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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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训,字怀范,幼年聪慧有见识度量,隐士何胤见到他十分惊异。十三岁,父亲王暕去世,王训哀痛过度,容貌损毁,家人几乎认不出他。十六岁,在文德殿被皇上召见,应答明畅透彻。皇上目送他离去,回头对朱异说:“真是宰相之家又出宰相之才。”补为国子生,策问考试成绩高等,授秘书郎,升任太子舍人、秘书丞。转宣城王文学、王友、太子中庶子,掌管文书记录。不久升任侍中,拜官之后入朝觐见,高祖从容问何敬容:“褚彦回多大年纪做宰相?”何敬容回答:“刚过三十岁。”皇上说:“如今的王训,不比褚彦回差。”

王训容貌俊美,举止优雅,文章写得华美,是后辈文人的领袖。在东宫格外受到恩宠礼遇。在官位上因病去世,时年二十六岁。追赠原有官职,谥号温子。

王泰,字仲通,是王志的长兄王慈的儿子。王慈,齐朝历任侍中、吴郡太守,名望比王志还要高。王泰幼年聪敏,几岁的时候,祖母召集各位孙侄,把枣、栗子撒在床上,一众孩童都争相去抢,唯独王泰不去拿。祖母问他缘故,他回答:“不去争抢,自然会得到赏赐。”因此亲戚们都觉得他与众不同。长大以后,通达温和文雅,别人看不到他喜怒的神色。初授著作郎,没有就职,改授秘书郎,升任前将军法曹行参军、司徒东阁祭酒、车骑主簿。

高祖设立霸府,任命王泰为骠骑功曹史。天监元年,升任秘书丞。齐永元末年,后宫失火,火势蔓延到秘书省,图书典籍几乎全部散乱损毁。王泰担任秘书丞,上表请求校勘、修订、抄写典籍,高祖采纳他的建议。没过多久,升任中书侍郎。出京任南徐州别驾从事史,任职有能干的名声。又被征召为中书侍郎,皇上下令让他代管吏部郎事务。多次升迁,任给事黄门侍郎、员外散骑常侍,依旧掌管吏部事务,不久正式实授吏部郎。自从东晋南渡之后,吏部郎不再主持重大官吏选拔,令史以下,谋求官职的小人纷纷聚集,前后任职的人很少能够称职。王泰任职,不接受私下请托,官吏按先来后到次序补授官职,不会因为权贵贫贱的求情而更改决定,天下人都称赞他处事公平。屡次升迁做到廷尉,司徒左长史。出京任明威将军、新安太守,在郡为政和顺公允,深得民心。征召为宁远将军、安右长史,不久升任侍中。接着任太子庶子、兼任步兵校尉,又再次担任侍中。随后升任仁威长史、南兰陵太守,代理南康王府、州、国的事务。南康王调任别的职务,王泰又任北中郎长史,代理豫章王府、州、国事务,依旧兼任太守。入朝任都官尚书。王泰善于交接士人,士大夫大多感念他,常常盼望他主持选官。没过多久,王泰出任吏部尚书,朝野士大夫都寄予厚望,还没来得及主持选拔官吏,就生了病,改授散骑常侍、左骁骑将军,还没有拜官,就去世了,时年四十五岁,谥号夷子。

当初王泰没有儿子,收养兄长的儿子王祁,晚年生下儿子王廓。

王份,字季文,琅邪人。祖父王僧朗,刘宋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元公。父亲王粹,官黄门侍郎。王份十四岁丧父,初任车骑主簿。出京任宁远将军、始安内史。袁粲被杀的时候,亲戚旧友没有敢前去吊唁的,唯独王份前往痛哭,因此名声显扬。升任太子中舍人,太尉属官。出京任晋安内史。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转大司农。

王份的兄长王奂在雍州被杀,王奂的儿子王肃逃奔北魏。王份主动把自己拘禁起来请求治罪,齐世祖明白他的诚心,劝慰之后放他回去。恰逢王肃多次带领北魏军队侵犯齐国边境,齐世祖曾经在侍坐的时候,从容对王份说:“最近有北方那边的消息吗?”王份神色严肃回答:“王肃连祖先坟墓都快要遗忘,哪里还会想到臣。”皇帝也因此谅解他。不久授宁朔将军、零陵内史。征召为黄门侍郎,因为父亲死在这个官位,坚决推辞不就职,升任秘书监。

天监初年,授散骑常侍、兼任步兵校尉,同时兼起部尚书。高祖曾经在宴席上问群臣:“朕算是有,还是算是无?”王份回答:“陛下应接万物,这就是‘有’;体悟至道本体,这就是‘无’。”高祖十分赞赏这个回答。出京任宣城太守,转吴郡太守,升任宁朔将军、北中郎豫章王长史、兰陵太守,代理南徐府州事务。升任太常卿、太子右率、散骑常侍,侍奉东宫,授金紫光禄大夫。又任智武将军、南康王长史,俸禄中二千石。再次入朝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南徐州大中正,配给亲信侍从二十人。升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加侍中。

当时朝廷修建南北二郊祭坛,王份以本官兼任大匠卿,升任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亲信侍从增加到四十人。升任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又以本官监管丹阳尹。普通五年三月去世,时年七十九岁。皇上下诏追赠原有官职,赐丧葬钱四十万,布四百匹,蜡四百斤,赐宫廷丧葬器物,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谥号胡子。

长子王琳,字孝璋,被举荐为南徐州秀才,初任征虏建安王法曹、司徒东阁祭酒,南平王文学。娶义兴公主,授驸马都尉。多次升迁,任中书侍郎,卫军谢朏长史,员外散骑常侍。出京任明威将军、东阳太守,征召为司徒左长史。

王锡,字公嘏,是王琳的第二个儿子。幼年聪慧机敏,和兄弟们一同读书学习,到该休息放学的时候,常常独自留下不肯起身。七八岁,还跟随公主入宫,高祖嘉奖他聪敏,常常对朝中大臣说起他。读书用功不知疲倦,损伤了右眼。公主常常节制他的学业,为他修整居所。虽然还是孩童,对玩乐之物毫无喜好。十二岁,做国子生。十四岁,因品行才学优异被举荐,授秘书郎,和范阳张伯绪齐名,一同担任太子舍人。遭遇父亲丧事,守丧恪守全部礼节。服丧完毕,授太子洗马。当时昭明太子年纪尚幼,还没有和朝中臣僚往来。高祖下敕:“太子洗马王锡、秘书郎张缵,是亲族中的英才,朝中杰出之士,太子可以把他们当作师友相待。”因为是外戚,封永安侯,授晋安王友,王锡称病不去赴任,皇上下诏允许他留在京城,不必去王府。晋安王行冠礼那一天,由王府僚属代为处理事务。

普通初年,北魏开始和梁朝通好,派刘善明前来访问,高祖下令让中书舍人朱异接待,参加宴会的,都是归降梁朝的北人。刘善明依仗自己有才气,酒喝到酣畅,对朱异说:“南朝像您这样善辩博学的,有几个人?”朱异回答:“我能够接待宾客宴会,只是本职分工。两国互通友好,重在敦睦情谊;如果拿口才辩才来争高下,就不该派我作为使者。”刘善明于是说:“王锡、张缵,北方早就听说他们大名,能不能见一见?”朱异把情况全部上奏,皇上下令就在南苑设宴,赴宴只有王锡、张缵、朱异一共四人。刘善明入席,遍谈经史,又夹杂戏谑诘难,王锡、张缵随机应答,没有一点迟疑阻滞,也不反问对方问题,刘善明十分赞叹佩服。后来刘善明对朱异说:“一天见到两位贤才,实在符合我的期待,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兴盛!”

王锡转任中书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中,当时二十四岁。他对亲友说:“我身为外戚,侥幸得到当世赏识,过多得到朝廷爵位,本不是我的志向;加上近来体弱多病,繁杂公务难以承担,怎么能舍弃自己喜好,去做自己力不能及的事。”于是称病不接受官职。就遣退差役仆从,谢绝宾客来访,闭门潜心思考,居所冷清寂静。中大通六年正月去世,时年三十六岁。追赠侍中,赐宫廷丧葬器物,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谥号贞子。儿子王泛、王湜。

王佥,字公会,是王锡的第五个弟弟。八岁遭遇父亲丧事,哀痛伤身超过礼法。服丧完毕,召补为国子生,国子监祭酒袁昂称赞他事理通达。策试成绩高等,授长史兼秘书郎中,历任尚书殿中郎,太子中舍人,和吴郡陆襄一同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出京任建安太守。山越首领方善、谢稀聚集徒众凭据险要山地作乱,屡次祸害百姓,王佥暗中谋划计策,率领军队平定叛乱,皇上下诏褒奖赞美,通告各个州郡。授武威将军、始兴内史,遭遇生母去世,坚决推辞不就职。又授宁远将军、南康内史,遇上卢循作乱,又改任王佥为安成内史,负责镇守安抚当地。回朝授黄门侍郎,不久任安西武陵王长史、蜀郡太守。王佥畏惧蜀地艰险,坚决托病推辞,因此被罢官免职。过了很久,授戎昭将军、尚书左丞,又补任黄门侍郎,升任太子中庶子,掌管东宫文书记录。太清二年十二月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侍中,赐宫廷丧葬器物,朝服一套,衣服一袭。承圣三年,世祖下追封诏书说:“贤德而不自夸称作恭。”于是定谥号恭子。

张充,字延符,吴郡人。父亲张绪,齐朝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在前代很有名望。张充年轻的时候,不注重品行操守,喜好游乐打猎。张绪曾经请假回吴郡,刚进入城西外城,正碰上张充外出打猎,左臂架着鹰,右手牵着狗,看见父亲的船过来,就松开猎鹰、脱掉猎具,在水边跪拜。张绪说:“一身同时做两件事,不也太劳累了吗?”张充跪下回答:“我听说三十岁立身,我现在二十九岁,请等到明年,恭敬改过。”张绪说:“有过错能够改正,颜回就是这样的人。”等到第二年,张充就修身改过。读书不到一年,广泛博览各类典籍,尤其精通《老子》《周易》,擅长清谈,和堂叔张稷都有很好的声誉。

初授抚军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尚书殿中郎、武陵王友。当时尚书令王俭执掌朝政,齐武帝凡事都向他征询意见。武帝曾经打算任用张充的父亲张绪做尚书仆射,向王俭询问意见,王俭回答:“张绪年轻时就有清雅声望,确实是很好人选;但是江东士大夫近来没有什么建树,张绪的几个儿子品行又多有轻薄,我认为这件事应当仔细斟酌。”武帝于是作罢。早先张充兄弟都任侠轻佻,张充年少又不拘小节,所以王俭才这样说。张充听说之后十分恼怒,于是写信给王俭:

吴国男子张充致信琅邪王君侯侍从:近日路途遥远,阴雨连绵,寒暑还没有平复,想来您身体安康无恙。我借着钓鱼、采樵的闲暇,时常拿书卷自我消遣,浏览前代史书。万古世事纵横,处世行事的方式多种多样;百年人事纷纭,仕途升降道路各不相同。所以有的圆融处世,有的方正守道,是器物功用不同;金属刚硬,水是柔和,是本性的区别。善于修养本性的,不违背金水各自的特质;善于制作器物的,不改变方圆的功用。因此北海有辞官的高风,河南有受玺书的贵显。我平生知己稀少,不为名利欲望扰乱内心,三十六年来,勉强能够安于清贫,淡泊自守。坚贞的志向,比霜崖还要峭拔;笃定的心志,如同海岸山峰高耸。身在朝廷,已经谢绝庙堂的荣华;身在官署,终究愧对士大夫中的俊杰。我之所以隐居江边,佯狂山野,实在是因为性格孤傲疏放,性情耿介与世隔阂。只遵从自己本心,不被世俗之人接纳;品格超群,在世间处处受挫。所以君山刚直,在当世遭受压抑;叔阳高远,千载之后受人仰慕。我所以长期和鱼鸟为伴,栖身山林。半顷田地,足够缴纳赋税;五亩宅院,种植桑麻。在河湖之间放声歌咏,在池水边诵读玩味,效仿渔父逍遥,效仿隐士安居。也就仅此而已,我又有什么愧对世人的呢。

至于高耸山崖遮蔽日光,辽阔大海远接天际;危石崩塌,险崖坠落。桂兰繁茂,丛生幽深山谷;松柏葱郁,缠绕山涧。严子卿因此不再出仕,韩伯休也从此长隐山林。若是在水湾垂钓,在沙洲洗脚;独自放浪于烟霞之间,高卧风月之下。抚琴饮酒,山林幽深,谁能前来?畅谈文义,白白耗费心神。不知不觉相隔千里,江河阻隔。每到西风吹起,何尝不思念?趁着生病闲暇,简略抒发胸中情怀,写下这封短笺,冒昧打扰您听闻。

您年纪还不算衰老,学问优异而出仕为官;德行辅佐苍生,功业名满天下。入朝有长倩那样的忠诚,议政有仲子那样的气节,可以说是德行盛于当世,如同孤松傲然挺立。平素行迹尚多,世间的议论也还纷杂。茂陵的才俊,望着官宦车马长久怀想;霸山的百姓,望着华贵车驾感慨。难道不觉得可惜吗?倘若您能够舒展抱负,出世行道,那么山崖不会嫌草木枯萎,山野蒙受恩泽。奇禽飞鸟,会在岩边迎接;薄雾轻烟,缭绕林间。东都不足以称奇,南山又哪里算尊贵。

我张充,不过是吴地一介百姓,养蚕穿衣,耕田吃饭。不能够侍奉王侯,寻觅知己,结交当世权贵,四处游说,混迹市井,这样的生活,也十分快活。您早年蒙受朝廷恩遇,中年身居高位。朝廷对您的眷顾,很早就十分深厚;民间的议论,也仓促间加到您身上。可是全天下都说我张狂,我又怎么能向众人解释呢?所以铺陈见闻,敞开内心,述说平生,论说进退,能够和我心神相通,推心置腹的,大概只有您了。

关山遥远隔绝,书信送出没有信使,倘若遇到樵夫,就劳烦把信送到您的执事面前。

王俭把这封信上报武帝,张充被免去官职,闲置很久。后来担任司徒谘议参军,和琅邪王思远、同郡陆慧晓等人,一同做司徒竟陵王的宾客。入朝任中书侍郎,不久转任给事黄门侍郎。齐明帝做宰相,任命张充为镇军长史。出京任义兴太守,为政清净,官吏百姓都感到便利。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守孝完毕,授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梁义军逐步逼近建康,东昏侯召集百官入宫,朝中大臣担心灾祸,有的人往来聚会饮酒,张充独自待在侍中省,不出房门。城内杀害东昏侯之后,百官聚集在西钟下,传唤张充,张充不肯前去。

高祖设立霸府,任命张充为大司马谘议参军,升任梁王国郎中令、祠部尚书,兼任屯骑校尉,转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天监初年,授太常卿。不久升任吏部尚书,主持选官,以公平允当著称。很快任散骑常侍、云骑将军。不久授晋陵太守,俸禄中二千石。征召授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张充擅长义理,登堂讲学,皇太子以下全都到场听讲。当时很多王侯也在学堂,拿着经书向他行拜礼,张充身穿朝服站着,不敢接受跪拜。转左卫将军,依旧兼任祭酒。入朝任尚书仆射,没过多久,授云麾将军、吴郡太守。刚到任就抚恤贫苦老人,旧友故交没有不欢欣喜悦。张充自己上书称病,朝廷征召他做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还没有回到京城,天监十三年,死在吴郡,时年六十六岁。皇上下诏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谥号穆子。儿子张最继承爵位。

柳恽,字文畅,河东解县人。年少就有志向品行,爱好学习,擅长书信文牍。和陈郡谢朓是邻居,谢朓十分亲近器重他。早先刘宋时期有嵇元荣、羊盖,都善于弹琴,相传继承戴安道的琴法。柳恽年少跟随他们学琴,完全掌握弹琴精妙技巧。齐竟陵王听说,就征召他,任命为法曹行参军,十分赏识亲近他。竟陵王曾经在后园摆酒宴,一旁放着晋朝宰相谢安用过的琴,把琴交给柳恽,柳恽弹奏清雅乐曲。萧子良说:“你的琴艺超过嵇元荣,妙处达到羊盖的境界,美好的资质、精妙的手法,就在你的身上。不只是当世称奇,完全可以追随古代贤人的风采。”多次升迁,官太子洗马,父亲去世离职。守孝期满,试任鄱阳相,允许下属官吏服满三年丧礼,把教化作为政务,百姓都称赞他。回朝授骠骑从事中郎。

高祖率军抵达京城,柳恽到石头城拜见,任命为冠军将军、征东府司马。当时东昏侯还没有平定,士兵还在苦战,柳恽上书陈述有利的举措,请求平定城池之后,首先收取图书档案,遵循汉高祖宽厚爱民的道义,高祖采纳他的建议。恰逢萧颖胄在江陵去世,派柳恽西上迎接和帝,随即授给事黄门侍郎,兼任步兵校尉,升任相国右司马。天监元年,授长史、兼侍中,和仆射沈约等人一同修订新的律法。

柳恽品行坚贞朴素,身为贵族公子很早就拥有美名,年少擅长写诗。最初写的诗句:“亭皋木叶下,陇首秋云飞。”琅邪王元长见到十分赞叹欣赏,把诗句写在书房墙壁上。到后来宫中宴会,柳恽常常受皇帝诏令作诗。曾经奉和高祖《登景阳楼》中篇:“太液沧波起,长杨高树秋。翠华承汉远,雕辇逐风游。”深受高祖赞美,当时世人都传诵这首诗。

柳恽擅长下棋,皇帝常常下令让他陪坐,还命令他修订棋谱,评定棋手优劣。天监二年,出京任吴兴太守。天监六年,征召为散骑常侍,升任左民尚书。天监八年,授持节、都督广、交、桂、越四州诸军事、仁武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征召为秘书监,兼任左军将军。又再次出任吴兴太守,任职六年,为政清净,官吏百姓感念他。在郡中生病,上书请求卸任,当地父老一千多人上表请求挽留他,事情还没有批复。天监十六年,柳恽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追赠侍中、中护军。

柳恽擅长弹琴,曾经认为当世乐声背离古法,于是撰写《清调论》,条理分明。

小儿子柳偃,字彦游。十二岁被皇上召见。皇上下诏问读什么书,柳偃回答是《尚书》。又问:“里面有什么优美的句子?”回答:“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在场众人都觉得他不凡。皇上下诏让他娶长城公主,授驸马都尉,封都亭侯,历任太子舍人,太子洗马,庐陵、鄱阳内史。大宝元年去世。

蔡撙,字景节,济阳考城人。父亲蔡兴宗,刘宋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在前代名望很高。蔡撙年少端方文雅,沉静淡泊,和兄长蔡寅都有名声。被选为国子生,考试高等,授司徒法曹行参军。齐朝左卫将军王俭精选府中僚属,任用蔡撙做主簿。多次升迁,历任建安王文学,司徒主簿、左西属。齐明帝做镇军将军,征召他做从事中郎,升任中书侍郎,中军长史,给事黄门侍郎。遭遇母亲丧事,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齐朝末年时局动乱,服丧完毕,依旧居住在墓地。授太子中庶子,太尉长史,全都不去就职。梁朝台阁建立,任侍中,升任临海太守,因公务获罪降职为太子中庶子。又做侍中,吴兴太守。

天监九年,宣城郡官吏吴承伯假借妖术聚集部众攻打宣城,杀死太守朱僧勇。接着辗转屠戮周边县城,翻越山岭进犯吴兴,所过之处遭到破坏,部众两万人,突袭吴兴郡城。江东地方素来不熟悉战事,官吏百姓惊慌四散,都劝蔡撙躲避。蔡撙坚守不动,招募勇士加固城防。吴承伯出动全部精锐进攻,蔡撙命令士兵出城迎战,在城门之下交战,一举击溃敌军,临阵斩杀吴承伯,残余党羽全部平定。朝廷加授信武将军。征召入朝任度支尚书,升任中书令。又任信武将军、晋陵太守。回朝授通直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升任吏部尚书,主持选官,宽宏简约,获得好名声。又做侍中,兼任秘书监,转中书令,依旧保留侍中官职。普通二年,出京任宣毅将军、吴郡太守。普通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七。追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宣惠将军,谥号康子。

儿子蔡彦熙,历任中书郎,宣城内史。

江蒨,字彦标,济阳考城人。曾祖父江湛,刘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江斅,齐朝太常卿;二人在前代都名望显赫。

江蒨幼年聪慧,读书看过一遍就能背诵。选为国子生,通晓《尚书》,考试高等。初授秘书郎,多次升迁任司徒东阁祭酒、庐陵王主簿。为父亲守孝,以孝行闻名,在墓旁筑草庐居住,齐明帝下令派二十名卫士守护墓所。服丧完毕,授太子洗马,多次升迁任司徒左南属,太子中舍人,秘书丞。出京任建安内史。任职刚满一个月,梁义军向下进军抵达江州,派遣宁朔将军刘諓之接管建安郡。江蒨率领官吏百姓占据郡城抵抗。等到建康平定,江蒨因此获罪被禁锢不许做官。不久得到赦免,起用为后军临川王外兵参军。屡次升迁任临川王友,中书侍郎,太子家令,黄门侍郎,兼任南兖州大中正。升任太子中庶子,依旧兼任中正。转中权始兴王长史。出京任伏波将军、晋安内史。处理政务清廉简约,致力于宽厚惠民,官吏百姓感到便利。皇上下诏征召为宁朔将军、南康王长史,代理王府、州、国事务。没过多久,升任太尉临川王长史,转尚书吏部郎,右将军。

江蒨端方正直,有风骨气度。仆射徐勉依仗权势,朝中官员都恭敬他,唯独江蒨和王规和他分庭抗礼,不肯屈从。徐勉托江蒨的门客翟景,为自己第七个儿子徐繇求娶江蒨的女儿,江蒨不予答复;翟景再次提起这件事,江蒨就杖责翟景四十下,从此和徐勉结下嫌隙。授散骑常侍,不肯就职。当时徐勉又为儿子求娶江蒨的弟弟江葺以及王泰的女儿,两个人全都拒绝。江葺担任吏部郎,因为杖责官府差役被免官;王泰借生病搬出官署,于是被改授散骑常侍,这些都是徐勉的主意。早先天监六年,皇上下诏,侍中、常侍都侍奉皇帝身边,把门下省两局划归集书省,官品比照侍中,但是世家大族并不看重这个职位,所以徐勉把王泰排挤到这个岗位。江蒨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

当初王泰调出吏部,高祖对徐勉说:“论资历才干,江蒨应当掌管选官部门。”徐勉回答:“江蒨有眼病,又不熟悉人物品第。”高祖于是作罢。江蒨升任光禄大夫。大通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皇上下诏追赠原有官职,谥号肃子。

江蒨爱好读书,尤其熟悉朝廷典章旧事,撰写《江左遗典》三十卷,没有写完就去世,留有文集十五卷。

儿子江紑、江经,记载在《孝行传》之中。

史臣评论:王氏家族从姬姓开始,历经秦汉,代代都有杰出贤才。等到东晋王导治理江东,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此后王家高官代代相继,宰辅之位世代承袭,名载皇室簿籍,福泽流传子孙,是盛大的世家大族。王瞻等人继承这份基业,身为国家英才,子弟有才干品行,值得称述。张充年少不修养品行,晚年改过自新,主持官吏选拔,号称清廉公平。柳恽以多才多艺著称,蔡撙以端方文雅闻名,江蒨以风骨气节显扬,都是梁朝的知名士大夫。

列传第十六 太祖五王

太祖萧顺之一共有十个儿子。张皇后生长沙宣武王萧懿、永阳昭王萧敷、高祖萧衍、衡阳宣王萧畅。李太妃生桂阳简王萧融。萧懿和萧融,齐永元年间被东昏侯杀害;萧敷、萧畅,建武年间去世。高祖登基之后,全部追封他们为郡王。陈太妃生临川靖惠王萧宏,南平元襄王萧伟。吴太妃生安成康王萧秀,始兴忠武王萧憺。费太妃生鄱阳忠烈王萧恢。

临川靖惠王萧宏,字宣达,太祖第六子。身高八尺,胡须眉毛俊美,仪容举止可观。齐永明十年,担任卫军庐陵王法曹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当时长沙王萧懿镇守梁州,被北魏军队围困。第二年,朝廷拨给萧宏精兵一千人前去救援,军队还没有赶到,北魏军队已经撤退。萧宏升任骠骑晋安王主簿,不久任北中郎桂阳王功曹史。衡阳王萧畅,有美好名声,受到始安王萧遥光礼遇。等到萧遥光发动叛乱,逼迫萧畅进入东府,萧畅惧怕灾祸,抢先奔赴朝廷台城。高祖当时身在雍州,常常担心各位弟弟遭遇祸患,对南平王萧伟说:“六弟萧宏明晓事理,一定会先回到台城。”消息传来,果然和高祖预料的一样。

高祖义军向下进发,萧宏到新林迎接,授辅国将军。建康平定之后,升任西中郎将、中护军,掌管石头城戍守军务。天监元年,封临川郡王,食邑二千户。不久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后将军、扬州刺史,又赐鼓吹一部。天监三年,加侍中,晋升中军将军。

天监四年,高祖下诏北伐,任命萧宏为都督南北兖、北、徐、青、冀、豫、司、霍八州北讨诸军事。萧宏身为皇帝亲弟,所统领的军队器械精良崭新,军容盛大,北方人认为这是百几十年都不曾见到的盛况。军队驻扎洛口,萧宏的前锋攻克梁城,斩杀北魏将领濆清。恰逢征战时间太久,皇上下诏班师回朝。天监六年夏天,升任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兼任侍中。同年,升任司徒,兼任太子太傅。天监八年夏天,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司空、扬州刺史,侍中照旧。这年冬天,因为公事降职为骠骑大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侍中不变。还没有拜官,改授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将军照旧。天监十二年,升任司空,使持节、侍中、都督、刺史、将军全部照旧。

天监十五年春天,生母陈太妃病重,萧宏和同母弟弟南平王萧伟侍奉医药,衣不解带,每次两宫派人前来探问,就对着使者流泪。等到陈太妃去世,萧宏连续五天滴水不进,高祖常常亲自前去劝慰勉励。萧宏年少孝顺恭谨,齐朝末年躲避灾祸潜藏,和陈太妃分开居住,常常派人问候母亲起居。有人对萧宏说:“逃难应当隐秘,不适合频繁往来。”萧宏含泪回答:“就算我遭遇不测,这件侍奉母亲的事一刻也不能荒废。”不久朝廷起用他为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使持节、都督全部照旧,萧宏坚决推辞,不被允许。

天监十七年夏天,因公事降职为侍中、中军将军,代理司徒。同年冬天,升任侍中、中书监、司徒。普通元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州诸军事、太尉、扬州刺史,侍中照旧。普通二年,改建南北郊祭坛,萧宏以本官兼任起部尚书,工程结束之后解除兼职。

普通七年三月,萧宏生病,多次上表请求辞官,皇上下诏准许解除扬州刺史职务,其余官职保留。四月,萧宏去世,时年五十四岁。从生病到去世,皇帝七次亲自前去探视。下葬的时候,皇上下诏说:“侍中、太尉临川王萧宏,气度沉静高贵,胸襟宽宏通达。年少之时,品行清白彰明;处理政务,谋划良策。梁朝开创基业,身为皇帝亲弟,长期掌管京畿,历任宰辅高位,在朝论理,朝野没有异议。朕兄弟情深,兼顾家国情谊,正要依靠他辅佐朝政,为诸侯做表率。上天不留贤才,骤然离世,哀痛撕扯内心。应当提升葬礼规格,彰显盛大典制。可以追赠侍中、大将军、扬州牧、假黄钺,王爵依旧。赐羽葆鼓吹一部,增加班剑卫士到六十人。赐温明秘器,以衮冕礼服入殓。谥号靖惠。”萧宏性情宽厚仁笃,在扬州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拿官吏事务纠察郡县,当时人称他有德长者。

萧宏有七个儿子:萧正仁、萧正义、萧正德、萧正则、萧正立、萧正表、萧正信。世子萧正仁,任吴兴太守,有治理才能。天监十年去世,谥号哀世子,没有子嗣。高祖下诏,让罗平侯萧正立继承世子之位,这是萧宏的意愿。萧宏去世,萧正立上表请求把世子之位让给萧正义,高祖赞许并且准许,改封萧正立为建安侯,食邑一千户。萧正立死后,儿子萧贲继承爵位。萧正义原先封平乐侯,萧正德西丰侯,萧正则乐山侯,萧正立罗平侯,萧正表封山侯,萧正信武化侯;萧正德另外有传记。

安成康王萧秀,字彦达,太祖第七子。十二岁,生母吴太妃去世,萧秀和同母弟弟始兴王萧憺当时九岁,二人都以孝行闻名,守丧期间连日不喝水粥,太祖亲自拿粥喂他们。太祖怜悯他们幼年丧母,命令侧室陈氏把两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抚养。陈氏自己没有生育,有慈母德行,对待二人如同亲生。萧秀长大之后,风度仪容美好,性格端方沉静,就算是身边近侍,不整理好衣冠就不接见,因此亲友家人全都敬重他。齐朝,二十岁任著作佐郎,多次升迁,任后军法曹行参军,太子舍人。

永元年间,长沙宣武王萧懿入朝平定崔慧景叛乱,担任尚书令,位居宰辅;弟弟衡阳王萧畅担任卫尉,掌管宫门锁钥。东昏侯日夜放纵游乐,出入没有节制。很多人劝萧懿趁着东昏侯外出,关闭宫门起兵废掉他,萧懿不肯听从。皇帝身边的小人既忌惮萧懿功勋太高,又担心被废黜,一同离间构陷萧懿,萧懿处境危险。从此各位王侯都加以防备。等到祸难爆发,临川王萧宏以下一众兄弟子侄都得以逃亡躲避。他们逃亡的时候,都没有逃出京城,很少被人发觉,只有桂阳王萧融遇害。

高祖义军抵达新林,萧秀和各位王侯全都脱身投奔义军,高祖任命萧秀为辅国将军。当时东昏侯的弟弟晋熙王萧宝嵩任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镇守京口,长史范岫代理府州事务,派遣使者投降,并且向高祖请求援兵。高祖任命萧秀为冠军长史、南东海太守,镇守京口。建康平定,随即授使持节、都督南徐、兖二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辅国将军照旧。天监元年,晋升征虏将军,封安成郡王,食邑二千户。京口自从崔慧景作乱,屡遭战火,百姓流离失散,萧秀招纳安抚百姓,广施仁爱恩惠。又遇上饥荒,拿出私人钱财救济百姓,救活很多人。天监二年,以原有封号征召入朝,掌管石头戍守事务,加散骑常侍。天监三年,晋升右将军。天监五年,加领军、中书令,赐鼓吹一部。

天监六年,出京授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将要出发,主管官吏请求调坚固大船作为斋舫。萧秀说:“我怎么能爱惜财物而不爱惜僚属士人。”于是吩咐主管,把坚固船只分给参谋佐官,薄弱船只装载斋用器物。后来遇上大风,斋舫就被风浪毁坏。到江州之后,听说前任刺史征召隐士陶潜的曾孙做里司。萧秀叹息说:“陶潜的德行,怎么可以不惠及后代!”当天就征召他担任西曹。当时盛夏江水暴涨,渡口桥梁断绝,主管官员请求按照旧例租赁船只摆渡,收取钱财。萧秀教令说:“刺史德行不够,才发生水涝灾害,怎么可以从中牟利!只供给船只就可以。”天监七年,养母陈太妃去世,皇上下诏,命他不等服丧结束就处理政务。不久升任都督荆、湘、雍、益、宁、南、北梁、南、北秦州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同年,改号安西将军。兴办学校,招纳隐逸之士。下达教令说:“鹑火对应的神鸟,不会隐藏身影在丹山;昭华美玉,会在蓝田焕发光彩。所以江汉有濯缨的歌谣,空谷有思贤的咏叹,弘扬教化阐扬道义,无不是依靠寻访隐士。处士河东韩怀明、南平韩望、南郡庾承先、河东郭麻,超脱世俗,品行高洁。韩怀明、韩望孝友纯粹深厚;庾承先、郭麻安于清苦,吃粗饭野菜尚且不足,住土墙草席,安于乐道。从前伯武品行坚贞,被请到河内做官;史云孤高,屈身赴陈留出仕。这不只是采集苗草,实际是打磨美玉。可以加以征召,派人晓谕旨意。既效仿魏侯礼遇贤士,也不要留下人才埋没的遗憾。”

这一年,北魏悬瓠城百姓反叛,杀死豫州刺史司马悦,接引司州刺史马仙琕,马仙琕写信给荆州请求接应支援。众人都说应当等待朝廷回复,萧秀说:“他们等待我们救援,救援应当迅速;等待朝廷敕令虽是旧例,不能应对紧急事态。”立刻派兵奔赴支援。早先,巴陵马营蛮在长江沿岸作乱祸害百姓,后军司马高江产率领郢州军队讨伐,没能取胜,高江产战死,蛮人势力越发强盛。萧秀派遣防阁文炽率领军队征讨,烧毁山林,断绝他们通行小路,蛮人失去险要地势,一年之后长江水路安宁,于是州境内盗贼绝迹。沮水洪水暴涨,毁坏很多民田,萧秀拿出两万斛谷物赈济灾民。命令长史萧琛筛选府州之中贫苦、年老、单丁的小吏,一天之内裁撤五百多人,百姓十分喜悦。

天监十一年,征召入朝任侍中、中卫将军,兼任宗正卿、石头戍事。天监十三年,再次出京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郢州地处要道,地方凋敝,百姓贫苦,甚至征调妇人承担劳役,弊端深重。萧秀到任,一心安抚百姓。主管官吏请求征调差役,萧秀说:“不懂挽救弊政的办法;这个州残破凋零,不能再去骚扰。”于是自我节俭,省去不必要耗费,百姓安居乐业,境内安定。早先夏口常常是战场,黄鹤楼下堆积暴露的尸骨,萧秀祭奠并且埋葬尸骨。一夜梦见几百人前来拜谢之后离去。每到冬天,常常制作棉衣棉裤赏赐受冻百姓。当时司州叛蛮田鲁生,弟弟田鲁贤、田超秀,占据蒙笼前来归降。高祖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田鲁贤北豫州刺史,田超秀定州刺史,作为北部边境屏障。但是田鲁生、田超秀互相谗言诋毁,怀有二心,萧秀安抚开导接纳他们,让他们各自发挥作用,边境依靠他得以安定。

天监十六年,授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以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镇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直接前往镇所。天监十七年春天,走到竟陵石梵,萧秀去世,时年四十四岁。高祖听说,十分悲痛哀悼。派遣皇子南康王萧绩沿路迎接灵柩。

当初萧秀向西赴任,郢州百姓送他出境,听说他生病,百姓商人都为他祈祷求命。去世之后,四州百姓撕裂衣裳做成白帽,哀哭迎送灵柩。雍州蛮人本来要来迎接萧秀,听说他去世,祭奠痛哭之后离去。灵柩抵达京城,高祖派遣使者册赠侍中、司空,谥号康。

萧秀容貌出众,每次上朝,百官都注目观望。性情仁恕,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身边侍从曾经扔石头打死他养的天鹅,斋帅请求治侍从的罪。萧秀说:“我怎么可以因为一只鸟而伤害人。”在京城的时候,早上要处理公务,厨子进献食物,不小心打翻,萧秀直接出门登车,一整天没有吃饭,也不斥责厨子。潜心学术,搜集典籍,招纳学士平原刘孝标,让他编撰《类苑》,书还没有全部完成,已经流传世间。萧秀和高祖原本是平民兄弟,等到成为君臣,恭敬谨慎,比疏远的普通臣子还要小心,高祖因此越发看重他。年少丧母,和始兴王萧憺感情格外深厚。梁朝建立,萧憺长期担任荆州刺史,从天监初年,常常把自己俸禄分出一半送给萧秀,萧秀坦然接受,也不推辞多寡。兄弟和睦,受到当时舆论称赞。旧部夏侯禀等人上表请求为萧秀立墓碑,皇上下诏准许。当时才俊之士游历王府的,东海王僧孺、吴郡陆倕、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各自撰写碑文,这是从古未有的事。世子萧机继承爵位。

萧机,字智通,天监二年,授安成国世子。天监六年,任宁远将军、会稽太守。回朝任给事中。普通元年,承袭安成郡王爵位,同年任太子洗马,升任中书侍郎。普通二年,升任明威将军、丹阳尹。普通三年,授持节、督湘、衡、桂三州诸军事、宁远将军、湘州刺史。大通二年,死在州任上,时年三十岁。萧机容貌俊美,谈吐优雅。家中藏书很多,博学强记;但是喜好游乐,崇尚武力,疏远读书人,亲近小人。在湘州一心搜刮财物,没有治绩,多次被检举弹劾。将要下葬,主管官员请求定谥号,高祖下诏说:“王喜好内宠,荒废政务,可以谥为炀。”萧机所写的诗赋几千字,世祖萧绎收集并且为文集作序。儿子萧操继承爵位。

南浦侯萧推,字智进,是萧机的二弟。年少聪敏,擅长写文章,深受太宗萧纲赏识。普通六年,依照王子惯例受封。历任宁远将军、淮南太守。升任轻车将军、晋陵太守,给事中,太子洗马,秘书丞。出京任戎昭将军、吴郡太守。他所到之处就会发生大旱,吴郡百姓叫他“旱母”。侯景叛乱的时候,萧推驻守东府城,叛贼架设楼车,出动全部精锐进攻,萧推随机抵御,多次挫败敌军。到傍晚,东北城楼守将许郁华打开城门迎接贼兵,城池陷落,萧推手持符节战死。

南平元襄王萧伟,字文达,太祖第八子。幼年聪慧好学。齐朝,初任晋安镇北法曹行参军,升任骠骑府,转外兵参军。高祖身在雍州,预料天下将要动乱,打算接萧伟和始兴王萧憺来到襄阳。不久听说二人已经进入沔水,高祖高兴地对佐吏说:“我没有后顾之忧了。”义军起兵,南康王以皇帝名义,授萧伟冠军将军,留下代理雍州开府事务。义军出发之后,雍州府库储备、人力都消耗殆尽。魏兴太守裴师仁、齐兴太守颜僧都占据本郡不服从命令,发兵准备袭击雍州。萧伟和始兴王萧憺派兵在始平郡拦截,大败敌军,雍州境内得以安定。

高祖攻克郢州、鲁山,向下进军寻阳,包围建业。而巴东太守萧慧训的儿子萧璝、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进逼荆州,驻扎上明,接连击败荆州军队。镇军萧颖胄派遣将领刘孝庆等人抵抗,反而被萧璝打败,萧颖胄忧愤突发重病去世,西边朝廷十分恐慌。尚书仆射夏侯详商议向雍州征兵。萧伟于是分出州府的将士官吏,配给始兴王萧憺奔赴荆州。萧憺大军抵达,萧璝等人全部投降。和帝下诏,授萧伟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以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将军照旧。不久加侍中,晋升镇北将军。天监元年,加散骑常侍,增督荆、宁二州,其余官职照旧。封建安郡王,食邑二千户,赐鼓吹一部。天监四年,改任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南徐州刺史,使持节、常侍、将军不变。天监五年回到京城,改授抚军将军、丹阳尹,常侍照旧。天监六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右军将军、扬州刺史。还没有拜官,晋升中权将军。天监七年,因病上表辞去州职,改任侍中、中抚军,掌管司徒府事务。天监九年,升任护军、石头戍军事,侍中、将军、鼓吹照旧。同年,出京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鼓吹照旧。天监十一年,以本号加开府仪同三司。同年,又因病请求解职。天监十二年,征召入朝任抚军将军,仪同、常侍照旧,因病不能就职。天监十三年,改任左光禄大夫。配给亲信侍从四十人,每年供给米一万斛,布绢五千匹,药钱二百四十万,每月厨料供给二十万,另外两卫两营杂役二百人,比原先加倍。设置防阁、白直、左右职局一百人。萧伟晚年病情日渐加重,不再出外镇守藩地,所以俸禄赏赐格外优厚。

天监十五年,生母陈太妃病重,萧伟和临川王萧宏侍奉医药,衣不解带。等到陈太妃去世,哀痛伤身超过礼法,连续几天滴水不进,高祖常常亲自前来开导劝慰。萧伟虽然遵从诏书,但是身体消瘦几乎承受不住丧亲哀痛。

天监十七年,高祖认为建安郡土地贫瘠,改封萧伟为南平郡王,食邑户数不变。升任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普通四年,增加食邑一千户。普通五年,晋升镇卫大将军。中大通元年,以本官兼任太子太傅。中大通四年,升任中书令、大司马。中大通五年,萧伟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皇上下诏,用衮冕礼服入殓,赐宫廷丧葬器物。又下诏说:“表彰德行记录功勋,是前代美好的典章;慎重处理丧事追念逝者,是历代通行的规制。已故侍中、中书令、大司马南平王萧伟,胸襟宏大开阔,见识简约弘远。年少之时,就有清雅风范;梁朝草创之时,在樊沔一带辅佐帝业,功勋卓著。历经艰难,承担重任。等到入朝辅政,光大辅弼君王的职责。不幸骤然去世,朕内心为之震动悲痛。应当颁下优厚的恩宠诏令,彰显盛大的典章。可追赠侍中、太宰,王爵依旧保留。赐给羽葆鼓吹仪仗一部,另配班剑武士四十人。谥号定为元襄。”

萧伟年少时喜爱读书,为人忠厚诚恳、通达宽厚,仰慕贤才、敬重士人,常常唯恐接待不及。因此四方游学之士、当代知名人物,没有不投奔到他门下的。南齐时期,青溪宫改名为芳林苑,天监初年,朝廷把它赏赐给萧伟作为府第。萧伟又加以扩建修筑,栽种许多名贵果树花木,建筑雕琢极尽华美。他时常和宾客在苑中游乐,叫从事中郎萧子范写下记述这件事的文章。梁朝藩王府邸的繁盛,没有能超过他的。但他生性乐善好施,尤其怜悯穷困贫苦的人。常常派遣心腹侍从,遍访民间百姓,遇到家中贫困、无力办理婚丧大事的人,就派人接济抚恤他们。太原人王曼颖去世,家中贫穷没有钱财安葬,友人江革前去哭吊,王曼颖的妻子儿女对着江革痛哭诉苦。江革说:“建安王萧伟会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帮你们料理后事。”话音还没落,萧伟派来的人就到了,供给丧葬所需物资,王家得以渡过难关。每到大寒积雪时节,萧伟就派人运送柴薪粮食,见到缺衣少食的百姓就分发供给。晚年他笃信佛教义理,尤其精通玄学,撰写《二旨义》,创立全新的阐释见解;又写了《性情》《几神》等论著阐发义理。僧宠、周舍、殷钧、陆倕这些人都以见解精深著称,却无法驳倒他的观点。

萧伟有四个儿子:萧恪、萧恭、萧虔、萧祗。嫡长子萧恪继承爵位。

萧恭,字敬范。天监八年,封为衡山县侯;凭借元襄王萧伟的功勋,食邑增加到一千户。当初,乐山侯萧正则犯罪,皇帝下诏责备各位藩王,唯独对元襄王萧伟说:“你的儿子不光没有过失,还懂得立身的道义和法度。”

萧恭初任给事中,升任太子洗马。外放,督管齐安等十一郡军务,担任宁远将军,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后来征召入朝任秘书丞,升迁中书郎,代管丹阳尹事务,代理徐州、南徐州政务;转任衡州刺史,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起用为云麾将军、湘州刺史。

萧恭熟习处理政务,任职各处都受到称赞。但他生性崇尚奢华铺张,大肆修建住宅,重重楼阁、长廊,模仿宫殿的形制。格外喜爱结交宾朋好友,整日设宴酣饮,座上宾客满满当当,言谈不知疲倦。当时世祖(萧绎)还在藩王封地,十分注重博取名声,专心致力于著书立说,从不随意饮酒。萧恭曾经从容对旁人说:“我看世上很多人,不懂得享受欢乐,反倒躺在床上,望着屋梁写书。千百年之后,谁会记得这些?耗费心神苦苦思索,最终未必能成就名声,哪里比得上迎着清风,面对明月,登山泛舟,纵情酣饮高歌呢!”

不久,雍州蛮人文道拘招引北魏敌寇,皇帝下诏命萧恭赶去支援,随即授任持节、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直接走便道前往镇所。太宗(萧纲)年少就和萧恭交游,格外亲近赏识他。到这时亲笔写信告诫他:“当地士大夫性情刚直,留有关中旧地的风气;百姓桀骜难驯,只看重勇武、轻视死亡。归降的胡人一心贪求财物;边境蛮人不懂谦让礼义,人心善恶难以分辨,法律政令很难施行。希望你充实边境戍守兵力,不要频繁迁徙百姓;侦察斥候要布置到远方,仓库粮仓要储备充足;用我方的长处克制敌人短处,以安定沉稳制服躁动的敌人。承蒙你往日对我的情谊,所以向你吐露心里话。”

萧恭到雍州之后,处理政务确实取得很好政绩,百姓上书朝廷,请求在城南立碑歌颂他的恩德,皇帝下诏准许。

早先高祖把雍州作为边防重镇,调运好几个州的粮食充实粮仓。萧恭后来大量挪用官府米粮供给自家私宅,被荆州刺史庐陵王告发,因此被罢免官职、削去爵位,好几年都没有得到任用。侯景叛乱的时候,萧恭死在建康城中,时年五十二岁。皇帝下诏特地恢复他原本的封爵。世祖追赠他侍中、左卫将军,谥号僖。

嫡长子萧静,字安仁,有很好的名声,被称作宗室后辈中的杰出人物。富有文才,专心好学;家中财力富足,大量收集经史典籍,书卷摊满坐席,亲手校对勘正。何敬容打算把女儿嫁给他,萧静忌惮何家权势太盛,拒绝这门婚事,当时舆论都佩服他。历任太子舍人、东宫领直;升任丹阳尹丞,给事黄门侍郎,深受太宗赏识喜爱。太清三年去世,追赠侍中。

鄱阳忠烈王萧恢,字弘达,太祖的第九个儿子。幼年聪慧,七岁就能通晓《孝经》《论语》的要义,阐发剖析没有遗漏。长大之后,风度仪表俊美,广泛阅览史书。南齐隆昌年间,明帝担任宰相,朝廷内外多有忧患,明帝向长沙宣武王萧懿求取可以当作心腹的宗室子弟,萧懿举荐了萧恢。明帝任命萧恢为宁远将军,配一百名武装卫士护卫东府,又征召他做骠骑法曹行参军。明帝即位,设立东宫,萧恢任太子舍人,多次升迁,历任北中郎外兵参军、前军主簿。宣武王萧懿遭祸的时候,萧恢逃匿在建康城里。

高祖的义军抵达建康,萧恢到新林迎接,高祖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当时三吴地区多处动乱,高祖命萧恢出兵驻守破岗。建康平定之后,回朝任冠军将军、右卫将军。天监元年,担任侍中、前将军,兼管石头戍军务,封为鄱阳郡王,食邑二千户。天监二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南徐州刺史。天监四年,改授都督郢州、司州二州诸军事、后将军、郢州刺史,依旧持有符节。义军初起的时候,郢州城内瘟疫流行,死去很多人,来不及安葬。萧恢一到任,立刻下令掩埋死者;又派出四名使者巡视辖下各郡,郢州境内治理得十分安定。天监七年,晋升官号云麾将军,增加督管霍州。天监八年,再升为平西将军。天监十年,征召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石头戍军事,兼任宗正卿。天监十一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荆、湘、雍、益、宁、南梁、北梁、南秦、北秦九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赏赐鼓吹仪仗一部。天监十三年,升任散骑常侍、都督益、宁、南秦、北秦、沙七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依旧为使持节,直接便道赴任。成都距离新城五百里,陆路往来,官府都征调民间私马,百姓深受其苦,历任官员都不能革除这个弊病。萧恢于是购买一千匹马,交付给原先被征调马匹的人家,供他们骑乘,官府需要的时候按次序征调使用,百姓依靠这项举措解除困苦。天监十七年,征召入朝任侍中、安前将军、领军将军。天监十八年,外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普通五年,晋升骠骑大将军。普通七年九月,在荆州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一岁。

皇帝下诏说:“已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湘雍梁益宁南秦北秦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鄱阳王萧恢,风度开朗,心性沉稳质朴。年少的时候,美名就广为传扬;等到处理政务,善政不断积累。正要入朝辅理朝政,辅佐朝廷,却骤然离世,朕内心悲痛伤感。应当赐予优厚的恩宠,彰显朝廷典制。可以追赠侍中、司徒,王爵照旧,配班剑武士二十人。谥号定为忠烈。”派遣中书舍人刘显主持料理丧事。

萧恢生性孝顺。当初镇守益州,他的生母费太妃还留在京城。后来太妃在京城生病,萧恢并不知情。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回去侍奉母亲疾病,醒来之后满心忧愁不安,寝食俱废。没过多久京城信使到来,回报太妃已经痊愈。后来太妃眼睛患病,很久看不见东西。有一位从北方过来的僧人慧龙擅长治眼疾,萧恢请他来医治。慧龙施针的时候,萧恢恍惚看见有圣僧现身,太妃眼睛顿时复明。世人都认为是萧恢的至诚孝心感召而来。

萧恢为人通达宽厚,轻视财物、乐于施舍。一共担任过四个州的长官,得到的俸禄随手就分发给别人。在荆州的时候,曾经从容问身边僚属:“中山王喜好饮酒,赵王勤于处理吏务,这两个人哪一个更好?”在座众人没有人应答。萧恢转头对长史萧琛说:“汉代的王侯,只做国家藩卫屏障,治理百姓、处理政事自有专门官吏。中山王纵情享乐,可以顺从本性;彭祖亲自处理官吏事务,近乎侵夺官员职权。如今的藩王,不再驻守封国,要辅佐天子治理万民,清正廉洁才是可贵的!”在座宾客全都心悦诚服。嫡长子萧范继承爵位。

萧范,字世仪,性情温和,有器量见识。初任太子洗马、秘书郎,历任黄门郎,升迁卫尉卿。每到夜里亲自巡逻警戒,高祖赞许他劳苦。外放担任益州刺史,打通剑阁古道,收复华阳,增加食邑一千户,赏赐鼓吹仪仗。征召入朝任领军将军、侍中。

萧范学问不算渊博,却以谋略自许。喜爱奇珍古玩,招揽有才的文人,随意题写诗文,时常有精妙的意趣。再次外放,为使持节、都督雍、梁、东益、南秦、北秦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萧范治理地方,获得当时很好声誉;安抚将士,全军人心归向。太清元年,朝廷大举北伐,任命萧范为使持节、征北大将军、总督汉北征讨诸军事,进军攻打穰城。不久改任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侯景在涡阳战败,退守寿阳,朝廷于是改派萧范做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当时侯景已经暗藏叛乱阴谋,不臣之心将要显露,萧范多次上书禀报,朱异每每压下奏章,不向皇帝上奏。等到侯景包围京城,萧范派遣嫡长子萧嗣和裴之高等人领兵入援京师,朝廷升任他为开府仪同三司,晋升征北将军。京城陷落之后,萧范放弃合肥,出兵东关,向魏国请求援兵,把两个儿子送去做人质。魏人占据合肥,终究不肯出兵相助萧范。萧范进退无路,就逆流向西上行,驻军枞阳,送信通知寻阳王。寻阳王邀约他回九江,想要一同整顿军队向西进兵。萧范收到书信十分高兴,率军来到湓城,把晋熙设立为晋州,派儿子萧嗣做刺史。江州下辖郡县,被他随意改换官员。寻阳王政令只能施行在一个郡之内,当时舆论因此贬低萧范。之后商旅断绝,信使不通,萧范数万军队没有粮食,很多士兵饿死。萧范心中愤懑,背上生毒疮去世,时年五十二岁。

嫡长子萧嗣,字长胤。身材魁梧高大,腰带十围。性情勇猛果敢,有胆识谋略,为人洒脱不拘小节;却能倾身厚待士人,部下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命。萧范死后,萧嗣还占据晋熙,城中粮食耗尽,士卒困苦。侯景派遣任约前来进攻,萧嗣亲自穿上铠甲,出营垒抵抗敌军。当时贼军势力强盛,众人都劝他暂且退兵。萧嗣手握剑柄呵斥众人:“今日一战,哪里有后退的道理!这正是我萧嗣舍命尽忠的时刻!”随即被流矢射中,战死在阵前。

始兴忠武王萧憺,字僧达,太祖第十一个儿子。几岁的时候,生母吴太妃去世,萧憺哀痛悲伤,旁人都为之动容。南齐时期,二十岁出任西中郎法曹行参军,升迁外兵参军。高祖义军起兵,南康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萧憺为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参军,升任相国从事中郎,和南平王萧伟留守后方。

和帝即位,任命萧憺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巴东太守萧慧训的儿子萧璝等人,连同巴西太守鲁休烈起兵进逼荆州,驻扎上明。镇军将军萧颖胄突发重病去世,西边朝廷十分恐慌。尚书仆射夏侯祥提议从雍州调兵,南平王萧伟派遣萧憺前去。萧憺写信晓谕萧璝等人,十天之内,这些人全都请求归降。这年冬天,高祖平定建业。第二年春天,和帝将要从江陵出发,下诏任命萧憺为使持节、都督荆、湘、益、宁、南秦、北秦六州诸军事、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还没有正式就任。天监元年,加授安西将军,都督、刺史职务不变,封为始兴郡王,食邑二千户。经历战乱之后,官府民间物资匮乏。萧憺励精图治,大力兴办屯田,减免劳役,慰问战死士兵家属,接济穷困人家,百姓生活得以安定。萧憺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身居重任,想要开导人心民情,就对下属官吏说:“政令有过失,士大夫都应当爱惜。你们提出的意见可用,我就采纳;如果不可用,对我又有什么损害?我已经敞开胸怀,你们不要有所保留。”于是底层百姓感念恩德,士大夫尽心效力。前来诉讼的百姓,都站在府衙前等待指令,案件很快决断,官署没有积压事务,民间没有滞留的官司,百姓更加拥护他。天监三年,皇帝下诏赏赐鼓吹仪仗一部。

天监六年,荆州发生大水,江水漫溢,堤防崩坏。萧憺亲自率领府中官吏将士,冒着风雨,丈量尺寸修筑堤坝。雨大水急,众人都十分恐惧,有人劝萧憺躲避水患。萧憺说:“汉代王尊尚且愿意用身体堵塞河堤,我又怎么忍心躲避灾祸。”于是宰杀白马祭祀江神。不多久洪水退去,堤防修复。邴州在长江南岸,几百户百姓看见大水涌来惊慌奔逃,爬到屋顶、树上避难。萧憺招募人前去救援,救一个人赏赐一万钱,几十个商人响应招募救人,邴州百姓才得以保全性命。又分派官员巡视各个郡县,遭水灾死去的人供给棺木;失去田地的百姓供给种子口粮。这一年,荆州地界长出祥瑞嘉禾,官吏百姓都归美于萧憺,萧憺谦让不肯居功。

天监七年,养母陈太妃去世,萧憺六天滴水不进,居丧的行为超过礼法规定。高祖下优待诏书劝勉他,让他继续处理州府事务。这年冬天,下诏征召他,保留原有官号返回朝廷。百姓为他作歌谣:“始兴王,民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时复来哺乳我。”

天监八年,任平北将军、护军将军,掌管石头戍事务。不久升任中军将军、中书令,很快兼任卫尉卿。萧憺为人勤劳谦逊,放下身段礼遇士人,常常和宾客同坐一张坐榻,当时舆论称赞他。这年秋天,外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兖、北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

天监九年春天,改任都督益、宁、南梁、南秦、北秦、沙六州诸军事、镇西将军、益州刺史。兴办学校,勉励百姓从事学业,派自己的儿子萧映亲自入校学习经书,当地很多人由此趋向正道。当时北魏进犯巴南,向西包围南安,南安太守垣季珪加固城池坚守。萧憺派兵救援,北魏军队退走,缴获大量兵器。天监十四年,升任都督荆、湘、雍、宁、南梁、南秦、北秦七州诸军事、镇右将军、荆州刺史。同母兄长安成王萧秀要前往雍州,在路上去世。萧憺听到噩耗,扑倒在地,垫草席痛哭,几天不吃不喝,拿出全部家产资助丧礼,军队大小开销全都由他供给。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兄弟情义。

天监十八年,征召入朝任侍中、中抚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军将军。普通三年十一月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侍中、司徒、骠骑将军,赐班剑武士三十人,羽葆鼓吹仪仗一部。册封文书写道:“咨告已故侍中、司徒、骠骑将军始兴王:忠诚是美好的德行,武力的要义在于止息战争,这些道理记载在前代典籍。始兴王有辅佐开国的首功,惠及百姓的厚德,历经二十余年,心志始终不变。所以比照前代贤王,参考旧有典训,授予盛大名号,使美名达到极致。现在派遣兼大鸿胪程爽,定谥号忠武。亡魂如果有知,请享用这份荣耀。呜呼哀哉!”

萧憺去世之前,梦见自己改封中山王,册封仪式和现实一样,心中十分厌恶这件事,几十天之后便离世。嫡长子萧亮继承爵位。

史臣评论:自古以来帝王开创基业,广泛亲近宗族骨肉,划分州郡国土,分封子弟为王。所以鲁国、卫国得到盛大的仪仗,梁国、楚国建立稳固的藩封。高祖远承前代制度,任用宗室至亲作为国家屏障。至于安成王、南平王、鄱阳王、始兴王,都凭借功业声名显扬,差不多就是汉代的河间王、东平王一类人物。

列传第十七

长沙嗣王萧业(子萧孝俨)|萧业之弟萧藻|永阳嗣王萧伯游|衡阳嗣王元简|桂阳嗣王萧象

长沙嗣王萧业,字静旷,是高祖长兄萧懿的儿子。萧懿,字元达,年少就有好名声。初仕南齐,做安南邵陵王行参军,承袭临湘县侯爵位。升任太子舍人、太子洗马、建安王友。外放担任晋陵太守,不到一个月,官司平息百姓和睦,被称为善政。回朝任中书侍郎。永明末年,授持节、都督梁、南秦、北秦、沙四州诸军事、西戎校尉、梁州、南秦二州刺史,加冠军将军。这一年,北魏军队攻入汉中,包围南郑。萧懿随机应变抵御进攻,杀伤大量敌军,魏军解围退走。萧懿又派遣氐族首领杨元秀攻打北魏历城、皋兰、骆谷、坑池等六处戍所,全部攻克。北魏震动恐惧,边境得以安宁。晋升征虏将军,增加食邑三百户,改任督益、宁二州军事、益州刺史。回朝任太子右卫率、尚书吏部郎、卫尉卿。永元二年,裴叔业占据豫州反叛,朝廷授萧懿持节、征虏将军、督豫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兼任历阳、南谯二郡太守,讨伐裴叔业。裴叔业恐惧,投降北魏。不久平西将军崔慧景进犯京城,拥戴江夏王萧宝玄包围台城,齐朝大乱。皇帝征召萧懿。萧懿正要吃饭,放下筷子起身,率领三千精锐士兵救援京师。崔慧景派儿子崔觉前来抵挡,萧懿奋勇进击,大败敌军,崔觉单人匹马逃走。乘胜追击,崔慧景军队溃散,萧懿追斩崔慧景。授侍中、尚书右仆射,还没有就任;随即升迁尚书令、都督征讨水陆诸军事,持节、将军照旧,增加食邑二千五百户。当时东昏侯暴虐无道,茹法珍、王咺之把持朝政,前朝老臣旧将接连被诛杀。萧懿立下大功,位居朝臣之首,茹法珍等人十分忌惮他,就游说东昏侯:“萧懿将要重演隆昌年间废立旧事,陛下性命危在旦夕。”东昏侯听信谗言,准备加害萧懿。萧懿身边亲信得知消息,秘密在江边备好船只,劝他向西逃走。萧懿说:“人固有一死,哪里有身为尚书令却叛逃的道理!”于是遇害。中兴元年,追赠侍中、中书监、司徒。宣德太后临朝听政,改赠太傅。天监元年,追尊为丞相,封长沙郡王,谥号宣武。赐九旒旌旗、鸾辂、厓辌车,黄屋左纛,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两套,虎贲班剑武士一百人,葬礼全部依照晋代安平王旧例。

萧业自幼聪敏,见识过人。在南齐做官,任著作郎、太子舍人。萧懿遇难的时候,萧业和两个弟弟萧藻、萧象一起躲藏。高祖义军到来,才投奔军中,被任命为宁朔将军。中兴二年,授辅国将军、南琅邪、清河二郡太守。天监二年,承袭长沙王爵位,征召入朝为冠军将军,允许配置佐官属吏,升迁秘书监。天监四年,改授侍中。天监六年,转散骑常侍、太子右卫率,迁左骁骑将军,不久任中护军,领石头戍军事。天监七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仁威将军、南兖州刺史。天监八年,征召入朝任护军。天监九年,授中书令,改授安后将军、镇守琅邪彭城二郡,兼任南琅邪太守。天监十年,征召为安右将军、散骑常侍。天监十四年,再任护军,统管南琅邪、彭城,镇守琅邪。又征召做中书令,外放为轻车将军、湘州刺史。

萧业性情敦厚诚恳,任职的地方都留下惠政。深信因果,虔诚信奉佛法,高祖常常赞叹他。普通三年,征召入朝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普通四年,改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普通七年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谥号元。有文集流传于世。儿子萧孝俨继承爵位。

萧孝俨,字希庄,聪慧有文才。射策考中甲科,授秘书郎、太子舍人。跟随皇帝驾临华林园,在座上进献《相风乌》《华光殿》《景阳山》等颂文,文辞华美,高祖十分赏识他。普通元年去世,时年二十三岁,谥号章。儿子萧慎继承爵位。

萧藻,字靖艺,长沙元王萧业的弟弟。年少树立名声品行,志向操守高洁。南齐永元初年,初仕任著作佐郎。天监元年,封为西昌县侯,食邑五百户。外放持节、都督益、宁二州诸军事、冠军将军、益州刺史。当时国家刚刚建立,边境不安定,益州百姓焦僧护聚集数万人,占据郫县、繁县作乱。萧藻还不到二十岁,召集僚属商议,打算亲自出兵讨伐。有人劝阻,萧藻大怒,把那人斩杀在台阶旁。之后乘坐平肩舆巡视贼军营垒。叛贼乱箭齐发,箭如雨下,随从举起盾牌遮挡,萧藻命令撤掉盾牌,军心由此安定。叛贼连夜逃走,萧藻派遣骑兵追击,斩杀数千人,叛乱平定。晋升信威将军。天监九年,征召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天监十年,任左骁骑将军,兼任南琅邪太守。入朝担任侍中。

萧藻为人谦逊退让,不追求显赫名声。擅长写文章,尤其喜爱古体诗文;不是朝廷公宴,从不随意创作,就算写了短文,写完就丢掉底稿。天监十一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雍、梁、秦三州以及竟陵、随二郡诸军事、仁威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天监十二年,改任使持节、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军号不变。接连镇守多处州郡,官吏百姓都称颂他。待人谦和,推重贤才,常常唯恐做得不够。征召入朝任太子詹事。普通三年,升迁领军将军,加侍中。普通六年,担任军师将军,和西丰侯萧正德北伐涡阳,擅自班师回朝,被官员弹劾,免去官职,削去爵位封地。普通七年,起复担任宗正卿。普通八年,恢复封爵,不久授左卫将军,兼任步兵校尉。

大通元年,升迁侍中、中护军。涡阳刚刚归降,朝廷任命萧藻为使持节、北讨都督、征北大将军,镇守涡阳。大通二年,任中权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设置佐官,加侍中。中大通元年,升迁护军将军,保留中权将军名号。中大通三年,任中军将军、太子詹事,外放丹阳尹。高祖常常感叹:“宗室子弟如果都像迦叶,我还有什么忧虑。”迦叶是萧藻的小名。回朝任安左将军、尚书左仆射,加侍中,萧藻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大同五年,升迁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侍中照旧。

萧藻性情恬静,独自居住一室,坐床上面留下膝盖长期跪坐的印痕,宗室士人都把他当作楷模。常常觉得自己爵位俸禄过高,一心想要退隐;家门冷清,很少接待宾客,太宗格外敬重爱护他。自从家族遭遇祸难之后,常年穿粗布衣服,铺蒲草坐席,不吃鲜美的肉食;不在公家宴会,就不听音乐。高祖经常拿这点称赞他。外放为使持节、督南徐州刺史。侯景叛乱,萧藻派遣长子萧彧带兵入援京师。京城陷落之后,加散骑常侍、大将军。侯景派遣仪同萧邕接替他,占据京口。萧藻染上气疾,不肯医治。有人劝他投奔江北,萧藻说:“我身为朝廷重臣,职位显贵。既然不能剿灭叛贼,就应当和朝廷一同赴死,怎么能投奔异族,苟全性命!”于是几天不吃东西。太清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

永阳嗣王萧伯游,字士仁,高祖二哥萧敷的儿子。萧敷,字仲达,初仕南齐,做后将军、征虏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洗马,迁丹阳尹丞。入朝为太子中舍人,授建威将军、随郡内史。安抚远近百姓,民众安居乐业,认为前后官员没有比得上他的。晋升宁朔将军,征召入朝任庐陵王谘议参军。建武四年去世。高祖即位,追赠侍中、司空,封永阳郡王,谥号昭。

萧伯游风度俊美,擅长谈论玄理。天监元年四月,皇帝下诏:“兄长之子萧伯游,虽然年纪见识尚浅,志趣尚可。浙东要地,需要有人镇抚,可以任命他督会稽、东阳、新安、永嘉、临海五郡诸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天监二年,承袭永阳郡王爵位。天监五年去世,时年二十三岁,谥号恭。

衡阳嗣王元简,字熙远,高祖四弟萧畅的儿子。萧畅在南齐做官做到太常,封江陵县侯,去世。天监元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衡阳郡王,谥号宣。

元简天监三年承袭封爵,授中书郎,升迁会稽太守。天监十三年,入朝任给事黄门侍郎,外放持节、都督广、交、越三州诸军事、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回朝任太子中庶子,改任使持节、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信武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十八年正月,在州府去世,谥号孝。儿子萧俊继承爵位。

桂阳嗣王萧象,字世翼,长沙宣武王萧懿第九子。当初,叔父萧融在南齐官至太子洗马。永元年间,萧懿遇难,萧融被杀害。高祖平定京城,追赠萧融给事黄门侍郎。天监元年,再加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封桂阳郡王,谥号简。萧融没有子嗣,皇帝下诏让萧象继承他的爵位。

萧象举止娴雅,善于交际,侍奉生母以孝顺闻名。初任宁远将军、丹阳尹。到任没多久,简王妃去世,离职守孝。服丧期满,再授明威将军、丹阳尹。萧象生长深宫,初次处理政务,行事没有过失,朝廷上下都称赞他。外放持节、督司、霍、郢三州诸军事、征远将军、郢州刺史。不久升迁督湘、衡二州诸军事、轻车将军、湘州刺史。湘州过去常有猛虎伤人,萧象任职之后,虎患平息。当地老人都说这是德政感化的结果。授中书侍郎,不久以本官代理石头戍军务,转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军,又以本官兼任宗正卿。不久升迁侍中、太子詹事,还没有就任,改授持节、督江州诸军事、信武将军、江州刺史,因病免职。随后授太常卿,加侍中,升迁秘书监,兼任步兵校尉。大同二年去世,谥号敦。儿子萧慥继承爵位。

史臣评论:长沙王几位继承封爵的藩王,都承袭国土,拱卫朝廷。桂阳王萧象以孝行闻名,治理湘州,猛虎不再为害,这是恩德惠政带来的结果。古代的优良政绩,也超不过这样。

列传第十八 萧景(弟萧昌、萧昂、萧昱)

萧景,字子昭,是高祖的堂弟。父亲萧崇之,字茂敬,是左光禄大夫萧道赐的儿子。萧道赐有三个儿子:长子萧尚之,字茂先;次子太祖文皇帝;第三子萧崇之。早先左光禄大夫萧道赐居住乡里,行事讲求礼让,被众人推崇。出仕刘宋,担任太尉江夏王参军,官至治书侍御史。南齐末年,追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萧尚之为人敦厚,有才德器量,担任司徒建安王中兵参军,整个府署都称他为长者;琅邪王僧虔格外看重他,很多事情都和他商议决断。升迁步兵校尉,死在任上。天监初年,追谥文宣侯。萧尚之的儿子萧灵钧,在南齐任广德令。高祖义军到来,萧灵钧代理会稽郡事务,不久去世。高祖即位,追封东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儿子萧謇继承爵位。萧崇之凭借才干能力显达,处理政务崇尚严厉,官至冠军将军、东阳太守。永明年间,钱塘唐珝之叛乱,分兵攻破东阳,萧崇之遇害。天监初年,追谥忠简侯。

萧景八岁跟随父亲在郡府,父亲去世,居丧哀痛损伤身体,远近闻名。长大之后喜爱读书,才思善辩,处事果断。南齐建武年间,授晋安王国左常侍,升迁永宁令,政绩在各县之中排第一。永嘉太守范述曾以清廉公平著称,十分佩服萧景的治理,就在郡府大门张贴告示:“各县有难以决断的案件,可以到永宁令那里裁决。”没过多久,萧景因病辞官。永嘉百姓胡仲宣等上千人前往朝廷,上表请求萧景来做本郡太守,朝廷没有准许。回朝任骠骑行参军。永元二年,凭借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功勋,授步兵校尉。这年冬天,萧懿遇害,萧景也外出逃难。高祖义军抵达,任命萧景为宁朔将军,代理南兖州军政事务。当时天下还未平定,江北的地方豪强各自占据坞堡。萧景展示威信,各路首领相继捆绑自己前来请罪,十天之内境内全部平定。中兴二年,升迁督南兖州诸军事、辅国将军、监南兖州。高祖登基称帝,封萧景吴平县侯,食邑一千户,依旧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北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兖州刺史。下诏册封萧景的母亲毛氏为国太夫人,礼遇等同王国太妃,赐予金章紫绶。萧景在州任上,清廉严谨,有威严决断,熟习官吏事务,公文没有积压,下属不敢欺瞒,官吏百姓敬畏他如同神明。遇上荒年,按人口赈济抚恤,在路边熬粥施舍灾民,死去的人供给棺木,百姓十分依赖他。

天监四年,朝廷大军北伐,萧景率兵从淮阳出兵,攻克宿预。遭遇母亲丧事,皇帝下诏命他夺情留任。天监五年,军队班师回朝,授太子右卫率,升迁辅国将军、卫尉卿。天监七年,升迁左骁骑将军,兼任领军将军。领军掌管全国军务,监局的旧属官员大多骄横奢侈,萧景任职期间作风严厉,官署秩序整肃。制局监都是皇帝身边受宠的近臣,很难忍受萧景的管束,因此萧景不能长久留在朝中。不久外放为使持节、督雍、梁、南秦、北秦、郢州的竟陵郡、司州的随郡诸军事、信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天监八年三月,北魏荆州刺史元志率领七万大军进犯潺沟,逼迫各部蛮人,蛮人全部渡过汉水前来归降。朝中议论的人认为蛮人屡次制造边境祸患,可以趁这个机会除掉他们。萧景说:“走投无路前来归附我们,诛杀他们不吉利。况且北魏时常入侵,蛮人常常和魏军互相牵制;如果把蛮人全部杀掉,魏军就没有阻碍,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打开樊城接纳归降的蛮人。随即命令司马朱思远、宁蛮长史曹义宗、中兵参军孟惠俊在潺沟攻打元志,大败魏军,活捉元志的长史杜景。斩杀一万多人,浮尸铺满汉水。萧景派遣中兵参军崔缋带领士兵收殓埋葬死者。

萧景刚到雍州,就废除迎接长官的仪仗器物,不让官吏百姓受到烦扰。修缮城防堡垒,加强边境警备,处理官司,鼓励农耕蚕桑。下面郡县官吏全都改过自新,努力办事,州内清明安定,汉水沿岸水陆千余里,劫掠偷盗的事情绝迹。天监十一年,征召入朝任右卫将军,领石头戍军事。天监十二年,再次出任使持节、督南兖、北兖、北徐、青、冀五州诸军事、信威将军、南兖州刺史。天监十三年,征召做领军将军,在殿省值班,掌管十个州的财政损益事务,每月增加俸禄五万。

萧景为人很有风骨气度,擅长言谈辞令。在朝廷之中,被众人敬仰。虽然是高祖的堂弟,但朝廷对他礼遇托付很重,军国大事,都和他商议决断。天监十五年,加侍中。天监十七年,太尉、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因罪被免官。皇帝下诏:“扬州需要治理,应当选合适的人。侍中、领军将军吴平侯萧景有才干胜任这件事,可以任命安右将军监扬州,设置佐官属吏,侍中照旧,就把他的住宅作为官府。”萧景以宗室旁支身份治理扬州,恳切推辞,甚至流下眼泪,高祖不允许。在扬州任上,以明察决断著称,政令严明。有一位乡下老妇人拿到官府符牒,回到县里,县吏没有立刻办理。老妇人说:“萧监州的符牒,能烧你的手,怎么敢压着不办!”他被百姓敬畏到这种地步。

天监十八年,萧景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高祖没有答应。第二年,外放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郢、司、霍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郢州刺史。将要出发,高祖驾临建兴苑为他饯行,为之落泪。回宫之后,下诏赏赐鼓吹仪仗一部。在郢州又留下能干的政绩。齐安、竟陵和北魏边境相接,盗贼很多。萧景发布文书晓谕,北魏方面就焚毁坞堡戍所,固守本国边境,不再前来侵扰。普通四年,在郢州去世,时年四十七岁。下诏追赠侍中、中抚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儿子萧劢继承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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