头麋鹿，下诏让尚书派五十辆牛车运送。皇帝不久对随从说：“笔公肯定不会给我派车，你们还不如用马运得快。”于是启程返回。走了一百多里，古弼的奏表就到了，说：“如今秋谷金黄，麻豆遍野，猪鹿偷吃，鸟雁侵害，风吹雨打，损耗早晚相差一倍。请求宽限几日，让百姓收运完毕。”皇帝对左右说：“笔公果然如我所料，真是国家的重臣啊。”

当初，杨难当前来归附时，下诏让古弼将他的子弟全部送到京师。杨玄的小儿子杨文德，用三十斤黄金贿赂古弼。古弼收下黄金却留下了杨文德，又对他无礼，杨文德于是逃入刘宋。太武帝因为他正直、有战功，没有加罪。

太武帝去世，吴王拓跋余即位，任命古弼为司徒。文成帝即位后，古弼与张黎都因议论政事不合旨意，被免官。后来有怨恨诽谤的言论，他们的家人告发他们行巫蛊诅咒，二人都被处死，当时人都认为他们冤枉。

张黎

张黎，是雁门平原人。擅长文书计算，道武帝赏识他。明元帝器重他忠诚正直，赐爵广平公，掌管机要事务。太武帝因他是有功旧臣，委以辅佐重任，授任大司农卿。军国大事，张黎常常参与商议。因征讨赫连定的功劳，进号征北大将军，与乐安王拓跋范、济南公崔徽镇守长安。他清廉公正，很有声望，离任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

太武帝征讨凉州，蠕蠕吴提乘虚入侵，张黎与司空长孙道生抵御击退了他们。景穆太子起初总揽朝政，张黎与崔浩等人辅佐政事，忠心侍奉君主，非公事不言。下诏赐给崔浩、张黎布帛各一千匹，以褒奖他们往日的功劳。吴王拓跋余即位，任命张黎为太尉。后来文成帝即位，张黎与古弼一同被诛杀。

刘洁

刘洁，是长乐信都人。昭成帝时，慕容氏进献女子，刘洁的祖父刘生是公主的家臣，于是跟随进入北魏，被赐给妻妾，生了儿子刘堤。刘堤官至乐陵太守，封信都男，去世后，刘洁继承爵位。

刘洁多次跟随征讨，进爵会稽公。后来与永安侯魏勤、功劳将军元屈等人攻打吐京叛乱的胡人，被胡人俘获，送到赫连屈丐那里。刘洁坚贞不屈，叫着赫连屈丐的名字与他对话，神色自若。赫连屈丐认为他雄壮，就放了他。后来得以回国，掌管东部事务。明元帝卧病时，太武帝监国，刘洁与古弼等人被选入东宫侍奉，共同掌管机要。

太武帝即位后，认为他有柱石之才，委以重任。商议军国大事时，朝臣都推举他的才能。升任尚书令，改封钜鹿公。皇帝西征，刘洁担任前锋。沮渠牧犍的弟弟董来在城南迎战，刘洁听信占卜之言，认为时辰不利，击鼓退兵，因此董来得以入城。太武帝略微嫌恶他。

刘洁长期在枢密院，仗着恩宠专权，皇帝心中渐渐不满。当时商议讨伐蠕蠕，刘洁说不如广积粮食，等待敌人来攻，群臣都听从他的意见。皇帝决定出兵，于是采纳崔浩的建议。军队出发后，与众将约定在鹿浑谷会师。刘洁恼恨自己的计策不被采用，想要阻挠众将，就假传圣旨更改会师日期，众将都没有按时到达。

当时敌军大乱，景穆太子想要出击，刘洁坚持认为不行。在鹿浑谷停留了六天，众将还没集结，贼寇已经远逃，追到石水，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军队驻扎在沙漠中，粮食耗尽，士兵死了很多。刘洁暗中派人惊扰军队，劝皇帝放弃大军轻装返回，皇帝不听。刘洁因为出兵无功，上奏把罪责推给崔浩。皇帝说：“众将误了日期，遇贼不击，罪在众将，哪里在崔浩？”

不久刘洁假传圣旨的事情败露，皇帝回到五原，将他囚禁起来。太武帝出征时，刘洁私下对亲人说：“如果军队出征无功，皇帝回不来，我就拥立乐平王。”刘洁又派右丞张嵩寻求图谶，问：“刘氏应当称王，继承国家之后，我真的有名姓吗？”张嵩回答说：“有姓但没有名。”于是彻底追查，搜查张嵩的家，果然找到了谶书。刘洁与南康公杜邻、张嵩等人都被夷灭三族，死者一百多人。

刘洁身居要职，内外都畏惧他，不敢正眼看他。抄没他的家产，财物数以万计。太武帝追恨不已，说起他就咬牙切齿。

丘堆

丘堆，是代地人。容貌俊美。起初以忠诚谨慎入宫侍奉。明元帝即位后，在左右拾遗补缺，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太武帝监国临朝时，丘堆与太尉穆观等人担任右弼。太武帝即位后，赐爵临淮公，官至太仆。

与宗正娥清攻略关右地区，宜城王奚斤上表请求留下丘堆，合兵与赫连昌对峙。奚斤进击赫连定，留下丘堆守护辎重。奚斤被赫连定擒获，丘堆听说后弃甲逃到长安。皇帝大怒，派西平公安颉斩杀了丘堆。

娥清

娥清，是代地人。年少时有将略，屡立战功，逐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明元帝南巡，亲临邺城，任命娥清为中领军将军。与刘宋将军周几等人渡过黄河，攻略土地到湖陆，因功赐爵须昌侯，与周几等人镇守枋头。

太武帝初年，返回京师，进封东平公。后来跟随平定统万，于是与奚斤讨伐赫连昌，到了安定。等到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向西逃跑，奚斤追击他。娥清想要寻找水源前进，奚斤不听从，于是二人都被赫连定擒获。攻克平凉后，才得以返回。后来与古弼等人向东征讨冯弘，因作战迟缓，导致冯弘逃奔高丽。被用囚车押回，贬为门卒，在家中去世。儿子娥延，赐爵南平公。

伊珝

伊珝，是代地人。年少时勇猛矫健，跑起来能赶上奔马，善于射箭，力气能拉着牛倒走。神䴥初年，被提拔为侍郎，转任三郎，赐爵汾阳子。

太武帝将要讨伐凉州，议论的人都以没有水草为由劝谏，只有司徒崔浩劝说出兵。群臣出去后，伊珝说：“凉州如果没有水草，怎么能建立国家？应当听从崔浩的话。”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攻克凉州后，在姑臧举行大会，皇帝对群臣说：“崔公足智多谋，我已经不觉得奇怪了。伊珝这样的武士，见识也能与崔公相同。”回头对崔浩说：“伊珝有这样的智力，终究会做到公辅。”崔浩说：“何必一定要读书才叫有学问？卫青、霍去病也不读书，却做到了公辅。”

皇帝想要任命伊珝为尚书，封郡公。伊珝认为尚书事务繁重，公爵地位太高，推辞了；中书、秘书二省文士众多，请求担任次一等的职务。皇帝认为他贤明，于是任命他为秘书监，赐爵河南公，后拜司空。他清廉简约，自我约束，为政只抓大纲，不做苛刻琐碎的事。

大安二年，兼任太子太保。三年，与司徒陆丽等人共同处理尚书事务。去世。儿子伊兰继承爵位，官至库部尚书，去世。伊兰的儿子伊盆生，骁勇有胆气，屡立战功，成为名将，因功赐爵平城子，任西道都督，战死，追赠雍州刺史。

乙瑰

乙瑰，是代地人。他的祖先世代统领部落。太武帝时，乙瑰的父亲乙匹知派乙瑰入朝进贡，皇帝留下了他。乙瑰善于骑射，能徒手格杀猛兽。娶太武帝的女儿上谷公主，授驸马都尉，赐爵西平公。跟随皇帝南征，都督前锋诸军事，勇冠三军。后来进爵为王，又任西道都将。去世，年仅二十九岁，追赠太尉公，谥号恭。儿子乙乾归继承爵位。

乙乾归有气魄才干，熟悉文书，尤其喜好兵法。娶景穆太子的女儿安乐公主，授驸马都尉、侍中。献文帝初年，任秦州刺史，有惠政。孝文帝即位后，任中道都将。去世，谥号康。儿子乙海，字怀仁，官至散骑侍郎，去世，谥号孝。

乙海的儿子乙瑗，字雅珍，娶孝文帝的女儿淮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屡次升迁至西兖州刺史。天平元年，起兵响应樊子鹄，战败而死。

周几

周几，是代地人。年少时以善射任猎郎。明元帝即位后，任左部尚书，因军功封交趾侯。太武帝认为周几有智勇，派他镇守河南，威信传播到境外。周几常常嫌奚斤等人安抚关中失和，每次谈论起来都形于声色，奚斤等人都惧怕他。进号宋兵将军，率领洛州刺史于栗磾以一万人袭击陕城，在军中去世，军人无不叹惜。运回京师安葬，谥号桓。儿子周步继承爵位。

豆代田

豆代田，是代地人。明元帝时，以善射任内细射。跟随攻打武牢，下诏让代田登楼射贼，箭无虚发，因功升任内三郎。跟随讨伐赫连昌，乘胜追击贼兵，冲进了宫门。城门关闭，代田跳越宫墙而出。太武帝认为他雄壮，任命他为勇武将军。

后来跟随讨伐平凉，击败赫连定，救出了奚斤等人，皇帝把赫连定的妻子赐给了他。下诏让奚斤跪着向代田敬酒，敕令奚斤说：“保全你性命的，是代田的功劳。”因跟随征讨和龙的战功，封长广公。在统万镇大将任上去世，追赠长广王，谥号恭。儿子豆周求继承爵位。

车伊洛

车伊洛，是焉耆胡人。世代担任东境部落帅，一直向魏朝进贡。延和年间，授平西将军，封前部王。车伊洛打算归附魏朝，被沮渠无讳截断道路，车伊洛接连作战击败了他。沮渠无讳去世后，车伊洛前后派遣使者招抚他的儿子沮渠乾寿等人，以及五百多户部众，送到京师。又率领部众二千多人讨伐高昌，攻破焉耆东关七城。

正平二年，车伊洛到京师朝见，拜都官尚书，将军、王的爵位依旧。去世，谥号康王，葬礼依照卢鲁元的旧例。儿子车歇继承爵位。

王洛兒

王洛兒，是京兆人。明元帝在东宫时，他以善于骑射在帐下供职，谨慎恭顺从未有过过失。明元帝曾在灅南狩猎，冰面塌陷，马掉了进去。王洛兒跳进水里把皇帝救了出来，自己几乎冻死。皇帝脱下衣服赐给他，从此恩宠日益深厚。

天赐末年，皇帝避难在外，王洛兒日夜侍卫，恭敬勤恳发自至诚。元绍作乱时，皇帝身边只有王洛兒和车路头。白天藏在山里，晚上回到王洛兒家。王洛兒的邻居李道暗中供给他们饮食，早上再送回山里。百姓们都知道了，高兴地互相转告。元绍听说后，抓住李道杀了。王洛兒仍然冒着危险往返京都，与大臣互通消息，大臣们于是出宫迎接皇帝，百姓纷纷前往。明元帝回到宫中，社稷得以保全，王洛兒立了大功。

明元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赐爵新息公，加直意将军。又追赠他的父亲为列侯，赐给僮隶五十户。去世后，追赠太尉、建平王，赐给温明秘器，用辒辌车运载，让殿中卫士导引，皇帝亲自前去吊唁痛哭了四次。于是毒死他的妻子周氏，与他合葬。儿子王长城继承爵位。

车路头

车路头，是代地人。年少时以忠厚被选入东宫，担任帐下帅。天赐末年，明元帝在外避难，车路头随侍竭力。明元帝即位后，封宣城公、忠意将军。皇帝明察秋毫，群臣大多因职务之事受到责罚，甚至有杖刑，所以车路头悠闲自在不任事。他生性仁厚，每次评议案件，常常提出宽恕的建议，因此被朝廷器重，皇帝也敬重采纳他的意见。

去世后，明元帝亲自前去吊唁痛哭，追赠太保、宣城王，谥号忠贞。丧礼全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陪葬金陵。儿子车眷继承爵位。

卢鲁元

卢鲁元，是昌黎徒河人。曾祖父卢副鸠，在慕容氏手下任尚书令、临泽公。祖父、父亲都官至高位。卢鲁元宽和有风度。明元帝时，被选为通直郎，以忠诚谨慎在东宫侍奉，太武帝很亲近喜爱他。

太武帝即位后，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恩宠更深厚。卢鲁元更加谨慎恭敬，皇帝更加亲近信任他，内外大臣没有不敬畏他的。他生性宽容，善于与人交往，喜欢掩盖别人的过失，称赞别人的长处，因此公卿大臣都亲近依附他。因擅长书法、有文才，屡次升迁至中书监，掌管秘书事务。赐爵襄城公，追赠他的父亲为信都侯。

跟随征讨赫连昌时，太武帝亲自追击，冲进了城门，卢鲁元跟随皇帝出入城门。那天如果没有卢鲁元，皇帝几乎遭遇危险。后来升任太保、录尚书事。皇帝十分器重他，亲临他的府第，不出十天就有一次。想要让他住得近一些方便往来，于是赐给他宫门南边的甲等宅第，衣食车马都仅次于皇帝。

真君三年，皇帝亲临阴山，卢鲁元因病没有跟随。侍臣探问病情，医药传送络绎不绝。等到去世，皇帝十分痛惜，回宫后亲临丧礼，哭得十分悲痛。东西二宫派大官每天送祭品，早晚哭吊，完毕后就奏钟鼓伎乐。皇帝接连三次亲临葬礼，丧礼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而赠送的物品更多。追赠襄城王，谥号孝，安葬在崞山，为他立碑建阙。自从魏朝兴起以来，贵臣受到的恩宠，没有能和他相比的。

儿子卢统继承爵位，因父亲的缘故在东宫侍奉。太武帝让舅舅阳平王杜超的女儿南安长公主所生的女儿嫁给了他，皇帝亲自参加婚礼，太官准备供具，赏赐财物数以千计。文成帝即位后，掌管选部、主客二曹。去世后，追赠襄城王，谥号景。没有儿子，弟弟卢弥娥继承爵位。去世后，追赠襄城王，谥号恭。

卢鲁元的小儿子卢内，在东宫侍奉。景穆太子十分亲近他，常常和他同睡同起，一同穿衣吃饭。父子两代都受到两宫宠信，权势倾动天下。卢内性情宽厚，有父亲的风范，但恭敬谨慎比不上父亲。正平初年，宫臣都被诛杀。太武帝因为卢鲁元的缘故，只杀了卢内而厚待他的兄弟。

陈建

陈建，是代地人。以善射被提拔为三郎，升任下大夫、内行长。太武帝讨伐山胡白龙时，轻视敌人，只带领几十名骑兵，常常亲自登山。白龙埋伏壮士，出其不意发起攻击，皇帝坠马，几乎遭遇不测。陈建用身体抵挡贼兵，奋力击杀，杀死数人，身上受伤十几处。皇帝认为他雄壮，赐给他别户二十户。

文成帝初年，出任幽州刺史，假秦郡公。皇帝因为陈建贪婪残暴懦弱，派使者到州里罚他杖刑五十。孝文帝初年，征召入朝任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赵郡公。陈建与晋阳侯元仙德、长乐王穆亮、平原王陆睿秘密上表请求南伐，皇帝赞许他们。升任司徒，进爵魏郡王。皇帝和文明太后屡次亲临他的府第，在后宫赐给他妻子宴席。去世后，儿子陈念生继承爵位，后来犯罪，爵位被废除。

来大干

来大干，是代地人。父亲来初真，跟随道武帝在叱候山避难，参与创业有功，官至后将军，封武原侯，参与八议。来大干骁勇果敢，善于骑射。永兴初年，继承爵位，任中散大夫。每当朝贺的时候，来大干常常穿着铠甲，在殿庭上纵马盘旋，朝臣无不赞叹。

升任内三郎、幢将，掌管宿卫禁军。来大干执法严明，上下整肃。曾跟随明元帝校猎，看见野兽在高岩上，他持槊直上前刺去，野兽应手而死，皇帝嘉奖他的勇壮。太武帝即位后，与襄城公卢鲁元等七人都担任常侍，常常持杖侍卫，昼夜不离皇帝左右。

屡次跟随征讨，因战功赐爵庐陵公，镇守云中，兼统白道军事。太武帝因为他勇猛、屡立战功，又熟悉北部边境险要，下诏让他巡抚六镇，以防备贼寇。他的经略布置都很得当。后来吐京胡人反叛，任命来大干为都将，讨伐平定了他们。在吐京去世，灵柩运回，停在平城南边。太武帝出游回来，看见后询问，左右侍从回答了原因，皇帝悼念叹息了很久，下诏准许灵柩进城安葬。追赠司空，谥号庄公。儿子来丘颓继承爵位，降为晋兴侯。

宿石

宿石，是朔方人，是赫连屈丐的弟弟文陈的曾孙。天兴年间，文陈父子归附魏朝，道武帝赞许他们，把宗室的女儿嫁给文陈，任命他为上将军。祖父宿若豆根，明元帝时赐姓宿氏，继承上将军。父亲宿沓干，跟随太武帝征讨平凉有功，赐爵汉安男，后来跟随征讨蠕蠕，战死。

宿石十三岁继承爵位，被提拔为中散大夫，升任内行令。跟随皇帝在苑中狩猎，宿石骑马在前引路，道路险峻，马摔倒了，宿石昏死过去，很久才苏醒。从此皇帝的御马由他掌管。文成帝嘉奖他，赐给他绵帛、骏马，改爵义阳子。

又常常跟随狩猎，文成帝想要射杀猛兽。宿石拉住马劝谏，引着皇帝到高原上。后来猛兽跳起来杀了人，皇帝褒奖他的忠诚，准许他以后犯罪可以宽恕不连坐，赐给他骏马一匹。娶上谷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吏部尚书，进爵太山公，担任北征中道都大将。去世后，追赠太原王，谥号康，葬礼依照卢鲁元的旧例。太和初年，儿子宿倪继承爵位。

万安国

万安国，是代地人。世代担任酋帅。父亲万振，娶高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长安镇将，爵冯翊公。万安国年少时聪明机敏，因为是国甥，又娶了河南公主，拜驸马都尉。献文帝特别亲近宠信他，和他同睡同起，拜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

万安国先前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和，承明初年，假传圣旨在苑中杀死了奚买奴。孝文帝听说后大怒，于是赐他自尽，年仅二十三岁。儿子万翼继承王爵。

有个叫嵇根的人，世代担任纥奚部帅。皇始初年，率领部落归附魏朝，娶昭成女，生了儿子嵇拔，官至尚书令。嵇拔娶华阴公主，生了儿子嵇敬。元绍作乱的时候，嵇敬立了大功，越级授任大司马，封长乐王。去世后，儿子嵇护继承爵位，拜外都大官。嵇根的事迹散失了，所以简略地附在这里。

周观

周观，是代地人，骁勇有力气。太武帝因军功赐爵金城公，官至高平镇将。善于安抚士卒，很有威名。后来任内都大官，出任秦州刺史。治理失和，部人薛永宗聚集部众在汾曲反叛。周观讨伐薛永宗，被流箭射中。太武帝亲临蒲坂，周观听说皇帝到了，惊恐地起身，伤口恶化于是去世。皇帝大怒，废除了他的爵位。

尉拨

尉拨，是代地人。父亲尉那，是濮阳太守。尉拨是太学生，招募跟随兖州刺史罗忸在陈、汝一带攻打贼寇，有功，赐爵介休男。讨伐和龙，攻击吐谷浑，都立有战功，进爵为子。屡次升迁至杏城镇将，很得民心。文成帝因为尉拨清平有惠政，赐给他衣服。

献文帝即位后，任北征都将，向南攻打悬瓠，进爵安城侯，官至北豫州刺史。去世后，谥号敬侯。

陆真

陆真，是代地人。父亲陆洛侯，是秦州刺史。陆真年少时善于骑射。太武帝因为陆真膂力过人，任命他为内三郎。真君年间，跟随征讨蠕蠕，因功赐爵关内侯。后来攻打悬瓠，登楼向城中射箭，箭无虚发。跟随太武帝到长江边，回军时攻打盱眙，陆真功劳最多。

文成帝即位后，进爵都昌侯，官至选部尚书。后来任长安平镇将。当时刚设置长蛇镇，陆真率领众人筑城还没完工，氐族豪强仇傉檀等人就反叛了。陆真击败平定了他们，筑成长蛇镇后返回。东平王拓跋道符在长安谋反，任命陆真为长安镇将，赐爵河南公。长安军民一向信服他的威信，他到任后，都安定平静下来。在镇守多年，很有威望。去世后，谥号烈侯。

儿子陆延，字契胡提，很有气魄才干。继承河南公爵位，依例降爵，改封汝阳侯。官至怀朔镇大将、太仆卿。奉命安抚秀容，被牧子杀害。

吕洛拔

吕洛拔，是代地人。曾祖父吕渴侯，昭成帝时率领五千户归附魏朝。父亲吕匹知，太武帝时担任西部长，封荣阳公。吕洛拔以勇猛知名。文成帝末年，任平原镇都将。跟随尉元攻打刘宋将领张永，大败敌军，赐爵成武侯。去世。

长子吕文祖，献文帝因为他是功臣之子，补任龙牧曹奏事中散。因为畜牧产业没有增长，获罪流放到武川镇。后来吕文祖用旧语翻译皇帝的诏书，辞义通达明辨，任外都曹奏事中散。后来因事获罪被处死。

薛彪子

薛彪子，是代地人。祖父薛达头，从姚苌时率领部落归附魏朝。道武帝赐爵聊城侯，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赐给他妻子郑氏。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谥号悼。父亲薛野䐗，担任并、太二州刺史，封河东公，有声誉。去世后，谥号简。

薛彪子容貌魁伟，明断有父亲的风范。任内行长，掌管奏诸曹事。当官正直，内外都敬畏他。等到文明太后临朝，出任枋头镇将。他一向刚直简约，被近臣嫉恨，因为小过失，被贬为镇门士。等到献文帝南巡，驻扎在山阳，薛彪子在路边拜诉，恢复了枋头镇将的职务。

屡次升迁至开府、徐州刺史。在州里有很多仁惠的政令，百姓都很感激他。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都因贪赃枉法，薛彪子将他们依法治罪。邵安等人派子弟上书，诬陷薛彪子与南方贼寇勾结。孝文帝说：“这是胡说八道。”追查下来果然是虚假的。去世后，谥号文。儿子薛琡。

薛琡传

薛琡，字昙珍，形貌魁伟。年轻时凭借才干担任典客令。每次被皇帝召见，仪表风度都十分出众。宣武帝对他说：“你风度严整，姿貌俊秀出众，日后应当升迁，你打算怎么为官？”薛琡回答说：“宗庙的礼仪，我不敢不恭敬；朝廷的事务，我不敢不忠诚。除此之外，不是我这庸臣所能顾及的。”正光年间，代理洛阳令，所辖境内秩序整肃。当时因为久旱不雨，京城的在押囚犯都被召集到都亭，审理冤屈滞留的案件。洛阳监狱里仅有三名囚犯。孝明帝嘉奖他，赐给他缣一百匹。薛琡原本依附元叉，元叉失势后，他忧愁恐惧，因此政务教化废弛，被免官。李神轨受到灵太后宠信，薛琡又侍奉李神轨，屡经升迁至吏部郎中。

在此之前，吏部尚书崔亮上奏设立“停年格”，选拔官员不甄别才能，只看任职年限和资历。薛琡于是上书说：“臣听说锦缎虽然轻薄，也不能交给初学裁剪的人去裁割；瑚琏这样的重器，怎能托付给力量弱小的人。如果让吏部选官只看年资功劳，不鉴别贤能与否，使选拔顺序如同飞雁成行、游鱼贯列那样依次排辈，核对簿册、呼唤姓名，一个小吏就足够了。要那么多选拔官员做什么，还叫什么铨选考核？如今百姓的命运，都掌握在地方长官手中。如果任用得当，百姓就能休养生息；如果任用的人不称职，造成的祸患就更深。请求对于郡县官职，吏部先尽力选拔贤才，选取学问贯通古今、通晓政务的人充任。不拘泥于入职时间长短、资历功劳多少，积累功劳的人当中，有才能足以治理百姓的，自然在优先任用的范围之内。其余才能不足的人，既然年富力强时已经出过力，怎能容许他们年老时就被抛弃？将佐、丞尉这些职位，与百姓关系稍远，些许的得当与否，不会造成太大过失，应当按照资历依次补授，来酬谢他们的辛劳。”奏书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趁被召见的机会，薛琡又陈述说：“如今天下刚刚安定，关键在于休养百姓。臣请求依照汉代制度重新设立四科取士，让三公和权贵大臣各自举荐当时的贤才，来补充郡县官职。明确订立条例规则，防止结党营私的苗头。或许能让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有所依靠。”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这件事，事情最终也搁置了。

元天穆讨伐邢杲，任命薛琡为行台尚书。军队驻扎在东郡，当时元颢已经占据酂城，邢杲又进逼历下，元天穆商议先攻打哪一方。议事的人都认为邢杲势力强盛，应当先去征讨。只有薛琡认为邢杲聚众作乱，名不正言不顺，虽然强大也只是贼寇；元颢是皇室近亲，前来举兵号称义举，自从河阴之变后，人心惊骇怨愤，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容易打动人心，应当等平定元颢之后，再回师讨伐邢杲。元天穆因为众人都主张先打邢杲，于是先讨伐邢杲。邢杲投降后，军队回到定陶，元天穆留下薛琡代理西兖州事务。不久西兖州被元颢攻陷，元颢捉住薛琡，带在自己身边。尔朱荣击败元颢后，元天穆对薛琡说：“当初没听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

天平初年，薛琡被任命为七兵尚书。齐神武帝高欢引荐他担任丞相府长史，军队和国家的大事，他大多参与知晓。薛琡也竭诚尽忠，屡次进献正直的谏言。神武帝大举出兵向西讨伐，将要渡过蒲津关。薛琡劝谏说：“西贼连年饥荒，所以才冒死进犯陕州。我们只需要在各条道路布置军队，不要和他们野战。等到明年麦收时节，他们的人就会饿死，元宝炬、宇文黑獭自然会归降。希望您不要渡河。”侯景也说：“如今出兵规模极大，万一不能取胜，最终难以收束。不如分成两支军队，相继前进，前军如果取胜，后军就合力进击；前军如果战败，后军就接应补充。”神武帝都没有采纳，于是就有了沙苑之败。

后来范阳人卢仲礼反叛，薛琡和各路军队讨伐平定了叛乱。改任殷州刺史。他处理政务严厉苛刻，属吏百姓都深受其苦。后来历任度支尚书、殿中尚书。天保元年，在兼任尚书右仆射任上去世。临终时，他告诫儿子用平时的衣服装殓他，过了一个月就下葬，不许他们谋求朝廷追赠官爵。他自己制作的丧车，不加雕琢装饰，只用麻做旒苏，用绳子编织成网状罢了，随葬的明器等物品，都不许置办。

薛琡长期在朝廷中枢任职，熟悉公文簿册，处理公务、决断案件，迅捷如流。然而他生性猜忌，情义淡薄。外表看起来方正耿直，内心其实轻浮不定。收受贿赂，枉法徇私，援用法律条文苛刻严峻，伤害了很多人，人们都畏惧厌恶他。北魏东平王元匡的妾张氏，淫乱放荡。薛琡起初和她私通，后来娶她做妻子。他听信张氏的谗言，于是抛弃了前妻于氏，连儿子薛允也不肯相认。家人心中怨愤，纷纷告发这件事，薛琡被世人深深讥讽鄙视。死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青州刺史，谥号为威恭。儿子薛允继承爵位。

尉元传

尉元，字苟仁，是代郡人。家族世代是当地豪门大族。父亲尉目斤，以勇猛有谋略闻名于当时，官至中山太守。尉元以擅长射箭著称，担任羽林中郎，以做事不懈怠为人所知。逐渐升迁为驾部给事中，赐爵富城男。和平年间，升任北部尚书，晋爵太昌侯。

天安元年，薛安都献出徐州归附北魏，献文帝任命尉元为持节、都督东道诸军事，和城阳公孔伯恭前往接收。刘宋兖州刺史毕众敬派遣东平太守章仇瓌前来投诚，尉元一并接纳了他们，于是长驱直入。刘宋派遣将领张永、沈攸之等人驻扎在下邳。薛安都出城拜见尉元，尉元依照朝廷旨意，任命他为徐州刺史，派中书侍郎高闾、李璨等人和薛安都一同回城。另外命令孔伯恭安抚内外军民，然后尉元进入彭城。尉元认为张永仍然占据险要地形，于是命令薛安都和李璨等人一同守城，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城外列阵示威，分兵攻打吕梁，切断了宋军的粮道。张永于是弃城连夜逃跑。于是尉元任命高闾和张谠分别担任东徐州刺史，李璨和毕众敬分别担任东兖州刺史。朝廷任命尉元为开府、都督、徐州刺史、淮阳公。太和初年，征召入朝担任内都大官。后来又出京担任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将，很得少数民族的民心。太和三年，晋爵淮阳王，因为是老臣而受到礼遇，准许他乘坐步挽车入朝，拄着拐杖上殿。齐高帝萧道成建立南齐后，多次派遣间谍，煽动新归附北魏的民众，作乱的人在各地蜂拥而起。因为尉元威名素来显赫，朝廷派他统率各路军队讨伐，东南地区得以安定，远近都归顺服从。后来入朝担任侍中、都曹尚书，升任尚书令，进位司徒。

太和十年，按照制度降低非宗室王的爵位，尉元被封为山阳郡公。这一年，他屡次上表以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准许了。尉元到朝廷谢恩告老，皇帝在大殿接见他，命人扶他上殿，设宴慰劳，赐给他黑色的帽子、白色的衣服。又下诏说：“前司徒山阳郡公尉元、前大鸿胪卿新泰伯游明根，都德行完满，诚信正直，官位显要，现在退休归家。可以说是善始善终，是世间少有的贤人。尉公年已八十，应当居于三老的尊位；游卿年过七十，可以充任五更的人选。”于是在明堂奉养三老、五更，在堂阶下奉养国老、庶老。孝文帝向三老两次下拜，亲自袒露左臂切割祭肉，捧着酒杯向三老进献食物；对五更行肃拜的礼节；按等级赐给国老、庶老不同的衣服。不久尉元说：“自从天地开辟，五行运行，人们所崇尚的，没有比孝顺更重要的了。而五孝六顺，是天下的首要准则，希望陛下重视它，来教化四方。臣已经年老衰弱，不能深究深远的道理，心中所知的，不敢不竭尽诚意说出来。”皇帝说：“孝顺的道理，是天地的常道。如今得到三老的教诲，我会铭记在心。”游明根说：“极致的孝顺能通达神灵，极致的恭顺能感动幽冥，所以《诗经》说：‘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光照四海。’这样的话，孝顺的道理，就没有地方不能到达。希望陛下牢记它，来救助百姓。臣年纪大了，心志衰朽，见识浅陋，这些愚陋的想法，不敢不竭尽陈述。”皇帝说：“五更辅助三老，说出至理名言，传布道德教化。我应当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来践行你们的教诲。”礼仪结束后，赐给尉元步挽车一辆。下诏说：“尊敬老人、崇尚更老，是历代圣人共同的做法；敬重年长者、推崇有德者，是圣哲一贯的准则。朕虽然道行不及古圣，见识不明睿理，但仰承先辈的教诲，希望遵循大道。所以以德高者为三老，以年长者为五更；父辈的尊荣得以彰显，兄辈的德行得以显扬。前司徒尉元、前鸿胪卿游明根，都以高尚的德行辞官退休，美好的度量足以终老，所以尊三老、设五更。虽然三老、五更不是正式官职，耄耋之年也不领俸禄，但既然地位尊崇，应当给予特殊的供养。三老可以给予上公的俸禄，五更可以享受元卿的俸禄。供给的饮食标准，也按照相应的规格。”太和十七年，尉元病重，皇帝亲自前去探望。去世后，谥号景桓公，以特殊的礼仪安葬，赐予羽葆鼓吹、假黄钺、班剑四十人。

儿子尉翊继承爵位。北魏迁都洛阳后，因为山阳在京畿之内，改封博陵郡公。尉翊在恒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顺。

慕容白曜传

慕容白曜，是前燕慕容晃的玄孙。父亲慕容琚，历任官职以清廉著称，赐爵高都侯，最终官至尚书左丞，谥号简。慕容白曜年轻时担任中书吏，以敦厚正直在宫中供职。继承爵位，逐渐升迁为北部尚书。文成帝去世后，他和乙浑共同执掌朝政，升任尚书右仆射，晋爵南乡公。

刘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兖州刺史毕众敬都献出城池归附北魏，朝廷下诏命镇南大将军尉元、镇东将军孔伯恭前往接收。而刘宋东平太守申纂驻扎在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驻扎在斗城，阻断北魏使者的道路。皇兴初年，加封慕容白曜为使持节、都督军事、征南大将军，晋爵上党公，驻扎在碻磝，作为各路军队的后援。慕容白曜在无盐攻打申纂，攻克了无盐的外城。申纂逃跑，慕容白曜派兵追击捉住了他。回师攻打斗城。肥城的守将听说大军到来，弃城逃跑，缴获粮食三十万石。又接连攻破麋沟、垣苗两处戍堡，缴获粮食十多万斛，因此军粮充足。在这之前，淮阳公皮豹子两次征讨垣苗都没能攻克，慕容白曜十天之内接连攻下四座城池，威名震动了齐地。献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斗城不肯投降，慕容白曜指挥士兵攻城，杀死了几百人，房崇吉连夜逃跑。慕容白曜安抚当地百姓，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俘获了房崇吉的母亲和妻子，以礼相待。刘宋派遣将领吴喜公想要救援彭城，镇南大将军尉元请求增派军队，献文帝下诏命慕容白曜前往。慕容白曜到达瑕丘时，染上疾病，于是停驻下来。恰逢房崇吉和堂弟房法寿偷袭刘宋的盘阳城，用来赎回母亲和妻子。慕容白曜派将军长孙观等人率领骑兵从马耳关赶赴盘阳。长孙观到达盘阳，各县全部投降。慕容白曜从瑕丘进攻历城。皇兴二年，崔道固和兖州梁邹守将刘休宾都反绑双手前来投降。慕容白曜都释放了他们，把崔道固、刘休宾和他们的僚属送到京城。后来又把两城的名门望族迁徙到下馆，朝廷设置平齐郡的怀宁、归安两个县来安置他们，其余的人都沦为奴婢，分赐给文武百官。慕容白曜虽然身在军旅，但接待他人宽厚有礼。所俘获的房崇吉的母亲妻子、申纂的家眷妇女，都单独安置在营中，不让士兵惊扰。等到进军攻克东阳，擒获沈文秀，总共缴获仓库中的粮食八十五万斛。前后历时三年，筑城围攻、奋力作战，虽然士兵有死伤，但没有多少人怨恨反叛。三齐地区的百姓都很高兴，安居乐业。攻克东阳那天，因为沈文秀态度傲慢不肯下拜，慕容白曜愤怒地鞭打了他，只因为这件事受到人们的讥讽。凭借功劳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青州刺史，晋爵济南王。当初，乙浑专权的时候，慕容白曜很是依附他，后来就因为这件事被追责。皇兴四年，慕容白曜被杀，说他图谋反叛，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他是冤枉的。

慕容白曜的小儿子慕容真安，当时十一岁，听说父亲被逮捕，就要自杀。家人阻止他说：“罪名轻重还不知道呢。”慕容真安说：“父亲王位高、功劳大，如果是小罪，绝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不忍心看到父亲被杀。”于是自缢而死。太和年间，著作佐郎成淹上表为慕容白曜申辩，孝文帝看了表章，对他的遭遇表示赞许和同情。

慕容白曜的侄子慕容契，轻薄没有检点。太和初年，以名家子弟的身份被提拔为中散，升任宰官中散。南安王元桢有贪婪残暴的名声，朝廷派中散闾文祖到长安去调查他。闾文祖收受了元桢的金银财宝贿赂，替元桢隐瞒而不上报。事情败露后，太后接见群臣，说：“以前谈论官员的贪腐清廉，都说闾文祖能修养品行。闾文祖当时也在其中，后来竟然犯法。由此说来，人心确实难以预知。”孝文帝说：“你们自己估量不能克制贪心的，可以辞职回家。”慕容契上前说：“小人的心性没有定准，而帝王的法律是固定的。以没有恒常的心性去奉行固定的法律，是不能承受的。请求陛下准许我辞官。”皇帝说：“你如果知道心性不能恒常，就已经知道贪婪的危害了，为什么要求退职呢？”升任他为宰官令，赐爵定陶男。后来在都督、朔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克。当初，慕容氏政权灭亡后，族人仍然很多。天赐末年，朝廷对他们颇为猜忌，大肆诛杀。当时有幸免于一死的人，不敢再姓慕容，都改姓舆。延昌末年，朝廷下诏恢复他们原来的姓氏。而那些早先被选入后宫的慕容氏女子，仍然称慕容氏，人数比其他家族多得多。

和其奴传

和其奴，是代郡人。年少时有操行，擅长射箭驾车。起初担任三郎。文成帝初年，封为平昌公，屡经升迁至尚书左仆射。又和河东王闾毗、太宰常英等人共同处理尚书省事务。居官谨慎守法，不接受私人请托。升任司空，加授侍中。文成帝去世后，乙浑和林金闾擅自杀死尚书杨保年等人。当时殿中尚书元郁率领殿中宿卫士兵要对乙浑动兵。乙浑害怕，把罪责推到林金闾身上，把林金闾抓起来交给元郁。当时和其奴认为林金闾的罪恶还没有审定，将他调出京城担任定州刺史。皇兴元年，长安镇将东平王道符反叛，朝廷下诏命和其奴讨伐他，还没到达，道符就已经兵败了。军队返回后，和其奴去世，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息惋惜。追赠平昌王，谥号宣。儿子和受继承爵位。

苟颓传

苟颓，是代郡人。本姓若干。父亲苟洛拔，担任内行长。苟颓为人持重少言，年少时就刚毅正直，武力过人。被提拔为中散，做事小心谨慎。太武帝率军到达长江时，赐爵建德男。屡经升迁至司卫监、洛州刺史。他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山中的蛮人畏惧他的威名，不敢前来劫掠。太和年间，历任侍中、都曹尚书，晋爵河南公。苟颓方正耿直，喜欢直言进谏，即使文明太后决断生杀有不当之处，苟颓也能恳切地进谏。李惠、李䜣被杀的时候，苟颓都曾极力劝谏。升任司空，晋爵河东王。因为是老臣，准许他乘坐步挽车入朝，拄着拐杖上殿。皇帝巡幸三川，苟颓留守京城。僧人法秀谋反，苟颓率领禁军迅速搜捕，将叛党全部抓获，朝廷内外安定无事。去世后，谥号僖王。长子苟恺继承河东王爵位，按照制度降为公爵。

宇文福传

宇文福，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支后代。世代担任部落首领。祖父宇文活拨，在慕容垂手下做官，担任唐郡内史、辽东公。道武帝平定慕容氏后，宇文活拨归附北魏，被列为第一等宾客。宇文福年少时骁勇果敢，体力过人。太和年间，屡经升迁至都牧给事。等到迁都洛阳，皇帝命令宇文福规划牧马的场所。宇文福规划了石济以西、河内以东，横跨黄河南北方圆千里的地方作为牧地，就是现在的马场。等到把代地的各种牲畜迁徙到这个地方，宇文福善于饲养管理，牲畜没有一点损耗。孝文帝嘉奖他。不久补任司卫监。后来凭借功劳封为襄乐县男，历任太仆卿、都官尚书、营州大中正、瀛州刺史。他生性忠诚清廉，处理公务严肃刚毅，以诚信待人，很有声望。后来被任命为都督怀朔、沃野、武川三镇诸军事、怀朔镇将。到镇所后去世，谥号贞惠。

儿子宇文延，字庆寿，身材魁梧，眉目疏朗。担任员外散骑侍郎。因为父亲年老，皇帝下诏准许他跟随侍奉在瀛州。恰逢大乘教妖贼突然攻入州城，宇文延率领奴仆门客迎战，身上受了重伤。贼兵放火焚烧官署的楼阁，宇文福当时就在里面。宇文延冲进火里，抱着宇文福逃了出来，身体被烧得溃烂，头发胡须都烧焦了。随后他又率领众人和贼兵苦战，贼兵才四散逃走，他因此受到称赞。屡经升迁至直寝。后来和万俟丑奴作战，战死。

史论

论说：古弼有军事谋略和治国才能，具备国家栋梁的器量；张黎诚信谨慎、廉洁方正，凭借功勋旧臣受到器重。他们都因为细微的小事，一朝之间身败名裂。所谓恩泽惠及十代，不过是空话罢了。刘洁是罪有应得的人；丘堆因为战败而丧命。娥清、伊珝都凭借才能勇力被任用，而伊珝以谋略出众，大概更胜一筹吧。乙瑰的骁勇威猛，周几的智慧勇敢，代田的骑射技艺，他们的官位待遇难道是凭空得来的吗？车伊洛心怀远大，岂是普通的武将。王洛儿、车路头、卢鲁元、陈建、来大干、宿石，有的忠诚发自内心，在危难中竭尽节操；有的忠心护卫君主，节义足以感人。如果不是志向刚烈，又怎能做到这样？难怪他们生前受到恩宠，死后极尽哀荣。至于像安国那样，最终导致败亡，正是骄盈致祸的道理。周观、尉拨、陆真、吕洛拔等人，都凭借勇猛刚毅得以晋升，而周观最终遭到贬黜，和这几个人就不同了。薛彪子世代秉持刚强正直，薛昙珍能光大家族的名声，真是美好啊！北魏的众多将领，很少有独当一面的功绩。尉元以宽宏儒雅的风度，担当将帅的重任，威名远扬，官位达到三公的尊位，年老后被皇帝奉为三老请教治国之道，恐怕是近代以来独一无二的人物吧！慕容白曜率军出征，席卷三齐之地，论功绩本来就不小。然而功高名盛就难以自处，最终遭受猜忌被杀，赦免贤才、酬劳功臣的事，在那时是听不到了。和其奴的忠贞正直，苟颓的刚强耿直，宇文福的气概才干，也都是有用的人才啊！

《北史·卷二十六·列传第十四》译文

宋隐传（附宋愔、宋弁等）

宋隐，字处默，是西河介休人。曾祖宋奭，祖父宋活，父亲宋恭。家族世代在慕容氏政权做官，官位都很显赫。慕容俊迁都邺城时，宋恭才定居在广平列人。宋隐生性极为孝顺，专心好学。在慕容垂手下做官，担任本州别驾。道武帝平定中山后，任命宋隐为尚书吏部郎，逐渐升迁为行台右丞，掌管选拔官吏的事务。他以年老有病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不久因为母亲去世回到列人，安葬母亲后被朝廷征召，他就抛下妻子儿女躲藏到长乐，几年后去世。临终时，对儿子宋经说：“你们如果能在家顺从父兄，在外对乡邻友爱，在郡里做官能做到功曹史，以忠诚清廉的态度履行职责，就足够了。不必远赴朝廷做官，我担心你们不能富贵，反而给家族增添拖累。如果忘了我的话，就如同死了父亲一样。假使鬼魂有知，我也不会回来享用你们的祭祀了。”

宋隐的弟弟宋宣，字道茂，和范阳人卢玄、勃海人高允、博陵人崔建、侄子宋愔一同被征召，任命为中书博士。后来担任侍郎、行司徒校尉。去世后，谥号简侯。宋宣的儿子宋谟，字乾仁，继承爵位，在辽西太守任上去世。儿子宋鸾继承爵位，官至东莞太守。

宋鸾的弟弟宋琼，字普贤，以孝顺著称。母亲曾经生病，深秋时节想吃瓜。宋琼在梦中见到瓜，醒来后去寻找竟然找到了，当时的人都觉得很奇异。在家中去世。

宋愔历任中书博士、员外散骑常侍，曾出使江南。赐爵列人子。在广平太守任上去世。长子宋显继承爵位。宋显没有儿子，过继弟弟的儿子宋弁为后嗣。

宋弁，字义和。父亲宋叔珍，娶了赵郡人李敷的妹妹，因为李敷的事被处死。宋弁到京城后，拜见尚书李冲，两人交谈了一整天。李冲对他十分惊异，退朝后说：“这个人前途不可限量，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宋显去世后，宋弁继承爵位。宋弁和李彪是同乡，互相敬重交好。李彪担任秘书丞时，举荐他为著作佐郎。升任尚书殿中郎中。孝文帝曾经在朝会之余，逐一询问治国之道。宋弁年纪轻、官位低，从下位上前应答，声音清亮，举止得体。皇帝称赞了他很久，因此受到极大的赏识，皇帝赐给他名字叫“弁”，取卞和献玉、楚王不知珍宝的典故。升任中书侍郎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南齐。南齐司徒萧子良、秘书丞王融等人都称赞他，认为他的刚正气节比不上李彪，但风度气韵的和谐文雅、举止的沉静深远则超过李彪。改任散骑侍郎。当时散骑的官位在中书侍郎之上。孝文帝曾经谈论江南的事，问宋弁南方政权的兴亡气数。宋弁认为萧氏父子对天下没有大功，既然是通过篡逆取得政权，就不能顺应人心守住基业，必定不能为子孙谋划长久，保有江南之地；能够让人畏惧他们的威势，自身免于祸难就算幸运了。后来皇帝南征，任命宋弁为司徒司马、东道副将。有士兵偷了马缰绳，宋弁将他斩首示众，于是三军震动畏惧，没有人敢违犯法令。

黄门郎崔光举荐宋弁代替自己的职位，皇帝没有准许，但也赞赏崔光有识人之明。不久，任命宋弁兼任司徒左长史。当时朝廷大规模选拔内外百官，同时评定全国士族的门第，宋弁专门参与考核评定的事务，事情大多符合皇帝的心意。然而他喜欢议论别人的隐私短处。对于名门大族中他看不惯的人，宋弁就借机诋毁他们；对于那些旧族门第沦落而又没有什么可忌讳的人，他又加以举荐提拔。宋弁还担任本州大中正，对很多姓族的门第等级加以降格压制，很受当时人的怨恨。升任散骑常侍，不久升任右卫将军、领黄门。宋弁屡次主动推辞谦让，皇帝说：“我是因为了解你才任用你，你也不要推辞。怎能只守着一个官职，不辅佐我处理政务！况且常侍是黄门中闲散的职位，领军是三卫的代理职务，不值得你一味推让，而放弃重要的委任。”他就是这样受到皇帝的赏识。孝文帝在评定北方士族门第的时候，李冲参与了很多事务，很是压制宋氏家族。宋弁怨恨李冲，就和李彪结交，两人互相敬重。等到李彪对抗李冲时，李冲对李彪说：“你就像狗一样！被人唆使着咬人。”等到李冲弹劾李彪，最终没有定成大罪，都是宋弁出力的结果。李彪被除名后，宋弁十分感慨，暗中谋划为他申冤复职。

孝文帝在汝南生病，病情加重，十多天不见侍臣，身边只有彭城王元勰等几个人。病情稍有好转，才接见门下省官员和宗室老少众人。进来的人没有都悲伤哭泣，只有宋弁和司徒司马张海抽泣流泪，因此皇帝更加器重他。皇帝征讨马圈，留下宋弁以本官兼任祠部尚书，代理七兵尚书事务。出发时，皇帝握着他的手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事，所以让你总管这两个部门。”宋弁叩头辞谢。宋弁为国家事务辛勤操劳，受到的恩宠仅次于李冲。皇帝常常说宋弁可以担任吏部尚书，等到皇帝驾崩，遗诏任命宋弁为吏部尚书。他和咸阳王元禧等六人共同辅政，但宋弁先去世了，享年三十八岁。追赠瀛州刺史，谥号贞顺。

宋弁生性喜欢自我夸耀，自认为门第高贵。孝文帝认为郭祚是晋魏以来的名门望族，曾从容地对宋弁说：“你自然应当推崇郭祚的门第。”宋弁笑着说：“臣家不肯推崇郭祚。”皇帝说：“你家从汉、魏以来，既没有高官，又没有杰出的人才，为什么不推崇？”宋弁说：“臣家凭借清廉正直自立，就是不推崇他。”侍臣们出去后，皇帝对彭城王元勰说：“宋弁这个人本身不错，却还要以门第自夸，真是奇怪。”

长子宋维，字伯绪，继承父亲的爵位。担任给事中。因为谄媚侍奉高肇获罪，出京担任益州龙骧府长史，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去。太尉、清河王元怿辅政时，因为宋维是名臣之子，举荐他为通直郎，征召他的弟弟宋纪为行参军。灵太后临朝听政，信任重用元叉，元叉依仗恩宠骄横放肆，元怿常常依据公理裁断他的过错。元叉十分怨恨，想加害元怿，就和宋维谋划，许诺给他富贵。宋维见元叉的权势一天天兴盛，就告发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反，要拥立元怿为帝。元怿被逮捕囚禁在宫中。韩文殊父子害怕而逃跑。审讯后没有谋反的证据，因为韩文殊逃走，就判处他死刑。把元怿安置在宫西的别馆里，派士兵看守。宋维应当以诬告反坐，元叉对太后说，要为将来的告发者开路，于是把宋维贬为燕州昌平郡守，宋纪贬为秦州大羌令。

宋维和宋纪都读过不少经史，但为人轻薄没有德行；元怿是皇室尊亲，德高望重，朝野上下都瞩目于他。宋维受到元怿的赏识优待，却无端构陷挑拨，天下的士人没有不愤怒鄙视他的。等到元叉杀死元怿，独揽朝政，因为宋维兄弟之前告发过元怿，征召宋维为散骑侍郎，宋纪为太学博士、领侍御史。元叉和他们十分亲近。宋维越级升任通直常侍，又被任命为洛州刺史。宋纪越级升任尚书郎。宋纪，字仲烈。当初，宋弁对族弟宋世景说“宋维疏薄险恶，宋纪见识智慧不足，最终一定会败坏我家的基业”。宋世景当时不这么认为。到这时果然应验了。听说的人都认为知子莫若父。尚书令李崇、左仆射郭祚、右仆射游肇常说：“宋伯绪凶险疏薄，最终会败坏宋氏家族，幸好只是他自己被杀罢了。”议论的人认为这话有应验。后来宋维被任命为营州刺史。灵太后重新执政后，他因为是元叉的党羽被除名，于是回到家乡。不久追究他之前诬告清河王的事，在邺城赐死。

宋维的儿子宋春卿早死，弟弟宋纪把次子宋钦仁过继给他为后嗣。宋钦仁，武定末年担任太尉祭酒。宋纪，孝明帝末年担任北道行台，在晋阳去世。儿子宋钦道。

宋钦道在北齐做官，历任中山太守。他善于安抚接待百姓，但喜欢探查琐碎小事。他手下的州府佐吏派人到民间办事，都要先给人钱然后才敢吃饭。他所到之处，政务都被称道为严整有序。不久被征召为黄门侍郎，又受命在东宫教授太子处理公文事务。当时郑子默以文学才能闻名，也受到亲近宠信。宋钦道本来是文法小吏出身，不太通晓古今历史，凡是有疑难的事，一定要询问郑子默。两人都受到皇帝和太子的宠信，即使是诸王和权贵大臣，也没有不对他们敬畏的。宋钦道又升任秘书监，依旧兼任黄门侍郎。乾明初年，升任侍中，和杨愔一同被杀。追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宋弁的族弟宋颖，字文贤，官至魏郡太守。他向刘腾行贿，刘腾在太后面前为他说好话，于是被任命为凉州刺史。宋颖的前妻刘氏去世十五年后，宋颖梦见了她。刘氏向他行礼说：“我现在被安排做高崇的妻子，所以来向你辞别。”说完泪流满面。宋颖随即去见高崇，说了这件事。高崇几天后就去世了。

宋颖的族弟宋鸿贵，担任定州平北府参军。押送戍守的士兵到荆州，因为贪污了士兵的四百匹绢，士兵要告发他，他就杀了十名士兵。又有士兵迟钝不理解命令，按照法律本该斩首，他却先活生生砍断士兵的手，用水浇过，然后才斩首。不久他因此获罪被处死。当时的人都哀怜士兵的痛苦，嘲笑宋鸿贵的愚蠢。

宋弁的族弟宋翻，字飞乌，年少时有操行，世人都称赞他刚毅果断。孝庄帝时，被任命为司徒左长史、河南尹。当初，宋翻担任河阴令时，顺阳公主的家奴抢劫，公主把家奴藏起来不肯送交官府。宋翻率兵包围公主的府邸，捉住公主的丈夫冯穆，步行押往县衙。当时正是酷暑天气，让他站在太阳底下，汗水流到地上。县衙里原来有一副大枷，当时人叫它“弥尾青”。等到宋翻担任县令，主管的小吏请求把它烧掉。宋翻说：“放在南墙下，用来对付豪门大族。”不久，有个宦官杨小驹到县衙办事，言语态度傲慢无礼，宋翻命人拿来“弥尾青”大枷锁住他。杨小驹被释放后，进宫向宣武帝告状。宣武帝大怒，命令河南尹审问宋翻，宋翻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皇帝下诏说：“你故意违犯朝廷法令，难道不是想作威作福来博取名声吗？”宋翻回答说：“制作这副枷的不是臣，博取名声的也不该是臣。我之所以留着它，不是敢用来对付百姓，是想用来对付像杨小驹这样凶暴的人罢了。”于是他的威名震动京城。

等到他担任洛阳令，一直到河南尹，却畏惧权贵，互相勾结，所以当时的名声大为减损。在任上去世，追赠侍中、卫将军、相州刺史。孝武帝初年，重新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号贞烈。宋翻的弟弟宋毓，字道和，为人敦厚有志行。在太中大夫任上去世。儿子宋世良。

宋世良，字元友。十五岁时就有胆气。后来跟随伯父宋翻在南兖州，屡立战功。行台、临淮王元彧和他交谈，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奇。北魏朝廷因为尔朱荣有不臣的迹象，皇帝想要除掉他，秘密命令元彧率军赶赴洛阳。元彧在梁郡，声称有病，让宋世良代理都督，命他回南兖州发兵等候命令。宋世良请求挑选三千骑兵，五天之内一定赶到洛阳，并陈述了三条计策，元彧都没有采纳。

不久宋世良担任殿中侍御史，到河北清查户口，查获了大量逃亡藏匿的人口。回来时看到汲郡城旁有很多暴露的骸骨，就发文书给州郡，命令全部收殓埋葬。当天夜里就下起了大雨。河内太守田估贪污受贿百万，宋世良查办他，还没结案，遇到大赦就回来了。孝庄帝慰劳他说：“我知道你清查出来的人口，比原来的户籍多了一倍。如果做官的都像你这样用心，那就是再造一个天下了。”后来升任殿中。宋世良上奏说殿中省掌管皇家宴会的事务，请求改交给其他部门。皇帝说：“你的意思是不想管厨房的事吧？应该交给右兵曹，作为永久的制度。”河州刺史梁景睿，是枹罕羌人的首领，依仗地处偏远而不恭敬朝廷，他派来朝贺正月的使者，连年都称病不来。秦州刺史侯莫陈悦收受他的馈赠，常常替他送表章。宋世良一并上奏弹劾他们的罪行。皇帝嘉奖他，对长孙永业说：“宋郎中确实有世家风范，很值得器重。”后来被任命为清河太守。宋世良才识明达，尤其擅长治理政务。在郡里任职没多久，声望就很高。阳平郡移送过来三十多名抢劫犯，宋世良审讯他们的案情，只送走了十二个人，其余的都释放了。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说：“你竟敢放走我的贼寇！”等到审问后，送走的都是真犯人，释放的都不是。魏明朗大为佩服。清河郡东南有个曲堤，成公一族占据那里居住，盗贼大多聚集在那里。人们为此说：“宁可渡过东吴会稽，也不经过成公曲堤。”宋世良施行八条禁令，盗贼都逃到了别的郡境。人们又谣传说：“曲堤虽然险，盗贼又有什么用，只要有宋公在，他们自然就销声匿迹。”北齐天保初年，大赦天下，郡里没有一个囚犯，宋世良只是率领属吏拜受诏书而已。监狱里长出了谷子，桃树和蓬蒿也长满了。每天衙门里冷冷清清，再也没有来打官司的，人们称之为“神门”。这年冬天，郡界内涌出了醴泉。等到他离任时，全城的人都来送行。有个叫丁金刚的老人，哭着上前道谢说：“我今年九十岁，经历过三十五任太守。您不只是政务治理得好，清廉也彻底。如今失去了您这样的贤官，百姓可怎么办啊？”人们没有不拉着车辕哭泣的。后来在东郡太守任上去世，追赠信州刺史。宋世良勤奋好学，喜欢写文章，著有《字略》五篇、《宋氏别录》十卷。

儿子宋伯宗，担任侍御史。生性清廉淡泊，喜爱学习，写了很多著作。到北齐灭亡时，他没有调任官职，从此不再做官。隋朝大业初年，在家中去世。宋世良的弟弟宋世轨。

宋世轨自幼修身自律，喜好法律。天保初年，历任三公郎中、二千石郎中、都官郎中，兼任并州长史。他审理案件宽和平正，很多人被他保全救活。担任都官郎中时，有个囚犯被冤枉，将要押赴刑场，马上就要行刑。宋世轨派骑兵追上制止，详细上奏他的冤情，囚犯于是得以免死。

逐渐升任廷尉少卿。洛州人聚集想要抢劫河桥，官吏逮捕查办，牵连出元氏党羽一千七百人。崔昂担任廷尉，认为是谋反，好几年都没判决。等到宋世轨担任少卿，判定这件事是抢劫，只杀了首恶，其余的从犯都释放了。大理正苏珍之以公平干练闻名，大理寺里的人说：“决断疑难找苏珍之，洞察表里找宋世轨。”当时人认为这是大理寺的两绝。御史台移送的囚犯到廷尉寺，宋世轨大多都予以平反，还反过来拘捕御史，要审问他们滥用刑法的情况。中尉毕义云不肯送交，文书往来不断。宋世轨于是上书极力弹劾毕义云残酷专权。文宣帝接见两人，亲自对宋世轨说：“我知道御史台欺压大理寺很久了，你能秉持公理与之抗衡，只要守住这份心意，不用担心不富贵。”又对毕义云说：“你近来的所作所为确实该死，因为你本意是痛恨邪恶，所以暂且饶恕你一次。”又回头对朝臣说：“这两个人都是我的骨鲠之臣。”等到宋世轨去世，廷尉寺、御史台的在押囚犯都哭着说：“宋廷尉死了，我们还有活路吗！”追赠光州刺史，谥号平。没有儿子，宋世良把第五个儿子宋朝基过继给他为后嗣。

宋翻的弟弟宋世景。宋世景自幼修身自立，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和弟弟宋道玙闭门读书，博览群书，尤其精通经义。族兄宋弁十分器重他。被举荐为秀才，成绩优等。两次升迁后担任彭城王元勰的开府法曹行参军。元勰喜爱他的才学，非常敬重他。孝文帝也很赞赏他的才能。升任司徒法曹行参军。宋世景通晓刑律，撰写法令条文，裁决疑难案件，剖析判断如同流水一般顺畅。改任尚书祠部郎。彭城王元勰常常称赞说：“宋世景精细明达，是做尚书仆射的人才。”尚书省中有疑难事务，右仆射游肇常常交给他处理。宋世景既有从政的才能，加上向来勤勉不懈，同时掌管几个部门的事务，政绩十分显著。左仆射源怀引荐他为行台郎。巡察十几个州镇，官员的升降赏罚，没有不公允的。他迁徙七镇的治所，另外设置各处戍堡，明确设立岗哨，来防备意外情况。源怀十分器重他，回京后，向宣武帝举荐他，认为他的才能不比李冲差。皇帝说：“我也听说过他。”后来担任伏波将军，代理荥阳太守。荥阳郑氏豪强专横，号称难以治理。济州刺史郑尚的弟弟郑远庆，先前担任苑陵令，大肆收受贿赂，百姓深受其害。宋世景到任后，召见他并加以告诫。郑远庆依旧我行我素，宋世景就依法惩处他。郑远庆害怕了，弃官逃跑。于是下属各县都畏惧他的威名，没有不整肃风气的。他整天坐在厅堂处理公务，不曾休息。民间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知道。揭发隐藏的奸邪，如同神明一样。曾经有个小吏，休假期满回到郡里，吃了百姓的鸡和猪。又有一个差役，接受了别人一顶帽子，又吃了两只鸡。宋世景呵斥并告发了他们，小吏和差役都叩头认罪。于是上下震动恐惧，没有人敢违犯禁令。后来因为弟弟宋道玙的事获罪被除名。

宋世景对兄弟的友爱之情，超过常人，等到宋道玙去世，他痛哭不止，路人都为之悲伤。过了一年多，母亲去世，他也因为哀伤过度而去世。宋世景曾经撰写《晋书》，最终没能完成。

遗腹子宋季儒，担任太学博士。曾经到谯、宋一带，写文章凭吊嵇康，很有文采和情理。后来夜里住的房子倒塌，被压死，当时的人都哀悼惋惜他。

宋道玙年少时聪敏俊秀，从太学博士转任京兆王元愉的法曹行参军。因为元愉谋反获罪。他写了诗和挽歌词寄给亲朋好友，来表达自己的冤屈和悲痛。宋道玙还曾赠给著作郎张始均诗，最后一章说：“你身怀美玉而遭忧患，我挡人门路而蒙祸殃。”宋道玙最终没能免于灾祸，张始均也遭遇祸难，当时的人都觉得很奇怪。

宋道玙的侄孙宋孝王，有学问，也喜欢写文章。他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却喜欢品评人物，当时的舆论都很反感他。担任北平王文学。请求进入文林馆没有成功，于是诋毁朝中官员，撰写《朝士别录》二十卷。恰逢周武帝灭掉北齐，他把书名改为《关东风俗传》，内容更加广博，编成三十卷上奏。书中内容多有荒诞谬误，篇章杂乱，没有著述的体例。北周大象末年，参与尉迟迥的叛乱，被处死。

许彦传（附许惇等）

许彦，字道谟，是高阳新城人。祖父许茂，在慕容氏政权担任高阳太守。许彦年少时孤苦贫困，喜欢读书，跟随僧人法睿学习《周易》。太武帝征召他来占卜，屡次应验，于是他就在皇帝身边，参与谋划商议。许彦为人忠厚谨慎，和人交谈，不涉及宫中的事，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赐爵武昌公，任命为相州刺史。他在州里收受贿赂，经常违犯法度，皇帝下诏书严厉责备他，但因为许彦是心腹近臣，没有治他的罪。去世后，谥号宣公。儿子许熙继承爵位。许熙去世，儿子许安仁继承。许安仁去世，儿子许元康继承，降爵为侯。

许熙的弟弟许宗之，历任殿中尚书、定州刺史，封颍川公。受命讨伐丁零。平定之后，许宗之沿途经过郡县，大肆索取财物，没有节制。深泽人马超诽谤许宗之，许宗之大怒，殴打杀死了马超。马超的家人告状，许宗之上奏说马超诽谤朝政。文成帝听说后说：“这一定是许宗之害怕获罪，诬陷马超。”审问后果然如此，于是将他在都市斩首。

许元康的弟弟许护，担任州主簿。儿子许恂，字伯礼，很有志向品行，家庭和睦，三代人住在一起。吏部尚书李神俊常常称赞他家的家风。担任司徒谘议参军。修撰起居注，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许恂的弟弟许惇。

许惇，字季良。见识清明，办事敏捷，擅长处理政务。担任司徒主簿，以明断闻名，当时人叫他“入铁主簿”。逐渐升任阳平太守。当时北齐迁都邺城，阳平是京畿之郡，军队和国家的事务都要这里办理，赋税征收没有标准。加上权贵勋戚的请托，早晚都来索要。许惇都用恰当的方法应对，百姓都没有怨言，政绩被评为天下第一。朝廷特别加以奖赏，把他的画像画在宫殿上，下诏颁布天下。历任魏尹、齐梁二州刺史，都有很好的政绩名声。升任大司农。恰逢王思政占据颍城，朝廷出兵讨伐，许惇常常督办军粮，从没有匮乏断绝。引洧水灌城，就是许惇的计策。升任殿中尚书。许惇胡须很漂亮，下垂到衣带，尚书省的人叫他“长鬣公”。齐文宣帝曾经在酒酣的时候，提着许惇的胡须称赞；用刀截断，只留下一把。许惇害怕，于是不敢再留长胡须，人们又叫他“齐须公”。历任御史中丞、胶州刺史、司农卿、大理卿。两次担任度支尚书，历任太子少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食邑下邳郡的干户。许惇年老，辞官回家。三年后去世。

许惇年轻时淳朴正直，晚年变得圆滑。北齐的制度，本州大中正由京官担任。乾明年间，邢邵担任中书监，德行声望很高。许惇和邢邵争夺大中正的职位，于是依附宋钦道，把邢邵排挤出京担任刺史，朝廷舆论都很鄙视他。他虽然长期在朝廷做官，历任清要显职，和邢邵、魏收、阳休之、崔励、徐之才并列，这些人有的谈论经史，有的吟咏诗赋，互相嘲戏，满座欢笑，许惇不喜欢高谈阔论，又没有学问，有时坐着闭口不言，有时靠着几案睡觉，不被名流所看重。儿子许文纪，武平末年，担任度支郎中。

许文纪的弟弟许文经，勤奋好学，品行方正雅正，行为举止都合乎规范，不说玩笑话。武平末年，担任殿中侍御史。隋朝开皇初年，担任侍御史、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主爵侍郎。在相州长史任上去世。

许惇的哥哥许逊，字仲让，有才干器局。乾明年间，担任平原太守。去世后，追赠信州刺史。许逊的儿子许文高，担任司徒掾。

刁雍传

刁雍，字淑和，是勃海饶安人。曾祖刁协，跟随晋元帝渡江南下，居住在京口，官至尚书令。父亲刁畅，是东晋的右卫将军。当初，东晋宰相刘裕贫贱的时候，欠了社里一万钱，过了期限还不还。刁畅的哥哥刁逵把他抓起来索要。等到刘裕诛杀桓玄后，因为旧怨，先诛杀了刁氏家族。刁雍和刁畅的旧部下于是投奔姚兴，担任太子中庶子。

等到姚泓的后秦灭亡，刁雍和司马休之等人归附北魏，请求在南部边境效力。明元帝暂任刁雍为建威将军。刁雍于是在黄河、济水之间招集流散的人员，向边境传送檄文。刁雍的弟弟刁弥，当时也率领人马攻入京口，一起讨伐刘裕。刘裕屡次派兵击败他们。明元帝向南巡幸邺城，刁雍到行宫朝见。明元帝问他：“当初捉拿刘裕的人，是你的什么亲戚？”刁雍说：“是我的伯父。”皇帝笑着说：“刘裕父子应当害怕你。”于是暂任刁雍为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让他另外组建义军。又下诏命令刁雍见机行事，建立功勋。刁雍于是聚集谯、梁、彭、沛等地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座营寨，迁任镇守济阴。后升任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伯。之后被任命为薄骨律镇将。刁雍因为西部地区缺少雨水，上表请求开凿渠道，灌溉公田与私田。又奉诏命从高平、安定、统万以及薄骨律等四镇，征调牛车五千辆，运送屯田粮食五十万斛到沃野镇，用以供给军粮。道路多是深沙，牛车行进艰难受阻，刁雍请求在牵屯山黄河岸边造船走水路运输。又因为自己管辖的边境地带，时常担心发生意外，于是修筑城池储存粮食，布置兵力防备守卫。朝廷下诏全部听从他的建议。下诏将这座城命名为刁公城，以表彰他的功绩。

皇兴年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以及中书监高允等人都因年高德劭受到特别优待，赐给刁雍几案与手杖，允许他佩剑穿鞋上殿，每月供给珍贵的膳食。

刁雍性情宽厚柔和，喜好文献典籍，手不释卷。他聪慧多智，所作的诗、赋、论、颂以及各类杂文共有一百多篇。又广施仁爱，善待士人，性情恬静，欲望很少。他深信佛道，著有《杀诫》二十多篇，用以教导子孙。太和八年，刁雍去世，享年九十五岁，谥号为简。他的儿子叫刁遵。

刁遵字奉国，承袭父亲的爵位。刁遵年少时不拘小节，年长后有所改正。太和年间，按例降爵位为侯。他曾身患重病，几乎死去，恍惚中看见有神明救他，说他是有福分的人，应当享有长寿。后来在洛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为惠侯。

刁遵的儿子刁楷，早年去世。刁楷的儿子叫刁冲。

刁冲字文朗。十三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孝思慕念超过常人。他的祖母是司空高允的女儿，是位聪慧的妇人，怜悯他早年丧父，抚养他格外尽心。刁冲守丧期满后，就立志到外地求学，高氏哭着挽留他，刁冲终究没有留下。虽然家世显贵通达，但他在外从师求学时，和普通学生一样。当时的学校制度，学生们都要每天轮流掌管厨房事务。刁冲虽然有奴仆，却不让他们代替自己，亲自烧火做饭。每当从师受学时，他专心致志，夜以继日，几乎忘了寒暑。他通晓儒家诸经，尤其钻研郑玄的学说。阴阳、图谶纬书、算术、天文、风气一类的书籍，没有不融会贯通的，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学识精深渊博。刺史郭祚听说他的大名，前去拜访请教疑难问题，刁冲随机应变解答辨析，都解开了郭祚长久以来的疑惑。后来范阳太守卢尚之、河东刺史裴桓都征召刁冲担任功曹主簿。这不是他所喜好的事，只是接受任命罢了，不处理具体事务，一心只在讲学上。各地前来向他求学的弟子，每年都有数百人。

刁冲虽是儒生，却心志刚正壮烈，不畏惧强权。延昌年间，皇帝的舅舅司徒高肇专权放肆、作威作福，刁冲于是上奏直言极谏这件事。言辞恳切率直，文辞忠义激愤，太傅、清河王元怿看了之后为之叹息。

在此之前，刁冲的曾祖父刁雍撰写《行孝论》来告诫子孙，说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草包裹尸体，不堆坟头，不种树木。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到了秦朝以后，父母在世时不能尽心奉养，死后却过度厚葬。到了末世，甚至有用苇席裹尸、裸身下葬的情况。平心而论，这两种做法都不合乎中庸之道。既然知道这两种做法的过失，怎么还能效仿呢？应当规定现存的葬制：棺木厚度不超过三寸，高度不超过三尺；不用丝织品装饰，用平时穿的衣服入殓；灵车只用白布做帷幕，不加彩绘装饰，名叫清素车；还要废除挽歌、方相冥器以及各类陪葬杂物。等到刁冲的祖父刁遵临终时，告诫他的子孙，让他们遵行刁雍的遗训。河南尹丞张普惠认为这样过于俭朴，写信给刁冲的叔父刁整，让他和学识渊博的人商议这件事。刁冲于是写信给国子监的各位儒者，论述这件事，学官们最终都无法反驳。

神龟末年，刁冲以嫡孙身份承袭祖上的爵位东安侯。京兆王元继担任司空时，以高标准选拔官员，多次征召他任记室参军。孝明帝将要亲自举行释奠礼，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和各位儒者拜见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举荐刁冲的才学，上奏朝廷征召他。等到刁冲去世后，国子博士高凉以及范阳人卢道侃、卢景裕等人又上书陈述刁冲的学业品行，奏请议定谥号为安宪先生，用太牢之礼祭祀他。他的儿子刁钦，字志儒，早年去世。

刁楷的弟弟刁整，字景智。年少时就有宏大的气度，广泛涉猎经史典籍。太和十五年，任奉朝请。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亲自选拔官员，任命刁整为司空法曹参军。屡经升迁至黄门郎。普泰初年，代理征东大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不久加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后来遭遇家乡贼寇作乱，他侍奉母亲客居齐州。不久母亲去世。他的母亲就是高允的女儿。崔光、崔亮都曾受到高允的接待，因此无论寒暑，崔光等人常常前来拜见。天平四年，刁整在邺城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为文献。

刁整通晓音律，轻财好施，结交知名人士，以饮酒听歌自娱。但他贪财好色，受到当时舆论的贬斥。他的儿子叫刁柔。

刁柔字子温。年少时好学，倾心于礼仪制度，记忆力强，至于宗族内外的亲属关系，都十分熟悉。为母亲守丧时以孝闻名。起初担任魏宣武帝的挽郎，出仕任司空行参军。北齐天保初年，屡经升迁为国子博士。中书令魏收编撰《魏史》，奏请刁柔等人参与此事。刁柔性格固执，坚持自己的见解，魏收常常对他又嫌又怕。他还参与商议律令。

当时议论的人认为五等爵位和封邑的承袭制度：没有嫡子，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子的弟弟；没有嫡子的弟弟，就立嫡孙的弟弟。刁柔认为没有嫡孙，应当立嫡曾孙，不应当立嫡子的弟弟。他的议论说：

根据《礼记》，确立嫡嗣以年长为原则，所以称长子为嫡子。嫡子去世，就以嫡子的儿子为嫡孙；嫡孙去世，曾孙、玄孙也是如此。既然这样，那么嫡子的名分本来是为了传承宗庙重任。所以《丧服》说：“庶子不为长子服三年丧，因为他不继承祖庙和父庙的祭祀。”

《礼记》记载：“公仪仲子的丧事，檀弓说：‘我以前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仲子舍弃他的孙子而立他的儿子为嗣，是为什么呢？’子服伯子说：‘仲子也不过是奉行古代的制度罢了。从前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姬发，微子舍弃他的孙子腯而立他的弟弟衍。’”郑玄注释说：“仲子是为亲近的人避讳罢了，立儿子是不对的。周文王立武王，是权宜之计。微子的嫡子去世，立弟弟衍，是殷代的礼制。”

“子游向孔子请教这件事，孔子说：‘不对，应当立孙子。’”注释说，商代的制度是嫡子去世，立嫡子的同母弟；周代的制度是嫡子去世，立嫡子的儿子为嫡孙。所以《春秋公羊传》的义理：嫡子有孙子而去世，崇尚质朴的朝代因亲近亲人先立弟弟，崇尚文治的朝代因尊重尊者先立孙子。

《丧服》说：“作为父亲的继承人，对被休弃的母亲不服丧。”《丧服小记》说：“祖父去世后，作为祖母继承人的孙子，要为祖母服三年丧。”为母亲不服丧，是因为不祭祀她的缘故；为祖母服三年丧，是因为大宗要传承宗庙重任的缘故。

如今议论认为嫡孙去世就立嫡子的同母弟。嫡子的同母弟，就成为父亲的继承人了。嫡子的同母弟本来不是继承嫡嗣的，因为没有嫡嗣，所以得以成为父亲的继承人；那么嫡孙的弟弟，按理也应当能成为父亲的继承人，这样就是父亲去世后，作为祖父继承人的孙子要服斩衰丧。既然能为祖父服斩衰丧，却不能传承宗庙重任，这是从没听说过的。

如果采用商代亲近亲人的义理，本来就不应当舍弃嫡子而立嫡孙；如果遵从周代尊重尊者的制度，怎么能舍弃孙子而立弟弟呢？无论是崇尚文治还是质朴，我认为都不妥当。

《丧服小记》说：“嫡媳如果是公婆的继承人，那么公婆为她服小功丧。”注释说：“是说丈夫有残疾、其他变故，或者去世没有儿子，不能传承宗庙重任的情况。小功，是为庶媳服的丧服。凡是父母对于儿子，公婆对于儿媳，如果不把宗庙重任传给嫡嗣，以及所要传承的不是嫡嗣，服丧都如同众子和庶媳一样。”

说去世没有儿子，是指绝嗣。没有儿子，不是说没有嫡子。如果有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后嗣呢？丈夫虽然有残疾没有儿子，儿媳仍然以嫡媳的身份存在。嫡媳的名分既然存在，却要废弃她儿子的继承权，这符合礼制吗？礼制哪有什么增减，都是世代沿袭的。如果说宗族的嫡嗣可以改变，那么作为继承人服斩衰丧也应当有理由改变了。

天保七年，刁柔去世。刁柔在史馆的时间不长，在史书编撰完成之际，他存心偏袒亲族。《魏书》中与他有内外姻亲关系的人，都被他虚美夸赞、言过其实，受到当时舆论的讥讽。

刁整的弟弟刁宣，字季达。因功被封为高城县侯，历任都官尚书、卫大将军、沧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太尉公，谥号为武。

刁氏世代都有荣华富贵，但家风不太端正廉洁，被当时的人鄙视。

刁雍的族孙刁双，字子山。他的高祖父刁薮，是晋朝的齐郡太守。刁薮因为晋朝动乱，居住在青州的安乐县。到刁双这一代才回到故乡。刁双年少好学，广泛涉猎文史，很受中山王元英的赏识。他担任西河太守，处理政事清简，官吏百姓都安定喜悦。

等到中山王元熙起兵诛杀元叉，事情失败，元熙的弟弟元略投奔刁双。刁双将他藏匿保护了一年。当时朝廷悬赏捉拿元略十分紧急，元略害怕，请求刁双送他出境。刁双说：“人总有一死，只是死得其所难罢了。如今遇到知己，我视死如归，希望你不要担心。”元略又苦苦请求往南走，刁双于是派侄子刁昌护送他到江南。

灵太后重新执政后，知道元略是靠刁双才得以脱身，征召刁双入朝任命为光禄大夫。当时元略的姐姐饶安公主，是刁宣的妻子，多次向灵太后诉说，请求征召元略回来。朝廷于是用徐州俘获的南梁俘虏江革、祖暅二人交换元略。因为刁双和元略有旧交，就命令他到边境迎接。

孝明帝末年，刁双被任命为西兖州刺史。当时贼寇蜂起，州里人张桃弓等人招集亡命之徒，公然劫掠。刁双到任后，先派使者晓谕张桃弓，陈述祸福，张桃弓当即跟随使者前来请罪，刁双赦免了他不加追究。后来有盗贼作乱的地方，刁双就命令张桃弓前去追捕，都全部擒获，于是州境内清净太平。

孝庄帝初年，刁双代理济州刺史，因功被封为曲城乡男。孝武帝初年，升任骁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刁双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号为清穆。

辛绍先传

辛绍先，是陇西狄道人。他的五世祖辛怡，是晋朝的幽州刺史。父亲辛深，在西凉担任骁骑将军。等到西凉后主李歆和沮渠蒙逊在蓼泉交战，军队战败，李歆丢失了战马，辛深把自己的马让给李歆，自己遇难身亡。他的忠义刚烈在西部地区为人称道。

凉州平定后，辛绍先向内迁徙，在晋阳安家。他聪慧有见识器量，和广平人游明根、范阳人卢度世、同郡人李承昭等人交情很好。他性情淳厚，为父亲守丧时，三年间饮食不求美味，不梳头不沐浴，头发都掉光了，所以常常穿着下垂的衣裙，戴着黑色的帽子。从中书博士转任神部令。

皇兴年间，薛安都献出彭城归顺北魏。当时朝廷想要安抚刚刚归附的地区，任命辛绍先为下邳太守。他处理政事不苛求明察，只是抓住大纲而已，只教导百姓置办产业、做好防备贼寇的准备。等到南朝宋的将领陈显达、萧道成、萧顺之前来进犯，萧道成对萧顺之说：“辛绍先不容易侵犯，应当一起谨慎对待他。”于是他们不经过下邳郡境内，直接驻扎在吕梁。辛绍先在郡中去世，追赠并州刺史、晋阳侯，谥号为惠。

他的儿子辛凤达，潜心道术，喜爱古学，有谨厚长者的名声。在京兆王元子推的国常侍任上去世。

辛凤达的儿子辛祥，字万福。被举荐为司州秀才，两次升迁后任司空主簿。咸阳王元禧的妃子，就是辛祥妻子的妹妹。等到元禧谋反，亲戚朋友大多受到牵连诽谤，唯独辛祥平安无事，没有牵涉其中。转任并州平北府司马。

有个从白壁回来的士兵叫药道显，被诬陷是盗贼，属官们都怀疑他。辛祥说：“药道显脸上有悲戚的神色。审理案件要观察人的神色，说的就是这个吧！”他极力坚持为药道显申诉。过了一个多月，抓获了真正的盗贼。

后来辛祥被任命为郢州龙骧府长史，兼任义阳太守。白早生反叛时，梁朝派兵前来救援，因此沿淮河的各镇戍相继陷落。唯独辛祥坚守城池。梁朝又派将领胡武城、陶平虏，在郢州城南的金山上，连营进逼。辛祥出其不意，袭击敌军。贼军大败，生擒陶平虏，斩杀胡武城，把首级送到京师。郢州境内得以保全。论功本应得到封赏，但刺史娄悦耻于功劳在辛祥之下，向执政者挑拨离间，事情最终没有办成。

胡人贼寇刘龙驹在华州作乱，朝廷任命辛祥为安定王元燮的征虏府长史，同时担任别将，和讨伐胡人的使者薛和一起剿灭了叛军。辛祥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

辛祥的弟弟辛少雍，字季和，年少时就很聪慧，有孝行，特别受祖父辛绍先的喜爱。辛绍先生平喜欢吃羊肝，常常叫少雍一起吃。等到辛绍先去世，少雍终身不再吃羊肝。他为人仁厚，有礼义，家中的规矩法度，受到当时人的推崇。

逐渐升任司空、高阳王元雍的田曹参军。辛少雍清廉正直，不畏惧强权，多年的积案，他都能迅速判决。请托说情的门路断绝，当时人都称赞他贤明。正始年间，皇帝下诏让百官各自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高阳王元雍和吏部郎中李宪都把辛少雍作为举荐的首选。他在给事中任上去世。

辛少雍的妻子王氏，有德行道义。辛少雍和堂弟辛怀仁兄弟住在一起。辛怀仁等人侍奉他十分恭谨，家中男女都讲求礼让，人们没有非议。士大夫都因此称赞他们。

辛少雍的儿子辛元桓，武定年间任仪同府司马。辛元桓的弟弟辛逊士，任太师开府功曹参军。

辛凤达的弟弟辛穆，字叔宗，被举荐为茂才，任东雍州别驾。当初跟随父亲在下邳，和彭城人陈敬文交好。陈敬文的弟弟陈敬武，年少时出家为僧，跟随老师到远方求学，很久都没有回来。陈敬文病重临终时，把二十匹各色绫罗托付给辛穆，让他交给陈敬武。辛穆很久都没能见到陈敬武，过了二十年，才在洛阳见到陈敬武，把财物交还给他，封口的标记都和原来一样。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廉洁守信。

历任东荆州司马，转任长史，兼任义阳太守，统领戍兵。他素来有体恤百姓的志向。再转任汝阳太守。遭遇水灾，百姓饥荒，他上表请求减轻租赋。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于是下令汝阳全郡，允许用小绢作为赋税。被任命为平原相。朝廷征召他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还没出发，就在郡中去世。追赠后将军、幽州刺史。

辛穆的儿子辛子馥，字元颖，很早就有学问品行，屡经升迁任平原相。父子两代都担任这个郡的长官，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安居乐业。元颢攻入洛阳，辛子馥不归附他。孝庄帝重新执政后，封他为三门县男。

天平年间，被任命为太尉府司马。白山连接三齐地区，位于瑕丘等数州的边界，盗贼很多。辛子馥受命巡查，于是辨明山谷中险要之处，应当设立镇戍的地点。还有各州的豪门大族，在山中炼铁铸造，奸邪之徒大多依附他们，还得以秘密制造兵器。辛子馥上表请求取缔各处冶铁场。朝廷认为他的建议很好，采纳了。后来在清河太守任上去世。

辛子馥因为《春秋三传》经文相同而解说各异，于是汇总为一部，传和注一起列出，比较长短得失。恰逢他去世，没有完成。

韦阆传

韦阆，字友观，是京兆杜陵人。家族世代是三辅地区的望族。他的祖父韦楷，是晋朝长乐、清河二郡太守。父亲韦逵，在慕容垂手下担任大长秋卿。韦阆年少时就有器量声望，遇到慕容氏政权动乱，避乱到蓟城。太武帝初年，被征召任命为咸阳太守，转任武都太守。在郡中去世。

他的儿子韦范，试任华山郡太守，赐爵高平男。去世。

韦范的儿子韦俊，字颖超，年少时就有学问。他幼年丧父，侍奉祖母以孝闻名。性情温和，廉洁谦让，受到州里人的称赞。太和年间，承袭爵位。历任都水使者。

宣武帝去世后，领军于忠假传圣旨，滥用刑罚，韦俊和左仆射郭祚是儿女亲家，所以也同时遇害。临终前，韦俊向尚书元钦申诉冤情，元钦知道他冤枉却不敢审理。韦俊叹息说：“我一生行善，没有得到善报；从不做恶事，如今却落得恶死，悠悠苍天，我心怀正直却无处申诉！”当时的人都为他感到悲伤怨恨。熙平元年，追赠洛州刺史，谥号为贞。他的儿子叫韦子粲。

韦子粲字晖茂。齐王萧宝夤担任雍州刺史时，征召他任府主簿，转任录事参军。等到萧宝夤谋反，韦子粲和弟弟韦子爽坚守志向不归附，相继逃走得以幸免。雍州平定后，赐爵长安子。普泰年间，屡经升迁任中书侍郎。孝武帝进入关中，韦子粲历任行台左丞、南汾州刺史。他的小弟韦道谐担任镇城都督。

元象年间，齐神武帝派将领出兵讨伐，韦子粲和韦道谐都被抓获，送到晋阳。韦子粲屡经升迁任南兖州刺史。北齐天保初年，被封为西僰县男。后来在豫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为忠。

韦子粲兄弟十三人，都有孝行，为父亲守丧时，哀伤过度，身体消瘦超过了礼制的规定。安葬之后，他们在墓旁搭草庐居住，背土堆成坟墓。弟弟韦荣亮最有名气。

韦荣亮字子昱。博学有文才，德行仁厚孝顺，受到当时人的推崇。历任谏议大夫、卫大将军。去世后，追赠河州刺史。

他的儿子韦纲，字世纪，有操守品行，以才学著称，是本州的领袖人物，被称为中正。开皇年间，任赵州长史。有儿子韦文宗、韦文英，都很有名。

韦阆的堂叔韦道福，父亲韦罴，受到苻坚的丞相王猛的器重，王猛把女儿嫁给了他。韦罴在苻坚手下担任东海太守。苻坚败亡后，韦罴逃到江南，在南朝宋担任秦州刺史。韦道福有志向谋略，在宋朝官至盱眙、南沛二郡太守，兼任镇北府录事参军。他和徐州刺史薛安都谋划献出州郡归附北魏，被赐爵高密侯，于是在彭城安家。去世后，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简。

他的儿子韦欣宗，因为归顺国家的功劳，另外赐爵杜县侯。历任太中大夫、代理幽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南兖州刺史，谥号为简。

韦阆的侄子韦崇，字洪基。父亲韦肃，字道寿，跟随刘义真渡过长江，官至豫州刺史。韦崇十岁时，父亲去世，母亲郑氏带着他进入北魏，于是寄居在河、洛一带。年少时被舅舅兖州刺史郑羲所器重。任司徒从事中郎。孝文帝纳娶他的女儿为充华嫔，任命他为南颍川太守。

他不喜欢挑剔细小的事务，常说：“何必用苛察的小事，来损害为政的大体呢？”官吏百姓都感念他，郡中十分安定。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给帛二百匹。迁都洛阳后，任命韦崇为司州中正。不久任命为咸阳王元禧的开府从事中郎，又任河南邑中正。韦崇多次担任品评人才的职务，以公平正直著称。出任乡郡太守，任期已满应当替换，官吏百姓到朝廷请求留任，又延长了三年任期。后来去世。

他的儿子韦猷之，出仕任奉朝请，改任给事中、步兵校尉，逐渐升任前将军、后将军，太中大夫，去世。

韦猷之的弟弟韦休之，为人正直平和，坚守操守，言行从不冒犯他人。历任给事中、河南邑中正、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去世。儿子韦道建、韦道儒。

韦阆的族弟韦珍，字灵智，是孝文帝赐的名字。父亲韦子尚，字文叔。任乐安王元良的安西府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雍州刺史。

韦珍年少时有志向节操，历任尚书南部郎。孝文帝初年，蛮族首领桓诞归顺，朝廷考虑安抚边境的策略，任命桓诞为东荆州刺史，命令韦珍担任使者，和桓诞一起招抚蛮族各部。韦珍到达桐柏山，走遍淮河源头一带，宣扬朝廷的恩泽，蛮族没有不归附的。

淮河源头过去有祠堂，蛮族的风俗常常用人来祭祀。韦珍于是晓谕他们说：“天地神明，就如同人的父母，哪有父母愿意吃子女的肉的？从今以后都应当用酒食来代替。”各部蛮族都听从了他的约定，从此改变了习俗。他一共招降了七万多户，设置郡县后返回。因为出使符合皇帝心意，赐爵霸城子。后来因军功，晋爵为侯。

屡经升迁任显武将军、郢州刺史。在所任职位上都有声望政绩，朝廷嘉奖他，升任龙骧将军，赐给骅骝马二匹，帛五十匹，谷物三百斛。韦珍于是召集州内孤苦贫穷的人，对他们说：“天子认为我能安抚你们，所以赐给我粮食布帛，我怎么敢独自享用。”于是把所赐的东西全部分给了他们。

不久转任荆州刺史。和尚书卢阳乌一起攻打赭阳，被南齐将领垣历生、蔡道恭打败，被免官回到家乡。临别时，他对卢阳乌说：“皇上圣明，立志吞并吴会地区。用兵的关键，在于长江上游。如果荆楚一带发生战事，恐怕老夫又不能安闲了。”

后来皇帝亲征邓沔，又起用韦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元勰的长史。邓沔平定后，试任鲁阳郡太守。孝文帝再次南征，路过韦珍的郡，加授中垒将军，正式任命为太守。韦珍跟随到清水，皇帝说：“我近来两次出兵，你总是辅佐中军事务。这次行动，也想让你一同前往，但三鸦地势险要，除了你没有人能镇守。”于是命令他返回。

等到孝文帝在行宫去世，灵柩秘密运回，到了韦珍的郡，才公布丧事。回到京城后，任命韦珍为中散大夫，不久加授镇远将军、太尉谘议参军。去世后，追赠镇远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懿。

长子韦缵，字遵彦。十三岁时，补为中书学生。他聪慧善辩，受到博士李彪的称赞。两次升迁后任侍御中散。孝文帝常常和有德学的僧人谈论往来，韦缵负责记录，没有遗漏，很受赏识。屡经升迁任长兼尚书左丞。

寿春归附，尚书令王肃出京镇守扬州，奏请韦缵随行，任扬州长史。加授平远将军，兼任梁郡太守。王肃去世，朝廷命令韦缵代理州中事务。任城王元澄代替王肃镇守扬州，又奏请韦缵任长史。元澄出征之后，梁朝将领姜庆真乘虚袭击，攻占了外城。虽然不久就收复了，韦缵因此被免官。去世。

韦缵的弟弟韦彧，字遵庆，也有学识。出仕任奉朝请，逐渐升任平远将军、东豫州刺史。安抚蛮族各部，很得他们的民心。蛮族首领田益宗的儿子田鲁生、田鲁贤先前背叛父亲逃到南方，多次前来劫掠。自从韦彧到任，田鲁生等人都写信表达敬意，不再作乱。

韦彧因为蛮族不懂礼仪，于是设立太学，选拔各郡的学生到州中统一教导。又在州城北面设置崇武馆来练习武艺。州境内清净太平。被召回后，恰逢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奏请他任长史。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担任豳、夏行台，因功被封为阴盘县男。去世后，追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谥号为文。儿子韦彪承袭爵位。孝庄帝末年，任蓝田太守，于是在关西做官。

韦彪的弟弟韦融，因军功赐爵长安伯。逐渐升任大司马开府司马。韦融娶了司农卿赵郡人李瑾的女儿，怀疑妻子和章武王元景哲私通，就杀死了妻子。他害怕，也自杀了。

韦融的弟弟韦朏，字遵显，年少时有志向学业。十八岁时，被征召为州主簿。当时遇上荒年，韦朏用家里的粮食煮粥，来救济饥饿的人，救活了很多人。出仕任太学博士。逐渐升任右军将军，担任荆、郢和籴大使。

南郢州刺史田夷启上书说，韦朏的父亲韦珍过去担任荆州刺史时，恩德遍及汉人和夷人，请求让韦朏担任南道别将，统领荆州的骁勇士兵，形成首尾呼应的态势。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不久，代理南荆州事务。升任东徐州刺史。梁朝派郢州刺史田粗憘率军前来进犯，韦朏在石羊冈击败并斩杀了他，因功被封为杜县子。在侍中、雍州刺史任上去世，谥号为宣。

长子韦鸿，字道衍，很有才干，屡经升迁任中书舍人。天平三年，因泄露机密获罪，被赐死在家中。

杜铨传

杜铨，字士衡，是京兆人，晋朝征南将军杜预的五世孙。祖父杜胄，在苻坚手下担任太尉长史。父亲杜嶷，在慕容垂手下担任秘书监，后来寄居在赵郡。杜铨学识广博，有长者的风度，和卢玄、高允等人一同被征召为中书博士。

当初，密太后的父亲杜豹安葬在濮阳，太武帝想要下令把他迁到邺城安葬，对司徒崔浩说：“天下杜姓家族，哪一支名望最高？我如今正要改葬外祖父，想选杜姓中的一位长辈，担任宗正，让他主持办理丧事。”崔浩说：“京兆杜氏最好。中书博士杜铨，他的家人如今在赵郡，是杜预的后代，在如今杜姓各支中最为出众。”

太武帝秘密召见杜铨，杜铨器宇轩昂，举止文雅，太武帝十分满意，对崔浩说：“这正是我想要的人。”任命他为宗正，让他和杜超的儿子杜道生护送杜豹的灵柩，安葬在邺城以南。杜铨于是和杜超如同亲族一样。杜超对杜铨说：“既然是同宗近亲，为什么寄居在赵郡呢？”于是招引他一同归属魏郡。两次升迁后任中书侍郎，赐爵新丰侯。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魏县侯，谥号为宣。

儿子杜振，字季元。被举荐为秀才，在中书博士任上去世。

杜振的儿子杜遇，字庆期，任尚书起部郎。他盗用公家的木材砖瓦建造私宅，受到舆论的鄙视。在河东太守任上去世，追赠都官尚书、豫州刺史，谥号为惠。

杜铨的族孙杜景，字宣明，学识通晓经史。州府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去。

杜景的儿子杜裕，字庆延，虽然官职不显贵，但学问世代相传。在北齐做官，官至乐陵县令。北齐灭亡后，他退居在家讲学，在家中去世。

杜裕的儿子杜正玄，字知礼，年少时继承家学，潜心钻研经史。隋朝开皇十五年，被举荐为秀才，对策考试成绩优异。主管官员把他的策文呈给左仆射杨素，杨素发怒说：“就算周公、孔子再生，也未必能当秀才，刺史怎么胡乱举荐这个人？可列为下等。”于是把策文扔在地上，不看。

当时全国只有杜正玄一人应秀才举，其他常规举荐的人，都按例登记授官完毕，唯独杜正玄得不到安排。主管官员因为选拔期限将到，再次禀告杨素。杨素存心要考退杜正玄，于是亲手题写题目，让他模拟司马相如的《上林赋》、王褒的《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的《燕然山铭》、张载的《剑阁铭》、《白鹦鹉赋》，说：“我不能为你留宿，到未时就要完成。”杜正玄按时全部完成。杨素读了几遍，非常惊讶，说：“真是优秀的秀才！”命令主管官员登记上奏。当时吏部选拔期限已过，只好让他先回去，等下次再安排。

过了一年重新选拔，杨素对主管官员说：“秀才杜正玄到了。”又考《官人有奇器》阙文，他马上就完成了，文不加点。杨素大加赞叹，命令吏部优先录用。主管官员拟定他为长宁王记室参军。当时杨素对主管官员有意见，等见到任命后，说：“在小王手下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晋王杨广当时镇守扬州，精心挑选府僚，于是任命杜正玄为晋王府参军。后来豫章王镇守扬州，他又任豫章王记室。去世。

杜正玄的弟弟杜正藏，字为善，也很好学，擅长写文章。开皇十六年，被举荐为秀才。当时苏威主持选拔，考试让他模拟贾谊的《过秦论》以及《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他按时全部完成，而且没有一点修改。

当时射策考中甲科的人一起奏报，主管官员难以单独为他上奏，就把他降为乙科。杜正藏申诉冤枉，苏威发怒，把他改为丙等，任命为纯州行参军。升任梁郡下邑县正。大业年间，他和刘炫都因为学识渊博，应诏被举荐。当时杜正藏的弟弟杜正仪考中进士，杜正伦考中秀才，兄弟三人同时被朝廷征召，当时的人都赞叹称美。

著作郎王劭奏请让他参与编修国史，司谷大夫薛道衡奏请任命他为从事，都因为他现任官职暂且让他回去。大业九年，跟随皇帝征伐辽东，担任夫余道行军长史。回到涿郡时，去世。

杜正藏写文章速度很快，就像预先构思好的一样。他曾经让几个人同时拿着纸笔，各写一篇文章，杜正藏口授，几篇都同时完成，都很有文采条理，被当时的人视为奇异。他又撰写《文轨》二十卷，论述写文章的规范，很有条理。后辈之人推崇并奉行它，很多人依靠它得以出仕，在世上广为流传，称之为《杜家新书》。

论曰

论说：宋隐操守品行贞洁清白，不慕荣华名利；宋宣、宋愔都保持谦退质朴的品格，都受到朝廷征召，可以说是有德之家了。宋义和以才能气度被人赏识，身受托孤重任，出类拔萃，确实是有原因的啊！没有儿子的叹息，哪里只有羊舌氏！宗族祭祀得以延续，大概也是他们的幸运吧。宋翻刚正耿直，自立自强，行事果断。宋世良兄弟，素有家风。宋道谟靠卜筮求得显达，宋季良则因学识浅薄而受牵累。刁雍才识远大，树立功名，受到的礼遇优厚，世代享有爵位，正是继承祖先功业的体现。辛氏、韦氏家族没有败坏家风。杜铨在当时地位重要。杜正玄、杜正藏兄弟二人都很优秀，确实是美事啊！

《北史》卷二十七列传第十五

屈遵传

屈遵，字子度，是昌黎徒河人。他博学多才，技艺出众。慕容垂任命他为博陆县令。道武帝南征时，博陵太守申永向南逃到黄河以南，高阳太守崔宏向东逃到海边。所属各城的长官，大多都逃窜了，唯独屈遵归顺道武帝。道武帝早就听说他的名声，任命他为中书令。中原平定后，赐爵下蔡子。去世。

他的儿子屈须承袭爵位。被任命为长乐太守，晋爵信都侯。去世后，追赠昌黎公，谥号为恭。

屈须的长子屈恒，字长生，深沉纯粹，有器量。历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因攻破平凉的功劳，赐爵济北公。太武帝把大政委托给他，皇帝出征时，他常常留守朝中。他和襄城公卢鲁元都被赐给上等宅第。真君四年，屈恒坠马去世。当时皇帝在阴山，景穆太子派使者乘驿马奏报情况。皇帝十分痛惜，对使者说：“你们害死了我的良臣，还骑什么马？”于是命令步行返回。追赠征西大将军，谥号为成公。

他的儿子屈道赐承袭爵位。屈道赐擅长骑射，机智善辩，有气度，太武帝很器重他。官至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去世，谥号为哀公。

他的儿子屈拔承袭爵位。皇帝追思他的父祖，在他十四岁时，就任命他为南部大人。当时太武帝南征，俘获了守将胡盛之，交给屈拔看管。屈拔喝醉了酒没有察觉，胡盛之逃走了。太武帝下令斩杀他。将要行刑时，皇帝悲伤地说：“如果鬼魂有知，屈长生问起他的子孙，我将怎么回答？”于是赦免了屈拔。后来献文帝因为他是功臣之子，任命他为营州刺史。

张蒲传

张蒲，字玄则，是河内修武人。原名张谟。父亲张攀，在慕容垂手下做官，官至兵部尚书，以清廉方正著称。张蒲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在慕容宝手下担任尚书左丞。道武帝平定中山后，慕容宝的官员被录用时，大多降低了品级。皇帝早就听说张蒲的名声，仍然任命他为尚书左丞。

明元帝即位后，张蒲任内都大官，赐爵泰昌子。参与审理各种案件，私下请托的门路断绝。后来改爵为寿张子。太武帝即位后，因为张蒲清贫，妻子儿女衣食不足，就任命他为相州刺史。他扶持弱小，抑制豪强，进用贤善，罢黜奸恶，教化风气盛行。在任上去世，官吏百姓都十分痛惜。

张蒲身在谋臣之列，多次出京担任将领，朝廷议论时，常常把他推为首位。追赠平东将军、广平公，谥号为文恭。儿子张昭承袭爵位。因军功晋爵修武侯，官至幽州刺史，以善于理政著称。

谷浑传

谷浑，字元冲，是昌黎人。父亲谷衮，能拉三百斤的弓，勇冠一时。在慕容垂手下做官，官至广武将军。谷浑年少时有父亲的风范，行侠仗义，意气用事，后来才改变志向，学习儒家经典，衣着打扮如同儒生。道武帝时，因为擅长隶书，在身边担任内侍。太武帝时，屡经升迁任侍中、仪曹尚书，赐爵濮阳公。

谷浑为人正直，有操守品行，性格不随便附和他人。但他看重故旧朋友，不因为富贵就看不起别人，当时的人都因此称赞他。他为官清廉正直，受到太武帝的器重。太武帝把谷浑十五岁以上的子孙，都补为中书学生。谷浑去世，谥号为文宣。

他的儿子谷阐，字崇基，承袭爵位。官至外都大官。去世，谥号为简公。

谷阐的儿子谷洪，字元孙，官至尚书，赐爵荥阳公。他生性贪婪奢侈，奴仆侍妾都穿着锦绣衣服。当时献文帝的舅舅李峻等人刚到京城，官府供给衣服，谷洪常常截留侵吞。被有关官员检举，并且追究他前后的贪赃罪行，依法处死。

谷洪的儿子谷颖，官至太府少卿。去世后，追赠营州刺史，谥号为贞。

谷颖的儿子谷士恢，字绍达，官至鸿胪少卿，封元城县侯。太后宠信郑俨，害怕谷士恢在皇帝面前挑拨离间，于是趁着谈话的机会，把谷士恢派到州里做官。谷士恢贪恋恩宠，不愿出京。太后就诬陷他有罪，杀了他。

谷浑的曾孙谷楷。谷楷有才干器局，逐渐升任奉车都尉。他瞎了一只眼，性情非常严厉残忍，前后奉命出使都以酷虐残暴闻名，当时的人给他取号叫“瞎武”。屡经升迁任城门校尉，去世。

公孙表传

公孙表，字玄元，是燕郡广阳人。他在慕容冲手下担任尚书郎。慕容垂攻破长子后，他跟随进入中山。慕容宝逃走后，公孙表就归顺了北魏，任博士。

当初，道武帝认为慕容垂的儿子们分别占据要职，权力转移，最终导致灭亡，公孙表到朝廷献上《韩非子》二十卷。道武帝很赞赏。明元帝初年，赐爵固安子。河西一带的饥胡刘武在上党反叛，皇帝下诏命公孙表讨伐。公孙表被胡人打败，皇帝心中十分怨恨。

泰常七年，宋武帝去世。当时朝廷商议攻取黄河以南的土地，任命奚斤为都督，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公孙表攻克滑台后，就进军包围武牢。皇帝驻扎在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布置在武牢以东，没有占据有利地形，所以不能及时消灭贼军。明元帝素来喜好术数，又加上之前的怨恨，等到攻打武牢时，士兵伤亡很多，于是派人夜里到营帐中把公孙表勒死了。因为贼军还没有退走，这件事秘而不宣。

当初，公孙表和勃海人封恺交好，后来为儿子求娶封恺的堂妹，封恺不答应，公孙表十分怨恨。等到封氏被司马国璠牵连逮捕，皇帝因为他是世家旧族，想要赦免他。公孙表证实他的罪行，于是封氏被处死。公孙表外表和善，内心忌刻，当时的人因此鄙视他。公孙表本来和王亮同在一个官署，等到他出任将领后，轻视侮辱王亮，所以招致杀身之祸。

公孙表的第二个儿子公孙轨，字元庆。明元帝时，任中书郎。随军出征，补任诸军司马。太武帝平定赫连昌后，带领各位将帅进入赫连昌的府库，让他们随意拿取金玉。各位将帅都拿了满满一怀，唯独公孙轨不拿。皇帝伸手亲自拿金子赐给他，对他说：“你面对财物廉洁，我之所以额外赏赐你，是想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廉洁。”

后来兼任大鸿胪，持节任命氐人杨玄为南秦王。到了氐人境内，杨玄不到郊外迎接；公孙轨指责杨玄没有藩臣的礼节。杨玄害怕，到郊外接受任命。出使回来符合皇帝心意，被任命为尚书，赐爵燕郡公，出京任武牢镇将。

当初，太武帝将要北征，征发驴子运送粮食，派公孙轨到雍州征调。公孙轨让每头驴的主人都加交一匹绢，才肯接收。百姓编歌谣说：“驴不管强弱，背上驮绢就壮。”大家都嗤笑他。因此被召回京城。去世。

公孙轨死后，皇帝对崔浩说：“我经过上党时，父老乡亲都说：公孙轨担任将领，收受贿赂，放纵贼寇，使得至今余孽未除，这都是公孙轨的罪过。他初来时，单人匹马，手持马鞭；等到离开时，随从的车子有一百辆。装载着财物向南走，丁零人的首领，在山上骂公孙轨。公孙轨发怒，抓来骂他的人的母亲，用矛刺她的阴部致死，说：‘为什么生这样的逆子！’从下往上劈开，把四肢分裂挂在山上的树上。这是忍心做别人不忍心做的事。公孙轨幸好死得早，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要灭他的族。”

公孙轨最终娶了封氏，生了儿子公孙睿，字叔文。官至仪曹长，赐爵阳平公。当时献文帝在苑囿中建造宫殿，命令中书、秘书的官员拟定殿名。公孙睿上奏说：“臣听说至尊至贵，没有超过帝王的；上天与人谦抑退让，没有比谦光更盛大的。臣愚见认为应当叫崇光殿。”奏议被批准。公孙睿在南部尚书任上去世，谥号为宣。

公孙睿的妻子，是崔浩弟弟的女儿。生了儿子公孙良，字遵伯，聪明好学。官至尚书左丞，受到孝文帝的赏识。公孙良的弟弟公孙衡，字道津。公孙良把爵位让给弟弟，自己官至司直。公孙良因为其他功劳，赐爵昌平子。儿子公孙崇基承袭爵位。

公孙轨的弟弟公孙质，字元直，通晓经义，是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博士。太武帝征伐凉州，留下宜都王穆寿辅佐景穆太子。当时蠕蠕乘虚侵犯边塞，京城震惊恐慌。穆寿很信任公孙质，以他为主要谋士。公孙质生性喜好卜筮；卜筮的人都说蠕蠕一定不会来，所以没有设防。因为公孙质，国家几乎败亡。后来他多次进献忠言，越级升任尚书。去世后，追赠广阳侯，谥号为恭。

公孙质的第二个儿子公孙邃，字文庆，官至南部尚书，封襄平伯，出京任青州刺史。因为公孙邃为官的事迹值得记载，皇帝下诏褒扬他。在任上去世。孝文帝在邺城宫中，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当时各项制度都在革新，青州的佐吏拿不准要不要为公孙邃服丧，皇帝下诏说：“一味遵从古制，道理上与当今不符；一味遵从今制，又太违背旧时的义理。应当斟酌两种制度，衡量得失，官吏百姓的情理也不能随便顺从。主簿说：“近代相沿穿斩衰丧服，葬礼过后即可除服，可依旧制。其余之人无丧服，礼制大多荒废。可准许境内之人，服齐衰三个月。”子同开始承袭爵位，在给事中任上去世。

公孙邃、公孙睿是堂兄弟。公孙睿的才能器识稍胜一筹，又是封氏的外甥、崔氏的女婿。公孙邃的母亲是雁门李氏，门第声望与公孙睿家相差悬殊。钜鹿太守祖季真熟识北方人物，常说：“士大夫应当结好姻亲。这二公孙是同堂兄弟，遇上红白喜事相聚，便有士庶的差别。”

张济，字士度，西河人。父亲张千秋，是慕容永麾下的骁骑将军。慕容永败亡后，张千秋前来投奔北魏。道武帝赏识他的才干，授任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张济涉猎书传，口才出众，仪表堂堂。道武帝很喜爱他，与公孙表等人一同担任行人，授任散骑侍郎，承袭爵位。在此之前，东晋雍州刺史杨佺期向常山王拓跋遵请求援兵，以抵御姚兴。道武帝派张济担任拓跋遵的从事，前去回复杨佺期。张济从襄阳返回，道武帝询问江南的情况。张济说：“司马昌明死后，其子司马德宗继位，君主软弱，大臣专权，全无纲纪。杨佺期问臣：‘魏国当初征伐中山，有几十万军队？’臣回答：‘四十余万。’杨佺期说：‘魏国披甲的战马，有多少匹？’臣回答：‘中军精锐骑兵十余万，外军不计其数。’杨佺期说：‘用这样的兵力讨伐羌人，怎么会不灭！’又问：‘魏国平定中山后，迁徙了多少户到北方？’臣回答：‘七万余家。’杨佺期问：‘定都在哪座城？’臣回答：‘定都平城。’杨佺期说：‘有这么多人口，哪里用得着城池！’又问：‘魏帝是打算长久定都平城，还是将要迁都？’臣回答：‘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杨佺期听说朝廷不定都山东，面露喜色，说：‘洛阳的救援，仰仗魏国，如果能保全，定会厚加报答。如果被羌人攻陷，宁可让魏国攻取。’”道武帝赞许他的对答，重赏使者，答应救援洛阳。后来张济因多次出使符合旨意，授任胜兵将军。去世后，儿子张多罗承袭爵位，因事获罪被削除爵位。

李先，字容仁，中山卢奴人。年少时好学，擅长占相之术。慕容永迎请他为谋主，劝慕容永占据长子城。在慕容永麾下任职，官至秘书监。慕容永败亡后，李先迁居中山。皇始初年，李先在井陉归附北魏。道武帝问李先说：“你是哪国人？祖父和你自身都历任什么官职？”李先回答：“臣本是赵郡平棘人。祖父李重，是晋朝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父亲李懋，是石季龙时期的乐安太守、左中郎将。臣曾任苻丕的左主客郎，慕容永的秘书监、高密侯。”道武帝返回代都，任命李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又升任博士、定州大中正。道武帝问李先：“什么东西最好，可以增益人的神智？”李先回答：“只有经书，是三皇、五帝治理教化的典籍，可以补益君王的神智。”道武帝又问：“朕想收集天下的书籍，该怎么做？”李先回答：“君主所喜好的，收集起来并不难。”道武帝于是颁布诏令到天下，经籍逐渐汇集起来。

道武帝在柴壁讨伐姚兴，向李先问计。李先回答说：“用兵以正兵交锋，以奇兵取胜。听说姚兴打算屯兵天渡，以打通粮道。趁他尚未赶到，先派奇兵抢占天渡，在柴壁左右严密设置伏兵，防备敌军内外接应，姚兴想进不能进，驻扎又缺粮。地势高的地方会被敌人占据，地势低的地方会被敌人围困，这是兵法所忌讳的。而姚兴占据了这样的地方，我们可以不战而胜。”道武帝采纳了他的计策，姚兴果然战败而归。明元帝即位后，问身边的人：“旧臣中谁是先帝所亲信的？”新息公王洛兒说：“有个叫李先的，被先帝所赏识。”不久明元帝召见李先，让他读《韩非子·连珠论》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件事。明元帝下诏给主管官员说：“李先所通晓的，都是军国大事，从今以后让他经常宿卫宫中。”赐给李先绢彩和御马一匹，授任安东将军、寿春侯，赐给隶户二十二户。李先在内都大官任上去世，享年九十五岁。明元帝下诏赐给金缕命服一套，追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号为文懿。儿子李国承袭爵位。

国子凤，任中书博士。国子凤的儿子国预，字元凯。太和初年，历任秘书令、齐郡王友、征西大将军长史，兼任冯翊太守。府署撤销，罢去郡守之职，于是定居长安。国预羡慕古人服食玉屑的方法，于是到蓝田寻访，亲自前往挖掘，得到像环璧等各种形状的玉器，大小有一百多件。有不少质地粗黑的，也都装在箱子里带回来。到家后观看，都光润可玩。国预于是把七十枚玉椎成碎末服食，剩下的大多送给了别人。后来国预和听说此事的人再到旧地求玉，都一无所获。冯翊公源怀的弟弟得到这些玉，雕琢成器物佩饰，都鲜明珍贵。国预服食玉屑多年，自称有效验。但他日常起居饮食，都不加节制，又加上喜好饮酒损害身体。等到病重时，对妻子说：“我酒色不断，是自己招致死亡，不是药物的过错。但我的尸体一定会有异象，不要匆忙入殓，让后人知道服食玉屑的妙处。”当时是七月中旬，长安酷热，国预的尸体停放了四夜，面色却没有改变。他的妻子常氏，用两枚玉珠放入他口中，他的嘴闭着。常氏说：“你自己说服食玉有神灵应验，为什么不接受含珠？”说完，他的牙齿张开，纳入了玉珠。对着他的口嘘气，完全没有秽气。入殓时，尸体僵直不倾斜。死时留下几升玉屑，用袋子装着放入棺中。

李先的小儿子李皎。天兴年间，李皎私下问李先说：“子孙永远做魏国的臣子，还是会再侍奉其他姓氏？”李先说：“国家的政治教化长远，不可限量。”李皎是寇谦之的弟子，于是服气辟谷几十年，隐居在恒山。九十多岁时，面容还像少年一样。有一天，他沐浴更衣，戴上帽子，系好腰带，家人感到奇怪，不一会儿他就端坐去世了。道士们都说他得道尸解了。

李皎的孙子李义徽。太和年间，因儒学博通、富有才华，补任清河王元怿的府记室。各种文书奏章，提笔就写，不用修改，文辞典雅，思路敏捷，当时的人都称赞他。他还为元怿撰写《舆地图》和《显忠录》。生性喜好《老子》《庄子》，很鄙视佛教。灵太后临朝听政时，有个叫惠怜的僧人用咒水给人喝，说能治病，百姓纷纷前往，每天有上千人。李义徽禀告元怿，说这是妖妄之事。于是元怿让李义徽草拟奏章劝谏，灵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叉怨恨元怿，将李义徽贬为都水使者。不久元怿被害，李义徽于是弃官隐居在大房山。

李先的小儿子李兰，以纯孝闻名，不接受朝廷的征召。孝昌年间，朝廷旌表其门。

正光年间，文宣王元亶继位，想到李义徽雅正敦厚，举荐他的孙子李景儒，官至奉车都尉。从皇始年间到北齐接受禅让，共一百五十年，李先当初的话，得到了明确的验证。

李景儒的儿子李昭徽，博览古籍，为人洒脱不羁，当时的人称他为“播郎”，于是以字闻名于燕、赵一带。善于谈论，有雄辩之才，写文章意气风发，不拘常规。志向在于隐逸，仰慕葛洪的为人。寻师访道，不远千里。遇到高尚之士，就一见如故；见到平庸之辈，即使是王公贵族也瞧不起。起初做道士，中年时响应朝廷举荐，任高唐尉。大业年间，带着妻子儿女隐居在嵩山，号黄冠子。著有文集十卷，被学者所称道。

贾彝，字彦伦，原本是武威姑臧人。六世祖贾敷，是曹魏的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是苻坚麾下的钜鹿太守，因诽谤罪被关进监狱。贾彝当时十岁，到长安为父亲申诉冤情，得以昭雪。远近的人都赞叹他，都说：“这孩子英气勃发，是贾谊的后代，没人能比得上他。”二十岁左右，担任慕容垂麾下辽西王慕容农的记室参军。道武帝早先就听说过他的名声，常派使者向慕容垂索要贾彝，慕容垂更加器重贾彝。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进犯北魏，在参合陂大败，贾彝和他的堂兄代郡太守贾润等人被俘。道武帝即位后，授任贾彝为尚书左丞，参与国政。天赐末年，贾彝请求到温阳治病，被叛乱的胡人掳掠，送到姚兴那里。过了几年逃了回来，又被赫连屈丐俘获，授任秘书监，在那里去世。太武帝平定赫连昌后，贾彝的儿子贾秀迎回他的灵柩，安葬在代郡以南。

贾秀任中庶子，赐爵阳都男，任本州大中正。献文帝即位后，进爵为阳都子。当时丞相乙浑的妻子出身庶族，却请求公主的封号，多次向贾秀说情，贾秀都沉默不应。后来因公事，贾秀到乙浑府中拜见。乙浑夫妻一同坐着，脸色严厉地说：“你掌管事务，没有不听从的。我请求公主封号，你不答应，是什么意思？”贾秀慷慨陈词回答说：“公主的称号，是王姬的名号，尊贵至极，不是庶族所应有的。我贾秀宁可今天就死，也不能让后世取笑。”乙浑身边的人都大惊失色，为之震惧，贾秀神色自若。乙浑夫妻默然含怒。后来有一天，乙浑在太医给事杨惠富的手臂上写了“老奴官悭”四个字，让他给贾秀看。乙浑常常想找机会陷害他。恰逢乙浑被诛杀，贾秀才得以免祸。

当时贾秀和中书令勃海人高允都因是资深儒臣而被当时的人看重。朝廷都选任他们为地方长官，因咨询访求而被留在朝中，各自让长子出任郡守。贾秀坚决推辞不接受，朝廷答应了他。从始至终，贾秀侍奉了五位皇帝。虽然没有做到大官，但经常参与机要事务。为官清廉节俭，不经营产业。七十三岁时患病，献文帝下诏供给医药，赐给几案和手杖。当时朝廷有大事不能决断，常常派尚书、高平公李敷到他府上咨询决断。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武邑公，谥号为简。

贾秀的儿子贾俊，字异邻。承袭爵位，任荆州刺史，依照惯例降爵为伯。在此之前，在上洛设置荆州，后来改为洛州，地处深山之中，人们不懂学问，贾俊上表请求设置学官。在州任职五年，政治清明，少有事端，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去世后，追赠兗州刺史。儿子贾叔休承袭爵位。

贾润的曾孙贾祯，字叔愿，涉猎经史，居丧以孝闻名。太和年间，以中书博士的身份协助中书侍郎高聪出使江南。返回后，因母亲年老多病，常在家侍奉，因此被免官。后来任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冠军将军。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

贾祯兄长的儿子贾景俊，也以学识知名，任京兆王元愉的府外兵参军。元愉在冀州起兵叛逆，要授给他官职，他不接受，因此被害。追赠河东太守，谥号为贞。

贾景俊的弟弟贾景舆，清高耿直，任州主簿，于是迟迟不肯出仕。后来葛荣攻陷冀州，他称病不拜见葛荣。贾景舆常常摸着膝盖说：“我没有辜负你。”意思是不拜葛荣。

窦瑾，字道瑜，顿丘卫国人，自称是汉朝司空窦融的后代。高祖窦成，任顿丘太守，于是在那里安家。窦瑾年少时以文学知名，从中书博士升任中书侍郎，赐爵繁阳子。参与军国谋略，屡立功劳，进爵卫国侯，转任四部尚书。北魏刚刚平定三秦地区，人心还不稳定，朝廷任命窦瑾为长安镇将、毗陵公。在镇守任上八年，威名和恩惠都很显著。被征召为殿中都官尚书。太武帝对他很亲近，赏赐丰厚。跟随太武帝征讨盖吴，盖吴平定后，留下窦瑾镇守长安。返回京城后，仍任殿中、都官尚书，掌管左右执法。太武帝赞叹说：“国家的良辅，说的就是毗陵公啊。”出京任冀州刺史，清廉简约，质朴正直，在当时很有名望。回京后任内都大官。兴光初年，窦瑾的女婿郁林公司马弥陀因被选中娶临泾公主，窦瑾教弥陀推辞。结果被加上诽谤诅咒的罪名，与司马弥陀一同被诛杀，只有小儿子窦遵逃亡得以免难。

窦遵擅长楷书篆书，京城的各碑碣以及台殿楼观的宫门题署，大多是窦遵书写的。任濮阳太守，收受了不少贿赂。他的儿子窦僧演与别人的妻子通奸，被部人贾邈告发，因此被免官。后来因擅长书法被授任库部令，在任上去世。

李䜣，字元盛，小名真奴，范阳人。曾祖李产，李产的儿子李绩，两代在慕容氏手下都有名望。父亲李崇，是冯跋麾下的吏部尚书、石城太守。太武帝到达和龙时，李崇率领十多个郡归降，太武帝很礼遇他，称他为李公。任北幽州刺史、固安侯。去世后，谥号为襄侯。李䜣的母亲出身微贱，被各位兄长轻视。李崇说：“这个孩子出生时，相面的人说他会富贵，我每次观察，说不定真的应验。”于是让他进京做中书学生。太武帝到中书学，见到他后觉得很奇异，指着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个小孩最终会为我的子孙效力。”于是记住了他。太武帝的舅舅阳平王杜超有个女儿，将要许配给贵戚，太武帝说：“李䜣日后必定官运亨通，能光耀门户，可以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劝成了这门婚事。南方人李哲常说李䜣必定会富贵显达。杜超去世时，太武帝亲自哭吊三天。李䜣因为是杜超的女婿，得以在丧期出入。太武帝指着他对身边的人说：“看这个人的举止，难道不和众人不同吗？必定会成为我家的得力之臣。”李䜣聪慧机敏，博闻强记，明察事理。当初，李灵任文成博士，朝廷下诏让崔浩选拔中书学生中才能学业优秀的担任助教。崔浩举荐他的弟子箱子与卢度世、李敷三人应选。给事高谠的儿子高祐、尚书段霸的侄子等人认为崔浩偏袒亲戚，向景穆太子进言。崔浩对此不服，告诉了太武帝。太武帝心里属意李䜣，说：“为什么不选幽州刺史李崇老翁的儿子？”崔浩回答说：“之前也说李䜣适合人选，但因为他当时在外地，所以没有选。”太武帝说：“可以等李䜣回来，箱子等人就不用选了。”于是李䜣被授任中书助教、博士，入宫为文成帝讲授经书。

文成帝即位后，李䜣因旧日恩宠受到亲近重用，升任仪曹尚书，领中秘书，赐爵扶风公。追赠他的母亲孙氏为容城君。文成帝对群臣说：“朕刚开始读书的时候，心志不能专一；后来总揽万机，又没有闲暇温习。所以在儒家道统方面确实有欠缺。这难道只是朕的过错，也是师傅们不勤勉。所以爵位赏赐仍然丰厚，是因为不忘旧恩。”李䜣免冠拜谢。出京任相州刺史。为政清简，百姓称颂。李䜣上疏请求在州郡各设立学官，让士大夫子弟都能入学受业。其中经艺精通的，举荐到王府。奏章呈上，献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因为李䜣的政绩在各州中最突出，加赐衣服。从此以后李䜣便有了骄傲自得的心思，收受他人财物，以及商胡的珍宝。兵士告发了他。尚书李敷和李䜣从小交好，常常为他遮掩。有人劝李敷上奏朝廷，李敷不答应。献文帝听说了李䜣的罪状，用囚车将李䜣押回京城，审讯定罪。李敷兄弟将被疏远斥退，主管官员暗示是皇帝的意思，要李䜣告发李敷等人的隐罪，就可以保全自己。李䜣很不愿意这么做，而且也不知道李敷的罪状，于是对他的女婿裴攸说：“我和李敷，虽然宗族世代相隔，但情谊如同一家。现在官府让我这么做，我昨天拔簪刺自己，用带子自绞，都没能死成。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的事。”裴攸说：“为什么要为他死？李敷兄弟的事是可以知道的。有个叫冯阑的人，先前被李敷杀了，他的家人恨之入骨。只要去问冯阑的弟弟，就能知道详情。”李䜣听从了他的话。又有赵郡人范标详细列出了李敷兄弟的罪状，上报朝廷，李敷因此获罪。朝廷下诏说李䜣贪赃枉法本该处死，因为纠举了李敷兄弟，所以免死。处以百鞭、髡刑，发配为厮役。

李䜣被废黜后，平寿侯张谠见到李䜣，和他交谈，认为他很不一般。对人说：“这是个贤才，不会长久屈居下位。”不久李䜣又任太仓尚书，兼管南部事务。他采用范标的计策，让千里之外的民户，按户转运粮食，送到粮仓。致使各地积压滞留，拖延岁月。百姓争相贿赂，以求先运送，于是远近的百姓都深受其害。路上的人议论说：“积蓄聚敛的官员，还不如贪官。”李䜣的弟弟左军将军李璞对李䜣说：“范标擅长用脸色讨好别人，用言辞欺骗别人，没听过他有德义之言，只有势利之说。听他的话觉得很动听，观察他的行为却很奸邪，就是所谓的阿谀奉承、谗言害人、贪赃枉法的奸佞之臣。不早点和他断绝关系，后悔就来不及了。”李䜣不听，更加信任范标，心腹之事都告诉他。李䜣受到献文帝的宠信，参与决断军国大事，兼管选举，权倾内外，百官没有不曲意侍奉他的。范标无功而受官，被授任卢奴令。

献文帝驾崩，李䜣升任司空，进爵范阳公，出京任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范标知道文明太后怨恨李䜣，又知道朝廷内外都痛恨他，太和元年，迎合太后的旨意，告发李䜣对外勾结反叛。文明太后征召李䜣回京城，说他反叛的罪状。李䜣说：“没有这回事。”太后让范标作证。李䜣说：“你胡说知道我，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尽管如此，你不顾我对你的厚恩，忍心做这种事，太不仁了。”范标说：“你对我的恩德，比起李敷对你的恩德怎么样？你当初能忍心对李敷下手，我今天怎么就不忍心对你下手？”李䜣慨然长叹说：“我不听李璞的话，自己招来祸患，万悔于心，又有什么用呢！”于是被诛杀。

李璞字季直，生性敦厚，见多识广。赐爵宜阳侯，任太常卿。

韩延之，字显宗，南阳堵阳人，曹魏司徒韩暨的后代。在晋朝做官，任建威将军、荆州从事，转任平西府录事参军。晋朝将领刘裕讨伐司马休之，还没到江陵，就暗中写信招降韩延之。韩延之回信，言辞非常激愤，说：“刘裕足下：天下的人，谁看不出你的野心，却还想欺骗天下的士人！”他就是如此不屈服。此事记载于《南史·宋本纪》。韩延之因为刘裕的父亲名翘，字显宗，于是自己的字也叫显宗，给儿子取名为翘，以此表示不臣服于刘氏。后来投奔姚兴。泰常二年，和司马文思等人一同归附北魏。明元帝任命韩延之为武牢镇将，赐爵鲁阳侯。

当初，韩延之曾到柏谷坞，祭扫鲁宗之的墓，有终老于此的心愿。于是对他的孙子说：“河洛是三代建都的地方，朝廷一定会定都于此。我死后，不必往北运回代郡安葬，就葬在这里就行。”儿子听从了他的话，于是葬在鲁宗之墓旁。韩延之去世五十多年后，孝文帝迁都洛阳，他的孙子几家就居住在祖坟北边的柏谷坞。

袁式，字季祖，陈郡阳夏人，汉朝司徒袁滂的后代。父亲袁深，是晋朝的侍中。袁式在南方，历任武陵王司马遵的谘议参军。等到刘裕掌权，袁式归附姚兴。姚泓败亡后，袁式归附北魏，被待为上客，赐爵阳夏子。他和司徒崔浩一见面，就结成了国士之交。当时朝廷的礼仪典章都出自崔浩之手，崔浩因为袁式熟悉旧制，每次草拟制度，都要向他咨询。袁式生性宽厚，虽然漂泊异乡，但清贫守节，不失士大夫的气节。当时的人都很敬重他，都称他为袁谘议。到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任雍州刺史，下诏让袁式和中书侍郎高允一同担任从事中郎。袁式推辞得以免任。

袁式沉静乐道，博览群书，对于训诂《仓颉篇》《尔雅》，颇有研究心得。撰写《字释》，没有完成。太安二年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肃侯。儿子袁济承袭爵位，任魏郡太守，为政有清廉的名声。加宁远将军。等到宋王刘昶开府，征召他为谘议参军。

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世代在晋朝做官。刘裕平定关中，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任命毛修之为司马。等到刘义真战败，毛修之沦陷到统万。太武帝平定赫连昌，俘获了毛修之。让他统领吴兵，因功拜为吴兵将军。毛修之擅长做南方人的饮食，亲手烹调，大多合太武帝的心意。太武帝很亲近他，屡经升迁为尚书，赐爵南郡公，常常在太官负责进献御膳。跟随太武帝征讨和龙，当时各路军队攻城，行宫的人很少，宋朝旧将硃修之任云中将军，想率领吴兵叛乱。于是进入和龙，打算渡海逃回南方。把这件事告诉毛修之，毛修之不听，硃修之才作罢。那天如果没有毛修之，几乎发生大变乱。硃修之于是投奔冯弘。毛修之又因军功，升任特进、抚军大将军，地位在崔浩之下。

崔浩因为他是中原旧族，虽然学问不渊博，但也涉猎书传，常和他一起谈论。谈到陈寿的《三国志》，崔浩说：“这部书有古代良史的风范，它的著述，文义典雅纯正，班固以来的史书没有比得上陈寿的。”毛修之说：“从前在蜀中，听长老说，陈寿曾是诸葛亮的门下书佐，被打了一百杖，所以他评论武侯说：应变不是他的长处。”崔浩于是和他论述说：“陈寿评价诸葛亮，是有意过分赞美，不是怀恨在心。诸葛亮辅佐刘备，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如鱼得水。却不能和曹氏争夺天下，放弃荆州，退入巴蜀，固守崎岖贫瘠之地，在边夷之地僭号称帝，这是下等的策略。可以和赵佗相比，却把他比作管仲、萧何，不是太过分了吗！而且诸葛亮占据蜀地后，不衡量势力，严刑峻法，控制蜀人，想用边夷的部众，抗衡上国。出兵陇右，再攻祁山，一攻陈仓，行动迟缓错失战机，大败而回。后来进入秦川，又寻求野战。魏国人知道他的意图，用不战的方式使他屈服。智穷力尽，发病而死。由此说来，他哪里符合古代良将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的准则呢？”毛修之认为崔浩的话是对的。后来毛修之在外都大官任上去世，谥号为恭公。

毛修之在南方有四个儿子，只有儿子毛法仁来到北魏。文成帝初年，毛法仁任金部尚书，承袭爵位，转任殿中尚书。毛法仁声音洪亮，每当军旅狩猎，发号施令，声音响彻山谷。去世后，追赠征东大将军、南郡王，谥号为威。

硃修之，在宋朝做官任司徒从事中郎。镇守滑台，被安颉俘获。太武帝赞许他的坚守，把宗室之女嫁给他，任命他为云中镇将。后来投奔冯弘，冯弘把他送回江南。安颉攻克滑台时，宋朝陈留太守严稜戍守仓垣。等到山阳公奚斤的军队到达颍川，严稜率领文武官员五百人到奚斤军中投降。明元帝嘉奖他的诚意，赐爵郃阳侯，代理荆州刺史。跟随太武帝南征，回京后被待为上客。太武帝即位后，因归顺的功劳，授任中山太守，有清廉的名声。在家中去世。儿子严幼玉承袭爵位。严稜在旧史中有传，现在附在这里。毛修之在宋朝显达，事迹都记载在《南史》中。

唐和，字幼起，晋西宜安人。父亲唐繇，因凉州战乱，推举凉武昭王李暠称霸河右。等到凉国败亡，唐和与哥哥唐契带着外甥凉武昭王的孙子李宝，到伊吾避难。招集部众二千多家，臣服于蠕蠕。蠕蠕任命唐契为伊吾王。

过了二十年，唐和与唐契派使者归降北魏，受到蠕蠕的逼迫，于是率领部众到高昌。蠕蠕派部帅阿若讨伐唐和，到达白力城。唐和先攻打高宁。唐契与阿若战死，唐和收聚余部，投奔前部国。当时沮渠安周屯驻横截城，唐和攻克了横截城，斩杀沮渠安周的侄子沮渠树，又攻克高宁、白力二城。派使者上表奏报情况。太武帝嘉奖他，多次赐给他玺书。后来唐和与前部王车伊洛击败沮渠安周。太武帝派周公万度归讨伐焉耆，下诏让唐和与车伊洛率领所部与万度归会合，攻下柳驴以东六座城池。于是一同攻打波居罗城，攻克了它。后来一同征讨龟兹，万度归命令唐和镇守焉耆。当时柳驴戍主乙真伽将要反叛，唐和径直进入城中，擒获斩杀了乙真伽。从此西域平定，唐和立下了大功。

正平元年，唐和来到京城。太武帝对他十分优待，待为上客。文成帝因为唐和归顺先朝，封他为酒泉公。太安年间，任济州刺史，很有政绩。被征召为内都大官。评决诉讼案件，不轻易用刑，察明疑点，查明实情的很多，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去世后，追赠征西大将军、太常卿、酒泉王，谥号为宣。儿子唐钦，字孟真，任陕州刺史，降爵为侯。去世后，儿子唐景宣承袭爵位。在东都太守任上去世。

唐契的儿子唐玄达，生性果敢坚毅，有父亲的风范。和叔父唐和一同来到京城，都被待为上客，封晋昌公。献文帝时，任华州刺史。太和十六年，降爵为侯。儿子唐崇，字继祖，承袭爵位。

寇赞，字奉国，上谷人，因战乱迁居冯翊万年。父亲寇修之，字延期，是苻坚麾下的东莱太守。寇赞的弟弟寇谦之，有道术，太武帝很敬重他，所以追赠寇修之为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冯翊公。赐给命服，谥号为哀公。下诏秦、雍二州为他立碑墓前。又追赠寇修之的母亲为冯翊夫人，以及宗族中被追赠太守、县令、侯、子、男的有十六人，其中在职的有七郡、五县的官员。

寇赞年少时以清廉高洁知名。身高八尺，容貌庄重，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苻坚的仆射韦华，是州里的高士，虽然年龄和寇赞相差很大，却常常以同辈的礼节对待他。韦华任冯翊太守时，征召寇赞为功曹。后来授任襄邑令。姚泓败亡后，秦、雍地区一千多家百姓推举寇赞为首领，归附北魏。朝廷任命他为河南郡太守。后来秦、雍地区的百姓投奔河南、荥阳、河内的，数以万计，朝廷任命寇赞为南雍州刺史、轵县侯，在洛阳设置雍州的侨郡县来安抚他们。从此流民扶老携幼，从远方而来，人口是之前的三倍。进爵河南公，加安南将军，领南蛮校尉，仍任刺史。又分出洛、豫二州的侨郡县来充实他的辖区。虽然位高爵重，但接待士人百姓从不懈怠。

当初，寇赞还没显贵时，曾跟随相面的唐文相面。唐文说：“你额头上的黑痣延伸到头巾里，官位会达到方伯，封公爵。”等到寇赞显贵后，唐文以百姓的礼节拜见他，说：“明公还记得从前的话吗？”寇赞请唐文坐下说：“从前你说杜琼做不了长官，人们都不相信。等到杜琼做了盩厔令，你还说从面相上看他做不长，结果杜琼果然突然病逝，没来得及正式拜官。从前魏舒看到主人的儿子死了，就知道自己一定会位至三公。我常常用你说杜琼的事来验证，也一直没有放弃这个期望。”于是赐给唐文衣服和好马。寇赞在州任职十七年，公私都很称赞他。年老后，请求退休。去世后，遗言薄葬，用平时的衣服入殓。太武帝悼念惋惜他，谥号为宣穆。儿子寇元宝承袭爵位。

寇元宝的弟弟寇臻，字仙胜。十二岁时父亲去世，居丧以孝闻名。轻视财物，喜好结交士人。献文帝末年，任中川太守。当时冯熙任洛州刺史，为政贪婪暴虐，寇仙胜稍微依附他，很得他的欢心。后来任弘农太守。因收受贿赂，被御史弹劾，于是被罢官，在家中去世。

寇臻的儿子寇祖训，任顺阳太守。寇祖训的弟弟寇祖礼。兄弟二人孝顺友爱，敦厚和睦，头发白了还住在一起。父母去世很久了，还在父母生前居住的堂屋，设置帷帐、几案和手杖，按时节陈列祭拜；流泪进献祭品，就像在宗庙一样。吉凶之事，必定先禀告父母，出远门往返也都如此。寇祖礼，宣武帝末年任河州刺史。在任几年，遇上郤铁匆反叛，又被城中人到京城告发他十六条贪赃罪状。恰逢大赦得以免罪。过了很久，兼任廷尉卿，又兼任尚书。他畏惧权贵，看脸色行事，不能有所匡正。后来蛮人在三鸭反叛，寇祖礼任都督前往讨伐，战死。追赠卫大将军、七兵尚书、雍州刺史、昌平男。寇祖礼的弟弟寇俊。

寇俊字祖俊。生性宽和文雅，年少时有见识度量，好学强记。又廉洁宽恕，不把财物放在心上。家人曾把东西卖给别人，多得了一匹绢。寇俊后来知道了，就说：“得到财物却丧失品行，我不能这么做。”找到买主归还了绢。被选为孝文帝的挽郎，授任奉朝请。大乘贼起兵，燕、赵地区扰乱，寇俊参与军事东讨，因功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屡经升迁为司空府主簿。灵太后临朝听政，削减十分之一的官禄，建造永宁佛寺，命令寇俊主管此事。花费数以万计，主管官吏不能欺瞒。寺院建成后，极为壮丽。灵太后嘉奖他，授任左军将军。孝昌年间，朝廷商议因国家用度不足，于是设置盐池都将，品级相当于上郡太守。前后任职的人大多侵吞财物，于是任命寇俊担任此职，仍兼任主簿。

永安初年，华州人史底和司徒杨椿为田地打官司。长史因为杨椿权势显贵，都说杨椿有理，想把田地判给杨椿。寇俊说：“史底是穷人，杨公强行夺取他的土地，如果要损不足而补有余，让我随声附和，我不敢从命。”于是把田地还给了史底。孝庄帝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嘉奖寇俊守正不阿，授任司马；那些依附杨椿的人都受到了责罚。

永安二年，寇俊出京任梁州刺史。当地民俗粗野强悍，多有盗贼。寇俊于是命令各郡县设立学校，鼓励农耕，提倡礼让。几年之间，风俗大为改观。梁朝派将领曹琰之镇守魏兴，不断修筑城池。曹琰之屡次侵扰边境，边境百姓深受其害。寇俊派长史杜林道攻克魏兴城，擒获了曹琰之。曹琰之就是梁朝大将曹景宗的小弟弟。于是梁人畏惧他。当时北魏多事，梁州又地处偏远，梁人知道北魏没有外援，于是大举出兵驻扎魏兴，打算攻取梁州。寇俊安抚激励将士，人人都想效命。梁人知道他深得人心，不敢进逼。寇俊在州为官清苦，不经营产业，他的儿子们都步行回京。官吏百姓送别寇俊，在路上留恋不舍，很久才走出州界。

大统三年，东魏任命寇俊为洛州刺史，寇俊于是谋划归附西魏。大统五年，率领家属和亲属四百口入关，被授任秘书监。当时军国初创，典籍散佚，寇俊开始设置令史，抄集经籍，四部群书逐渐完备。加镇东将军，封安西县男。大统十七年，加散骑常侍，于是称病重，不再朝见。恭帝三年，赐姓若口引氏。孝闵帝即位，进爵为子。武成元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寇俊虽然年事已高，但见识不减。教导子孙，必定先讲礼仪法度。明帝崇尚儒学，尊重德行，特别钦佩他，多次加以赏赐，想和他见面。寇俊不得已，于是入朝，明帝和他同席而坐，询问洛阳的旧事。寇俊身高八尺，须发皓白，举止端庄，声音清朗。明帝和他谈论，不知不觉屡次向前凑近。等到寇俊告辞回去，明帝亲自拉着他的手说：“公年高德劭，朕所钦敬。希望您常进忠言，以慰朕心。应该常来相见，以解朕的思念。”让他乘坐御车从皇帝面前出宫。明帝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样的事，只有积善的人才能做到。不仅被当世敬重，也将传之万古。”当时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去世时八十二岁。武帝悼念惋惜他，追赠本官，加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为元。

寇俊笃守仁义，同族中孤苦幼小的，都供给衣食，和自己一样。年少时被司徒崔光赏识，崔光让儿子崔励和寇俊交朋友。寇俊每次拜访崔光，常常清谈终日。小宗伯卢辩因为寇俊功业品行都很高尚，以师友之礼对待他。每当闲暇时，就到寇俊那里宴谈一整天。卢辩常对人说：“不见安西君，忧愁就不能排遣。”他就是这样被通人敬重。儿子寇奉，官至仪同大将军、顺阳郡守、洵州刺史、昌国县公。

寇奉的弟弟寇颙，年少好学，最有名气。居丧哀伤过度，损伤身体。任仪同大将军，掌管朝、布宪、典祀下大夫，小纳言，封濩泽郡公。

郦范，字世则，范阳涿鹿人。祖父郦绍，是慕容宝麾下的濮阳太守，率郡迎降道武帝，道武帝授任他为兗州监军。父亲郦嵩，任天水太守。郦范在太武帝时，在东宫任职。太武帝即位后，追录先朝旧勋，赐爵永宁男。以奉礼郎的身份护送太武帝、景穆帝的神主到太庙，进爵为子。担任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的司马。平定三齐的过程中，郦范多次进献计策，慕容白曜都采纳了他的计谋，于是上表举荐他为青州刺史。进爵为侯，加冠军将军，回京任尚书右丞。后来授任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假范阳公。郦范之前解州回京时，夜里梦见阴毛拂过脚踝。有一天和人说起这件事。当时齐地有个会占梦的人叫史武进，说：“您将会在齐地大显贵。等您再次安抚东秦，威望遍及海岱，一定会再次总管全齐，再镇营丘。”郦范笑着回答说：“我一定为你验证这个梦。”后来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当时镇将元伊利上表告发郦范与外贼勾结。孝文帝下诏给郦范说：“镇将元伊利告发你造船买卖玉器，与外贼勾结，罗织你的罪名，觊觎你的州刺史之位。有关部门推究查验，真假自明，有罪的人已经伏法。你应当明于谋略，不要再有疑虑。”回京后，在京师去世。谥号为穆。儿子郦道元。

郦道元字善长。起初承袭爵位永宁侯，依照惯例降为伯。御史中尉李彪因为郦道元执法清正严苛，把他从太傅掾举荐为书侍御史。李彪被仆射李冲弹劾，郦道元作为属官被免官。景明年间，任冀州镇东府长史。刺史于劲，是顺皇后的父亲，西讨关中，也不到州里任职，郦道元处理政务三年。为政严酷，官吏都畏惧他，奸盗都逃到其他州郡。后来试守鲁阳郡，郦道元上表请求设立学校，推崇教化。皇帝下诏说：“鲁阳本来因为是蛮人地区，不设立大学。现在可以答应他，以成就像文翁那样的教化。”郦道元在郡中，山中的蛮人畏惧他的威名，不敢作乱。延昌年间，任东荆州刺史，为政威猛，和在冀州时一样。蛮人到京城控告他苛刻严峻，请求前任刺史寇祖礼回来。等到朝廷派戍兵七十人送郦道元回京，二人一同被免官。

后来任河南尹。明帝将沃野、怀朔、薄骨律、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御夷各镇都改为州，其下辖的郡、县、戍的名称，都依照古城邑命名。下诏郦道元持节兼任黄门侍郎，乘驿马与大都督李崇筹划设置事宜，裁减人员。恰逢各镇反叛，没有成功就回来了。孝昌初年，朝廷派将领攻打扬州，刺史元法僧又在彭城反叛。下诏郦道元持节、兼任侍中、摄行台尚书，节度各路军队，依照仆射李平的旧例。军队到达涡阳，战败撤退。郦道元追击讨伐，斩获很多。后来授任御史中尉。

郦道元素有严猛的名声，权贵豪强起初很忌惮他。但他不能有所匡正，声望反而受损。司州牧、汝南王元悦宠爱身边的丘念，常常和他睡在一起。等到选拔州官，大多由丘念决定。丘念常常藏在元悦的府中，有时回自己家，郦道元秘密查访得知，把丘念逮捕入狱。元悦禀告灵太后，请求保全丘念的性命，太后下令赦免丘念。郦道元于是处死了丘念，趁机弹劾元悦。

当时雍州刺史萧宝夤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侍中、城阳王元徽一向忌恨郦道元，于是暗示朝廷，派郦道元为关右大使。萧宝夤担心郦道元图谋自己，派行台郎中郭子帙把郦道元围困在阴盘驿亭。驿亭在山冈上，平时饮用山冈下的井水。被围困后，打井十多丈也没有水。水尽力竭，贼兵于是翻墙而入。郦道元和他的弟弟郦道阙以及两个儿子都被害。郦道元怒目呵斥贼兵，厉声而死。萧宝夤还是派人收殓了他们父子，安葬在长安城东。叛乱平定后，灵柩运回京城，追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安定县男。

郦道元好学，博览奇书，撰写注释《水经》四十卷，《本志》十三篇。又写了《七聘》等各种文章，都流传于世。但兄弟之间不能和睦相处，又多有猜忌，当时的舆论因此轻视他。儿子郦孝友承袭爵位。

郦道元的四弟郦道慎，字善季，涉猎历史典籍，有办事才能。任正平太守，有能干的名声。升任长乐相。去世后，追赠平州刺史。

郦道慎的弟弟郦道约，字善礼，质朴迟钝，很喜爱琴书。生性喜欢拜访请托，好以名利求见权贵，乞求不已，多被人们取笑。一生坎坷，不免饥寒。晚年历任东莱、鲁阳二郡太守。为政清静，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

郦范的弟弟郦道峻的儿子郦恽，字幼和。好学有文才，尤其擅长吏治。考中秀才，对策成绩优异。历任尚书外兵郎。行台长孙承业举荐他为行台郎。郦恽兼具文武才能，常以功名自许。每次向长孙承业进献计策，大多被采纳。因功封魏昌县子。郦恽在军中请求降低自己的官爵，为父亲请求追赠，皇帝下诏授任他父亲为征虏将军、安州刺史。郦恽后来和唐州刺史崔元珍固守平阳。尔硃荣率兵赴京城，郦恽和崔元珍不顺从，被尔硃荣的行台郎中樊子鹄攻陷城池，遇害。他所写的文章，流传于世。撰写关于慕容氏的史书，没有完成。儿子郦怀则，任司空长流参军。

韩秀，字白武，昌黎人。祖父韩宰，是慕容俊麾下的谒者仆射。父亲韩景，皇始初年归附北魏，拜宣威将军、骑都尉。韩秀历任尚书郎，赐爵遂昌子。文成帝称赞韩秀聪慧善辩，有口才，于是让他传达皇帝的诏令，掌管机密。皇帝出行游猎，他随侍左右。献文帝即位后，转任给事中，参与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延兴年间，尚书上奏认为敦煌一镇，地处偏远的西北，寇贼出没，担心不能固守，打算迁移到凉州。群臣商议，都认为可以。只有韩秀说：“这是缩减国土的事，不是开拓疆土的办法。我认为敦煌的设置，由来已久，虽然邻近强寇，但士兵百姓早已习惯，按照常规设置戍守，足以自保。如果迁移到姑臧，担心人们心怀异志，有的贪恋故土不愿迁徙，反而招引贼寇入侵，成为国家的祸患。而且舍远就近，边境的防卫会有疏漏。一旦废除敦煌镇，就是开启戎狄的野心，那么夷狄就会互相勾结，往来不断。关右地区就会荒芜骚乱，边境警报不断，边役频繁，艰难就更严重了。”皇帝于是采纳了韩秀的意见。后来任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去世后，儿子韩务承袭爵位。

韩务字道世，生性端正谨慎，有吏治才能。任定州平北长史，收受了不少贿赂，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交付廷尉，恰逢赦免。后来任龙骧将军、郢州刺史。韩务进献七宝床、象牙席。皇帝下诏说：“从前晋武帝焚烧雉头裘，朕常常赞许这件事。现在韩务所进献的，也是这一类东西。奇异华丽的物品，有伤风教，可交付给他的家人。”后来因用欺诈的手段击败贼兵，被免官。过了很久，拜太中大夫，进号左将军，去世。

尧暄，字辟邪，上党长子人。本名钟葵，后来被赐名暄。祖父尧僧赖，道武帝平定中山时，和赵郡吕含最先归附北魏。尧暄聪慧，容貌俊美。任千人军将。太武帝因为他恭谨，提拔为中散。后来兼任北部尚书。当时开始设立三长制，尧暄担任东道十三州使，重新核对户籍，朝廷赐给他单车一辆，厩马四匹。尧暄前后跟随征战以及出使核查案件三十余次，都有克己奉公的称誉。朝廷赏赐他衣服、彩绢、奴婢等物品，赐爵平阳伯。等到朝廷改置百官，授予他太仆卿之职，又转任大司农。最终在平城去世。孝文帝为他举办丧礼，追赠相州刺史。当初，尧暄到徐州，看到州城的楼观，嫌它过于华丽奢华，就下令多处拆毁，因此州城后来更加破败。等到孝文帝驾临彭城，听说了这件事，说：“尧暄这件事，就算追论起来也该斩首。”尧暄的长子尧洪继承爵位。

尧洪的儿子尧杰，字永寿。元象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乐城县公。

尧洪的弟弟尧遵，官至临洮太守。去世后，谥号为思。

尧遵的弟弟尧荣，官至员外散骑侍郎。

尧荣的儿子尧雄，字休武，年少时骁勇果敢，轻财重义。官至燕州刺史、平城县伯。他跟随尔硃兆与齐神武交战，在广阿战败，率领自己的部众占据定州归顺齐神武。他的堂兄尧杰当时是尔硃兆麾下的沧州刺史，也派遣使者前来归降。齐神武因为他们兄弟都有诚心归附的诚意，就让尧杰代理瀛州政事，让尧雄接替尧杰担任瀛州刺史，晋爵为公。当时法禁松弛，官吏们都争相聚敛财物。只有尧雄先守道义再取利益，以恩信对待下属，很受官吏百姓的拥戴。

魏孝武帝入关时，尧雄担任大都督。他跟随高昂在穰城击败贺拔胜，随后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元洪威占据颍川反叛，叛贼赵继宗杀死颍川太守邵招，占据乐口，向北响应元洪威。尧雄率军讨伐他，赵继宗战败逃走。颍川城内的人趁尧雄出城，占据州城接引西魏军队。尧雄又和行台侯景一起讨伐平定了叛乱。

梁朝将领李洪芝、王当伯袭扰攻破平乡城，尧雄一并将他们擒获。又击败梁朝司州刺史陈庆之，接着围攻南荆州。东面的援军还没赶到，尧雄就攻陷了南荆州城。梁朝任命元庆和为魏王，侵扰南部边境。尧雄在南顿大败元庆和。不久又和行台侯景攻破梁朝的楚城。豫州百姓上书朝廷，请求让尧雄再任刺史，于是尧雄再次代理豫州政事。

颍州长史贺若统拘捕刺史田迅，占据州城投降西魏。朝廷下诏命尧雄与广州刺史赵育、扬州刺史是宝，跟随行台任祥攻打颍州。西魏将领怡锋击败任祥等人，赵育、是宝各自退回，据城投降敌军。尧雄收聚离散的士卒，守卫大梁。周文帝派遣他的右丞韦孝宽等人攻打豫州，尧雄麾下的都督程多宝献城投降。韦孝宽拘捕了刺史冯邕，以及尧雄的家属和部下的妻子儿女数千人，打算送往长安。走到乐口时，尧雄的友外兵参军王恆伽、都督赫连俊等人从大梁半路截击，斩杀程多宝，夺回尧雄的家口返回大梁。尧雄另外攻破乐口，擒获丞伯，进军讨伐县瓠。朝廷又让尧雄代理豫州政事。西魏任命是宝为扬州刺史，占据项城；义州刺史韩显占据南顿。尧雄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池，擒获韩显以及长史岳，是宝逃走。尧雄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随后跟随侯景平定鲁阳，再次被任命为豫州刺史。

尧雄虽然是武将，但生性宽厚，处理政务只抓大纲而已。在边境任职十年，屡次立下战功。他爱惜人才，经常施予他人，也因此受到称道。兴和四年，在邺城去世，追赠司徒，谥号武恭。他的儿子尧师继承爵位。

柳崇，字僧生，是河东解县人。他的七世祖柳轨，在晋朝担任廷尉卿。柳崇方正文雅，有器量格局，身高八尺，须髯俊美，双目明亮，兼具学问与品行。他被举荐为秀才，在射策考试中获得高等。入仕担任太尉主簿，转任尚书右外兵郎中。当时河东、河北二郡争夺疆界，两地之间有富饶的盐池，还有便利的虞坂通道，地方官吏和百姓都担心被划归外郡；公私两方争相竞夺，闹到官府，纷乱不已。孝文帝于是派遣柳崇前去裁断，上下都停止了争讼。当时荆州、郢州刚刚归附，南方的敌寇窥伺侵扰，朝廷又下诏命柳崇持节与州郡一同筹划经略事务，加以安抚晓谕。返回朝廷后，升任太子洗马、本郡中正。

柳崇经多次升迁后担任河中太守。他刚到郡中任职时，郡里人张明丢失了马匹，怀疑拘禁了十几个人。柳崇接见他们，不问偷盗的事情，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又询问他们的父母老人是否健在，农事收成如何，同时暗中观察他们的神色语气。很快就查出了真正的盗贼吕穆等二人，其余的人都被释放遣返。郡中百姓都敬畏信服，境内安定太平。柳崇最终在任上去世，追赠岐州刺史，谥号为穆。柳崇所写的文章，在战乱中都遗失了。他的长子柳庆和，性情沉静，不与时人争竞。官至给事中、本郡中正，去世。柳庆和的弟弟柳楷，字士则。身高八尺，擅长草书，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官至抚军司马。

论曰：屈遵学问通达，知晓机变。张恆以器局度量受到委任。张蒲、谷浑，文武之才都能发挥作用，家世代代显贵，不也是美事吗？公孙表起初以一介布衣受到知遇，最终却因轻薄招罪。公孙轨起初受到探金的赏赐，最后却陷入贪财的非议，很少能有善终，这话确实不假。张济奉命出使四方，为朝廷带来美誉。李先学问渊博，富有谋略，蒙受三代君主的恩遇。贾彝早年就闻名于时。韩秀则不畏强权。窦瑾、李，当时都被称为贤能干练的官吏。窦瑾因为一句话的疑似之嫌，李因为旧日的猜疑嫌隙，而招致满门被杀的灾祸，实在是可悲啊。韩延之对自己所侍奉的主君忠心不二，有国士的风烈。袁式受到崔公的知遇，以博雅持重而被器重。毛脩之晚年诚心归附。唐和从万里之外仰慕大义前来。寇赞因为诚信受到嘉奖。郦范有智量器识，处事通达。郦道元死于王事，有刚正不屈的风范。韩秀议论边防，有驾驭远方的谋略。尧暄聪慧明察，官居高位，生前死后都受到礼遇。柳崇继承家业，素有根基，器识品行都能传于后世。真是兴盛啊！

北史卷二十八

列传第十六

陆俟源贺（曾孙彪玄孙师师从叔雄）刘尼薛提

陆俟，是代郡人。曾祖陆干，祖父陆引，世代统领部落。父亲陆突，道武帝初年率领部众跟随征伐，屡立战功，官至离石镇将、上党太守、关内侯。陆俟年少时聪慧机敏。明元帝即位后，他继承爵位关内侯，担任给事中，掌管选部、兰台事务，任职期间从不屈服退让。太武帝征讨赫连昌，下诏命陆俟统领诸军镇守，以防备蠕蠕。他与西平公安颉攻克武牢，赐爵建鄴公，被任命为冀州刺史。当时考核州郡政绩，只有陆俟与河内太守丘陈被评为天下第一。转任武牢镇大将。平凉休屠人金崖、羌人狄子玉等人反叛，朝廷又改任他为安定镇大将，追击讨伐金崖等人，将他们全部擒获。升任怀荒镇大将。不到一年，高车各部莫弗畏惧陆俟严厉急切，请求让前任镇将郎孤回来。太武帝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征召陆俟回京。陆俟到京朝见太武帝，说不出一年，郎孤孤身一人必定失败，高车必定反叛。太武帝怀疑他说得不对，严厉斥责了他，让他以公爵的身份返回府第。第二年，各部莫弗果然杀死郎孤发动叛乱。太武帝听说后大惊，召见陆俟询问其中的缘故。陆俟说：“高车的风俗，上下之间没有礼仪，没有礼仪的人，很难做他们的上司。臣到任后以威严临之，用法纪约束他们，打算逐渐加以训导，让他们知道名分界限。但他们厌恶正直，喜好奸邪，这样的人实在太多，所以诽谤臣没有恩德，称赞郎孤美好。郎孤得以返回镇所，欣喜于自己的名声，必定会对百姓施加恩惠，讥笑臣的做法不对，一心想用宽厚仁惠对待他们。无礼的人容易滋生骄横傲慢，不过一年，就不再有上下尊卑的分别。既然没有了上下尊卑，然后再用威势约束他们，人们就会心怀怨恨。怨恨多了之后，败乱就显而易见了。”太武帝感叹说：“卿身材矮小，思虑却多么长远啊！”当天就再次任命他为散骑常侍。

太武帝征讨蠕蠕，攻破凉州，陆俟经常跟随皇帝，另外统领辎重部队。又和高凉王拓跋那渡过黄河向南攻占土地。随后升任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拓跋那在杏城攻打盖吴，俘获盖吴的两个叔父。众将打算把他们送到京师，只有陆俟不同意，说：“如果不杀掉盖吴，恐怕长安的变乱不会平息。盖吴孤身逃窜，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擒获他？如果停下十万大军去追一个人，不是上策。不如私下许诺盖吴的叔父，赦免他们的妻子儿女，让他们自己去追杀盖吴。”众将都说：“如今已经俘获了他的两个叔父，只剩盖吴一个人，他还能怎么样？”陆俟说：“诸君没见过毒蛇吗？不斩断它的头，它还能害人。何况除掉心腹大患，却说要留下他的同党，这可行吗？”于是放走了盖吴的两个叔父，和他们约定了期限。到了约定的日期，盖吴的叔父还没回来，众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这是他们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定不会违背约定。”过了几天，他们果然斩下盖吴的首级前来，一切都像陆俟说的那样。陆俟的英明谋略和独断决策，都像这样。升任内都大官。

安定卢水人刘超等人反叛，太武帝因为陆俟的声威恩德遍及关中，下诏命他以原职加都督秦、雍诸军事，镇守长安。太武帝说：“刘超等人依仗险要地势，不服从王命，朕如果派重兵给卿，刘超等人必定会联合起来；如果派少量兵力给卿，又不能制服他们。如今让卿用方略来平定他们。”于是陆俟单人匹马前往镇所。到任之后，他宣扬朝廷的威信，向刘超等人晓示成败利害，刘超仍然没有归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自己的部下前去见刘超。刘超派人迎接说：“如果来人在三百人以外，就用弓箭战马相待；如果在三百人以内，就用酒食招待。”陆俟于是带领二百名骑兵前往刘超那里。刘超防备十分严密，陆俟就放开饮酒，尽醉而回。后来陆俟假装打猎，再次前往刘超的营地。他和士卒约定说：“今天发动袭击的时机，应当以喝醉为限度。”陆俟于是假装喝醉，跳上马大喊，亲手斩下刘超的首级。士卒们应声出击，于是平定了叛乱。太武帝非常高兴，征召他入朝任命为外都大官。

文成帝即位后，因为儿子陆丽有定策拥立的功勋，晋爵东平王。去世时享年六十七岁，谥号为成王。他有十二个儿子。

长子陆珝，富有智谋，有父亲的风范。文成帝见到他很欣赏，对朝臣说：“我常感叹他父亲的智慧超过他的身材，这孩子又超过他父亲了。”陆珝年少时担任内都下大夫。他待人接物，举止行为，常常能预先体察别人的心意。和他共事的人没有不喜爱他的。兴安初年，赐爵聊城侯。出京担任相州刺史，代理长广公。他处理政务清廉公平，抑强扶弱。州中有德高望重、素有声望的老人，他都以朋友的礼节对待他们，向他们咨询政事，询问治国方略，这样的人有十位，号称“十善”。他又挑选各县的豪强子弟一百多人作为养子，殷勤接待，赐给他们衣服，让他们各自回家作为自己的耳目。于是揭发奸邪，所做的事没有不灵验的。百姓都把他当作神明，境内没有敢抢劫偷盗的人。他在州任职七年，家境十分贫寒。朝廷征召他为散骑常侍，百姓请求留任陆珝的有一千多人。献文帝不答应，对群臣说：“陆珝的善政，就算是古人又怎么能超过他。”赐给他五百匹绢，十名奴婢。陆珝卸任回京时，官吏百姓纷纷收集布帛送给他，陆珝一概不接受，人们也不肯拿回，于是用这些财物修建了一座佛寺，取名为长广公寺。后来他继承父亲的爵位，改封建安王。

当时刘宋司州刺史常珍奇献悬瓠归附北魏，新归附的百姓还心存去留之意。陆珝奉命前去安抚，所有被掳掠为奴婢的人，陆珝都予以赦免。百姓欢欣喜悦，民心才安定下来。皇帝征讨蠕蠕，下诏命陆珝担任选部尚书，掌管留台事务。等到献文帝打算把皇位禅让给京兆王拓跋子推，任城王拓跋云、陇西王源贺都直言劝谏。陆珝高声说：“皇太子圣明有德，继承大业，四海之内都仰望他，不可以妄加议论，破坏国家纲纪。臣愿在殿廷自刎，以死明志，绝无二心。”过了很久，献文帝才打消了念头。下诏说：“陆珝是正直之臣，他能辅佐我的儿子吗？”于是任命陆珝为太保，与太尉源贺持节捧着皇帝的玺印绶带，传位给孝文帝。延兴四年陆珝去世，追赠原职，谥号为贞王。陆珝有六个儿子，陆琇、陆凯比较知名。

陆琇，字伯琳，是陆珝的第五个儿子。母亲赫连氏，身高七尺九寸，很有妇德。陆珝有把爵位传给陆琇的想法。陆琇九岁时，陆珝对他说：“你的祖父东平王有十二个儿子，我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如今我已经年老，你还年幼，难道能担当陆氏宗主的重任吗？”陆琇回答说：“如果不是比拼力气，何必担心年幼！”陆珝觉得他很不一般，于是立他为世子。陆珝去世后，陆琇继承爵位。陆琇沉稳坚毅，沉默寡言，喜好读书。因为是功臣子孙，担任侍御长，经多次升迁后担任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后来因为堂兄陆睿的事牵连，被免去官职。景明初年，试任河内郡太守。咸阳王元禧谋反，命令儿子元昙和等人先占据河内。陆琇听说元禧谋反，斩杀了元昙和。当时因为陆琇没有事先把元昙和押送京城，等到元禧失败后才斩杀，朝廷责备他知情不报，征召他到廷尉受审。少卿崔振罗织他的罪状，判处陆琇大逆之罪。陆氏家族的人，都被逮捕。恰逢朝廷大赦，陆琇先死在了狱中。陆琇的弟弟陆凯仍然上书申诉冤情，宣武帝下诏恢复陆琇的爵位，他的儿子陆景诈继承爵位。

陆凯，字智君，谨慎稳重，喜爱学习。官至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陆凯在中枢任职十多年，以忠厚著称。后来患病，频频上书请求辞官。被任命为正平太守，在郡任职七年，被称为良吏。

当初，孝文帝商议改革旧有风俗，大臣们都面露难色。皇帝又常常召见刘芳、郭祚等人，经常和他们商议谋划，共同讨论政事。而皇亲国戚认为皇帝疏远了自己，都愤愤不平。孝文帝于是让陆凯私下告知他们说：“陛下只是想多了解前代的事情，询问旧时的制度罢了。终究不会宠信他们而疏远皇亲国戚和旧臣的。”众人的不满才稍稍平息。等到哥哥陆琇获罪，陆凯也被逮捕，遇到大赦才得以免罪。陆凯悲痛哥哥的惨死，哭泣不分时节，眼睛几乎失明，不停地申诉冤情。到正始初年，宣武帝恢复了陆琇的官爵。陆凯非常高兴，摆设酒席召集所有亲戚说：“我之所以多年抱病忍死，只是为了顾全家族的命运罢了，如今心愿终于达成了。”就在这一年去世，追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为惠。

陆凯的长子陆暐，字道晖，与弟弟陆恭之都在当时享有声誉。洛阳令贾祯见到他们兄弟，感叹说：“我已年老，却见到了这样的一双美玉。”又有一次兄弟俩一同去问候黄门郎孙惠蔚，孙惠蔚对众宾客说：“没想到陆家两位贤才，又出现在坐席之中。我的德行不如张公，不能为他们传扬名声。”陆暐官至尚书右户、三公郎，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担任伏波将军。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恆州刺史。陆暐仿照《急就篇》撰写了《悟蒙章》，还有《七诱》、《十醉》，共数十篇章表。陆暐和陆恭之晚年关系不和，被当时的人所鄙视。

陆暐的儿子陆元规，官至尚书郎。陆元规的儿子陆拨，精通阴阳律历之学，官至并州长流参军。

陆恭之，字季顺，有操守气节，官至东荆州刺史。追赠吏部尚书，谥号为懿。陆恭之所写的文章诗赋共有一千多篇。他的儿子陆晔，字仁崇，专心致力于文学，《齐律》的序言就是陆仁崇所作。官至通直散骑常侍。陆晔的弟弟陆宽，字仁惠，担任太子中舍人，待诏文林馆。陆宽兄弟都有才华品望，议论的人称他们为“三武”。

陆珝的弟弟陆归，官至东宫舍人、驾部校尉。儿子陆珍，担任夏州刺史，追赠太仆卿，谥号为静。

陆珍的儿子陆旭，性情高雅淡泊，喜好《周易》、纬候之学，撰写《五星要决》以及《两仪真图》，很得其要义。太和年间，被征召为中书博士，逐渐升任散骑常侍。他知道天下将要大乱，于是隐居在太行山，朝廷屡次征召都不出仕。去世后，追赠并、汾、恆、肆四州刺史。儿子陆腾。

陆腾，字显圣，年少时慷慨有大节。跟随尔硃荣平定葛荣，因功赐爵清河县伯。逐渐升任通直散骑常侍。等到孝武帝西迁，他当时出使青州，于是留在邺城，担任阳城郡守。

大统九年，大军向东征讨阳城，陆腾被俘。周文帝释放了他并和他交谈，陆腾盛赞东州的人物，又叙述时事，言辞激昂，条理清晰。周文帝感叹说：“卿真是不忘本啊！”当即任命他为帐内大都督。不久，任命为太子庶子，升任武卫将军。陆腾受到周文帝的知遇，一心想为国立功，不愿担任内侍之职。

等到安康贼人黄众宝等人作乱，围攻东梁州。城中粮食耗尽，朝廷下诏命陆腾率军大败贼军。班师回朝后，被任命为龙州刺史。朝廷让他开通江路，直出南秦。周文帝对他说：“这就是卿取得柱国之位的日子。”当即解下自己的金带赐给他。州人李广嗣、李武等人凭据险要地势，历任官员都不能制服。陆腾秘密下令多造飞梯，连夜袭击，攻破他们的据点，将李广嗣等人擒获于军门之下。他们的党羽任公忻，率军进逼州城，请求赦免李广嗣和李武，就解散军队请罪。陆腾对将士们说：“我不杀李广嗣等人，就是败坏军威而助长贼寇的气焰。”当即斩杀李广嗣和李武，把首级示众。于是出兵奋勇出击，将贼众全部俘获。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江州刺史，晋爵上庸县公。陵州的木笼獠依仗险要地势，经常外出劫掠，朝廷下诏命陆腾讨伐他们。獠人依山建城，难以攻克。陆腾于是在城下布置了许多声乐和各种杂伎，表现出没有作战的心思。众贼果然丢下兵器，有的带着妻子儿女到城边观看歌舞。陆腾知道他们没有防备，于是出兵进击，将他们全部斩杀攻破。

周明帝初年，陵、眉等八州的夷人和汉人一同反叛，攻破郡县，陆腾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齐公宇文宪镇守蜀地，任命陆腾为隆州刺史，让宇文宪入蜀的兵马镇守防务，都交由陆腾统领调度。陆腾赴任代替宇文宪，宇文宪又请求将他留下。升任隆州总管，兼任刺史。

保定二年，资州石槃人反叛，杀死郡守，占据险要地势自守，州军不能制服。陆腾率军讨伐，将他们全部击败斩杀。当时蛮人反叛，到处蜂拥而起，山路险阻，难以偷袭。陆腾于是勘察山川形势，随机开辟道路。蛮獠畏惧他的声威，望风归附。他所开辟的道路，大多发现了古时的碑铭，都是诸葛亮、桓温旧时走过的道路。同年，铁山獠劫掠阻断内江路，驿路不通。陆腾于是进军讨伐，一天之内攻下三座城池，招纳归降的三万多户。皇帝因为陆腾的母亲在北齐，没有命令他向东征讨。恰好有他的亲属从北齐归顺朝廷，晋公宇文护上奏让他告诉陆腾说：“北齐已经诛杀了你的母亲和兄长。”大概是想激起他的怒火。陆腾于是哀号痛哭，泣血立志复仇。四年，齐公宇文宪与晋公宇文护东征，请求让陆腾担任副将。赵公宇文招当时在蜀地，又想把他留下。晋公宇文护给宇文招写信，于是让陆腾乘驿马回京，辅佐宇文宪东伐。

天和初年，信州蛮、蜑占据江峡反叛，连绵二千多里，朝廷又下诏命陆腾讨伐他们。陆腾沿长江而下，大军抵达汤口，分兵进击，所向披靡。于是修筑京观，来表彰武功。涪陵郡守兰休祖又拥兵作乱，占地二千多里。朝廷又下诏命陆腾讨伐他，巴蜀全部平定，皇帝下令立碑记载他的功绩。陆腾从在龙州任职到这时，前后平定各路贼寇，总共获得赏赐的奴婢八百口，马牛的数量与此相当。

四年，升任江陵总管。陈朝派遣将领章昭达围攻江陵，卫王宇文直听说有陈军入侵，派遣大将军赵訚、李迁哲等人率领步骑兵赶赴救援，都受陆腾调度。当时李迁哲等人守卫外城，陈朝将领程文季、雷道乘夜前来偷袭，李迁哲等人惊恐慌乱，不能抵御。陆腾连夜下令打开城门出击，大败陈军。陈军奔逃溃散，雷道勤中箭而死。陈军挖开龙川宁朔堤，引水灌江陵城。陆腾亲自率领将士，在西堤迎战，击败陈军，陈军于是逃走。陆腾加位柱国，晋爵上庸郡公。建德二年，被征召为大司空，不久出京担任泾州总管。宣政元年冬天，在京师去世，追赠太尉公，谥号为定。他的儿子陆玄继承爵位。

北史（白话文）

北史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 白话文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