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十年春季正月,李贲在交趾窃据帝号,设置百官。三月甲午日,皇帝巡幸兰陵,拜谒建宁陵。辛丑日,到达修陵。壬寅日,下诏说:“朕自从离开故乡,五十多年,眷恋地回头东望,没有一天不思念。如今四方归顺,海外安定,诉讼稍微减少,国家事务稍有闲暇,才得以向园陵表达敬意,只是更增添了感伤悲痛。故乡的老老少少,接踵从远方赶来,神情面貌孜孜不倦,就像儿子回到父亲身边,应该有办法来安慰他们的心。都可以赐予职位一级,并加以赏赐。所经过的县邑,不要征收今年的租赋。监督所责备的百姓,免除两年的赋税。并普遍赏赐内外随从官员、军主、左右侍从钱米各有等级。”于是创作了《还旧乡》诗。癸卯日,下诏园陵的专职官员,恭敬做事勤劳的,都赐予职位一级,并加以赏赐。丁未日,仁威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萧正义晋升名号为安东将军。己酉日,巡幸京口城北固楼,改名为北顾楼。庚戌日,巡幸回宾亭,宴请故乡的父老,以及所经过附近县邑迎接等候的老少数千人,每人赏赐二千钱。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从兰陵返回。下诏对鳏寡孤独特别贫穷的人赡养抚恤各有等级。五月丁酉日,尚书令何敬容被免职。秋季九月己丑日,下诏说:“如今远近各地,雨水调和,收获已经到来,希望必定有万箱的粮食,应该让百姓因此安居乐业。凡是天下的罪行无论轻重,已经发觉和未发觉的,讨捕未擒获的,都予以赦免。侵吞耗散官府财物的,不论多少,也全部予以宽恕。田地荒废、水旱不收、没有当时文书列明,应该追缴赋税的,以及种田没有登记在公家名册的,都停止追缴。各州因为考核最差而拖欠的,罪行全部予以宽恕。那些因为饥荒寻找食物,离开故乡的,都允许恢复产业,免除五年的赋税。”冬季十二月,下大雪,平地积雪三尺。
大同十一年春季三月庚辰日,下诏说:“古代的帝王,恩泽教化还未远去,所以端坐在玄扈,在朝廷上拱手沉默。自从大道沦丧,浮薄的风气如波浪般消逝,竞争日益滋生,虚伪更加严重。朕背靠屏风君临天下,将近半百年。夜漏未尽,亲自操劳政事;太阳西斜,顾不上吃饭。退朝居住依然穿着布衣,饮食不超过粗茶淡饭。难道以万乘之尊为贵,以四海为富;只是希望亿万百姓康宁,下民安定。虽然再三思考行事,但百虑之中多有失误。凡是远近设置、内外条令、四方设立的屯田、驿站、邸店、冶炼场,市场、渡口,关卡赋税、田园,新旧地方长官,流动军队戍守巡逻,有对百姓不便利的,尚书省和州郡各自迅速分条上报,将根据进言废除减省,以解除百姓的忧患。”夏季四月,北魏派遣使者来访问。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说:“尧、舜以来,就开设了赎刑,中年依照古制,允许犯罪的人交纳钱财赎罪,下面的官吏借此,不免有奸猾的行为,所以有一天又下令禁止。但水流难以堵塞,人心惟危,既违背了佛教慈悲的教义,又伤害了儒教好生的美德。《尚书》说:‘与其杀戮无辜,宁可承担不依法的过失。’可以重新允许犯罪的人,都听凭他们交纳钱财赎罪。”
中大同元年春季正月丁未日,曲阿县建陵隧道口的石麒麟移动,有大蛇在隧道中相斗,其中一条受伤逃走。癸丑日,交州刺史杨票攻克交趾嘉宁城,李贲逃窜到獠人山洞,交州平定。三月乙巳日,大赦天下:凡是主管看守偷盗侵占、私自损耗官府物资,以及军粮兵器这类原本赦免也不能宽宥的罪行,凡是梁大同十一年正月以前的案件,全部施恩赦免;大同十一年正月之后的,赦免罪名,但依旧要加以责罚。那些因为事端叛逃流亡,饥荒之后流离失所、失去故土的百姓,允许他们恢复本业,免除五年赋税,免除徭役。被拘押的人员,各自遣返回本郡;原有产业还在的,全部归还本人。
庚戌日,皇帝的车驾亲临同泰寺举办大型法会,留宿寺中官署,开讲《金字三慧经》。夏季四月丙戌日,在同泰寺结束讲经,举行法会。实行大赦,更改年号。孝敬父母、努力耕作并且是家中继承人的百姓,赐爵位一级;赏赐宫中宿卫文武官员,各有等级差别。当天夜里,同泰寺发生火灾。
六月辛巳日,天空传来巨响,如同风雨猛烈撞击之声。秋季七月辛酉日,任命武昌王萧嵒为东扬州刺史。甲子日,皇帝下诏:“禽兽只知道母亲,不知道父亲;有些无赖子弟,连禽兽都不如,对父母全然不知孝敬,屡屡触犯国法,连年老的父母也因此受牵连坐牢,实在令人哀痛怜悯。从今往后,凡有人犯罪,他的父母、祖父母不再连坐。只有谋反大逆的案件,不适用这项恩典。”
丙寅日,又下诏:“朝三暮四的典故,众猴子全都欢喜,名义实质没有改变,只是喜怒被手段摆布。近来听说民间大量使用缺陌钱币,钱币不足数,物价就昂贵;钱币足陌,物价就低廉。并不是物品本身有贵贱,是人心颠倒错乱。远方地区,这种情况越发严重。这不只是国家政令不能统一,连民间风俗都出现差异,白白扰乱朝廷制度,对百姓财富毫无益处。从今以后,一律使用足陌钱币。诏书下达之后,以一百天为期限,如果还有违犯的,男子发配服劳役,女子罚做苦工,一律判三年。”
八月丁丑日,东扬州刺史武昌王萧嵒去世。任命安东将军、南徐州刺史临川王萧正义沿用原有官号担任东扬州刺史;丹阳尹邵陵王萧纶担任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甲午日,渴般䟽国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冬季十月癸酉日,汝阴王刘哲去世。乙亥日,任命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萧察为雍州刺史。
太清元年
太清元年正月壬寅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庐陵王萧续去世;任命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湘东王萧绎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辛酉日,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下诏说:“天道广布,覆盖滋养万物的功德宏大;天道运行变化,造就万物的德行完备。朕斋戒居于宫室,恭敬侍奉上天,举行燔柴祭祀,向太一神献祭,大礼圆满完成,感慨欣喜交集,想要和亿万百姓一同蒙受福泽。可以大赦天下,特别贫困的百姓不用缴纳当年租调;遭清议禁锢的士人,全部予以解除赦免;过去征讨追捕的叛逃之人、篡改户籍隐瞒年龄、隐匿丁口的百姓,给一百天期限,允许自首,既往罪行不予追究;流亡到外地的百姓,准许返回重建家业,免除五年赋税。孝顺友爱、勤于农耕的百姓,赐爵位一级;在官府任职办事的官吏,赏赐两年的劳绩。颁布到远近各地,广泛寻访才德出众之人:有的在州县乡里德行卓著,有的在乡间践行道义,有的品行高洁、不求声名显达,全部上报朝廷,按时征召任用。”
甲子日,皇帝亲自到明堂祭祀。二月己卯日,白虹贯穿太阳。庚辰日,东魏司徒侯景请求献出豫、广、颍、洛、阳、西扬、东荆、北荆、襄、东豫、南兖、西兖、齐一共十三州归附梁朝。壬午日,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河南王,担任大行台,授权他处理事务,依照东汉邓禹的旧例。丁亥日,皇帝亲自举行籍田耕种的礼仪。
三月庚子日,梁武帝驾临同泰寺,举办无遮大会,舍身出家。公卿大臣拿出一亿万钱把皇帝赎回来。甲辰日,派遣司州刺史羊鸦仁、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接应北豫州。夏季四月丁亥日,皇帝返回皇宫,大赦天下,更改年号。孝敬父母、努力耕作并且是家中继承人的百姓赐爵位一级,朝中百官与宿卫文武官员都加以赏赐。
五月丁酉日,皇帝驾临德阳堂,宴请群臣,演奏丝竹音乐。六月戊辰日,任命前雍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总领汉水以北所有征讨军务。秋季七月庚申日,羊鸦仁进驻悬瓠城。甲子日,下诏:“豫州、南豫州分设,由来已久。如今汝水、颍水一带平定,可以依照前代旧制,以悬瓠为豫州,寿春为南豫州;改合肥为合州,北广陵为淮州,项城为殷州,合州改称南合州。”
八月乙丑日,梁朝军队北伐,任命南豫州刺史萧渊明为大都督。下诏:“如今汝南刚刚收复,嵩水、颍水地区重归安定,挂念那里的百姓,日夜不能安睡,应当广施宽厚恩惠,让他们重新开始生活。所有边境刚刚归附各州境内百姓,从前获罪流亡、叛逃到北方的,全部宽宥,不再追究过去的过错。不许挟私人仇怨互相报复,如果有违犯的,严加查办。”戊子日,任命大将军侯景掌管行台尚书事务。
九月癸卯日,王游苑修建完工。庚戌日,皇帝驾临王游苑。冬季十一月,东魏派遣大将军慕容绍宗等人抵达寒山。丙午日,两军大战,萧渊明战败,萧渊明和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等人都被东魏俘获。慕容绍宗进军包围潼州。十二月戊辰日,派遣太子舍人元贞返回北方,立为东魏君主。辛巳日,任命前征北将军鄱阳王萧范为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
太清二年
太清二年春季正月戊戌日,下诏让在位官员各自举荐自己了解的人才。己亥日,东魏攻占涡阳。辛丑日,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代理吏部尚书王克为尚书仆射。甲辰日,豫州刺史羊鸦仁、殷州刺史羊思达全都弃城逃跑,东魏军队进占两座城池。乙卯日,任命大将军侯景为南豫州牧,安北将军、南豫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
三月甲辰日,抚东将军高丽王高延去世,立他的儿子为宁东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己未日,任命镇东将军、南徐州刺史邵陵王萧纶为平南将军、湘州刺史,享有同三司的礼遇;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渊藻为征东将军、南徐州刺史。同一天,屈獠洞斩杀李贲,把首级传送到京城。
夏季四月丙子日,下诏朝廷以及各州郡分别举荐品行清正、可以治理百姓的人才,全部以礼送到京城。戊寅日,任命护军将军河东王萧誉为湘州刺史。五月辛丑日,任命新授中书令邵陵王萧纶为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湘州刺史张缵为领军将军。辛亥日,特赦交州、爱州、德州三州。癸丑日,下诏:“治理国家重在人才,安定百姓依靠得到贤能之人。朕处理事务多有昏昧,治国方略尚有欠缺,高居上位,如同面临幽深山谷。朝中诸位大臣,都要想着匡正补救朝政,建言献策,开导朕的心智。颁布到各州,广泛寻访英才,不论是出身于屠夫渔父,还是隐居山林的贤士,都要按时上报。”这个月,月亮在白天两次出现。
秋季八月乙未日,任命右卫将军朱异为中领军。戊戌日,侯景起兵反叛,擅自攻打马头、木栅、荆山各处戍所。甲辰日,任命安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邵陵王萧纶统领各路军队讨伐侯景,特赦南豫州。九月丙寅日,给左光禄大夫元罗加授镇右将军。
冬季十月,侯景偷袭谯州,捉住刺史萧泰。丁未日,侯景进攻历阳,太守庄铁投降。戊申日,任命新授光禄大夫临贺王萧正德为平北将军,统领京城所有军队,屯驻丹阳郡。己酉日,侯景从横江横渡采石。辛亥日,侯景军队抵达京城,临贺王萧正德率领部众归附叛贼。
十一月辛酉日,叛贼攻下东府城,杀害南浦侯萧推、中军司马杨暾。庚辰日,邵陵王萧纶率领武州刺史萧弄璋、前谯州刺史赵伯超等人援救京城,驻扎在钟山爱敬寺。乙酉日,萧纶进军湖头,和叛贼交战,战败。丙戌日,安北将军鄱阳王萧范派遣世子萧嗣、雄信将军裴之高等人率军入援,驻扎张公洲。
十二月戊申日,西北天空裂开,火光迸发。尚书令谢举去世。丙辰日,司州刺史柳仲礼、前衡州刺史韦粲、高州刺史李迁仕、前司州刺史羊鸦仁全都率领军队来援救京城,众人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
太清三年
太清三年春季正月丁巳初一,柳仲礼率领军队分兵占据南岸。同一天,叛贼在青塘渡过军队,偷袭攻破韦粲的营垒,韦粲奋力抵抗战死。庚申日,邵陵王萧纶、东扬州刺史临成公萧大连等人率兵集结南岸。乙丑日,中领军朱异去世。丙寅日,任命司农卿傅岐为中领军。戊辰日,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进军青溪东边,被叛贼击败,樊文皎战死。壬午日,火星运行靠近心宿。乙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二月丁未日,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萧退率领江州军队,驻扎兰亭苑。庚戌日,安北将军、合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以原有官号授予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戊午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人进军东府北面,和叛贼交战,大败。己未日,皇太子妃王氏去世。丁卯日,叛贼攻陷宫城,纵容士兵大肆劫掠。己巳日,侯景伪造皇帝诏书,派遣石城公萧大款解散各地援军。庚午日,侯景自封都督中外诸军事、大丞相、录尚书。辛未日,各路援军各自溃散撤走。丙子日,火星再次靠近心宿。壬午日,新任中领军傅岐去世。
夏季四月己丑日,京城发生地震。丙申日,再次地震。己酉日,梁武帝因为索要物资得不到供给,忧愤得病。当月,青冀二州刺史明少遐、东徐州刺史湛海珍、北青州刺史王奉伯,各自献出本州归附东魏。
五月丙辰日,梁武帝在净居殿驾崩,时年八十六岁。辛巳日,把大行皇帝的灵柩迁移到太极前殿。冬季十一月,追尊为武皇帝,庙号高祖。乙卯日,安葬在修陵。
梁武帝天生天性极为孝顺。六岁的时候,献皇太后去世,他三天滴水不进,痛哭哀痛超过成年人,内外亲属,都对他格外敬重。等到父亲文皇帝去世,当时他担任齐朝随王谘议,随从王府在荆州。听到噩耗,立刻递交辞呈,星夜赶路,不吃不睡,加倍赶路奔赴奔丧,任凭狂风巨浪,一刻不停。梁武帝原本身体壮硕,回到京城之后,身形消瘦,骨瘦如柴,亲友故旧,都认不出他。回到家中举行丧礼,数次气绝,每次痛哭都呕出数升鲜血。服丧期间不吃米饭,只吃大麦,每天仅仅两升。祭扫陵墓,眼泪洒落之处,连草木都仿佛为之变色。
登上帝位之后,就在钟山修建大爱敬寺,青溪边修建智度寺,皇宫之内修建至敬殿等殿堂。又设立七座庙堂,每月两次前去祭拜,陈设洁净祭品。每次跪拜,总是泪流不止,哀痛感动身边侍从。
加上他天资聪敏,对各类事务钻研透彻。年少勤学,通晓儒家与道家玄学。虽然政务繁多,依旧手不释卷,点起蜡烛读书,常常到半夜。撰写《制旨孝经义》《周易讲疏》,还有六十四卦、《系辞》上下、《文言》《序卦》的释义,《乐社义》《毛诗答问》《春秋答问》《尚书大义》《中庸讲疏》《孔子正言》《老子讲疏》,一共二百多卷,纠正前代儒者的迷惑,阐发古代圣贤的义理。王侯大臣上奏提出疑问,武帝都一一加以解答。
修整扩大国学,增加学生名额,设立五馆,设置《五经》博士。天监初年,让何佟之、贺蒨、严植之、明山宾等人复述武帝的义理,编撰吉、凶、军、宾、嘉五礼,一共一千多卷,武帝亲自裁定疑难问题。于是朝野恭敬守礼,家家户户懂得礼节。
大同年间,皇宫西边设立士林馆,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舍人孔子袂等人轮流讲学。皇太子、宣城王也在东宫宣猷堂和扬州官署开讲。于是全国各地读书人向往教化,云集京城。
又笃信佛教,尤其精通佛家经典,撰写《涅槃》《大品》《净名》《三慧》各类经书义记,又有几百卷。处理政务之余,在重云殿、同泰寺讲经,名僧学者,僧俗听众常常一万多人。又编撰《通史》,亲自撰写赞论序言,全书六百卷。
天性才思敏捷,下笔成文,众多诗赋,提笔即成,文采质朴华美兼备,超越古今。诏书、铭文、赞文、诔文、箴文、颂辞、奏章,从平民时期直到登基,各类文集共一百二十卷。六艺样样精通,棋艺达到高超境界;阴阳占卜、算卦预测,全都擅长。撰写《金策》三十卷。草书、书信、骑射武艺,没有不精妙的。
勤于处理政务,孜孜不倦。每到冬天,四更一过,就命人掌灯批阅公文,握笔受寒,双手冻得开裂。审察奸邪,洞察人情,常常心怀怜悯落泪,才批准奏章。每日只吃一餐,膳食没有肥美肉食,只有豆羹粗饭。事务繁杂,如果过了正午,就漱漱口就算吃过饭。身穿布衣,木棉黑帐,一顶帽子戴三年,一床被子用两年。自我克制节俭,大抵都是如此。五十岁之后就断绝房事。后宫妃嫔,贵妃以下,除礼服之外,衣裙长度不到地面,不用锦绣绫罗。不饮酒,不听乐曲,除非宗庙祭祀、大型宴会以及法事,从不演奏音乐。品性端方正直,就算身处偏殿暗室,也一定整理衣冠,闲坐之时也衣着整齐,盛夏酷暑,也不袒露身体。仪容不整,绝不接见他人,就算面对宫内小臣,也如同会见贵宾。纵观古代帝王,恭敬节俭、庄重博学,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
史臣评论:齐朝末年,君主昏庸暴虐,上天厌弃,众叛亲离。梁高祖武皇帝英明睿智,在樊城、邓县举起义旗,起兵建国,拯救天下危难,统领精锐军队,排兵布阵,声势雷霆万钧,铲除暴虐奸凶,天下拥戴,天地改换新的天命。于是登上皇位,广开四门,招揽贤才,接纳忠直之士。振兴文教,举行郊祀,修订五礼,制定乐律。四方通达,万机得到治理,功业安定,远近安宁。祥瑞征兆年年不断。朝廷赋税政令所达之地,向南开拓万里,向西拓展五千。各地珍宝财物,各族百姓,全都充盈王府,前来朝见。三四十年之间,国力极为兴盛,魏晋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局面。
等到步入老年,把政务托付给一众宠臣。朱异这类人,作威作福,勾结朋党,官场贿赂成风,官员升降全由他们把持。朝廷法度混乱,赏罚没有章法。正所谓“小人道长”,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贾谊所说的值得痛哭的时事,就发生在此时。于是侯景这个外族叛贼,抓住空隙发动袭击,战火焚烧皇宫,帝王蒙受屈辱,百姓生灵涂炭,宫室残破。唉!天道何等残酷。虽说国运已尽,但也是人事造成的啊。
本纪第四 简文帝
太宗简文皇帝,名萧纲,字世缵,小字六通,是梁高祖武帝的第三个儿子,昭明太子的同母弟弟。天监二年十月丁未日,在显阳殿出生。天监五年,封为晋安王,食邑八千户。天监八年,授云麾将军,兼管石头戍的军务,允许配置辅佐官吏。天监九年,升迁为使持节、都督南兖州、北兖州、青州、徐州、冀州五州诸军事、宣毅将军、南兖州刺史。
天监十二年,入朝担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天监十三年,外放担任使持节、都督荆州、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益州、宁州七州诸军事、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将军职位不变。天监十四年,改任都督江州诸军事、云麾将军、江州刺史,持节不变。天监十七年,征召入朝担任西中郎将,掌管石头戍军务,不久再任宣惠将军、丹阳尹,加授侍中。
普通元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益州、宁州、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沙州七州诸军事、益州刺史;还没有赴任,改授云麾将军、南徐州刺史。普通四年,调任使持节、都督雍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四州,郢州竟陵郡、司州随郡诸军事、平西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普通五年,晋升安北将军。普通七年,临时加授都督荆州、益州、南梁州三州诸军事。同年,生母穆贵嫔去世,上表请求辞官服丧,皇帝下诏让他回来继续处理本职事务。
中大通元年,下诏依照旧例赏赐一部鼓吹仪仗。中大通二年,征召入朝,担任都督南扬州、徐州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扬州刺史。中大通三年四月乙巳日,昭明太子去世。五月丙申日,皇帝下诏:“没有大公无私的心,不能执掌天下;没有博爱胸襟,不能君临四海。所以尧舜能够禅让,只把帝位授予有德之人;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武王,德行贯通天地,光照四方。如今太子离世,国运艰难,淳朴风气尚在,百姓尚未安定,如果不是聪慧明理,文武兼备的人,怎么能够承担社稷重任,继承帝王大业。晋安王萧纲,天生通晓文章义理,天性孝顺恭敬,对外广施恩德威信,内在德行聪慧,诸王归心,天下人心归附。可以立为皇太子。”
七月乙亥日,殿前举行册封太子仪式。因为东宫正在修缮,太子暂时居住东府。中大通四年九月,迁回东宫。
太清三年五月丙辰日,梁武帝驾崩。辛巳日,萧纲登上皇帝之位。下诏:“朕遭遇巨大不幸,大行皇帝骤然离世,痛哭号泣,无处安身。朕德行浅薄,越居帝位,孤苦忧伤,不知依靠什么,全靠藩王辅弼,社稷才能安定。恭敬遵从先帝遗旨,应当广施恩惠给天下百姓。大赦天下。”
壬午日,下诏:“养育万物贵在宽厚,治理百姓重在恩惠,王道兴盛本来就不是驱使奴役百姓。有的人一心效忠国家,反而遭到俘虏;有的人身处边疆,无端遭到劫掠。两国交战,百姓有什么罪过!朕愚昧浅薄,继承宏大帝业,君临天下,教化普及四海,怎么忍心让这些百姓沦为卑贱之人。各州现在身为奴婢的北方人,连同他们的妻儿,全部释放为平民。”
癸未日,追谥王妃王氏为简皇后。六月丙戌日,任命南康嗣王萧会理为司空。丁亥日,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壬辰日,封当阳公萧大心为寻阳郡王,石城公萧大款为江夏郡王,宁国公萧大临为南海郡王,临城公萧大连为南郡王,西丰公萧大春为安陆郡王,新涂公萧大成为山阳郡王,临湘公萧大封为宜都郡王。
秋季七月甲寅日,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划响应侯景,西江督护陈霸先起兵攻打他,元景仲自杀,陈霸先迎接定州刺史萧勃担任广州刺史。戊辰日,从吴郡分出设立吴州,任命安陆王萧大春为吴州刺史。庚午日,任命司空南康嗣王萧会理兼任尚书令,南海王萧大临为扬州刺史,新兴王萧大庄为南徐州刺史。这个月,九江发生大饥荒,十个人当中四五个人互相残杀吞食。
八月癸卯日,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萧渊藻去世。冬季十月丁未日,发生地震。十二月,百济国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特产。
大宝元年
大宝元年正月辛亥初一,因为国丧,不举行朝会。皇帝下诏:“天下,是最至公的神器。上古三皇五帝,不得已才登临帝位。所以帝王功业,只是圣人的余事。官爵荣华,不过是偶然得来的外物。太祖文皇帝气量宏大,奠定梁朝基业。高祖武皇帝德行贯通天地,智慧遍及万物。恰逢齐朝末年祸乱不断,人伦纲常崩坏,宗室遭受迫害,君主欲望无穷。于是顺应万民拥戴,承受各方归附,洗雪家国耻辱。所作所为不是为自己,道义完全顺从百姓。所以功成而不居功,宫室简陋饮食粗淡,慈悲教化广为流布,屡次颁布谦让退位的诏书。历经四十多年,功德难以言说。
朕愚昧浅薄,深陷国丧悲痛,生灵已经凋敝,本不想苟全性命,勉强继承帝位,心怀恐惧,如履薄冰。哀痛深重,守丧的心情更加恳切。本该静默守丧,不问世事。但是王道尚未匡正,时局依旧艰难,只能依靠辅政大臣处理各项政务。改元纪年,依照旧的典章。大赦天下,把太清四年改为大宝元年。”
丁巳日,天上降下黄沙。己未日,太白星横贯天空,辛酉日才消失。西魏进犯安陆,捉住司州刺史柳仲礼,汉水以东土地全部陷落。丙寅日,月亮白天出现。癸酉日,前江都令祖皓发动起义,袭击广陵,斩杀叛贼南兖州刺史董绍先。侯景亲自率领水陆军队攻打祖皓。
二月癸未日,侯景攻破广陵,祖皓等人全部遇害。丙戌日,任命安陆王萧大春为东扬州刺史,撤销吴州,恢复吴郡。下诏:“近来东部边境战乱,江阳一带祸乱四起。辅政大臣谋划,将士奋勇作战,吴郡会稽肃清,济水兖州安定,京城畿内不再有战事。朝廷百官,宫中侍从,全部解除戒备。”乙巳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当月,邵陵王萧纶从寻阳抵达夏口,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把郢州让给萧纶。丙午日,侯景逼迫简文帝前往西州。
夏季五月庚午日,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嗣王萧范去世。从春天到夏天,发生大饥荒,人吃人,京城灾情最为严重。六月辛巳日,任命南郡王萧大连代理扬州事务。庚子日,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出逃,奔向西州。
秋季七月戊辰日,叛贼行台任约进犯江州,刺史寻阳王萧大心献出江州投降任约。当月,任命南郡王萧大连为江州刺史。八月甲午日,湘东王萧绎派遣领军将军王僧辩率军进逼郢州。乙亥日,侯景自升为相国,封二十郡,做汉王。邵陵王萧纶放弃郢州逃走。
冬季十月乙未日,侯景再次逼迫简文帝到西州赴私宴,给自己加封宇宙大将军、都督六合诸军事。册封皇子萧大钧为西阳郡王,萧大威为武宁郡王,萧大球为建安郡王,萧大昕为义安郡王,萧大挚为绥建郡王,萧大圜为乐梁郡王。壬寅日,侯景杀害南康嗣王萧会理。
十一月,任约进占西阳,分兵攻打齐昌,捉住衡阳王萧献押送京城,杀害了他。湘东王萧绎派遣前宁州刺史徐文盛统领军队抵御任约。南郡王旧部中兵参军张彪在会稽若邪山起义,攻克浙东各县。
大宝二年
大宝二年春季二月,邵陵王萧纶逃到安陆董城,遭到西魏进攻,军队战败,萧纶被杀。三月,侯景亲自率兵向西进犯。丁未日,从京城出发,从石头城到新林,战船首尾相连。四月,抵达西阳。乙亥日,侯景分派伪将宋子仙、任约偷袭郢州。丙子日,俘获郢州刺史萧方诸。闰四月甲子日,侯景进兵攻打巴陵,湘东王萧绎派遣的领军将军王僧辩屡次交战,不能击退敌军。
五月癸未日,湘东王萧绎从驿站传信,派遣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救援巴陵。侯景派任约率军抵挡援军。六月甲辰日,胡僧祐等人击破任约,活捉任约。乙巳日,侯景解除巴陵包围连夜逃跑,王僧辩率领军队追击侯景。庚申日,攻克鲁山城,俘获西魏司徒张化仁、仪同门洪庆。辛酉日,进军包围郢州,攻下城池,俘获贼将宋子仙等人。鄱阳王旧部侯瑱起兵,在豫章袭击伪仪同于庆,于庆战败逃走。
秋季七月丁亥日,侯景回到京城。辛丑日,王僧辩军队驻扎湓城,叛贼代管江州事务的范希荣弃城逃跑。八月丙午日,晋熙百姓王僧振、郑宠起兵攻打郡城,伪晋州刺史夏侯威生、仪同任延逃走。戊午日,侯景派遣卫尉卿彭俊、厢公王僧贵带兵闯入宫殿,废黜简文帝,降为晋安王,囚禁在永福省。杀害皇太子萧大器、寻阳王萧大心、西阳王萧大钧、武宁王萧大威、建安王萧大球、义安王萧大昕,连同寻阳王的二十个儿子。伪造简文帝诏书,禅位给豫章嗣王萧栋,大赦天下,更改年号。派遣使者分别在吴郡杀害南海王萧大临,姑孰杀害南郡王萧大连,会稽杀害安陆王萧大春,京口杀害新兴王萧大庄。
冬季十月壬寅日,简文帝对舍人殷不害说:“我昨夜梦见吞下泥土,你替我想想这个梦是什么预兆。”殷不害说:“当年重耳得到别人赠送土块,最终回到晋国成就霸业。陛下这个梦,或许正对应这件吉兆。”随后王伟等人向简文帝献上酒,说:“丞相因为陛下长久忧愤,派我来献上寿酒。”简文帝笑着说:“这酒,难道就是寿酒吗?”同时送来酒菜和曲项琵琶,陪简文帝饮酒。简文帝知道难逃一死,于是开怀痛饮,说:“想不到享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喝醉之后睡下。王伟退出去,彭俊拿进来土囊,王修纂坐在土囊上面,简文帝于是在永福省驾崩,时年四十九岁。叛贼伪谥为明皇帝,庙号高宗。
第二年三月癸丑日,王僧辩率领前朝百官,把简文帝灵柩迎到朝堂。梁世祖追尊他为简文皇帝,庙号太宗。四月乙丑日,安葬在庄陵。
当初简文帝被囚禁的时候,在墙壁题写自述:“梁朝正直之士兰陵萧世缵,立身行道,始终如一。风雨昏暗,鸡鸣不止。不在暗室做亏心事,更何况面对日月星辰。命运落到这般地步,又能如何!”又写两首《连珠》,文辞十分凄怆。
简文帝幼年聪慧,悟性过人,六岁就会写文章。梁武帝惊叹他年少有才,并不相信,就在御座面前测试,萧纲落笔文采华美。武帝感叹:“这孩子,是我家的曹植啊。”长大之后,气度宽宏,喜怒不显露在脸上。面颊方正下颌丰满,胡须鬓发如画,目光顾盼光彩照人。读书一目十行。诸子百家典籍,看过就记住;辞赋文章,提笔立刻写成。博览儒家典籍,擅长谈论玄学义理。十一岁就能够处理政务,多次出任藩镇,任职之处都有好名声。
为穆贵嫔守孝的时候,哀痛伤身,骨瘦如柴,日夜痛哭不停,坐过的席子全都被泪水浸烂。在襄阳的时候上表请求北伐,派遣长史柳津、司马董当门、壮武将军杜怀宝、振远将军曹义宗各路军队进攻,平定南阳、新野各郡,魏朝南荆州刺史李志献出安昌城投降,开拓土地一千多里。
等到做太子监国,待人多有宽宥,处理公文事务,一丝一毫不能欺瞒。招揽文学之士,接待赏赐不知疲倦,常常研讨典籍,写作诗文。梁武帝所作《五经讲疏》,简文帝曾经在玄圃讲解,朝野士人全都前来听讲。素来喜爱写诗,他的自序写道:“我七岁就有写诗的癖好,长大之后也不曾倦怠。”但是诗作风格偏于轻靡艳丽,当时称作“宫体”。
著有《昭明太子传》五卷,《诸王传》三十卷,《礼大义》二十卷,《老子义》二十卷,《庄子义》二十卷,《长春义记》一百卷,《法宝连璧》三百卷,都流传于世。
史臣评论:简文帝幼年聪慧,美名很早就传扬开来,才华奔放,冠绝古今。但是诗文受轻靡浮华拖累,为君子所不取。当他在东宫修养德行的时候,美名传遍四方。等到继承帝位,确实具备君主的美好资质。本该堪比汉文帝、汉景帝,却遭遇时局动乱,被叛贼控制,不能施展抱负,最终落得晋怀帝、晋愍帝那样悲惨结局,实在可悲啊!
本纪第五 元帝
世祖孝元皇帝,名萧绎,字世诚,小字七符,是梁高祖武帝第七个儿子。天监七年八月丁巳日出生。天监十三年,封为湘东郡王,食邑二千户。最初担任宁远将军、会稽太守,之后入朝任侍中、宣威将军、丹阳尹。
普通七年,外放为使持节、都督荆州、湘州、郢州、益州、宁州、南梁州六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中大通四年,晋升平西将军。大同元年,晋升安西将军。大同三年,晋升镇西将军。大同五年,入朝担任安右将军、护军将军,掌管石头戍军务。大同六年,外放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江州刺史。
太清元年,调任使持节、都督荆州、雍州、湘州、司州、郢州、宁州、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九州诸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太清三年三月,侯景攻陷京城。四月,太子舍人萧歆来到江陵宣读秘密诏书,任命萧绎为侍中、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司徒,代表皇帝处理政务,其余官职照旧。当月,萧绎向湘州征调士兵,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拒不派兵。
六月丙午日,萧绎派遣世子萧方等率军讨伐萧誉,战败阵亡。七月,又派镇兵将军鲍泉接替讨伐萧誉。九月乙卯日,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起兵反叛,进攻江陵,萧绎闭城防守。乙丑日,萧察的部将杜掞兄弟以及杨混各自率领部众投降。丙寅日,萧察逃走。鲍泉攻打湘州不能取胜,又派遣左卫将军王僧辩接替统兵。
大宝元年,萧绎依旧沿用太清四年年号。正月辛亥初一,左卫将军王僧辩献上三十颗长在同一个果蒂上的橘子。二月甲戌日,衡阳内史周弘直上表说凤凰出现在本郡地界。夏季五月辛未日,王僧辩攻克湘州,斩杀河东王萧誉,湘州平定。六月,江夏王萧大款、山阳王萧大成、宜都王萧大封从安陆走小路投奔江陵。
九月辛酉日,任命前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为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中抚军将军世子萧方诸为郢州刺史;左卫将军王僧辩为领军将军。改封萧大款为临川郡王,萧大成为桂阳郡王,萧大封为汝南郡王。当月,任约进犯西阳、武昌。萧绎派遣左卫将军徐文盛、右卫将军阴子春、太子右卫率萧慧正、巂州刺史席文献等人前往武昌抵御任约。任命中卫将军、尚书令、开府仪同三司南平王萧恪为荆州刺史,镇守武陵。
十一月甲子日,南平王萧恪、侍中临川王萧大款、桂阳王萧大成、散骑常侍江安侯萧圆正、侍中左卫将军张绾、司徒左长史昙等王府、州郡、封国官吏一共一千人,向萧绎上书说:
“高山巍峨,才会生出云气;大国拥有藩王,如同申甫那样的贤臣作为国家栋梁。帝王建立统治,以权位为至宝;圣人教化天下,慎重对待名位器物。所以太尉辅佐帝王,舜获得黄玉的符瑞;司空治理水土,大禹得到玄圭赏赐。
明公大王殿下,顺应时代降生,是旷世的圣贤。忠诚是您的美德,孝道出自天性。身份如同周代的应侯、韩侯,责任堪比周公、召公。理顺人伦,调和政务,一心保全社稷,在危难之中建立功业。外族入侵,您枕戈泣血;叛贼还未消灭,您奋起身来勤王。使得叛贼低头求和,敌寇慑服。宗室藩王叛乱,如同吴楚作乱,您仗义讨伐,兵不血刃平定湘州,不用攻打城池就安定荆襄。九江发生祸乱,刚刚派出战船,就平定灊、霍之地。逆流征讨,阻断敌人窥伺的道路;外敌压境,您运筹帷幄,敌人全部被剿灭。原本反叛的势力,重新向朝廷进贡。梁、汉之地同盟,出动精锐军队,巴、汉全部平定。向南打通五岭,向北收复中原;东方外族归顺,西方部族安定。可谓占据长江上游,手握百万甲兵,天下最尊贵,四海共同推戴。
如今天下动荡,战火四起。就像魏文帝感慨禅让之年,韩宣子感叹行礼之时。您的治所之下,士人争相归附;治所周边,车马络绎不绝。南平郡长出一穗两麦的祥瑞,当阳降下甘露,野蚕吐丝,闲田自生稻谷。万物和顺昌盛,正是德行光辉彰显的时候,怎么能不在典章之中彰显尊号,用车马礼服表彰大功!
从前晋国、郑国的诸侯辅佐周王室,尚且位列卿士;萧何、曹参辅佐汉朝,身居相国高位。应当举行盛大典礼,满足众人的期望。萧恪等人查阅旧法令,寻访古史,恭敬叩拜上书,请您进位相国,总领百官,授予竹使符,其余礼仪依照旧制。手持金斧铲除叛逆,乘坐玉辇安定社稷。功德如同日月,德行契合天地。扶持危难的国家,何等美善。萧恪等人见识浅薄,冒昧上奏。”
萧绎下达命令答复:“时逢厄运,叛贼尚未铲除,日夜痛心。周代设置天官,秦代设立相国。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朱鸢,北到边塞。以我微薄的才能,要弘扬大德,怎么能够追随周公,效仿齐桓公、晋文公,成就匡扶天下的功业。虽然应当顺应时局,但是不能虚受名号。典籍记载要谦让,《易经》倡导谦逊。翻阅前代典制,内心十分惭愧不安。”
十二月壬辰日,任命定州刺史萧勃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派遣护军将军尹悦、巴州刺史王珣、定州刺史杜多安率军开赴武昌,援助徐文盛。
大宝二年,萧绎依旧称太清五年。二月己亥日,西魏派遣使者前来通好。三月,侯景全军向西进发,和任约军队会合。闰四月丙午日,侯景派遣部将宋子仙、任约偷袭郢州,俘获刺史萧方诸。戊申日,徐文盛、阴子春等人逃回,王珣、尹悦、杜多安全部投降叛贼。庚戌日,领军将军王僧辩率军驻守巴陵。甲子日,侯景进攻巴陵。
五月癸未日,萧绎派遣游击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率军东下援救巴陵。任约战败,侯景连夜逃走。任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胡僧祐为领军将军;陆法和为护军将军。随即命令王僧辩率领各路军队追击侯景,所到之处节节胜利。
八月甲辰日,王僧辩进军驻扎湓城。辛亥日,任命镇南将军、湘州刺史萧方矩为中卫将军。司空、征南将军南平王萧恪晋升征南大将军,依旧担任湘州刺史。九月己亥日,任命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王僧辩兼任江州刺史。盘盘国进献驯象。
冬季十月辛丑初一,有紫云如同车盖,笼罩江陵城。当月,简文帝驾崩。侍中、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侯王僧辩等人上表:
“大军出征,驻扎九水,当天收到临城县使者报告:侯景弑杀皇帝,杀害太子,留在贼廷的宗室,全都惨遭杀害。全军痛哭,日月星辰都为之失色。大梁朝,继承唐尧的基业,承接商的国运。太祖文皇帝圣明,开创六州基业。高祖武皇帝英明神武,平定天下,顺应天时,执掌四海。基业稳固,四代相承,三位圣主奠定国本。凶恶叛贼侯景,占据京城。皇宫蒙受屈辱,朝廷遭遇祸难。帝王宫室,一朝遭难,宗室贤才全部蒙冤。苍天悠悠,何等残酷!
臣听说,君主去世就要立新君,这是《春秋》的重要典制;选立君主看重德行辈分,是先王通行的准则。少康收拢部众,复兴夏朝;周平王东迁,延续周室国运。汉光武帝平定叛乱,汉朝再度兴盛;唐中宗顺从众人意见,得以在江东立国。比照古今,没有别的出路。
陛下至孝通于神明,英明善断,遭遇国家厄运,却身负千年的天命。承受深重忧患,处在万王汇集的时机。夺取威望平定祸乱,历尽艰难,重建社稷训练军队,遵循古制。家国落到这般境地。上天眷顾大梁,必须要有君主。高祖的诸王之中,陛下年岁居长。能够号令诸侯,执掌帝王车马。功勋普照天下,恩德救助万民。除了圣明的陛下,谁能继承大统!
日月必须光明,太阳不能失去照耀;天地恒久,天道不能长久倾颓。帝王的车驾服饰,本是为亿万百姓设置;皇家礼乐,为郊庙祭祀而尊贵。国家神器至关重要,帝位更替必须慎重。百姓不能片刻没有君主,宗庙不能一日没有主祭之人。恳请陛下举行祭天登基大典。时局凶险动荡,不必等待宗正宣读诏书、博士挑选吉时,直接面向南面登基,不必推辞。四方知道朝廷有所归向,天下义士就会前来会合。叛贼苟延残喘,社稷宗庙遭到倾覆。要斩杀叛贼,收复京城,修复陵寝,光复宗庙。故国残破,不堪言说。
陛下继承帝位,就在旧楚之地江陵。宗庙社稷的制度,可以权宜办理;各类礼乐,逐年筹备。精锐卫士,警戒守望。坐朝堂接见四方部族,登灵台观测天象,封禅泰山,礼拜日观。之后再和公卿大臣商议都城。像周公营建洛邑,或者定都镐京,何必一定要在建康建都。臣等恳切上奏,请陛下体察。”
萧绎接到简文帝去世消息,大哭三天,百官全部穿白色丧服。回复说:“朕德行浅薄,天降灾祸,枕戈饮胆,捶胸痛哭。父母离世的悲痛,再也无法挽回;霜露带来的哀思,万般忧愁汇集。听闻简文帝遇害,悲痛更甚。如果叛贼全部诛灭,我打算追随吴季子、子臧那样高风亮节,辞让君位。侯景好比项羽,萧栋如同殷纣。项羽还没有被斩杀,刘邦尚且只称汉王;商纣未灭,周武王依旧称太子。帝王之位,哪里可以轻易登上。劝进的议论,我已经听到。各位公卿大臣,请明白我的心意,不要再说!”
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五十多人,领军将军胡僧祐率领文武官员二百多人,江州别驾张佚率领官吏百姓三百多人,全都上书劝萧绎登基。萧绎坚决推辞。
十一月乙亥日,王僧辩再次上表:
“帝位虚空,天下没有君主,神灵震动,万国惶惶不安。就算百姓一心拥戴,依旧担心陛下低头流泪,辞让帝位。使者已经上路,仪仗已经备好,陛下还在推辞。地方长官翘首盼望,天下百姓屏息等待。
星辰雷电运行,这叫作天;高山云雾蒸腾,这叫作地。天地浑成,阴阳变幻,造就万物的,就是圣人。所以说天地最大德行是化生万物,圣人最宝贵的是权位。帝王身居庙堂,本是不得已;设立教化,是顺应世间。
陛下博古通今,英雄出众。比作周公,是文王之子;比作尧,如同帝挚的弟弟。千年难遇的时机,就在今日。国都沦陷,宗庙被毁,继承天命,除了陛下还有谁!不能让天下再立伪主。陛下还要从容谦让,彰显谦德。叛贼伪造诏书,冒用年号,形势已经十分清楚,不需要占卜。
近来朝纲崩坏,大祸降临皇宫,侯景作乱,奸臣四起,战乱到处发生。忠臣悲叹,百姓流离,该去往何方!陛下谋略盖世,内心明断,痛哭泣血,卧薪尝胆。朝廷的谋划,决胜千里。擂动战鼓,竖起大旗,调动六州兵马,统领各路征伐。纵然四方多灾,一战就可以称霸。诛灭巨恶,惩处奸邪,史书不断记载,官府没有空闲。
自从洞庭平定,彭蠡安定,宗室和睦,敌城归降,全国同心,多路进军。国仇家恨,指日可报。社稷不坠,全靠圣明。如今是什么时候,还要效仿泰伯辞让。时局如此凶险,还要讲谦让。国家有大臣,谁敢遵从这样的旨意。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陛下是万民人心所向。万民不能没有君主,高祖宗庙不能断绝祭祀。
如今五星夜里相聚,八方和风,云烟缭绕,日月光华。百官各尽其职,军备完备。战船遍布江河,铁骑跨越山谷。英雄接踵而来,忠勇之士相互依靠,不惜牺牲宗族妻儿报答主上。人人手持兵器,立志消灭叛贼。只等陛下昭告天地,敬奉上天,颁布明诏,义师出动。军队早晚进发,全力讨伐叛贼,捉拿元凶,修复先帝陵寝,迎回宗庙。陛下怎能不顾国家大计,不顺从万民请求。汉宣帝即位之后,立刻出兵;光武帝登基之后,才收复长安。前代早有先例。
臣等世代蒙受朝廷恩典,身受厚遇,与国家休戚与共。出于本心,冒死进言。恳切上奏,请陛下采纳。”
萧绎答复:“看了你的奏章,明白了你的心意。朕听说上天养育百姓,设立君主,用来弘扬天命,治理万民。远古时代,没有文字记载,无从说起。自从阪泉之战彰显武功,丹陵之地显明文德,才有百姓社稷,人心归向。朕遭遇家国多难,奇耻大辱尚未洗雪。国贼侯景没有铲除,同姓藩王不肯臣服。日夜思虑这件事,怎么可以登上帝位。希望一战平定祸乱,捉拿叛贼,之后再讨论登基的提议。”
当时大的叛贼还没有消灭,萧绎不想即位,但是四方劝进的奏章接连不断。于是下达命令:“《大壮》卦象征君王顺应天道,《明夷》讲君子受难蛰伏。岁月流转,大臣屡次劝进。但是故都没有收复,先帝陵寝遥远,朕日夜愧疚,有什么脸面接受帝位。从今以后,所有劝进的奏章,一律阻断。再有上书,就把这份命令出示给他们。”
同一天,叛贼司空、东南道大行台刘神茂率领仪同刘归义、留异起义,前来投降,上表归顺。
大宝三年,萧绎依旧使用太清六年年号。正月甲戌日,萧绎下达命令:“国家多灾,战乱不停。虽然战乱激烈,百姓应当安定。时节到了春天,正是农耕之时。三农忙于耕作,士人各有职事。移风易俗,劝耕备战,尤为紧要。不要荒废田地,白白消耗粮食。百姓要深耕密种,安居恢复旧业,不要浪费民力,分好土地的地利。颁布到各州郡,遵照执行。”任命智武将军、南平内史王褒为吏部尚书。
二月,王僧辩各路军队从寻阳出发。萧绎向各地发布檄文:
“世道衰败产生灾祸,才有天下战乱;军队正义终将获胜,才能平定凶恶叛贼。祸乱兴起,根源在于朝政崩坏;平定危难,依靠忠义的力量。所以后羿、寒浞被消灭,王莽、董卓遭到诛杀。才有齐桓公、晋文公在周代建立功勋,温峤、陶侃在晋朝成就功业。
梁朝建立五十多年,天下一统,恩德广布,仁爱养育万民,征讨不服的势力。伊水、瀍水一带全部归顺,泾渭流域都向往教化。竖起凤凰大旗,六龙昂首;擂动战鼓,百神肃然。有如风后、力牧、方叔、召虎那样的贤臣,卫青、霍去病一样的名将。禁军勇士,叱咤风云,撼动山岳。北到桐柏、孤竹,远至碣石、沙漠,各族都屈膝归附。胡人不敢南下牧马,北方士兵不敢弯弓。万国和睦,百姓安定,就算十尧九舜,也不过如此。
叛贼侯景,是北方的叛臣,残余的寇盗。悬瓠本就是一座空城,寿春虽是要地,朝廷赏赐优待他。打开粮仓,拨出国库钱财,给他丰厚赏赐,他却贪得无厌。竟敢发动叛乱,进犯京城。叛贼萧正德,残暴好杀。从前结怨江南,投奔北方。罪证昭彰,搜刮无度。帮助侯景作乱,把豺狼招到国内。残害百姓,离间宗室。我于是率领精锐军队,身披铠甲,戈矛映日,战马遍野,将士的忠义气概和江水寒风激荡。叛贼畏惧军威,乞求活命。朝廷降下恩典,宽宥他们。班师回朝,休兵养马。叛贼不思悔改,再次进攻皇宫。宫殿不再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宫苑沦为废墟。擅自任命官员,伪造天子诏书。加重赋税,肆意掠夺。百姓逃亡,尸横遍野。道路上百姓只能以眼神示意,百官不敢说话。刑罚赏赐随心所欲,老弱流离,士人女子惨遭祸难。小人因叛乱受赏,士大夫宗族遭到诛杀。粮价飞涨,百姓互相残杀吞食。百姓哀号,宫室残破。就算用尽南山竹子,也写不完他们的罪过;用尽西山兔子,也刻不完他们的恶行。
使者陈莹之来到,听闻先帝驾崩,五内俱裂。侯景饥荒严重,百姓人心惶惶,于是进犯彭蠡,侵扰郢州,占据江夏,偷袭巴丘。我朝义士奋勇争先,尽忠报国。斩杀敌兵不计其数,江水被鲜血染红。任约在安南投降,张化仁在汉口被俘,宋子仙乞求活命,范希荣在柴桑战败。侯景奔逃,部下分崩离析。郭默、晋熙起义归附。侯景走投无路,杀害伪主萧栋。宗室大臣,大多遭受屠戮。这种事都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
我占据长江上游,肩负分陕重任,挥袖起兵,立志为国献身。从前周朝依靠晋国、郑国,汉朝依靠宗室诸侯。他们只是远支,尚且能够如此,何况我是皇室至亲,既是臣子又是皇室子弟。义旗已经举起,各路义军推举我作为盟主。我才能浅薄,统领各路军队,忧心国难,不敢安宁。中军与各路军队,奉行天子的讨伐,冒着危险前进。战马千群,长戟百万,勇士如云,智勇兼备。大军越过荆山,渡过彭蠡,战船从水路夹击,辎重从陆路进攻。各族百姓,背着粮食前来追随。军威雷霆,直扑建业。按剑怒喝,江水为之倒流;挥戈出击,白日为之黯淡。战车并进,多路齐攻,军队漫山遍野。勇士猛将,骑兵追风,弓箭高强。如同举起昆仑山压碎鸡蛋,倾倒渤海之水浇灭萤火。攻打这样的敌人,谁能抵挡!就算叛贼困兽犹斗,也不足畏惧。加上天时有利,大军起兵,旌旗严整,扫除叛贼气焰,这是顺应天命作战,叛贼无法抵挡。仗义讨伐,什么敌人不能降服!
现在派遣持节、大都督、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尚书令、长宁县开国侯王僧辩,率领十万大军,直捣金陵。战鼓震天,金钲动地。红色军旗傍晚竖起,如同赤色云霞;战船连夜开动,如同沧海奔流。叛贼同党,没有多少人马。君子流落民间,小人勾结作乱。覆灭就在朝夕之间。要斩杀叛贼首领,就像诛杀长狄、郅支。这次出兵,只诛杀侯景一人。普通百姓没有罪过,一概不予追究。
诸位有的世代忠贞,身受朝廷爵位,出身名门,却屈身侍奉叛贼,无法报效国家,难道不惭愧于地下的祖先,愧对苍天!丢掉忠义,难以立身。希望你们感念南风,向西盼望朝廷,趁此机会立功,转祸为福。有能够捆绑侯景或者送来他首级的,封万户开国公,赏赐绢布五万匹。有能够发动义兵,响应官军,保全城池,不为叛贼所用的,上等封赏州牧,下等封赏封爵赐予符节,并且裂土分封,来获取高官显贵。从前由余投奔秦国,礼遇等同于卿相辅臣;金日磾归降汉朝,也能佩戴貂尾侍于帝王近侧。只要确有才干,何必忧虑得不到官位。如果执迷不悟不肯悔改,抗拒朝廷大军,大军一旦压境,必将严惩绝不赦免。就像孟诸地方燃起大火,香草与艾草一同烧尽;宣房处黄河决口,美玉与石块一同沉没。奖赏的法令,像太阳一样光明;官吏升降的制度,如白水一般公允。这篇檄文传布到远近各处,让所有人全都知晓。
三月,王僧辩等人平定侯景之乱,把侯景的首级传送到江陵。戊子日,因为叛贼平定,到明堂、太社祭告天地祖宗。己丑日,王僧辩等人又上奏表说:
各路大军于本月戊子日全部集结到建康。叛贼侯景如同鸟兽困于绝境,屡次交战屡次挫败,奸谋诡计全部用尽,便深挖壕沟固守。臣等分别统领各路军队,百路兵马一同挺进;冲锋的骑兵、短刀步兵,身披犀皮铠甲、手持铁盾,成千上万队伍结成阵列,手持长戟的将士数以百万。如同当年困住商纣于七步之内,重重包围西楚霸王项羽,贼军轰然彻底溃败,一众凶徒全部被消灭。京城老少百姓,全都高呼万岁。长安一样欢庆,酒食因此价格飞涨。天下郡县云开雾散,四海之内清明安定,更何况普通百姓,谁不欢欣雀跃!想到陛下饱尝痛苦哀伤,满怀愤懑隐忍酷虐。自从皇宫之内胡虏战乱四起,京城郊野遍地冀地胡骑,陛下泣血训练军队,卧薪尝胆誓雪国仇。可是吴、楚之地本是一体,却如同西汉七国一同叛乱;管叔、蔡叔散播流言,又如同三监发动祸乱。西凉的义兵,被强横的敌寇阻隔无法互通音讯;并州遗留的百姓,越过飞狐关却遭到屠戮。豺狼当道作恶的,不只是一人;元凶巨恶没有被诛除,转眼就过去了五年。陛下英武奋发,洗刷全部的怨仇耻辱,追念逝去的亲人,心中悲痛难以言说!臣等就依照旧有的典制,整修社稷宗庙,派遣使者手持符节,分别拜谒先帝陵墓。已故的先帝(简文帝)去世之后,灵车还没有下葬;太子(萧大器)被害殒命,棺椁下落不明。我们一并随即置办完备,按照战乱时期的凶丧礼仪办理。天下一同哀悼,六军将士袒臂痛哭,陛下天性孝顺友爱,理应感触悲痛。此前,百官与各地州牧,都仰望陛下圣明。认为平定祸乱的功业,已经归于有道之人,帝王的大位,理当属于圣明的陛下;可是陛下降下优厚诏书,谦逊退让,态度高远淡漠。如同飞龙可以飞升,却还处在乾卦第四爻的位置;想要叩响帝王宫门,可是宫门还没有开启。百姓的拥戴讴歌一再传来,众人因此翘首盼望。所以古时越人执意固执,远赴丹穴之中寻求君主;周地百姓乐于推戴,越过岐山去侍奉圣王。汉王刘邦不登帝位,就无法厚待功臣;光武帝不止息战事,怎么接续宗庙祭祀。黄帝巡游襄城,尚且寻访治理百姓的方法;尧帝去往姑射山,仍然要让天下政权有所归属。帝王之位本是意外得来,哪里是圣人本心想要的,只是帝王责任所在,不得已才承受。拜读陛下的玺书,体味诏书旨意,陛下心意向往世俗之外,臣等没能领会您内心本意。陛下天生帝王的相貌,早在幼年就已经显现;祥云瑞气的吉兆,在顺应世事之初就已出现。博览群书,学识宏大难以形容;发表议论,文采灿烂彰明于世。忠诚是美好的德行,孝心足以感动上天。再加上英武威猛、谋略宏大,雄才武略出众,指挥调度,丹浦不用开战就平定祸乱;顾盼之间,阪泉的战乱自行荡平。断绝的天地纲维重新接续,倾倒的天柱再度树立。如同在孟门开凿黄河渡口,万千河川重新通畅;用五色石修补苍天,世间万物重获新生。就算陛下想要穿上布衣去往广成仙地,登上泬山离开江东故土,朝中群臣向谁倾诉诉求,亿万百姓向谁归向仁德。更何况郊外祭天的大典,礼器长久空置;斋宫太庙之中,礼乐乐器不再陈设。仰望陛下车驾,已经不止一朝一夕;瞻望帝王法驾,百姓饥渴期盼。怎么可以长久拖延众人的提议,荒废帝王的法度!旧日都城已经收复,函谷、洛阳一带已经平定。高奴、栎阳,宫殿馆舍虽然毁坏;黄河、渭水,祥瑞之气依旧存在。皋门高大雄伟,甘泉宫四面开阔,土圭可以测量日影,仙人承接甘露的器物还在。这里本是天下核心,四海的枢纽。博士捧着典籍图书渐渐归来,太常已经拟定完备礼仪。怎么能不扬起帝王车驾奔赴名都,备好玉制銮驾回到正殿!从前东周迁都之后,镐京就再也不能恢复;长安遭遇战乱,后世就长久定居郏、洛。夏禹使万国诸侯前来朝见,周文王凭借六州匡扶天下。基业起于百里之地,手执三尺宝剑。凭借残破的楚国故土,抵御众多外族;依靠一支军队,剪灭三处叛贼。天下安然平定,帝王车驾向东归来。在冀州卸下五牛重驾,在谯郡喂养六匹御马。回望古代往事,这样的功业何等难得!应当禀承上天天命,又何必谦让德行!事理摆在眼前,冒昧再次上奏。
相国(萧绎)答复说:“看过你们的表章,我再简单说说想法。公卿百官,亿万百姓,全都认为上天眷顾授命,天命归向于我,要把帝王大宝之位交到我一人手上。刘秀当初担任金吾小官,心愿和如今情形相仿;曹操身居征西的职位,也和前代事例相合。如今淮海一带巨寇侯景虽然已经被杀;但是襄阳萧察这类奸徒,还没有彻底洗心归服。等到天下真正太平,风调雨顺之时,再来商议这件事。”辛卯日,宣猛将军朱买臣秘密杀害豫章嗣王萧栋,以及他的两个弟弟萧桥、萧樛,这是世祖萧绎的旨意。
四月乙巳日,益州刺史、新授假黄钺、太尉武陵王萧纪,在蜀地擅自称帝,改年号为天正元年。世祖派遣兼司空萧泰、祠部尚书乐子云拜谒先帝陵墓,修复社稷宗庙。丁巳日,世祖下达诏令说:“军队的礼仪不能带入朝廷,朝廷的礼仪不能带入军营。虽然子产献上捷报,身穿军服处理事务;周亚夫不行跪拜大礼,道理只限于统领军队。如今凶恶丑类已经被歼灭,叛逆贼徒溃败,天下九州已经平定,四海安宁。汉朝官廷的威仪,正要陈设盛大典礼,朝廷众多君子,值得瞻仰效法。可以解除战时戒备,按时颁布施行。”这个月,任命东阳太守张彪为安东将军。五月庚午日,司空南平王萧恪,以及宗室王侯、大都督王僧辩等人,再次上表劝进,请世祖登上皇帝尊号,世祖依旧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庚辰日,任命征南将军、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萧恪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甲申日,任命尚书令、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镇卫将军。乙酉日,在江陵街市处斩叛贼左仆射王伟、尚书吕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严亶。这一天,世祖下达诏令说:“君子宽恕别人过失,记载在周代经书;圣人解开罗网,商汤的政令之中有过记载。自从猃狁外族猖獗,巨寇不断作乱,中原危在旦夕,百姓陷于苦难,我彻夜不能安睡,一心立志洗雪国耻。首恶元凶,本是侯景;王伟是他的心腹骨干,周石珍背弃朝廷恩义,如今一并处以鼎镬酷刑,在街市公开行刑。但是接连遭受寇贼祸乱,已经很多年,世家旧族,被逼迫苟且求生;勇猛豪杰,隐忍保全性命,所有胁从作恶之人,想来并非同一伙。如今特地广布朝廷恩泽,赦免刑律罪责,从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黎明之前,所有人全部改过自新。”这个月,西魏派遣太师潘乐、辛术等人进犯秦郡,王僧辩派遣杜掞率领军队抵御。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当月,西魏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平定侯景。
八月,萧纪率领巴、蜀大批军队,战船相连顺江东下,世祖派遣护军陆法和屯守巴峡抵挡他。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西魏的使者徐陵,在邺城奉上表章说:
臣听说,唐尧受封唐地拥有圣德,传承帝喾的家国;代地选出贤明君主,最终继承汉高祖的国祚。无为而治的称颂来自穿草鞋的圣王,垂衣拱手实现大治古已有之;但是拨乱反正的功业,却不见于远古。至于晋朝王室再度兴起,根源出自东莞;刘宋国运昌盛,支脉起于南顿。哪里能埋没轩辕的显赫姓氏,忽略颛顼的贤才子弟?全都是遭遇世间多难,接续宗庙社稷。陛下的功业德行堪比勋华尧舜,谦让的德行如同周公、召公。手握版图、执掌斧钺,将要君临天下;玉制的简册、珠玉衡器,早已显示帝王的祥瑞。天地神祇授予天命,不只是太庙出现吉兆;天下人心归向,哪里仅仅是尧门的祥瑞。说到大孝的圣人本心,中庸君子的德行,本就用来教化百姓,为士人树立风范。日复一日,处理万千政务;文武兼备,通晓各类技艺。效法上古三皇,广纳四方贤才,历经种种危难,各项政务全部兴盛,这样的功德难以用言语称颂。自从祸乱爆发,梁朝国运日渐衰微,凶暴的奸贼,在中原横行作恶,上天眷顾的王室,后继奋起,遥望皇宫放声痛哭,瞻望先帝陵寝悲痛欲绝。家国冤仇将要得报,上天赐下征伐的旌旗;国贼应当诛灭,神明授予讨伐的符录。滕公一般勇武,气势威严;如同张绣对阵强敌,风采更加勇猛。忠诚高出日月,孝义感动冰霜。雷霆一般迅猛,如貔貅猛虎,先锋将士舍命奋战,元凶巨恶就此诛灭。叛贼有的在西州悬首示众,有的在东市点燃肚脐行刑。就算蚩尤修筑三处坟墓,也算不上严苛刑罚;王莽被千刀碎割,也不算过分惩处。青羌、赤狄这些叛党,全部交给豺狼,穿胡服说夷语的乱徒,尸首堆成京观。京城繁盛,重见太平;宗庙安宁,承接万千福运。自从混沌蒙昧时代,骊连、栗陆等上古帝王,河图生出卦象,文字起源于鸟的足迹。云师火帝时代,不是没有征战;尧帝誓师、商汤征伐,全都动用武力。星象指向东井之时,攻破崤山、潼关;雷霆震动南阳,平定寻邑叛军。从来没有像当今这样,挽回已经倾覆的天地神灵,拯救流离失所的天下百姓,光明正大奉行上天的惩罚,功业如此盛大。于是祥云如同车盖,清晨映照姚乡;甘露如同珍珠,清晨浸润宫寝。灵芝感应德政,全都生长在铜池;蓂荚随时序生长,不需要计时银箭。再加上疆域向东拓展到玄菟,向西越过白狼;高柳吹拂和风,扶桑沐浴朝阳,远方部族全都归入属国,送来人质交于鸿胪寺,荒远边地前来朝贡,远近共享福泽。宗室贤臣,枝叶繁茂;平定天下,功业如此辉煌。早就应当广求史官,咨询天官,规划繁荣都城,修建帝王宫阙。宗室王爷开创霸业,不需要依靠阳武侯那样的功臣;帝王出行平安,何必依托长安旧府邸。正应当扬起天子旌旗祭祀上天,背靠凤纹屏风承受天命,帝王历数已经落在您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谦让!上月二十日,兼散骑常侍柳晖等人来到邺城,得知陛下心怀谦逊,身居高位却不主宰天下,有人说泾阳故土还没有收复,函谷关险阻没有平定,要等返回金陵,才接受上天眷顾。臣愚钝认为,大庭、少昊,没有固定都城;汉高祖、殷代君王,也没有永久居所。登上泰山封禅,尚且设置明堂;巡狩章陵,也要派出司隶官员。何必向西遥望险要地势,才修建王宫;向南看见牛头山,才称帝王宫阙。另外又听说,玄圭已经赏赐,苍玉却不再陈设,这是贤才没有得到任用,不是诸侯不进献贡品。云和古瑟,长久在甘泉宫废弃;孤竹制作的管乐,在方泽祭祀听不到声响,难道不令人担忧!希望陛下顺应百姓心愿,拯救天下万民。怎么可以迟疑反复执意谦让,效仿石户之农逃避君位;坚决拒绝君临天下,只效仿箕山隐士。看不到至高德行的“无德”境界,只看见圣人推辞君位带来百姓无所依靠。天下百姓翘首期盼,苍生的希望在哪里!从前苏秦、张仪,离开家乡违背世俗,尚且游说三国侍奉赵国,游说六国尊崇秦国。更何况臣等手持朝廷符节,亲身接受朝廷诏命,珪璋美玉作为信物,出使河阳;身着貂珥朝服,在漳水缔结盟约,礼遇或厚或薄,随着时局盛衰。遥望故土家国,实在与家国休戚与共。只是我生来命运坎坷,生不逢时。身为一名外交使者,如同被放逐到三危的罪人。在内殿侍奉君主的机遇已经断绝,私下悲痛如同刘琨哭悼家国。心中恳切无比,恭敬奉上表章奏闻。
九月甲戌日,司空、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去世。冬季十月乙未日,前梁州刺史萧循从西魏回到江陵,朝廷任命萧循为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申日,在大殿之内拘捕湘州刺史王琳,王琳的副将殷晏关进监狱处死。辛酉日,任命皇子萧方略为湘州刺史。庚戌日,王琳的长史陆纳,和他的部将潘乌累等人起兵反叛,偷袭攻占湘州。这个月,四方镇守地方的将领、王公卿士,再次劝世祖登基称帝,世祖依旧谦让不肯答应。表章呈上三次,才应允。
承圣元年冬季十一月丙子日,世祖在江陵登上皇帝之位。下诏说:“设立君主,是为了治理抚育百姓。帝尧本心,哪里看重帝王的华贵车驾,实在是不得已才君临天下。我的皇祖太祖文皇帝,在岐、梁积累德行,教化流传江、汉,道德显扬于民间,被万众仰望。先皇高祖武皇帝,智慧可比日月,功勋遍及天下,顺应上天、依从百姓,凭借睿智成为圣主。太宗简文皇帝,德行可与启、诵相比,媲美汉文帝、汉景帝。羯族寇贼侵犯欺凌,时局祸乱深重。我奋力拯救倾覆的天下,收复宗庙社稷。公卿百官,大小官吏,全都认为上天神灵眷顾授命,天命已然到来。天命不可以长久搁置,帝王宝座不可以长久空缺。参考前代典籍,效法美好的典范,敬畏上天威严,延续王朝国祚,把帝王神器归于我一人。从前虞、夏、商、周,没有年号;汉、魏、晋、宋,沿袭旧制已经很久。我虽然拨乱除奸,却并非开创基业,希望对上接续宗庙香火,对下施惠亿万百姓。可以改太清六年为承圣元年。拖欠的租税旧债,全部允许宽免;孝子义孙,全都赐予爵位;长期服刑的囚犯,特地予以赦免;遭到禁锢剥夺劳役的人,全部解除处罚。”这一天,世祖没有登上正殿,只有公卿百官分列陪侍。丁丑日,任命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萧循为骠骑将军、湘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己卯日,册立太子萧方矩为皇太子,改名为元良。封皇子萧方智为晋安郡王,萧方略为始安郡王。追尊自己的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当月,陆纳派遣部将潘乌累等人,在渌口击败衡州刺史丁道贵,丁道贵逃奔零陵。十二月壬子日,陆纳分出军队偷袭巴陵,湘州刺史萧循将他击败。当月,营州刺史李洪雅从零陵率领军队进驻空云滩,将要进军讨伐陆纳;陆纳派遣部将吴藏等人袭击打败李洪雅,李洪雅退守空云城。
承圣二年春季正月乙丑日,下诏命令王僧辩率领各路军队讨伐陆纳。戊寅日,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尚书右仆射,刘毂为吏部尚书。西魏派遣大将尉迟迥袭击益州。三月庚午日,下诏说:“粮食是百姓生存根本,农业是治国本源,流传千年,留给历代君王,没有不恭敬顺应农时,帝王亲自耕种籍田。所以农耕收获被当作珍宝,《周颂》为此写下乐章;禾麦歉收,鲁国史书加以记载。秦朝设立考核农耕的法令,汉朝开创屯田的好处。近年祸乱接连不断,战火不息,朝廷无暇顾及农事。鼓励垦田的诏令,各郡国没有执行;掌管农事官员的职责,官府荒废懈怠。如今元凶已经诛灭,天下刚刚统一,应当庇护百姓,拯救乱世。一户荒废农事,帝王操劳到日落;一个农夫放弃耕作,土地就会荒芜。国家富足、刑罚清明,家家富足百姓饱暖。努力耕作的百姓,免除赋税徭役。朝外即刻颁布执行,体现我的心意。”辛未日,李洪雅献出空云城投降叛贼,叛贼把他抓捕回去。当初,丁道贵逃到零陵投奔李洪雅,李洪雅让他收拢残余部众,和自己一同投降。李洪雅投降叛贼之后,叛贼就杀害了丁道贵。丙子日,贼将吴藏等人率兵占据车轮。庚寅日,湘州西江出现两条龙。夏季四月丙申日,王僧辩的军队驻扎车轮。五月甲子日,各路军队进攻贼军,大败敌军。乙丑日,王僧辩军队抵达长沙。甲戌日,尉迟迥进逼巴西,潼州刺史杨虔运献城投降,归顺尉迟迥。己丑日,萧纪的军队抵达西陵。六月乙卯日,湘州平定。当月,尉迟迥包围益州。秋季七月辛未日,巴地人苻升、徐子初斩杀叛贼城主公孙晁,献出城池归降。萧纪的军队彻底溃败,萧纪交战被杀。乙未日,王僧辩班师回到江陵,下诏各路军队各自返回镇守之地。八月戊戌日,尉迟迥攻陷益州。庚子日,下诏说:“当初商汤迁居亳地,没有废弃先王旧都;周朝承受天命,没有更改歌颂旧邦的诗篇。如今战火停息,边关没有警报。想到离开鲁地心生慨叹,夜半时分感慨;经过沛县落泪,夜夜心中牵挂。又因为潇、湘发生叛乱,庸、蜀拥兵作乱,于是任命将帅,限期平定。如今四海清平,四方没有堡垒战火,应当遵循帝王出行旧典,回到旧日故土。江、湘之地输送物资,大船首尾相连;巴峡战船,精锐甲士百万,先抵达建邺,充实京师,然后六军急速进发,旌旗高扬,拜谒先帝陵墓,修复宗庙社稷。主管官员详细依照旧有典章,按时颁布施行。”九月庚午日,司徒王僧辩返回镇守之地。丙子日,任命护军将军陆法和为郢州刺史。乙酉日,任命晋安王萧方智为江州刺史。当月,西魏派遣郭元建在合肥训练水军,又派遣大将邢杲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率领军队会合。冬季十一月辛酉日,王僧辩驻扎姑孰,就地留在此地镇守。派遣豫州刺史侯瑱占据东关堡垒,征召吴兴太守裴之横率领军队前来增援。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褒为尚书左仆射,湘东太守张绾为尚书右仆射。十二月,宿预当地百姓东方光占据城池归顺梁朝,西魏长江以北各州郡全都起兵响应他。
承圣三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加授南豫州刺史侯瑱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率军攻打广陵城。秦州刺史严超达从秦郡出兵包围泾州,侯瑱、张彪出兵石梁,作为他的声援。辛丑日,陈霸先派遣晋陵太守杜僧明率军援助东方光。三月甲辰日,任命司徒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丁未日,西魏派遣将领王球率领七百人攻打宿预,杜僧明迎击,大败敌军。戊申日,任命护军将军、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夏季四月癸酉日,任命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霸先为司空。六月壬午日,西魏再次派遣将领步六汗萨率军救援泾州。癸未日,宫殿之内出现如同龙形的黑气。秋季七月甲辰日,任命都官尚书宗懔为吏部尚书。九月辛卯日,世祖在龙光殿讲解《老子》经义,尚书左仆射王褒手持经书侍讲。乙巳日,西魏派遣柱国万纽于谨率领大军前来进犯。冬季十月丙寅日,魏军抵达襄阳,萧察率领军队前来会合。丁卯日,停止讲经,皇宫内外实行戒严,皇帝乘车出行巡查城栅。这一天,大风把大树连根拔起。丙子日,征召王僧辩等人的军队回援。十一月,任命领军胡僧祐统领城东、城北所有军务,右仆射张绾做他的副手;左仆射王褒统领城西、城南所有军务,直殿省元景亮做他的副手。王公卿士各自分派守备任务。丙戌日,世祖走遍各处城栅,皇太子巡视城楼,命令百姓帮助搬运水和石块,各个要害地点,全部增兵布防。丁亥日,魏军来到城栅之下。丙申日,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入京救援。丁酉日,刮起大风,城内发生火灾。任命胡僧祐为开府仪同三司,巂州刺史裴畿为领军将军。庚子日,信州刺史徐世谱、晋安王司马任约的军队驻扎马头岸。戊申日,胡僧祐、朱买臣等人率兵出城作战,朱买臣战败。己酉日,把左仆射王褒降为护军将军。辛亥日,魏军大举攻城,世祖走出枇杷门,亲临战阵督战。胡僧祐被流箭射中阵亡,各路军队大败。叛变之人打开西门城门迎接魏军,江陵城被西魏攻陷。世祖被俘虏,押送到萧察的军营,之后又被送回城内。十二月丙辰日,徐世谱、任约退兵驻守巴陵。辛未日,西魏杀害世祖,世祖驾崩,时年四十七岁。皇太子萧元良、始安王萧方略全部遇害。西魏挑选数万百姓男女,贬为奴婢,驱赶前往长安;弱小的孩童全部遭到杀害。第二年四月,梁朝追尊他为孝元皇帝,庙号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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