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七 良吏
庾荜、沈瑀、范述曾、丘仲孚、孙谦、伏暅、何远
从前汉宣帝认为：“政治清平，诉讼得到妥善处理，大概全靠贤良的郡守吧！”前代史书也说：“如今的郡守，就是古代的诸侯。”所以长吏的职位，号称亲近百姓。推行德教，整肃礼法，移风易俗，全都依靠他们。齐朝末年政治昏乱，大权落到小人手中，赋税繁多，徭役没有限度。地方长官大多依附权贵，互相助长贪婪暴虐，搜刮钱财，侵扰困苦平民，天下动荡，百姓无处安身。高祖还没有称帝的时候，就深知百姓疾苦。等到梁朝建立，就颁布宽大的诏令，齐朝时期各种苛捐杂税，全部免除，于是四海之内，百姓才得以休养生息。等到登上皇位，亲自处理各类政务，勤于听理政事，探访百姓疾苦。于是派遣使者巡视各地风俗，设置肺石，让穷苦百姓可以申诉，一心体恤百姓，缓解民间的困苦。天监元年，开始废除按资产征税，改为按人丁征收布匹；皇帝自己穿洗过的衣服，皇宫府库没有华丽装饰，宫中嫔妃只有绫罗，没有珠玉锦绣；太官减少肉食，每日膳食只有蔬菜，饮酒不超过三杯——用节俭为天下做表率。每次选拔地方官吏，务必挑选清廉公平的人，都召到御前，亲自勉励他们治理百姓的道理。起初提拔尚书殿中郎到溉做建安内史，左民侍郎刘鬷做晋安太守，到溉等人任职，都以廉洁闻名。又颁布法令：小县官吏有才干，升任大县的长官；大县官吏有才干，升任二千石的郡守。于是山阴令丘仲孚治理有突出功绩，任命为长沙内史；武康令何远清廉公正，任命为宣城太守。出任地方的官员，大多受到这种风气的感化。像新野庾荜这些任职的官员，用经术辅佐政务，有的任职地方广施恩惠，有的离任之后还被百姓思念，都是后世的良吏。整理写成《良吏篇》。
庾荜，字休野，新野人。父亲庾深之，刘宋应州刺史。庾荜十岁，遭遇父亲丧事，守丧哀痛损伤身体，被同乡称赞。二十岁，州府征召做主簿，被举荐秀才，多次升迁做安西主簿、尚书殿中郎、骠骑功曹史。博览群书，善于辩论。齐永明年间，和北魏和亲，任命庾荜兼任散骑常侍，作为使者回访魏国，回朝授散骑侍郎，掌管东宫文书记事。郁林王即位之后被废，庾荜掌管朝廷诏书诰令，外放任荆州别驾。又升任西中郎谘议参军，再次担任州别驾。之前好几任别驾，都变得十分富裕。庾荜两次担任这个职位，自身清廉，为下属做表率，杜绝请托，盖布被，吃粗饭，妻子儿女免不了挨饿受冻。齐明帝听说之后嘉奖他，亲手写下诏书褒扬赞美，全州都以此为荣。升任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高祖平定京城，建立霸府，征召他做骠骑功曹参军，升任尚书左丞。外放任辅国长史、会稽郡丞，代管郡府事务。当时经历战乱凋敝，百姓遭遇饥荒，当地粮价昂贵，米价涨到几千钱一石，百姓大多流离逃亡。庾荜安抚百姓，治理很有成效。只依靠官府俸禄生活，清廉的节操更加坚定，甚至有时候一整天不能生火做饭。太守襄阳王听说之后送给他粮食，庾荜推辞不接受。天监元年，庾荜去世，家中没有财物收敛尸体，灵柩无法运回故乡。高祖听说，下诏赏赐绢一百匹，米五十斛。
当初，庾荜是西楚望族，早年就担任显要官职。同乡乐蔼有办事才干，素来和庾荜不和，互相争强。乐蔼侍奉齐豫章王萧嶷，萧嶷去世，乐蔼仕途不得志，从步兵校尉请求调去戍守荆州。当时庾荜担任州别驾，更加轻视乐蔼。等到高祖登基，乐蔼凭借齐朝旧勋担任御史中丞。庾荜这才得到会稽郡的职务，内心已经觉得耻辱；恰逢公事小有过失，高祖因为乐蔼是他同乡，派乐蔼宣旨训诫他。庾荜十分愤懑，因此发病去世。
沈瑀，字伯瑜，吴兴武康人。叔父沈昶，侍奉刘宋建平王刘景素，刘景素谋反，沈昶事先离开；等到叛乱失败，沈昶受牵连下狱。沈瑀到朝廷上书申诉，沈昶得以免罪，沈瑀由此出名。初仕州从事、奉朝请。曾经拜见齐尚书右丞殷沵，殷沵和他谈论政事，十分器重他，对他说：“看你的才干，将来应当坐到我这个职位。”司徒竟陵王萧子良听说沈瑀的名声，征召他做府参军，兼任扬州部传从事。当时建康令沈徽孚依仗权势欺凌沈瑀，沈瑀依法制裁他，众人畏惧他的刚强。萧子良十分赏识信任他，就算家中私事也托付沈瑀办理。萧子良去世，沈瑀又侍奉刺史始安王萧遥光。曾经被派去统计百姓男丁，办事迅速，百姓没有怨言。萧遥光对一同出使的人说：“你们为什么不学沈瑀的做法？”于是叫他专门掌管州里刑狱。湖熟县方山埭地势高陡，冬天，官府百姓行路都觉得艰难。齐明帝派沈瑀主持修缮。沈瑀就开挖四处泄洪口，征调过路行人参与劳作，三天就完工。扬州书佐私自出行，谎称是州府使者，不肯服劳役，沈瑀鞭打他三十下。书佐回去向萧遥光告状，萧遥光说：“沈瑀一定不会无故鞭打你。”核查之后，果然是书佐欺诈。明帝又派沈瑀修筑赤山塘，耗费的钱财比工部预估的少几十万，皇帝更加赏识他。永泰元年，担任建德令，教导百姓，成年男子每人种十五棵桑树、四棵柿子树以及梨树、栗树，女子减半，百姓全都欢喜，没多久就种成树林。
卸任回到京城，兼任选曹郎。跟随陈伯之军队到江州，恰逢义军围攻郢城。沈瑀劝说陈伯之迎接高祖。陈伯之哭着说：“我的儿子还在京城，不能出城，我不忍心丢下他们。”沈瑀说：“不是这样，人心动荡，都想要改换门庭，如果不早做打算，部众溃散就难以聚合。”陈伯之于是率领全军投降，沈瑀跟随在高祖军中。
当初，沈瑀在竟陵王府上，一向和范云交好。齐朝末年，曾经在范云家留宿，梦见自己坐在房屋梁柱之上，抬头看见天上有字写着“范氏宅”。到这时，沈瑀向高祖说起这个梦。高祖说：“范云能够保全性命，这个梦就应验了。”等到高祖即位，范云大力举荐沈瑀，沈瑀从暨阳令提拔为兼任尚书右丞。当时天下刚刚平定，陈伯之上表说沈瑀督促转运物资，军政供给得以保障，高祖认为他有才干。升任尚书驾部郎，依旧兼任右丞。沈瑀举荐同族沈僧隆、沈僧照有处理政务的才干，高祖全部任用。
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服丧之后起用为振武将军、余姚令。县里大姓虞氏有一千多家，登门请托的人如同集市，前后几任县令都不能杜绝。沈瑀到任之后，不是诉讼案件，一律不接待，有上门说情的，全都叫他们站在台阶下面，依法惩治。县南又有豪强几百户，子弟横行霸道，互相包庇，大肆聚敛财富，百姓深受其害。沈瑀征召他们当中年长的人做石头仓监，年少的补为县府仆役，这些人在路上痛哭哀嚎，从此权贵豪强收敛行迹。沈瑀刚到县里，富裕的县吏全都穿着华美衣服，用来彰显自己。沈瑀发怒说：“你们只是卑微县吏，怎么敢把自己比作贵人！”全部命令他们穿上草鞋粗布衣服，整日站在堂下伺候，脚步稍有错乱，就加以杖责。沈瑀贫贱的时候，曾经到这里卖瓦器，被富人羞辱，所以借此报复，士人和百姓都惊骇怨恨。但是沈瑀自身为官清白，所以能够推行自己的举措。
后来朝廷军队北伐，征召沈瑀做建威将军，督管漕运，不久兼任都水使者。没过多久，升任少府卿。外放任安南长史、寻阳太守。江州刺史曹景宗病重，沈瑀代管州府事务。曹景宗去世，依旧担任信威将军萧颖达的长史，同时做太守。沈瑀性格刚强，常常顶撞萧颖达，萧颖达怀恨在心。天监八年，沈瑀进府禀报公事，言辞又十分激烈，萧颖达变了脸色说：“朝廷是任用你来专断行事的吗？”沈瑀出来，对别人说：“我死也就罢了，终究不能低头屈从。”当天，在路上被强盗杀害，时年五十九岁，很多人认为是萧颖达害死他。儿子沈续多次上诉，恰逢萧颖达不久之后也去世，案件终究没有追查到底。沈续于是一辈子穿布衣吃素食。
范述曾，字子玄，吴郡钱塘人。幼年爱好学习，跟随余杭吕道惠学习《五经》，大致通晓经书的章节句读。吕道惠的学生常常有上百人，唯独称赞范述曾说：“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可以做帝王的老师。”齐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年幼的时候，齐高帝让范述曾做他们的师友。初仕宋晋熙王国侍郎。齐朝初年，官至南郡王国郎中令，升任尚书主客郎、太子步兵校尉，兼任开阳令。范述曾为人正直敢言，在宫中多次直言规劝，太子虽然不能全部采纳，但是也不怪罪他。竟陵王十分器重他，把他比作周舍。当时太子左卫率沈约也把范述曾比作汲黯。因为父母年老，请求回乡奉养，于是授中散大夫。
齐明帝即位，授游击将军，外放任永嘉太守。为政清正平和，不崇尚严刑峻法，百姓觉得很安适。他管辖的横阳县，山谷险峻，是逃亡之人聚集的地方，前后几任郡守征讨抓捕都不能平息。范述曾到任，向百姓宣示恩德信义，所有作乱的党徒，全都出来自首，编入户籍的有二百多家。从此商贾往来流通，百姓安居乐业。在郡坚守清白节操，不接受馈赠，明帝听说十分赞许，下诏书褒扬。征召为游击将军。郡府送给他旧例馈赠的钱财二十多万，范述曾一点都不接受。刚到郡上任，没有携带家属；等到离任，随行的官吏没有一个背负行李。百姓无论老少，都出来拜别，哭号之声传到几十里之外。
东昏侯时期，授中散大夫，回到家乡。高祖登基，他乘坐小船赶赴京城，之后又告辞返回东方。高祖下诏说：“中散大夫范述曾，从前在齐朝，忠心侍奉君主，过去治理永嘉，修身廉洁简约，应当给予礼遇官阶，来激励清廉的操守。可以授太中大夫，赏赐绢二十匹。”范述曾一生得到的俸禄，全都拿来分给施舍别人。等到年老，家中一无所有。天监八年去世，时年七十九岁。注解《易文言》，撰写杂诗赋几十篇。
丘仲孚，字公信，吴兴乌程人。年少爱好学习，从祖父丘灵鞠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常常称他为千里驹。齐永明初年，选为国子生，考试成绩优等，没有得到官职，回到家乡。家中贫寒，没有钱财度日，于是勾结一群盗贼，为他们出谋划策，在三吴地区劫掠。丘仲孚聪明有谋略，群盗畏惧信服他，他谋划的劫掠都能够成功，所以事情没有被揭发。太守徐嗣征召他做主簿，历任扬州从事、太学博士、于湖令，有能干的名声。太守吕文显是当时受宠幸的大臣，欺凌下属各县，唯独丘仲孚不肯屈服。因为父亲去世离职。
齐明帝即位，起用为烈武将军、曲阿令。恰逢会稽太守王敬则起兵谋反，趁着朝廷没有防备，叛乱消息刚传到京城，叛军前锋已经抵达曲阿。丘仲孚对官吏百姓说：“叛贼趁着胜利气势虽然凶猛，但都是乌合之众容易离散。现在如果收拢船只，凿开长岗埭，泄干河道的水阻挡他们前进，能够拖延几天，朝廷大军一定会赶到，大事就可以成功。”王敬则军队来到，遇上河道干涸，果然屯兵不能前进，于是溃败逃散。丘仲孚凭借防守抵抗的功劳，升任山阴令，任职之后名声很好，百姓为他编歌谣说：“二傅沈刘，不如一丘。”前代傅琰父子、沈宪、刘玄明，相继治理山阴，都有政绩，歌谣说丘仲孚超过他们所有人。
齐朝末年政治混乱，丘仲孚颇有贪财受贿的行为，被官吏检举，将要逮捕他，丘仲孚偷偷逃走，直接回到京城到朝廷请罪，遇上大赦，没有被治罪。高祖登基，再次担任山阴令。丘仲孚擅长处理繁杂事务，善于权变，官吏百姓敬畏信服，号称神明，治理政绩天下第一。
破格提拔为车骑长史、长沙内史，任职不满一年，征召为尚书右丞，升任左丞，又提拔为卫尉卿，皇帝对他恩宠信任很厚。当初修建皇宫双阙，任命丘仲孚兼任大匠。工程完毕，外放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升任云麾长史、江夏太守，代管郢州州府事务，遭遇母亲丧事，丧期未满被起用处理职务。后来因事获罪被除名，又起用为司空参军。不久升任豫章内史，在郡重新砥砺清廉节操。没过多久去世，时年四十八岁。皇帝下诏说：“豫章内史丘仲孚，再次治理大郡，责令他改过效力，不仅过错不再，政绩也十分突出。不幸离世，令人感伤痛惜。可以追赠给事黄门侍郎。”丘仲孚灵柩将要运回故乡，豫章百姓老幼哭着攀住灵车送行，车轮不能前行。
丘仲孚做尚书左丞的时候，撰写《皇典》二十卷、《南宫故事》一百卷，又写《尚书具事杂仪》，流传于世。
孙谦，字长逊，东莞莒县人。年少就被亲人赵伯符赏识。孙谦十七岁，赵伯符担任豫州刺史，征召他做左军行参军，以处理政务的才干著称。父亲去世离职，寄居历阳，亲自耕种养活弟弟妹妹，乡里称赞他敦厚和睦。宋江夏王刘义恭听说他，征召他做行参军，先后在大司马、太宰两府任职。外放任句容令，清廉谨慎，记忆力强，县里百姓称他神明。
泰始初年，侍奉建安王刘休仁，刘休仁任命他做司徒参军，向明帝举荐他，提拔为明威将军、巴东、建平二郡太守。二郡地处三峡，以往长官一直依靠武力镇压当地蛮夷。孙谦将要赴任，皇帝下令招募一千士兵跟随他。孙谦说：“蛮夷不归顺，是对待他们不合礼法，哪里需要动用兵役，耗费国家财力。”坚决推辞不接受。到郡之后，广施恩惠教化，蛮獠百姓感念他，争相送来金银宝物，孙谦安抚开导，叫他们拿回去，一点都不接受。抓到的俘虏，全部释放回家。官吏百姓应当缴纳的赋税，全都予以免除。郡内安定和睦，威信广为传扬。任职三年，征召回朝做抚军中兵参军。元徽初年，升任梁州刺史，推辞不去赴任，升任越骑校尉、征北司马府主簿。建平王将要起兵作乱，忌惮孙谦刚正，借别的事由把孙谦派遣到京城，之后才发动叛乱。等到建平王被杀，孙谦升任左军将军。
齐朝初年，担任宁朔将军、钱塘令，用简约的办法处理繁杂政务，监狱里面没有关押的囚犯。等到卸任，百姓因为孙谦任职不接受馈赠，用车载着丝帛送给他，孙谦推却不接受。每次卸任，他都没有私人住宅，常常借用官府空的车棚居住。永明初年，担任冠军长史、江夏太守，因为被替换就擅自离开郡府获罪，关押在尚方监狱。不久，赦免出狱，授中散大夫。齐明帝想要废立君主，想要拉拢孙谦做心腹，叫他兼任卫尉，配给一百名甲士。孙谦不愿意卷入权力斗争，遣散甲士，明帝虽然不怪罪他，但是不再重用。外放任南中郎司马。东昏侯永元元年，升任某大夫。
天监六年，外放任辅国将军、零陵太守，已经年老衰弱，依旧努力处理政务，官吏百姓安居乐业。在此之前，郡里老虎经常伤人，孙谦到任之后老虎绝迹。等到他卸任的当晚，老虎就出来伤害百姓。孙谦历任郡县，常常勤勉督促农耕蚕桑，充分利用土地，当地粮食收成常常比邻近郡县高。天监九年，因为年老，征召为光禄大夫。到京城之后，高祖赞赏他清廉，对他格外礼遇。每次朝见，他还请求担任繁重职务报效朝廷。高祖笑着说：“我用你的智慧，不用你的体力。”天监十四年，下诏说：“光禄大夫孙谦，清廉谨慎名声远扬，年老依旧毫不懈怠，年高德劭，应当给予优厚待遇。可以配给亲信二十人，并赐给搀扶侍从。”
孙谦从年轻到老，历任两个县、五个郡，任职之处全都廉洁。自身生活简朴，床上铺粗竹席屏风，冬天盖布被，坐蒲草席，夏天没有帷帐，但是夜里睡觉从来没有蚊虫叮咬，人们对此感到奇异。年纪超过九十，身体强健如同五十岁的人，每次朝会，总是比众人先到宫门。一心施行仁义，品行远超常人。堂兄孙灵庆生病寄居在孙谦家，孙谦外出回来就问候起居。孙灵庆说：“刚才喝水冷热失调，现在还口渴。”孙谦退出来，就让自己妻子去伺候。有彭城人刘融，乞讨为生，病重无处安身，朋友用车把他送到孙谦家中，孙谦打开厅堂接待他。等到刘融去世，按照礼仪安葬他。众人都佩服他的道义品行。天监十五年，在官任上去世，时年九十二岁。下诏赏赐丧葬费钱三万、布五十匹。高祖为他举哀，十分痛惜。
孙谦的侄子孙廉，善于逢迎，热衷于钻营做官。齐朝的时候已经治理过大县，担任尚书右丞。天监初年，沈约、范云执掌朝政，孙谦尽心讨好他们。对于中书舍人黄睦之等人，也极力结交攀附。权贵要人每次设宴，孙廉每天都亲手烹制美味佳肴，不辞劳苦，于是位列九卿，担任御史中丞、晋陵太守、吴兴太守。当时广陵高爽为人轻薄有才，寄居在孙廉门下，孙廉把文书记事交给高爽处理。高爽有求于孙廉没有得到满足，就写了一则屐的谜语讥讽孙廉：“刺到鼻子也不知道打喷嚏，踩到脸上也不知道发怒，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走，靠着这个取得地位。”讽刺他不顾羞耻，靠逢迎得到名位。
伏暅，字玄耀，是伏曼容的儿子。从小继承父亲的学问，擅长谈论玄理，和乐安任昉、彭城刘曼一同出名。初仕齐朝奉朝请，随即兼任太学博士，不久授东阳郡丞，任期结束做鄞令。当时伏曼容已经辞官，所以屡次安排伏暅做外官，让他能够奉养父亲。齐朝末年，才担任尚书都官郎，又做卫军记室参军。
高祖登基，升任国子博士，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完毕，担任车骑谘议参军，多次升迁做司空长史、中书侍郎、前军将军，兼任《五经》博士，和吏部尚书徐勉、中书侍郎周舍，共同掌管五礼的事务。外放任永阳内史，在郡为官清廉，政务清静。郡中百姓何贞秀等一百五十四人到州府陈述他的善政，湘州刺史上报朝廷。下诏核查，有十五件事被官吏百姓感念，高祖很赞许他，征召为新安太守。在郡清正恭谨，和永阳的时候一样。百姓赋税不能按时缴纳的，就用太守公田的米接济他们。郡里盛产麻苎，他家里面居然没有麻来搓绳子，他砥砺节操到这种地步。下属始新、遂安、海宁三县，百姓同时为他立生祠。
征召为国子博士，兼任长水校尉。当时始兴内史何远屡次建立清廉政绩，高祖下诏提拔为黄门侍郎，不久升任信武将军，监管吴郡。伏暅认为自己名望资历一向在何远之上，做官都以廉洁著称，何远屡次得到提拔升迁，自己只是官阶稍有提升，内心很不满意，常常托病居家。不久请求假期到东阳办理妹妹的丧事，趁机留在会稽修建住宅，自己上表请求辞官。高祖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内史，伏暅才出来就职。治书侍御史虞嚼上奏弹劾说：
臣听说丧失忠诚信义，为人的本心就已经亏损；外表和内心相违背，就应当受到刑杀。没有冒犯名教，要挟君上，还可以治理国家教化百姓的人。听闻豫章内史伏暅，去年上书请假，以迎接妹妹丧事为借口，却停留在会稽不肯回朝。动身前往东方的时候，变卖住宅车马，从这件事推断，他本来就没有回朝的心意。伏暅掌管过两个州郡，勉强不贪赃，这本是做官的本分，哪里算得上功劳。他常常认为自己的才华人望，在何远之上，但是何远因为清廉公正得到提拔，名位越来越显赫，伏暅心中大为怨恨，表现在言语神色，起居之间时时慨叹，日夜心神不宁。上天能够听闻下情，没有什么事能够隐瞒。去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诏书说：“国子博士、领长水校尉伏暅，为政清廉公平，应当加以安抚，不要让他心怀怨望，败坏士人的风气。可以任豫章内史。”哪里有臣子接到这样的诏书，不惶恐震骇，向官府请罪，剖心反省谢罪的？伏暅却傲然接受任命，没有一点愧色。伏暅的见识，完全懂得诏书的深意，却贪图荣宠不肯推辞，苟且得到官位，所以士人阶层人心离散，路人议论纷纷，推究他的行迹本心，没有一点可以宽恕。伏暅坎坷落魄三十多年，梁朝兴起，他参与开国，改朝换代，蒙受朝廷恩泽，十二年之间，三代人显贵。却不曾有一点感激之心，报答万分之一的皇恩，反而谋划奸巧，犯下这样的罪过，不忠不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求将伏暅按大不敬定罪，依照法律，应当处以弃市死刑，即刻逮捕交付监狱审讯，依法处置。按照律令，伏暅就是主犯。
臣核查：豫章内史伏暅，内心藏着过错，行事悖逆，言谈举止全都违背道义，恭敬君父的本心全部丧失。有幸生在昌明时代，得到破格提拔。沟壑尚且可以填满，他的欲望却没有止境。借故要挟朝廷东行避职，哪里是知足退隐；心怀怨望接受官职，不同于隐士的操守。享受地方官的厚禄，内心却视之为苦役；佩戴官印，如同身在牢狱。应当严明法纪，整肃朝廷法令。臣等商议，请求根据现在的事实，免除伏暅现居官职，所有官阶职位，全部削除。
皇帝下诏，不予治罪，伏暅于是得以到郡就职。
任职三年，征召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国子博士，还没有动身赴京。普通元年，在郡中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尚书右仆射徐勉为他撰写墓志，其中一章写道：“东方南方之地，百姓感念恩德，百姓接连到朝廷上书。有的人拦阻车驾，有的人拉住车轮，有的人绘制画像，有的人在乡里致敬。思念挽留良吏的心情，没有比这更深厚的。”
当初，伏暅的父亲伏曼容和乐安任瑶都依附齐太尉王俭，任瑶的儿子任昉和伏暅都被王俭赏识。没过多久，任昉才名际遇渐渐显赫，齐朝末年，任昉已经做到司徒右长史，伏暅还滞留在参军事的职位；等到去世的时候，两人名位大致相当。伏暅本性节俭朴素，车马服饰粗劣，外表虽然谦退沉静，内心却免不了争强好胜，所以被当时的人讥讽。但是他能够举荐后辈，常常唯恐举荐不及，年轻士子，有不少人因此依附他。
何远，字义方，东海郯县人。父亲何慧炬，齐朝尚书郎。何远初仕江夏王国侍郎，改任奉朝请。永元年间，江夏王萧宝玄在京口被护军将军崔慧景拥戴，进军包围宫城，何远参与这件事。事情失败，就逃亡投奔长沙宣武王，长沙王把他严密藏匿起来。何远又找到桂阳王萧融庇护自己，不久事情被发觉，抓捕的人到来，何远翻墙逃走免于被抓；萧融和何远家人全都被逮捕，萧融遇害，何远家属关押在尚方监狱。何远渡过长江逃亡，叫旧友高江产聚集人马，想要接应高祖义军，东昏侯的党羽听说，派兵抓捕何远等人，部众又溃散。何远于是投降北魏，进入寿阳，拜见刺史王肃，想要一同举义，王肃没有采纳他。于是请求迎接高祖，萧肃答应了他。萧肃派兵护送何远，何远得以见到高祖。高祖见到何远，对张弘策说：“何远是个堂堂美男子，却能够散尽家产报答旧日恩德，一般人很难做到。”高祖临时任命他为辅国将军，让他随军向东进发。击溃朱雀军之后，任命他为建康令。高祖登基称帝，何远担任步兵校尉，因为奉迎高祖的功勋被封为广兴男，食邑三百户。升迁为建武将军、后军鄱阳王萧恢录事参军。何远与萧恢向来交好，在王府任职竭尽自己的心力才干，知道该办的事没有不去做的，萧恢也推心置腹倚重他，二人的恩义情谊十分深厚。
没过多久，何远升任武昌太守。何远原本性情豪爽洒脱，崇尚侠义，到这时却改变志节做官，断绝一切交游往来，别人馈赠的财物一丝一毫都不接受。武昌当地百姓都汲取江水饮用，盛夏时节何远嫌江水太热，常常拿钱买百姓井里的凉水；如果有人不肯收他的钱，他就把水还给人家。其他事情大抵都是如此。他的行事看上去好像刻意做作，但是确实是用心周全。他的车马服饰格外简陋朴素，家中器物没有铜制、上漆的。江东水产很多，价格十分低廉，何远每顿饭只不过几片干鱼罢了。但是他性情刚直严厉，官吏百姓很多人因为细小过失遭到鞭打责罚，于是有人告发他，何远被征召交给廷尉处置，被检举揭发几十条罪状。当时士大夫犯法受审，都不肯接受审问对质，何远估量自己没有贪赃受贿，接受审问二十一天不肯认罪服罪，最后还是因为私藏违禁兵器被除去官籍。
后来何远再度被起用为镇南将军、武康令。他更加砥砺自己廉洁的节操，废除不合礼制的祭祀，端正自身恪尽职责，百姓十分称颂他。太守王彬巡视下属各县，各个县都大肆布置帷帐陈设来接待他，到武康县，何远只准备了干粮和清水而已。王彬将要离去，何远送他到县境边界，献上一斗酒、两只鹅作为送别礼物。王彬开玩笑说：“你的礼数超过了陆纳，难道不会被古人讥笑吗？”高祖听说他的才干，提拔他做宣城太守。从县令直接升任京城附近大郡的太守，近代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宣城郡曾经遭到寇贼劫掠破坏，何远尽心安抚治理，政绩名声再度显露。过了一年，升任树功将军、始兴内史。当时泉陵侯萧渊朗担任桂州刺史，沿途到处劫掠，可是进入始兴郡境内，连草木都没有遭到侵扰破坏。
何远任职期间，喜欢开辟街巷道路，修补整治房屋墙壁，百姓住宅集市城镇、城池官署马厩仓库，但凡他经手整治的地方，打理得如同经营自家一样。官府拨给他的田禄俸禄，他一概不取用，每到年末，挑选生活特别穷困的百姓，替他们缴纳租税调赋，把这件事当作常例。不过他处理案件和普通人水平差不多，并没有超凡出众，但是他性格果断，百姓不敢非议，既敬畏他又爱戴怜惜他。他所到之处，百姓都在他活着的时候为他建立祠堂，上表陈述他的治政功绩，高祖常常下嘉奖诏书回复他。天监十六年，皇帝下诏说：“何远先前在武康，已经展现出廉洁公平的才干；又治理两处州郡，越发坚守清白。处理政务先修治道路，恩惠留存百姓心中，就算是古代优秀的二千石高官，也无法超过他。应当提拔到朝中荣显的职位，来彰显他在外的功绩。可以授任给事黄门侍郎。”何远即刻返回京城，随即担任仁威长史。没过多久，外放出任信武将军，代管吴郡。在吴郡任职期间有因饮酒犯下过失，调任东阳太守。何远在职，痛恨豪强富家如同仇敌，看待贫苦弱小百姓如同自家子弟，因此特别被豪门大族忌惮畏惧。在东阳任职一年多，又被受过他处罚的人诽谤诬陷，获罪被罢官回乡。
何远为人耿直，没有私心曲意，日常生活当中，拒绝一切登门请托，也从不拜谒权贵。给地位高贵或者卑贱的人写信，都用平等的礼节。与人相会交往，从来不会放低姿态讨好别人，因此很多世俗士人厌恶他。但是他的清廉公正确实天下第一。历任好几个郡的长官，面对诱人的财物，始终不改本心，妻子儿女挨饿受冻，生活和最贫苦的百姓一样。等到离开东阳回到家乡，历经好几年，闭口不谈荣辱得失，士大夫更加因此敬重他。他轻视财物看重道义，救济别人的急难，说话从不虚妄，大概是天性如此。他常常和别人开玩笑说：“你们谁能听到我说一句假话，我就送你一匹细绢。”众人都留心等着抓他的错，始终找不到。后来又被起用为征西谘议参军、中抚司马。普通二年去世，终年五十二岁。高祖给了他丰厚的丧葬赏赐。
陈朝吏部尚书姚察评论说：前代史书设立循吏列传，是什么原因呢？是时代造成的。汉武帝时期徭役繁多，奸邪之事兴起，宽厚平和的手段不能管控局面，所以就用严苛残酷的诛杀镇压，也随之产生很多冤屈滥罚。梁朝建立之后，去除严苛的法令，改浮华雕琢为质朴简约，用孝悌教化百姓，鼓励百姓从事农桑，于是凶顽狡黠之人变得良善，轻薄浮浪之人变得忠厚。淳朴的风气遍及天下，百姓自己懂得避法守礼。尧舜时代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封赏，这话确实不假。至于酷吏，在梁朝就没有可取的人物了。
列传第四十八 诸夷
海南诸国 东夷 西北诸戎
海南诸国，大多分布在交州以南以及西南方向的大海岛屿之上，距离中原近的三五千里，远的二三万里，它们的西面和西域各个国家接壤。汉朝元鼎年间，朝廷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定百越，设置日南郡。边境之外的各个国家，从汉武帝时期开始，都前来朝见进贡。东汉桓帝时期，大秦、天竺都经由这条海路派遣使者进献贡品。等到三国吴孙权的时候，派遣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出使这些国家。他们亲身经过以及传闻得知的国家，有一百几十个，于是写下记录这些国家的传记。晋代，和中原互通往来的国家很少，所以史官没有记载。到了宋、齐两朝，前来交往的有十多个国家，才为它们撰写传记。梁朝改朝建国之后，这些国家奉行梁朝历法，履行朝贡的职责，每年渡海前来的使者，数量超过前代。现在选取其中风俗事迹比较著名的国家，编撰成《海南传》。
林邑国，原本是汉朝日南郡象林县，古代越裳氏的地界。伏波将军马援开拓汉朝南部疆域，设置这个县。国土方圆大约六百里，都城距离大海一百二十里，距离日南郡边界四百多里，北面和九德郡接壤。它的南部边界，走水路陆路二百多里，有西方异族首领也称王，这里就是马援树立两根铜柱标记汉朝疆界的地方。林邑国内有金山，山石都是红色，山中出产黄金。金子到夜里就会飞散，样子像萤火虫。还出产玳瑁、贝齿、吉贝、沉木香。吉贝是树木的名字，它花开的时候如同鹅毛，抽出纤维纺织成布，洁白的程度和细麻布没有区别，也可以染成五种颜色，织成彩色花布。沉香木，当地人把树木砍断，存放很多年，木头朽烂，只有树心结节留存下来，放到水里就会下沉，所以叫作沉香。次一等不沉也不浮在水面的，叫作祼香。
汉朝末年天下大乱，功曹区达杀掉县令自立为王。王位传了几代，之后的国王没有子嗣，立外甥范熊为王。范熊死后，儿子范逸继位。晋成帝咸康三年，范逸去世，家奴范文篡夺王位。范文原本是日南郡西卷县异族首领范稚的家奴，曾经在山涧放牛，抓到两条鳢鱼，鱼化作铁，他就用这块铁铸造刀。刀铸成之后，范文对着石头祷告说：“如果刀能砍碎石头，我就应当统治这个国家。”于是举刀劈向石头，石头像割草一样断开，范文心中暗自惊异。范稚常常派他到林邑做买卖，范文趁机教林邑王修建宫室、制造兵车兵器，国王十分宠信重用他。后来他就在国王面前谗毁国王的各个儿子，王子们纷纷逃到别的国家。等到国王死去没有继承人，范文假意到邻国迎接王子，在酒中下毒毒死王子，就胁迫国内百姓自立为王。他发兵攻打周边小国，全部吞并，拥有四五万部众。
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自己亲信韩戢、谢稚，先后代管日南郡，两个人都贪婪残暴，各个国家深受其害。晋穆帝永和三年，朝廷任命夏侯览为太守，侵害盘剥百姓尤其严重。林邑原本没有多少耕地，贪图日南土地肥沃，常常想要侵占。到这时，借着百姓的怨恨，发兵袭击日南郡，杀死夏侯览，拿他的尸体祭祀上天。占据日南三年，才返回林邑。交州刺史朱藩后来派遣督护刘雄戍守日南，范文又屠戮消灭刘雄的部队。接着进犯九德郡，残害官吏百姓。派遣使者告知朱藩，希望以日南北部的横山作为两国边界，朱藩没有答应，又派遣督护陶缓、李衢讨伐他。范文退回林邑，不久又屯兵日南。永和五年，范文死去，儿子范佛继位，依旧屯驻日南。征西将军桓温派遣督护滕畯、九真太守灌邃，率领交州、广州的军队讨伐范佛，范佛据城坚守。灌邃让滕畯在正面布置大军，自己率领七百名精锐士兵，从后方翻越营垒攻入城中，范佛的部众惊慌溃散奔逃，灌邃追击到林邑，范佛才请求投降。晋哀帝升平初年，范佛又出来劫掠作乱，刺史温放之出兵打败他。晋安帝隆安三年，范佛的孙子须达再次进犯日南，俘获太守炅源，又进攻九德郡，捉住太守曹炳。交趾太守杜瑗派遣都护邓逸等人击败敌军，朝廷随即任命杜瑗担任交州刺史。义熙三年，须达又进犯日南，杀死长史，杜瑗派遣海逻督护阮斐打败他，斩杀俘获很多敌人。义熙九年，须达进犯九真郡，代理郡务的杜慧期和他交战，斩杀须达的儿子交龙王甄知以及大将范健等人，活捉须达的儿子冉阝能，俘虏一百多人。自从杜瑗去世之后，林邑几乎每年都劫掠日南、九德各个郡，杀戮破坏十分严重，交州就此变得国力衰弱。
须达死后，儿子敌真继位，敌真的弟弟敌铠带着母亲出逃。敌真悔恨自己不能包容母亲和弟弟，舍弃王位前往天竺，把王位禅让给自己的外甥。国相藏膋极力劝谏，敌真不听。他的外甥继位之后就杀掉藏膋，藏膋的儿子又攻杀新王，拥立敌铠同母异父的弟弟文敌为王。文敌后来被扶南国王的儿子当根纯杀死，大臣范诸农平定内乱，自立为王。范诸农死后，儿子阳迈继位。刘宋永初二年，阳迈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朝廷册封阳迈为林邑王。阳迈去世，儿子咄继位，仰慕父亲，也把自己称作阳迈。
林邑国的风俗：百姓居住的房屋是楼阁，名叫于兰，房门全都朝北；拿树叶当作书写的纸张；男女都用大幅吉贝布围在腰下，叫作干漫，也叫都缦；耳朵穿孔佩戴小小的耳环；地位高贵的人穿皮鞋，贫贱的人赤脚走路。林邑、扶南以南各个国家都是这样。国王穿正式礼服，身上佩戴珍珠璎珞，装饰如同佛像。国王出行乘坐大象，吹海螺打战鼓，撑吉贝布做的伞，用吉贝布做旗帜。国内不设置刑法，犯了罪的人就让大象踩踏致死。国内的大姓称作婆罗门。婚嫁必定选在八月，由女子主动求娶男子，这是看重女子轻视男子。同姓之间可以互相通婚，由婆罗门带领女婿来见新娘，双方握手完成交接，念诵“吉利吉利”，婚礼就算完成。死人在旷野焚烧，叫作火葬。寡妇独自过日子，头发散开一直到老。国王信奉尼乾道，铸造金银人像，人像有十围那么高大。
元嘉初年，阳迈侵扰劫掠日南、九德各郡，交州刺史杜弘文整顿军队准备讨伐，听说朝廷派人替代自己就作罢。元嘉八年，阳迈又进犯九德郡，攻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遣队主相道生率军前去讨伐，攻打区栗城没能攻下，于是撤军。这之后阳迈连年派遣使者进贡，可是劫掠侵扰依旧不停。元嘉二十三年，朝廷派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讨伐林邑。檀和之任命司马萧景宪为先锋，阳迈听说之后十分恐惧，打算献出一万斤黄金、十万斤白银，归还掳掠的日南百姓。他的大臣幰僧达劝阻了他，于是派遣大帅范扶龙戍守北部边境的区栗城。萧景宪攻克城池，斩杀范扶龙，缴获金银各类物资不计其数。乘胜直接进军，攻下林邑都城。阳迈父子全都只身逃走。缴获的奇珍异宝，都是世间罕见的宝物。又熔化林邑的金人，得到几十万斤黄金。檀和之后来生病死去，相传是被胡人的神灵作祟。
宋孝武帝建元、大明年间，林邑王范神成多次派遣长史上表进贡。宋明帝泰豫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本地特产。南齐永明年间，范文赞屡次派遣使者进贡。梁朝天监九年，范文赞的儿子范天凯进献白猴。皇帝下诏说：“林邑王范天凯远在海外，诚心恳切，远道前来履行朝贡的职责，十分值得嘉奖。应当赐予爵位封号，施加荣耀恩泽。可以授任持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天监十年、十三年，范天凯多次派遣使者进献特产。不久范天凯病死，儿子弼毳跋摩继位，上表进贡。普通七年，国王高式胜铠派遣使者进贡，下诏封他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又派遣使者进贡。中大通二年，代理林邑王高式律罗跋摩派遣使者进贡，下诏授任他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中大通六年，再次派遣使者进献本国物产。
扶南国，位于日南郡南边大海的西边大港湾之中，距离日南郡大约七千里，在林邑国西南三千多里。都城距离大海五百里。国内有一条大江，江面宽十里，江水向西北流淌，向东注入大海。扶南国国土方圆三千多里，地势低洼平坦辽阔，气候风俗大体和林邑相同。出产金、银、铜、锡、沉香木、象牙、孔雀、五色鹦鹉。
扶南国南部边界三千多里外有顿逊国，坐落在海岬之上，国土方圆一千里，都城距离大海十里。顿逊国有五位王，全都隶属于扶南。顿逊国东部连通交州，西部和天竺、安息这些境外国家相接，各国商人在这里往来贸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顿逊所在陆地伸入大海一千多里，大海浩瀚没有边际，船只不能直接穿行。顿逊的集市，东西各方的人汇集于此，每天有一万多人。奇珍宝物，应有尽有。当地还有酒树，树长得像安石榴，采集花汁装进瓮里，过几天就酿成酒。
顿逊之外，大海的岛屿上，还有毗骞国，距离扶南八千里。传说毗骞国国王身高一丈二尺，头长三尺，自古以来不会死亡，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少年。国王十分神圣，国内百姓的善恶以及未来发生的事，国王全都知晓，所以国内没有人敢欺骗他。南方各国称他为长颈王。国家有房屋居室，百姓穿衣服，吃粳米。当地人的语言，和扶南差别不大。国内山中出产黄金，金子裸露在山石之上，数量没有穷尽。毗骞国的法律，惩罚罪人，要在国王面前吃掉罪人的肉。国内不接纳外来商人，有商人来到这里就会被杀掉吃掉，所以商旅不敢前往。国王常年住在楼阁之上，不吃肉食，不侍奉鬼神。他的子孙生老病死和普通人一样，只有国王不会死去。扶南国王多次派遣使者送信互通问候，毗骞王常常送给扶南国王纯金打造、够五十个人使用的食器，器物形状如同圆盘，又像瓦盆，名叫多罗，容量五升，还有碗一样的，容量一升。国王还会书写天竺文字，写出来的文字有三千字，述说自己前世轮回的缘由，内容和佛经相近，同时宣讲行善的道理。
又传说扶南国东部边界就是广阔大海，大海之中有大岛屿，岛上有诸薄国，诸薄国东边是马五洲。再向东航行大海一千多里，抵达自然大洲。岛上有一种树生长在火焰之中，岛屿附近的居民剥下树皮，纺织做成布，裁成几尺长当作手巾，质地和焦麻差不多，颜色略微青黑；布如果沾上污垢，放到火里烧，就重新变得洁净。也可以做成灯芯，使用的时候耗不尽。
扶南国原本风俗百姓赤裸身体，身上刺花纹，披散头发，不制作衣裳。国家由女子做国王，名叫柳叶。柳叶年轻强健，气质像男子。扶南南部境外有个国家，有个信奉鬼神的人名叫混填。混填梦见神灵赐给他一张弓，让他搭乘商人的船渡海。混填早上起来前往神庙，在神树下找到那张弓，就按照梦中指引乘船渡海，来到扶南的外围城邑。柳叶的部众看见船只过来，想要抢夺，混填拉开弓射向对方船只，箭射穿船身，射中旁边侍从，柳叶十分恐惧，率领全部部众投降混填。混填于是教柳叶穿上布制的贯头衣，身体不再裸露，就此治理这个国家，娶柳叶为妻子，生下儿子，分封儿子统治七个城邑。后来的国王混盘况，用计谋离间各个城邑，让他们互相猜忌隔阂，趁机发兵攻打吞并，派遣自己的子孙分别治理各个城邑，这些统治者称为小王。
混盘况九十多岁才死去，立二儿子盘盘为王，把国家大事委托给大将范蔓。盘盘继位三年就死了，国内百姓共同推举范蔓做国王。范蔓勇武有谋略，又依靠武力攻打周边各国，各国全都臣服归附，他自号扶南大王。于是建造大型船只，遍历大海，攻打屈都昆、九稚、典孙等十多个国家，开拓国土五六千里。接下来准备攻打金邻国，范蔓染上疾病，派太子金生代替自己出征。范蔓姐姐的儿子范旃，当时是两千士兵的将领，趁机篡夺王位，派人欺骗金生，把他杀害。范蔓死的时候，还有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范长，流落民间。等到范长年满二十岁，就集结国内勇士袭击杀死范旃。范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掉范长自立为王。范寻进一步修整国内，修建楼阁供游乐，每天早、中、下午三四次接见宾客。百姓拜见君主拿甘蔗、乌龟、飞鸟作为礼物。扶南国法律没有监狱。有罪的人，先要斋戒三天，然后把斧头烧得通红，让诉讼的人捧着斧头行走七步。又把金指环、鸡蛋扔进沸腾的开水，让当事人伸手去取；如果理亏，手就会被烫烂，有理的人手不会受伤。还在城壕里面饲养鳄鱼，城门外圈养猛兽。有罪的人，就扔给猛兽或者鳄鱼吃掉；如果猛兽鳄鱼不吃这个人，就证明此人无罪，三天之后就释放。大的鳄鱼身长二丈多，样貌像鼍，长四只脚，嘴长六七尺，两边牙齿锋利如同刀剑，平时吃鱼，遇到獐鹿或者人也会捕食，苍梧以南以及外国都有这种动物。
三国吴国时期，派遣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范寻的国家，国内百姓依旧赤裸身体，只有妇女穿贯头衣。康泰、朱应对范寻说：“贵国确实很不错，只是人们身体裸露实在让人诧异。”范寻才下令国内男子穿上横幅布。横幅，就是现在的干漫。富贵人家裁剪锦缎制作，贫穷百姓用普通布料。
晋武帝太康年间，范寻才派遣使者前来进贡。晋穆帝升平元年，扶南国王竺旃檀上表进献驯象。皇帝下诏说：“驯养大象耗费人力物力很多，不要再送来。”之后的国王憍陈如，原本是天竺的婆罗门。有神对他说：“你应当做扶南的国王。”憍陈如心中欢喜，向南到达盘盘国，扶南国人听说这件事，举国拥戴，迎接他回国立为国王。憍陈如又改革国家制度，采用天竺的法令。
憍陈如死后，后继国王持梨跋摩，在宋文帝时期上表进献本国特产。南齐永明年间，国王阇邪跋摩派遣使者进贡。
梁朝天监二年，跋摩又派遣使者送来珊瑚佛像，同时进献各地物产。皇帝下诏说：“扶南王憍陈如阇邪跋摩，远在海外，世代镇守南方，诚心显著，辗转翻译前来进献贡品。应当给予酬答封赏，赐予荣耀封号。可以授任安南将军、扶南王。”
扶南国人大多皮肤黝黑，头发卷曲。百姓居住的地方不挖水井，几十户人家共用一处池塘取水。风俗信奉天神，用铜铸造天神塑像，两面的塑像长四只手，四面的塑像长八只手，每只手上都拿着东西，有的拿小孩，有的拿鸟兽，有的拿日月。国王出入乘坐大象，嫔妃侍从也一样。国王坐的时候侧身屈膝，左边膝盖垂到地面，身前铺白色棉布，摆放金盆和香炉。国家风俗，家中有丧事就要剃掉头发胡须。死者有四种安葬方式：水葬就是把尸体扔进江河；火葬就是焚烧成灰烬；土葬就是挖坑掩埋；鸟葬就是把尸体丢弃在旷野。当地人本性贪婪吝啬，缺少礼义，男女可以自由私奔结合。
天监十年、十三年，跋摩多次派遣使者进贡。这一年跋摩去世，庶子留跋摩杀死嫡出的弟弟自立为王。天监十六年，派遣使者竺当抱老上表进贡。天监十八年，又派遣使者送来天竺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同时进献火齐珠、郁金、苏合等香料。普通元年、中大通二年、大同元年，屡次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大同五年，又派遣使者进贡活犀牛。使者还说他们国家有佛的头发，长一丈二尺。皇帝下诏派遣僧人释云宝跟随使者前往迎接佛发。
在此之前，大同三年八月，高祖改建阿育王寺塔，挖出旧塔底下的舍利以及佛爪、佛发。佛发青黑色，众僧用手拉伸，头发可以随手拉得长短，松开之后就卷曲成海螺的形状。查考《僧伽经》记载：“佛的头发黑而纤细，如同藕茎里面的丝。”《佛三昧经》写道：“我从前在宫中洗头，用尺子量头发，长一丈二尺，放开之后向右回旋，形成海螺纹路。”这和高祖发掘出来的佛发一模一样。阿育王就是铁轮王，统治阎浮提，统一天下。佛涅槃之后，阿育王在一天一夜，驱使鬼神建造八万四千座佛塔，阿育王寺塔就是其中一座。三国吴国时期，有尼姑在这里居住，修建小型僧舍，孙綝不久把它拆毁，佛塔也一同被毁。吴国平定之后，僧人又在旧址重新修建。东晋晋元帝刚刚渡江到江南，又加以修缮装饰。到简文帝咸安年间，让僧人安法师主持修建小塔，还没有完工安法师就去世，他的弟子僧显接着修建完成。孝武帝太元九年，给塔安装金质的相轮和承露盘。
在这之前，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萨何暴病而死，但是胸口还有温度，家人不敢马上入殓。过了十天，刘萨何苏醒过来。他说：“有两个官吏把我拘捕，向西北方向赶路，不知道走了多远，来到十八层地狱，按照罪业轻重，遭受各种酷刑。见到观世音菩萨对我说：‘你的阳寿还没有尽，如果活过来，要出家做和尚。洛阳、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你可以前去礼拜。这样寿终之后，就不会堕入地狱。’说完之后，我如同从高山坠落，一下子就醒过来。”刘萨何就此出家，法号慧达。四处游历礼拜佛塔，来到丹阳，不知道佛塔所在位置，于是登上越城四处眺望，看见长干里有奇异的光彩，就到那里礼拜，果然就是阿育王塔的旧址，此地屡次放出光明。由此慧达确定地下必定藏有舍利，于是召集众人向下挖掘，挖到一丈深，找到三块石碑，每块石碑长六尺。中间石碑里面有铁函，铁函里面套银函，银函里面又套金函，盛放三颗舍利以及佛爪、佛发各一件，佛发长达好几尺。众人就把舍利向北迁移，对着简文帝修建的小塔西边，建造一座单层佛塔。太元十六年，又让僧人僧尚伽改建为三层塔，也就是后来高祖发掘的那座塔。刚开始向下挖土四尺，挖到龙窟，还有从前人们施舍的金银、指环、手镯、钗簪镊子等各类宝物。挖到大约九尺深，见到石质塔基，塔基下面安放石函，石函里面放铁壶，壶中放银坩锅，坩锅里有金雕的坛子，里面装三颗舍利，像粟米一样大小，圆润光洁。石函中还有琉璃碗，碗里面找到四颗舍利，以及佛爪四枚，佛爪都是沉香颜色。这个月二十七日，高祖又来到寺庙礼拜，举办无遮大会，大赦天下。这一天，用金钵盛水漂浮舍利，最小的那颗舍利躲在钵底不显现，高祖跪拜几十次，舍利才在钵中放出光芒，盘旋很久，停在钵中间。高祖问大僧正慧念：“今天见到不可思议的异象了吗？”慧念回答：“法身永恒常在，寂静不动。”高祖说：“弟子想要请一颗舍利带回宫中供养。”九月初五，又在寺庙举办无遮大会，派遣皇太子、王侯朝中权贵前来迎接舍利。这一天，天气晴朗，京城百姓全都前来观看，围观的有一百几十万人。现场陈设的金银供器，全部留在寺庙供养，另外施舍一千万钱作为寺庙的产业。大同四年九月十五日，高祖又来到寺庙举办无遮大会，树立两座塔刹，分别用金坛子，再套玉坛子，层层装好舍利以及佛爪佛发，安放在七宝塔之内。再用石函装好七宝塔，分别埋进两座塔刹底下，同时把王侯、妃嫔、贵族百姓施舍的金银、指环手镯等珍宝填满塔下。大同十一年十一月二日，寺庙僧人又请高祖在寺庙题写《般若经》题记，当天夜里两座佛塔都放出光明。皇帝下令镇东将军邵陵王萧纶撰写寺庙的《大功德碑》碑文。
在此之前，大同二年，改建会稽鄮县的佛塔，打开旧塔取出舍利，派遣光宅寺释敬脱等四位僧人以及舍人孙照，暂时把舍利迎接到皇宫。高祖礼拜完毕，立刻送回鄮县，安放到新塔底下。这座鄮县的塔，也是当年刘萨何发掘出来的。
东晋咸和年间，丹阳尹高悝出行到张侯桥，看见江水之中射出几尺长的五色光芒，不知道是什么异物，就派人在发光的地方挖掘，挖到一尊金像，金像缺少底座。高悝下车，用车载着金像回去，走到长干巷路口，拉车的牛不肯往前走。高悝就让赶车人任凭牛自己行走。牛径直把车子拉到一座寺庙，高悝就把金像留给寺里僧人供奉。每到半夜，金像常常放出光芒，还能听见空中传来钟磬金石的声响。过了一年，捕鱼人张系世，在海口看见水上浮出铜制的莲花底座，张系世打捞起来上交县里，县里送到朝廷，拿来装配金像，大小严丝合缝。恰逢简文帝咸安元年，交州合浦人董宗之潜水采珍珠，在水底找到佛像的背光，交州官府送到京城，装配到佛像上，又完全吻合。从咸和年间挖到金像，到咸安初年，历经三十多年，金像的底座背光才全部配齐。
当初高悝得到金像之后，有五个西域胡人来拜见高悝，说：“从前我们在天竺得到阿育王铸造的这尊佛像，携带到邺城，遇上战乱，就把佛像埋在河边，如今寻找不到埋藏的地点。”五个人曾经同一天夜里梦见佛像托梦说：“我已经到江东，被高悝得到。”高悝就送这五位胡人到寺庙。胡人见到金像痛哭流泪，佛像随即放出光芒，照亮整个殿堂。瓦官寺的慧邃想要临摹佛像样貌，寺主僧尚担心损伤佛像金色，对慧邃说：“你如果能让佛像放光，并且身体转向西边，才可以允许你临摹。”慧邃恳切跪拜祈祷，当天夜里佛像就转动身体放出光芒，面朝西方。第二天早上，僧尚才准许他临摹。佛像底座刻有外国文字，当时没有人认识。后来三藏求跋摩辨识出来，文字记载这是阿育王为自己第四个女儿铸造的佛像。到大同年间，取出旧塔的舍利，皇帝下令买下寺庙旁边几百户人家的住宅土地，扩大寺庙范围，修建各类殿堂、瑞像回廊楼阁，建筑宏伟华丽。寺庙绘制各类佛经故事壁画，都是吴地画师张繇的手笔。张繇是绘画的高手，在当时技艺天下第一。
盘盘国，宋文帝元嘉年间，宋孝武帝孝建、大明年间，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大通元年，盘盘国王派遣使者上表说：“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万种善德庄严，万物恭敬仰望，如同天空万里无云，光芒照耀满眼；天子身心清净，也是这般模样。僧俗百姓，全都蒙受圣王教化，普度世间众生，永远如同渡海大船，臣听到这些满心欢喜。我们极其虔诚向常胜天子足下敬礼，叩首问安。现在献上微薄贡品，希望大王怜悯收纳。”中大通元年五月，盘盘国多次派遣使者进贡象牙佛像和佛塔，同时进献沉香檀香等几十种香料。中大通六年八月，又派遣使者送来菩提国的真舍利以及画塔，并且献上菩提树叶、詹糖等香料。
丹丹国，中大通二年，国王派遣使者上表说：“听闻圣主德行至高，施行仁政，笃信敬重佛、法、僧三宝，佛法兴盛昌明，僧人众多，佛事一天天盛大，威仪严整。朝中大臣，怜悯天下苍生，天下四方，没有不归顺臣服。教化惠及诸天，言语难以形容。我满心欢喜，恨不得能够亲自拜见陛下。恭敬献上象牙佛像、佛塔各两尊，并进献火齐珠、吉贝布、各类香料药材。”大同元年，又派遣使者进贡金银、琉璃、各类珍宝、香料药材。
干利国，坐落在南海的岛屿之上。国家风俗大体和林邑、扶南相同。出产花布、吉贝布、槟榔，当地的槟榔品质极好，在各个国家之中堪称第一。宋孝武帝时期，国王释婆罗怜派遣长史竺留进献金银宝器。
天监元年，干利国王瞿昙修跋罗在四月初八梦见一个僧人，僧人对他说：“中原现在出现圣明君主，十年之后，佛法会大为兴盛。你如果派遣使者进贡朝拜，你的国家就会富足安乐，商旅贸易会增加百倍；如果不信我的话，你的国土就不能安宁。”修跋罗一开始不肯相信，不久又梦见这个僧人说：“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前去看一看。”于是在梦中来到中原，拜见梁朝天子。梦醒之后，心中十分诧异。修跋罗原本擅长绘画，就把梦中见到高祖的容貌神态，用色彩描摹下来，派遣使者连同画工，带着表章和玉盘等贡品出使梁朝。使者抵达梁朝之后，又描摹高祖的真实样貌带回本国，和国王当初梦里画出来的画像一模一样。国王把画像装在贵重匣子里面，每天恭敬礼拜。后来修跋罗去世，儿子毗邪跋摩继位。天监十七年，派遣长史毗员跋摩上表说：“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永远安乐，拥有六通三达，世间尊崇，名号如来。是受世间供养的觉悟圣者，遗留舍利，建造无数佛塔佛像，庄严国土，如同须弥山。城邑村落遍布四方，城池馆舍如同忉利天宫。拥有完备的军队，可以降服仇敌。国家安定太平，没有灾祸患难，百姓和善，接受正法教化，喜庆祥和无处不至。如同雪山流出雪水，水味八样清净，百川充盈，曲折奔流汇入大海，世间万物全都得以享用。你的国土，世间最为殊胜，名叫震旦。大梁扬都的天子，仁恩覆盖四海，德行契合天心，虽是凡人，却如同天神下凡护佑世间，功德无穷，慈悲救世，是我们尊崇的君主，威仪完备。因此我们满怀至诚向天子足下敬礼，叩首问候。献上金芙蓉、各类香药，恳请陛下收纳。”普通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本国物产。
狼牙修国，地处南海之中。国土东西方向要走三十天路程，南北方向要走二十天路程，距离广州二万四千里。气候物产和扶南大致相同，盛产祼香、沉香、婆律香等香料。国内风俗，男女全都袒露上身，披散头发，用吉贝布围腰。国王和显贵大臣再加彩纹布料披在肩膀，用金绳当作腰带，耳朵佩戴金环。女子身披布帛，身上缠绕珍珠璎珞。国家用砖块修筑城墙，多重城门楼阁。国王出行乘坐大象，旌旗飘扬，鼓乐齐鸣，撑白色伞盖，护卫士兵众多。国内百姓相传，国家建立已经四百多年，后来王族后代衰微，王族之中出现贤能之人，百姓都归向他。国王得知之后，就把贤人囚禁起来，可是枷锁无缘无故自行断裂，国王认为他是神明，不敢加害，就把他驱逐出境。贤人逃奔天竺，天竺国王把长女嫁给他。不久狼牙修国王死去，大臣迎接这位贤人回国做国王。贤人在位二十多年去世，儿子婆伽达多继位。天监十四年，派遣使者阿撤多上表说：“大吉天子足下：脱离贪、嗔、痴三毒，怜悯世间众生，慈悲之心广大无边。容貌端庄美好，身体光芒明亮，就像水中月亮，普照十方。眉间白毫，洁白如雪，光芒闪耀如同月光。诸天善神都来供养，传扬正法法宝，修行僧众众多，把都城装饰得庄严华丽。城楼高峻，如同乾闼山。楼台连绵，道路平整。百姓人口繁盛，安乐安稳。人们穿着各式衣裳，如同天上的服饰。在所有国家之中，最为尊贵强盛。天王怜悯众生，百姓安居乐业，慈悲深厚，戒律清净，用正法治理国家，供奉三宝，美名传遍天下，百姓敬爱您，如同初升的月亮。如同梵王，是世间之主，凡人和天神，全都归附依靠。向大吉天子足下敬礼，如同当面觐见。我继承先王基业，无比欣喜。现在派遣使者前来问候致意。我本想亲自前来，又畏惧大海风浪难以抵达。献上微薄贡品，恳请陛下体恤收纳。”
婆利国，在广州东南方向的大海岛屿上，从广州出发要走两个月才能抵达。国土东西方向行走五十天，南北方向行走二十天。国内一共有一百三十六个聚落。气候酷热，和中原盛夏一样。谷物一年两熟，草木常年繁茂。海中出产花纹螺、紫贝。有一种石头名叫蚶贝罗，刚开采出来质地柔软，雕刻成器物晾干之后，就变得十分坚硬。国人披着吉贝布，当作披风，也用来做都缦。国王使用彩色丝布，身上缠绕珍珠璎珞，头戴一尺多高金冠，形制如同弁帽，镶嵌七宝装饰，佩戴金装宝剑，侧身坐在高高的金座椅上，银质脚蹬托住双脚。侍女都佩戴金花各类珍宝饰品，有的手持白色羽毛拂尘、孔雀羽扇。国王出行，用大象拉车，车子用各类香料木材打造，上面设置羽毛伞盖、珍珠珠帘，开路随从吹海螺敲鼓。国王姓憍陈如，自古以来没有和中原往来。询问他们祖先历史，没有人记得清楚，只说白净王的夫人就是出自这个国家。
天监十六年，婆利国王派遣使者上表说：“听闻圣主笃信敬重三宝，修建佛塔寺院，装饰庄严，遍布全国。四通八达的道路平坦洁净；楼台殿阁林立，如同天宫；壮丽精妙，世间没有可以相比的。圣主出宫，军队仪仗齐全，随从布满身边。京城的男男女女，服饰华美。集市富足，堆满珍宝。国法清明公正，没有抢夺侵害。修行的学人汇聚，三乘佛法兴盛。宣讲正法，恩泽普降。四海商贸流通，万国交往。长江浩渺，清澈深邃。万物依靠江水滋养，涤荡污浊。阴阳调和，没有瘟疫灾祸。大梁扬都圣王无与伦比，统治大国，心怀大慈悲，抚育万民。待人平等，忍辱包容，亲疏同等对待。还接济穷苦之人，不囤积私财。圣光照耀万物，如同太阳；万民安乐，如同皎洁明月。辅政大臣贤良，文武群臣忠诚守信，尽心侍奉君主，没有二心。我们认为皇帝就是现世真佛，臣是婆利国的君主，现在恭敬叩拜圣王足下，希望大王知晓我的诚心。这份心意由来已久，不是今天才产生。山海阻隔遥远，没有机会亲自前来，现在派遣使者献上金席等礼物，表达赤诚忠心。”普通三年，婆利国王频伽又派遣使者珠贝智进贡白鹦鹉、青虫、头盔、琉璃器皿、吉贝布、螺杯、各类香料药材几十种。
中天竺国，在大月氏东南几千里，国土方圆三万里，也叫身毒。汉朝张骞出使大夏，看见邛地的竹杖、蜀地的布，当地人说，是从身毒买来的。身毒就是天竺，只是翻译用字不同，实际是同一个地方。从月氏、高附向西，南边到西海，东边到槃越，几十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国王，名号各不相同，全都属于身毒的范围。汉朝的时候，这些国家受月氏管控。当地百姓定居耕种，风俗和月氏相近，但是地势低洼潮湿天气酷热，百姓怯于作战，国力比月氏弱小。国家濒临一条大江，名叫新陶江，江水发源于昆仑山，分成五条江河，总名叫恒水。江水味道甘美，江底出产天然食盐，颜色纯白如同水晶。当地出产犀牛、大象、貂鼠、玳瑁、火齐、金银铁、金线编织的金皮毛毯、精细的白叠布、上等裘皮、毛织地毯。火齐样子像云母，颜色如同紫金，闪闪发光，拆分薄得如同蝉翼，堆叠起来就像层层纱绉。中天竺西边和大秦、安息在海上通商，有很多大秦的奇珍物产：珊瑚、琥珀、金玉珠宝、琅玕、郁金、苏合。苏合是把多种香料汁液煎煮合成，并不是天然单一物品。又传说大秦人采集苏合，先榨取汁液做成香膏，再把香料的残渣卖给各国商人，所以辗转运到中原，香气已经不浓厚。郁金只出产在罽宾国，花朵颜色金黄细碎，和莲花内层花瓣相似。当地人先采摘郁金供奉佛寺，存放几日，花香散尽，就当作废料丢弃；商人从佛寺收购，转卖到别的国家。
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国王安敦派遣使者，从日南边境前来进贡，这是汉朝唯一一次和大秦通使。大秦的商人，常常来到扶南、日南、交趾，可是南方边境各国很少有人去到大秦。孙权黄武五年，有大秦商人名叫秦论来到交趾，交趾太守吴邈派人把他送到孙权那里。孙权询问当地风土民俗，秦论一一作答。当时诸葛恪征讨丹阳，俘获黝、歙两地的矮人，秦论见到说：“大秦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孙权送给秦论男女矮人各十人，派遣会稽郡官吏刘咸护送秦论回国。刘咸死在半路，秦论就直接返回本国。汉和帝时期，天竺多次派遣使者进贡，后来西域发生叛乱，往来就此断绝。到桓帝延熹二年、四年，天竺多次经由日南边境前来进贡。魏、晋两代，两国断绝往来。只有吴国时期，扶南国王范旃派遣亲信苏物出使天竺，从扶南的投拘利口出发，沿着大海海湾向西北航行，途经海湾沿岸多个国家，航行一年多抵达天竺江口，逆水航行七千里才到达天竺。天竺国王十分惊叹说：“大海边极远的地方，竟然还有人来到这里。”当即叫苏物参观国内，又派遣陈、宋两个人，带着四匹月氏出产的骏马回访范旃，送苏物等人回国，来回一共四年才回到扶南。当时吴国派遣中郎康泰出使扶南，见到陈、宋二人，详细询问天竺风土习俗。二人说：“天竺是佛法兴盛的国家。百姓敦厚朴实，土地富饶肥沃。他们的国王名叫茂论。国都之中，泉水沟渠分流，环绕街巷，汇入大江。宫殿雕刻精美，街市城镇，房屋楼阁，钟鼓音乐，服饰香艳华美；水路陆路四通八达，各地商人汇集，奇珍玩物，应有尽有。周边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个大国，距离天竺有的二三千里，全都尊崇天竺，认为天竺处在天下的中心。”
天监初年，中天竺国王屈多派遣长史竺罗达上表说：“听闻贵国倚靠江河大海，山川险固，万物美好齐备，国土庄严，如同幻化的仙城。宫殿华美，街巷平坦，人口众多，百姓欢喜安乐。大王外出，军队随从护卫，圣明仁爱，不伤害众生。国中官吏百姓，奉行正法，大王仁德圣明，用道义教化世人，慈悲对待众生，不遗弃任何人。常常修行清净戒律，开导愚昧之人，如同佛法大船，拯救沉沦苦难的人。大小官吏平民，安乐无忧。诸天护佑，万神随从，邪魔降服，全都归心敬仰。大王容貌端严，如同初升朝阳，仁恩广布，如同厚重云彩，在震旦之地，最为强盛殊胜。我的国土，得到首罗天护持，国家安定太平。王位世代传承，不曾断绝。国内到处都是七宝佛像，庄严华美。我自身修持戒律，遵从圣王法度。我名叫屈多，世代王族。祝愿大王圣体安康。现在我国群臣百姓，连同山川国土，诚心归附，五体投地，归顺大王。使者竺达多向来忠厚诚信，所以派遣他前来。大王如果需要奇珍异物，我们都会进献。我国的疆土，就如同大王的国土；大王的善政法令，我们都会遵从。希望两国使者往来不断。使者回国的时候，盼望能派一位贵国使者前来，宣示圣明旨意，交代各项事宜。我们满腔诚意，不希望使者空手而回，所说的如果得到许可，恳请大王采纳。献上琉璃唾壶、各类香料、吉贝布等贡品。”
师子国，是天竺旁边的国家。气候温和，没有冬夏的巨大差别。五谷只要播种就可以生长，不受时节限制。这个国家原本没有人类，只有鬼神和龙居住。各个国家商人前来交易，鬼神不显露身形，只拿出珍宝，标出价格，商人按照价格拿走宝物。各国人听说此地安乐，争相前来，有的人就此定居，于是形成大国。
东晋义熙初年，师子国才派遣使者进献玉佛像，路上走了十年才抵达。玉佛像高四尺二寸，玉质温润洁白，造型工艺奇特，几乎不像是人力所能制作。这尊玉像，晋、宋两朝安放在瓦官寺。瓦官寺原本还有隐士戴安道亲手塑造的五尊佛像，以及顾恺之的维摩诘画像，当时世人称为瓦官寺三绝。到南齐东昏侯时期，毁坏玉像，先砍下手臂，又截取佛像身躯，用来给宠妃潘贵妃打造首饰。刘宋元嘉六年、十二年，师子国王刹利摩诃派遣使者进贡。
大通元年，后继国王伽叶伽罗诃梨邪派遣使者上表说：“恭敬禀告大梁圣明君主：虽然山海相隔遥远，但是音讯时常互通。听闻陛下德行崇高厚重，恩德如同天地，光明如同日月，四海之外，没有不归顺的，各方藩王，无不进献贡品，表达仰慕道义的诚心。有的渡海航行三年，陆路跋涉千日，畏惧陛下威严，感念陛下恩德，再远也前来朝拜。自从我国先王以来，以修养德行作为治国根本，不用严苛刑法国家就安定。信奉弘扬佛法，乐于行善，把别人的好事当作自己的喜事，希望和大梁一同弘扬佛、法、僧三宝，超度难以教化的众生。使者返回，静候陛下的诏令。献上微薄贡品，恳请陛下收纳。”
东夷各个国家，以高句丽最为强大，受到箕子的教化，器物还保留礼乐的遗风。曹魏时期，朝鲜以东的马韩、辰韩各部，世代和中原往来。晋朝王室渡过长江之后，向东派遣使者，有高句丽、百济，宋、齐时期两国常常前来朝贡。梁朝建立之后，朝贡更加频繁。扶桑国，从前没有听说。普通年间，有个僧人自称从扶桑而来，讲述当地的来龙去脉十分详尽，所以一并记录下来。
高句丽，先祖出自东明。东明原本是北夷橐离国王的儿子。橐离国王外出，国王的侍女之后怀孕。国王回来想要杀掉侍女。侍女说：“之前看见天上一团气体像大鸡蛋，降临到我身上，因此怀孕。”国王把侍女囚禁起来，后来生下男孩。国王把男孩丢进猪圈，猪用口中热气呵护男孩，男孩没有死去。国王认为这个孩子有神明护佑，就允许抚养长大。男孩长大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勇武，又想要杀害他，东明于是逃亡，向南来到淹滞水，拿弓拍打水面，鱼鳖浮出水面搭成桥梁，东明踩着桥渡河，来到夫余做了国王。他的后代分支，形成高句丽部族。高句丽国土，就是汉朝的玄菟郡，在辽东郡东边，距离辽东一千里。汉、魏时代，南边和朝鲜、秽貊接壤，东边和沃沮相接，北边和夫余相邻。汉武帝元封四年，攻灭朝鲜，设置玄菟郡，把高句丽设为县，隶属于玄菟郡。
高句丽国土方圆大约二千里，境内有辽山，辽水就发源于这里。国王的都城修建在丸都山下。国内大山深谷众多，没有平原湖泊，百姓依山居住，饮用山涧溪水。虽然从事农耕，但是没有肥沃田地，所以风俗崇尚节俭饮食。喜欢修建宫室，居所旁边修建大房子，祭祀鬼神，同时祭祀零星、土神谷神。百姓性情凶猛急躁，喜好劫掠。国内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皂衣、先人，官职尊卑等级分明。语言习俗很多地方和夫余相同，但是性格气质、服饰不一样。原本国内有五个部族：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灌奴部、桂娄部。原本消奴部的人做国王，后来部族衰微，桂娄部取而代之。汉朝朝廷赏赐衣帽、朝服、军乐，高句丽原本到玄菟郡领取。后来渐渐骄横，不再前往郡城，只在东部边境修筑小城来领取赏赐物品，这座城至今叫作帻沟娄。“沟娄”，就是高句丽语言“城”的意思。国内设置官职，如果设立对卢，就不设沛者；设立沛者，就不设对卢。国内风俗喜爱歌舞，城乡的男女，每到夜晚就聚集在一起歌唱嬉戏。当地人爱洁净，擅长酿酒。跪拜的时候只伸一条腿，走路都是小跑。每年十月举办祭天大集会，叫作“东明”。集会的时候，官员百姓都穿戴锦绣金银装饰的衣服。大加、主簿头上戴的头巾样式类似帻但是没有后檐；小加头戴折风，形状像弁帽。国内不设置监狱。有罪的人，就召集各位贵族商议判决，判处死刑，罪犯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风俗男女关系开放，男女很多私奔相诱。成婚之后，就慢慢准备丧葬的衣物。死人下葬，有外椁没有内棺。崇尚厚葬，金银财物全都拿来陪葬。堆砌石头做坟墓，坟墓四周栽种松柏。兄长死去，弟弟可以娶嫂子。国内马匹体型矮小，擅长爬山。国人崇尚武力，熟悉弓箭刀矛，身披铠甲，擅长作战，沃沮、东秽都归属于高句丽。
王莽初年，征调高句丽士兵攻打胡人，高句丽士兵不愿意出征，被强迫派遣，很多人逃出边塞做盗匪。州郡把罪责归到高句丽侯驺身上，严尤引诱侯驺前来将他斩杀，王莽十分高兴，把高句丽改名为下句骊，当时高句丽首领的爵位是侯。东汉光武帝建武八年，高句丽王派遣使者朝贡，高句丽首领才正式称王。到汉殇帝、汉安帝时期，国王名叫宫，多次劫掠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伐，不能遏制。宫死后，儿子伯固继位。汉顺帝、汉和帝时期，伯固又屡次进犯辽东劫掠。汉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斩杀俘虏几百人，伯固投降，归附辽东。公孙度称霸海东，伯固和他交好。伯固死去，儿子伊夷摸继位。从伯固在位的时候，伊夷摸就多次进犯辽东，还接纳五百多户逃亡胡人。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打高句丽，攻破国家，焚毁城邑聚落，归附的胡人也背叛伊夷摸，伊夷摸重新修建国都。之后伊夷摸又攻打玄菟郡，玄菟郡和辽东郡联合出兵，大败伊夷摸。
伊夷摸死后，儿子位宫继位。位宫勇武有力，擅长骑马射箭打猎。曹魏景初二年，派遣太傅司马懿率军讨伐公孙渊，位宫派遣主簿、大加，带领一千士兵协助魏军。正始三年，位宫进犯西安嘉平。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毌丘俭率领一万军队，从玄菟郡出兵讨伐位宫。位宫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迎战，双方在沸流大战。位宫战败逃跑，毌丘俭军队追击到山隘，停下战车，束紧马匹，登上丸都山，攻破高句丽都城，斩杀俘虏一万多人。位宫只带着妻儿远远逃窜。正始六年，毌丘俭再次讨伐，位宫带着贵族官员逃奔沃沮。毌丘俭派遣将军王颀追击，一直打到沃沮一千多里外，抵达肃慎南部边界，刻石碑记录战功；又到丸都山，在不耐城刻铭之后撤军。之后高句丽又和中原恢复往来。
西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廆占据昌黎大棘城，晋元帝任命他做平州刺史。高句丽王乙弗利多次进犯辽东，慕容廆不能抵挡。乙弗利死后，儿子刘继位。晋康帝建元元年，慕容廆的儿子慕容晃出兵讨伐高句丽，刘率军迎战，大败，单人匹马逃走。慕容晃乘胜追到丸都，焚毁高句丽宫室，掳掠五万多男女百姓返回。东晋孝武帝太元十年，高句丽攻打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派遣弟弟慕容农讨伐高句丽，收复两郡。慕容垂死后，儿子慕容宝继位，任命高句丽王安做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安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官，之后逐步侵占辽东郡。传到孙子高琏，晋安帝义熙年间，才上表进贡，宋、齐两朝都授予他爵位，高琏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儿子高云，南齐隆昌年间，朝廷任命他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乐浪公。高祖登基，晋升高云为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皇帝下诏：“高句丽王、乐浪郡公高云，忠诚恳切，进贡的使者络绎不绝，应当提升官阶，彰显朝廷典章。可以授任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爵照旧。”天监十一年、十五年，高云多次派遣使者进贡。天监十七年，高云去世，儿子高安继位。普通元年，下诏让高安继承爵位，持节、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普通七年，高安去世，儿子高延继位，派遣使者进贡，下诏让高延承袭爵位。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七年，高延多次上表进献本国物产。太清二年，高延去世，下诏让他的儿子继承爵位。
百济，东夷从前有三个韩国，一个叫马韩，一个叫辰韩，一个叫弁韩。弁韩、辰韩各有十二个小国，马韩有五十四国。大的国家一万多户，小的几千户，总共十多万户，百济就是其中一国。后来百济渐渐强大，吞并周边各个小国。百济原本和高句丽都在辽东以东，晋代高句丽侵占辽东之后，百济也占据辽西、晋平二郡土地，自己设置百济郡。晋太元年间，百济王须；义熙年间，百济王余映；刘宋元嘉年间，百济王余毘，都派遣使者进献俘虏人口。余毘死后，儿子余庆继位。余庆死，儿子牟都继位。牟都死，儿子牟太继位。南齐永明年间，朝廷授任牟太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梁朝天监元年，晋升牟太的封号为征东将军。不久百济被高句丽打败，国力衰弱很多年，迁徙到南韩地域。普通二年，百济王余隆才重新派遣使者上表，说“多次击败高句丽，如今才和高句丽修好”，百济重新成为强国。这一年，高祖下诏：“代理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镇守海外藩国，远道前来朝贡，忠心诚恳，我十分赞许。应当依照旧的典章，授予荣耀任命。可以授任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普通五年，余隆去世，下诏任命他的儿子余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百济把国都叫作固麻，把城邑叫作檐鲁，相当于中原所说的郡县。国内一共有二十二个檐鲁，都由国王的子弟宗族分别占据统治。百姓身材高大，衣服整洁。国家靠近倭国，很多人身上刺花纹。现在语言服饰大体和高句丽相同，但是站立的时候不拱起双手，跪拜的时候不伸脚，这点和高句丽不一样。把帽子叫作冠，短上衣叫作复衫，裤子叫作裈。语言夹杂中原词汇，保留秦朝、韩国遗留下来的风俗。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百济多次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同时请求求取《涅槃经》等经书义疏，请求派遣《毛诗》博士，以及工匠、画师，皇帝下令全部给予。太清三年，百济还不知道京城遭遇侯景叛乱，依旧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使者抵达建康，看见城池宫室残破毁坏，全都失声痛哭。侯景大怒，把使者囚禁起来，等到侯景之乱平定，使者才得以回国。
新罗，先祖出自辰韩部族。辰韩又叫秦韩，距离中原万里，传说秦朝百姓躲避徭役逃到马韩，马韩划出东部土地安置他们，因为是秦朝人，所以叫作秦韩。辰韩的语言事物名称很多和中原相似：把国家叫作邦，弓叫作弧，盗贼叫作寇，劝酒叫作行觞。互相称呼对方叫徒，和马韩不一样。辰韩的国王常常由马韩人担任，世代延续，辰韩本族人不能自立为王，这是因为他们是迁徙过来的流民；长期被马韩控制。辰韩最初六个国家，后来分成十二个，新罗就是其中一个。新罗在百济东南五千多里。国土东边濒临大海，南北和高句丽、百济接壤。曹魏时期叫作新卢，刘宋叫作新罗，也叫斯罗。国家弱小，不能独立派遣使者访问中原。普通二年，国王名叫募秦，才派遣使者跟随百济的使者，进献本国物产。
新罗风俗把城叫作健牟罗，国内的城邑叫作啄评，边境城邑叫作邑勒，也就是中原所说的郡县。国内有六个啄评，五十二个邑勒。土地肥沃，适合种植五谷。国内桑麻很多，纺织缣布。百姓使用牛、马劳作，男女有严格区分。国内官职名称，有子贲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告支、奇贝旱支。他们的冠叫遗子礼，短袄叫尉解，裤子叫柯半，靴子叫洗。那里的跪拜、行走礼仪和高句丽相近。本国没有文字，刻木头作为凭证。语言需要通过百济翻译才能与外界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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