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率领十万多人经由斜谷，进犯南郑。南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遣军主姜山安、赵超宗等几路军队一万多人，分别占据角弩、白马、沮水抵御，齐军大败。元英进军包围南郑，堆筑土山，使用冲车攻城，日夜不停。萧懿率领两千多随从士兵固守城池，一次次挫败敌军攻势。元英从春天到夏天攻城六十多天，始终不能攻克，魏军死伤惨重，军中牛和粮草耗尽，捣碎酒曲充当军粮，野菜树叶价钱高达一千钱。萧懿先前派遣军主韩嵩等人征讨獠人，回师救援州城，走到黄牛川，被魏军击败。萧懿派遣氐人杨元秀返回仇池，劝说氐人起兵切断北魏运粮通道。氐人随即发兵，攻克北魏历城、崿兰、骆谷、仇池、平洛、苏勒六处戍堡。北魏尚书、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战死。元英派遣副将仇池公杨灵珍占据泥公山，武兴城主杨集始派遣弟弟杨集朗，联合归降朝廷的氐人杨馥之以及义军首领徐曜甫，在黄亘迎战，魏军大败逃回。当时梁州当地豪强范凝、梁季群在家中宴请元英，埋伏士兵打算刺杀他，事情败露，元英逮捕处死梁季群，范凝逃窜。元英退守浊水，听说氐人兵力强盛，就和杨灵珍一同退入斜谷。恰逢天降大雨，兵马浑身湿透，士兵截断竹子煮米，骑在马上举着火把做饭。元英撤到下辨，杨灵珍的弟弟婆罗阿卜珍反叛，袭击元英，元英部众溃散，元英脸颊被箭射中。北魏陵江将军悦杨生率领铁骑拼死作战救下元英，元英才得以脱险。梁州、汉中地区得以平定。武都太守杜灵瑗、奋武将军望法憘、宁朔将军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都抵御魏军战死。朝廷追赠杜灵瑗、望法憘为羽林监，望法泰为积射将军。
当时北魏洛州刺史贾异进犯甲口，被南齐上洛太守李静击败。建武三年，北魏又攻打司州栎城，被戍主魏僧岷击退。秋天，魏军出兵偷袭涟口，东海太守郑延祉放弃西城逃跑，东城依旧坚守，朝廷派遣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徐玄庆救援，魏军撤退，郑延祉获罪伏法。
当初，北魏太后冯氏的哥哥昌黎王冯莎有两个女儿，大冯容貌美丽但是身患疾病，出家做尼姑；小冯是元宏的皇后，生下北魏太子元询。后来大冯病愈，元宏把她纳入宫中封为昭仪。元宏刚刚迁都洛阳，元询心中闷闷不乐，一心想要回到桑乾旧都。元宏赐给他中原式样的衣冠，元询却偷偷撕碎，散开头发，穿上胡人的左衽服装。大冯得到元宏宠爱，日夜进谗言诋毁元询。元宏前往邺城骑马射猎，元询趁机打算反叛逃回北方，秘密挑选宫中御马三千匹安置在河阴水边。皇后得知此事，抓捕元询，派人快马禀报元宏。元宏把元询流放到无鼻城，此地在河桥北面二里，不久就赐死元询，以平民的礼节安葬他。册封大冯为皇后，随即立元恪为太子，这一年是北魏太和二十年。
北魏征北将军、恒州刺史钜鹿公贺鹿浑驻守桑乾，元宏的堂叔平阳王安寿戍守怀栅，位置在桑乾西北。贺鹿浑不满元宏重用中原汉人，和北魏定州刺史冯翊公目邻、安乐公托跋阿干儿谋划拥立安寿，割据黄河以北地区。计划很久都没能实施，安寿内心恐惧，向元宏告发阴谋。元宏诛杀贺鹿浑等数百人，依旧任用安寿。
此前北魏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郄祁阿婆被房伯玉打败，元宏大怒，认为南阳只是小小的郡城，发誓一定要攻取毁灭它。建武四年，元宏亲自率领军队向雍州进发。元宏先抵达南阳，房伯玉环城固守。元宏带领数万骑兵，头顶黄色伞盖，在距离城池一里的地方停下。派遣北魏中书舍人公孙云对房伯玉说：“我如今要统一天下，和以往出兵不一样。从前出兵冬天去春天回，不会长久停留；如今发誓不取得胜利绝不返回北方，在这里驻守或许三五年。你这座城池是我大军首当其冲要攻取的，不得不先拿下。时间长则一年，中等不过百日，短的话只要一个月，攻克它并不困难。如果执迷不悟，就砍下你的首级，在军门悬挂示众。全城百姓本没有过错，希望你可以转祸为福。我告诉你的三项罪状：你从前侍奉齐武帝，能够随侍在武帝身边，不能为前朝尽忠，却为当今君主效命，这是第一条罪。前年我派遣偏师薛真度短暂前来，你却重创我军，这是第二条罪。齐武帝的后代全都遭到杀戮，你不曾报恩殉节，反而为现在的君主效力，违背天理人伦，这是第三条罪。你的罪不能宽恕，希望你三思，不要让全城百姓遭受苦难。”房伯玉派遣军副乐稚柔答复说：“得知你们将要围攻此城，志在必得。我只是卑微普通人，能够抵抗大国的兵威，也算死得其所。从前承蒙齐武帝提拔，得以随侍左右，如同犬马感念恩德，心中怎能毫无感触。但是隆昌、延兴年间，朝政昏乱悖逆常理，圣明君主继承大统，家国大义没有改变。我如今所作所为，对上没有辜负本心，对下无愧于地下的故主。前年薛真度引诱边境百姓，前来侵犯，我蒙受国家恩典，只能出兵击退。回过头来讲，这一点指责，我愿意承受。”元宏率领军队到城南佛寺前驻扎，要从东南角的沟桥经过。房伯玉事先派遣几名勇士身穿杂色衣服，头戴虎头帽，从城墙暗道突然冲出来，元宏的人马受惊后退，被杀死好几个人。元宏下令擅长射箭的将领原灵度放箭，勇士应声倒地，元宏才得以过桥。元宏大举南征，北魏咸阳王元憘、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嵩、宝掌王元丽、广陵侯元燮，都督大将军刘昶、王肃、杨大眼、奚康生、长孙稚等三十六路大军，前后相接，对外号称百万大军。诸王的军队使用红色战鼓，公侯用绿色战鼓，伯子男用黑色战鼓，同时配备军鼓号角，吹起号角声响震动大地。
元宏留下咸阳王元憘继续围困南阳，自己带兵奔赴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同样据城抵抗。南齐朝廷早先派遣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协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卫赭阳城；派遣军主鲍举协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守舞阴城。元宏围攻新野，战斗日夜不停。派人对城中喊话：“房伯玉已经投降，你新野城何苦独自落得覆灭下场？”刘思忌派人回复：“城中士兵粮草尚且充足，没空听你们这些胡虏的话。”雍州刺史曹虎派遣军队抵达均口，却停滞不前不再进军。永泰元年，新野城池陷落，魏军捆绑刘思忌，问他：“现在打算投降吗？”刘思忌说：“宁可做南方的鬼魂，也不做北方的臣子。”于是被杀害。朝廷追赠他冠军将军、梁州刺史。沔水以北地区大为震动。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城主成公期和军主胡松、舞阴城主黄瑶起和军主鲍举、顺阳太守席谦全都弃城逃跑。北魏追兵俘获黄瑶起，王肃招募人分割吃掉他的肉。朝廷追赠黄瑶起冠军将军、兖州刺史。过了几天，房伯玉献出南阳城投降。房伯玉是清河人。投降之后，北魏任命他为龙骧将军，房伯玉不肯接受官职。齐高宗知道他本心向着南齐，每个月供给他儿子房希哲五千钱，二十斛米。后来房伯玉向北魏请求南方的一个郡，出任冯翊太守。他生下幼子，就教孩子骑马，心中一直盼望回到江南。永元末年，房希哲投奔北魏，房伯玉勃然大怒说：“我是力竭到这般地步，不能殉节而死，尚且盼望你留在本朝报效国家恩典。如果我能随心所愿，也想历尽艰险逃回南方。你为什么做出这种失策的事情？”最后死在北魏境内。
北魏夺取沔北五郡。元宏亲自率领二十万骑兵在邓城击败太子率崔慧景等人，进兵到樊城，抵达沔水边之后撤军。回到洛阳，听闻太尉陈显达出兵谋划收复五郡，包围马圈城，元宏又率领大军南下，击败陈显达，元宏本人也在此战之后死去。灵柩运回洛阳，距离洛阳还有四百多里的时候，假借元宏的诏书，征召太子元恪赶到鲁阳。元恪到达之后，元勰给元恪穿上元宏的帝王礼服，才正式发丧。回到洛阳，向各州郡宣告噩耗，举国哀悼，换上丧服，定谥号为孝文皇帝。
同年，王肃为北魏制定官品以及百官制度，全部仿照中原王朝的旧制。一共分为九品，每一品又分正、从两级。王肃当初投奔北魏，诉说自家被诛杀的经过，元宏为他落泪。把自己的六妹彭城公主嫁给王肃，封王肃为平原郡公，为他修建宅第，墙壁涂抹香料，王肃于是得到重用。元恪即位，改年号景明元年，也就是南齐永元二年。
南齐豫州刺史裴叔业献出寿春投降北魏。在此之前北魏东徐州刺史沈陵率领自己的部曲归降南齐。沈陵是吴兴人，当初因为不得志投奔北魏，很受重用，元宏死后便回到南方，朝廷接连任命他为徐州、越州刺史。当时王肃担任征南将军、豫州都督。南齐刚刚丢失寿春这座重镇，边境流民往来传播谣言，说王肃打算回归南齐。南齐少帝下诏书，任命王肃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豫徐司三州诸军事、右将军、豫州刺史，封为西丰公，食邑两千户。
北魏占据淮南之后，这年夏天，派遣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在建安城攻打北新蔡、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交战死亡一万多人，城池被围困一百多天，南齐朝廷没有派出援军，城池陷落，北魏俘获胡景略带回北方。这年冬天，北魏又派遣将领桓道福攻打随郡太守崔士招，打败齐军。
后来北魏咸阳王元憘，认为元恪年纪幼小，联合氐人杨集始、杨灵祐、乞佛马居以及北魏大将支虎、李伯尚等十多人，约定在鸿池陂集会，打算趁着元恪到北芒打猎，偷袭杀死元恪。元憘犹豫不决，迟迟不能动手，想要另选日期。乞佛马居劝元憘说：“殿下如果不去北芒，就可以回师占据洛阳城，关闭四座城门。天子听说事变，一定会逃往黄河北边的桑乾，我们截断河桥，做黄河以南的天子。隔河分治天下，这个时机不能错过。”元憘还是不肯听从。杨灵祐疑心元憘会出卖自己，立刻快马禀报元恪。元憘得知事情败露，想要渡过黄河逃跑，天降大雨，道路昏暗迷失方向，走到孝义驿的时候，元恪已经掌控洛阳城。元恪派遣自己的弟弟广平王率领几百骑兵先进宫，确认宫中没有叛乱，才返回。派遣宫廷侍卫讨伐元憘，擒获之后处死。北魏法律规定，谋反的人不能下葬，把尸体丢弃在北芒野外。王肃也在这时因病去世。
史臣评论说：齐朝和北魏南北分立，江南建立政权已经历经宋、齐三代。中原天下分崩离析，旧日京城沦陷，趁着对方内乱起兵交战，这种局面起源于东晋。庾亮、庾翼凭借国舅的显赫地位，自许能够率军北伐；庾亮进军邾城而全军覆没，庾翼进军襄阳之后只能班师回朝。褚裒率领徐州、兖州精锐部队，在邹、鲁一带惨败。殷浩调动扬州、豫州兵马，在山桑大败。桓温年轻的时候就气魄雄大，借着平定蜀地的声势，率兵进入关中，在洛阳、邺城一带野战。之后鲜卑占据东部沿海，羌、胡割据秦地、代地，各自成为敌国，形势分裂。宋武帝刘裕抓住时机，才能够依次攻灭各方势力。等到北魏吞并北方，河南国土沦陷，兵马土地，已经比不上从前。宋文帝虽然有心收复故土，却不能正确估量敌人，所以领兵将帅无功而返，每次出兵都遭遇失败。泰始年间因为边疆大臣叛离，于是丢失淮北，朝廷收复失地的谋划受挫，才开始商议和亲。齐太祖开创齐朝基业，还来不及谋划远方的战事，外族战火就已经燃起，侵扰各州郡。在豫州、徐州取得胜利，青州、海州的敌寇溃败奔逃，以逸待劳，坐收多次胜利。自从四州沦陷，当地百姓心向本朝，齐朝刚刚建立，百姓歌颂朝廷恩德，拿起兵器，人人奋勇作战，修筑深固堡垒，盼望南方朝廷的军队到来。齐高宗熟习边疆战事，趁着北方内乱任命将帅出兵，本来前锋很快就可以向北扫荡临城、彭城，但是领兵将帅逗留拖延，援军接应迟缓，心怀大义的北方百姓，整个宗族全都陷入绝境。错失战机之后，朝廷决议停止北伐，停止武力征伐，修明文教，等待以后的时机。永明年间，沿用已经成型的方略，两国使者往来，边关安定平静。边境百姓，安居乐业，没有觊觎动乱之心，百姓安心从事农桑，不荒废本业，就是得益于这样的局面。荒地荆棘丛生，都是战争带来的祸患；一旦遭受战火创伤，社会民生很难恢复，这不就是最好的印证吗？建武初年，北魏雄主元宏向南进逼，豫州、徐州这些重镇，只能依托高大城池，蓄养士兵，不敢和敌军野外决战。胡人的战马践踏淮水、肥水流域，战争总是在齐朝境内展开。云梯冲车的破坏，劫掠带来的伤亡，从建元以来，从来没有这么严重。再加上北魏把国都迁到中原洛阳，占据旧日帝都，雍州、司州北部，临近许、洛，几百里都是平坦大道，驿道车马畅通，汉代的驰道，可以直达章陵，车马一早出发傍晚就能抵达。北魏怀有吞并弱小的威势，有着扩张国土的图谋，出动强大军队，御驾亲征，战火连年不断，箭石交锋没有停息。朝廷的对策软弱屈从，不能够抵御挽救，于是南阳城被攻破，新野城墙崩塌，百姓田地，全都被外族占有。虽然分派将领出兵淮南，却不能解除沔北的危机，又遭遇涡阳惨败。国内赋税征调耗尽，百姓生命凋敝，家家户户骚动不安，民不聊生。国运盛衰的定数，固然有天命因素，但是得失成败，更多取决于人事。难道不是将帅相处之时，贪图功名奖赏，面临胜败危急时刻，不肯互相救援；号令不明，这本就是中原军队的短处啊。
赞语说：上天造就强悍的胡人，妄图窃取帝王大业。占据中原土地，建立帝号称孤。齐地百姓饱受苦难，城邑遭到焚烧屠戮。
列传第三十九 蛮 东南夷
蛮族部族种类繁多，语言各不相同，全都依山据谷居住，分布在荆、湘、雍、郢、司五州境内。刘宋时期，朝廷册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扞山侯。齐太祖即位，主管官员上奏，蛮族的封爵应当依照旧例废除。大臣商议认为：“给戎夷外族授予爵位，历代都有明文；部族酋长世袭爵位，前代史书也有记载。如今皇朝改朝换代，旧有的册封应当降格，但是梅虫生等人守护部落，遵从朝廷政令，需要加以统辖，给予恩典提拔，和普通官员不一样。应当保留他们的爵位名号，以此教化外族部族。”皇帝下诏特意保留旧封。任命田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改任建宁郡太守，将军、侯爵依旧保留。
建元二年，北魏进犯豫州、司州，蛮族当中传言敌军已经逼近，又听说官府大规模征调民丁。南襄城蛮秦远趁着郡县没有防备，进犯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司州蛮引导北魏军队攻打平昌戍，戍主苟元宾出兵击败敌军。秦远又出兵攻破临沮百方砦，劫掠杀害一百多人。北上黄蛮文勉德进犯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孙孤城兵力薄弱，担心不能保全，放弃戍所逃回江陵。荆州刺史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刘伾绪率领一千人讨伐文勉德，大军抵达当阳，文勉德请求归降。朝廷收纳他的部落，让他们驻守汶阳原来的城池，令他们保护往来商旅，保障道路畅通，秦远于是逃窜。
汶阳原本属于临沮西边地界，方圆二百里之内，水路陆路曲折狭窄，队伍只能鱼贯前行，好几处地方马匹都不能通行，但是水田土地十分肥沃。桓温的时候，划出这片土地设立汶阳郡。郡的西北连接梁州新城，东北连接南襄城，南边连接巴郡、巫郡边境，当地山中蛮族势力强盛，占据险要四处劫掠作乱。刘宋泰始年间以来，巴建蛮向宗头起兵反叛，刺史沈攸之切断他们的食盐粮食供应，接连讨伐都不能平定。东晋太兴三年，建平夷王向弘、向㻛等人到朝廷请求授予官职，尚书郎张亮提议：“夷貊外族不可以授予军事官职。”晋元帝下诏特意任命向弘为折冲将军、当平乡侯，同时封为亲晋王，赐给朝会礼服。向宗头就是向弘的后代。齐太祖设置巴州，用来威慑安抚当地蛮族。
武陵酉溪蛮田思飘出兵劫掠，武陵内史王文和领兵讨伐，军队深入蛮族腹地，蛮族从后方切断齐军粮道。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庄明率领五百士兵，会合湘州驻兵合计一千人前去救援。田思飘和王文和交战，被弩箭射中身亡，蛮族部众献出城寨投降。
永明初年，向宗头和黔阳蛮田豆渠等五千人作乱劫掠。巴东太守王图南派遣府司马刘僧寿等人劈山开辟道路，攻打蛮族营寨，向宗头夜里烧毁营寨撤退逃走。
永明三年，湘川蛮陈双、李答劫掠各郡县，刺史吕安国讨伐，没能平定。永明四年，刺史柳世隆总领各路军队征讨，才平定叛乱。
永明五年，雍州、司州的蛮族和北魏勾结，协助流民桓天生作乱。
永明六年，朝廷任命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前任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二人都是郢州的蛮族首领。
永明九年，安隆内史王僧旭征调民丁，派遣宽城戍主万民和，协助八百丁村的蛮族攻打一千二百丁村的蛮族，齐军被蛮族打败，万民和负伤，丢失战马以及兵器铠甲，主管官员上奏，罢免万民和官职。
西阳蛮田益宗，在沈攸之起事的时候立下军功得到任用，担任临川王的防阁，后来叛变投奔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建武三年，北魏派遣田益宗攻打司州龙城戍，被戍主朱僧起击败。
蛮族风俗，身穿粗布，赤脚行走，有的人梳椎形发髻，有的人剪去头发。兵器用金银装饰，盾牌蒙上虎皮，擅长使用弓弩射箭，部族之人都凶悍好劫掠。
东夷高丽国，西边和北魏接壤。刘宋末年，高丽王乐浪公高琏，被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太祖建元元年，进封他为骠骑大将军。建元三年，高丽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乘坐海船渡海，使者往来常年不断。高丽同样也派遣使者出使北魏，但是国力强盛，不肯受制于北魏。
北魏设置各国使者的馆舍，南齐使者位列第一，高丽使者排在第二位。永明七年，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敩出使北魏。北魏元旦朝会，安排高丽使者和南齐使者依次列队。颜幼明对北魏主客郎裴叔令说：“我们奉命代表上国，来到贵国。能够和你们对等的，只有魏国。其余周边外族，按理不应当跟在我们身后。况且东夷小国，向我大齐称臣，今天竟然敢紧随我们的行列。”刘思敩对北魏南部尚书李思冲说：“我们圣朝接待魏国使者，从来不会把他们和小国使者并列，你也应当明白这点。”李思冲说：“确实是这样。只是高丽使者的主官副手不能登上大殿而已。这里座位位次很高，足够作为补偿。”刘思敩说：“从前李道固出使南朝，正是因为服饰礼仪的缘故才被区别对待。魏国使者都是穿戴官服前来，哪里会遭到贬抑。”颜幼明又对北魏君主说：“两国地位相当的，只有齐和魏。边境的小小外族，怎么敢跟在我大国使臣身后！”
高丽习俗，穿着连裆长裤，头上戴一梁的折风冠，称作帻。国人能够研读《五经》。高丽使者身在南齐京城，中书郎王融戏弄他说：“服饰不合礼法，是自身的灾祸。你头上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高丽使者答道：“这就是古代弁冠遗留下来的样式。”
高琏活到一百多岁去世。隆昌元年，朝廷任命高丽王乐浪公高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建武三年，（此处原文有缺漏）。
百济王牟大上表说：“代理宁朔将军姐瑾等四人，竭尽忠诚效力，扫除国家祸难，志向勇武果敢坚毅，威望比得上名将，可以捍卫国土，巩固藩国社稷。论评定功绩辛劳，应当加以提拔表彰。现在依照旧例，暂且授予代理官职。恳请陛下怜悯，批准所请求的职务。宁朔将军、面中王姐瑾，长期处理国政，战功累累，现在暂授代理冠军将军、都将军、都汉王。建威将军、八中侯余古，年少就辅佐国事，素来忠诚有功，现在暂授代理宁朔将军、阿错王。建威将军余历，一向忠心耿耿，文武功绩显著，现在暂授代理龙骧将军、迈卢王。广武将军余固，勤勉处理国事，光大国家政教，现在暂授代理建威将军、弗斯侯。”
牟大又上表说：“臣所派遣代理建威将军、广阳太守，兼任长史高达；代理建威将军、朝鲜太守，兼任司马杨茂；代理宣威将军，兼任参军会迈等三人，品行清正，素来忠心。从前泰始年间，他们多次出使刘宋，如今担任我的使者，冒着海上风浪艰险，看他们的功劳实绩，应当晋升爵位。谨依照先例，各自暂授代理官职。况且远方小国期盼天子恩泽，他们亲身来到朝廷，却得不到恩典。恳请陛下体恤，授予正式官职。高达边疆功绩卓著，勤于公务，暂授代理龙骧将军、带方太守。杨茂品行专一，公务没有荒废，暂授代理建威将军、广陵太守。会迈心思周密，多次立下功劳，暂授代理广武将军、清河太守。”皇帝下诏批准，一并赐予将军名号，授予太守职务。任命牟大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朝廷派遣兼任谒者仆射孙副，宣读策命，让牟大继承已经去世的祖父牟都的百济王爵位。策文说：“啊！你世代忠诚勤勉，信义彰显远方，海路安宁，朝贡不曾断绝。依照典章制度，授予你显贵王爵。你要恭敬啊！好好承接这份基业，千万要谨慎。现下诏任命代理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牟大，继承祖父牟都为百济王，授予即位印绶，玉、铜虎符竹符共四枚。望你恭敬接受，何其美善！”
同年，北魏派出几十万骑兵攻打百济，侵入百济国境。牟大派遣将领沙法名、赞首流、解礼昆、木干那率领军队偷袭北魏军队，大败魏军。建武二年，牟大派遣使者上表：“臣自从受封以来，世代蒙受朝廷荣宠，手握符节，安定藩邦。从前姐瑾等人都蒙受封赏，国内百姓得以安宁。去年庚午年，猃狁不知悔改，大举进逼我国。臣派遣沙法名等人率军迎击讨伐，连夜突袭，雷霆出击，敌寇惊慌溃散，如同大海波涛崩塌。我军追击逃敌，原野布满敌军尸体。挫败敌军锐气，凶暴敌寇收敛野心。如今国内安定，全靠沙法名等人的谋略。考量他们的功勋，应当褒奖表彰。现在暂授沙法名代理征虏将军、迈罗王；赞首流代理安国将军、辟中王；解礼昆代理武威将军、弗中侯；木干那先前立有战功，又缴获敌方战船，暂授代理广威将军、面中侯。恳请陛下开恩批准。”又上表：“臣派遣代理龙骧将军、乐浪太守，兼任长史慕遗；代理建武将军、城阳太守，兼任司马王茂；兼任参军、代理振武将军、朝鲜太守张塞；代理扬武将军陈明。他们为官一心为公，临危不惜性命，不畏惧危难。如今担任使者，冒着海上风波，竭尽赤诚。确实应当晋升爵位，暂且授予代理职务。恳请圣朝赐下正式任命。”皇帝下诏全部准许，一并赐予将军名号。
加罗国，属于三韩部族。建元元年，国王荷知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皇帝下诏说：“新君登基，远方外族感受教化。加罗王荷知从海外前来归附，进献贡品。可以授予辅国将军、本国国王。”
倭国，位于带方郡东南的大海岛屿之上。汉末以来，国内拥立女王。当地风俗前代史书已有记载。建元元年，晋升新任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封号为镇东大将军。
南夷林邑国，在交州以南，海路三千里，北边连接九德郡，是秦朝旧日的林邑县。汉末开始建立王国。晋太康五年才向中原进贡。刘宋永初元年，林邑王范杨迈降生，他的母亲梦见有人铺上金色坐席，光彩瑰丽。中原把这种黄金叫紫磨金，林邑当地人称之为“杨迈”，就用这个名字给他取名。范杨迈死后，儿子范咄继位，仰慕父亲，又改名叫杨迈。
林邑国内有金山，金水从水边流出。国民信奉尼乾道，铸造金银人像，人像有十围粗大。元嘉二十二年，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范杨迈打算进献一万斤黄金，十万斤白银，三十万斤铜，归还日南郡土地。大臣昪僧达极力劝阻，范杨迈不听。檀和之进军攻破林邑北部犬戎区栗城，缴获无数金银珍宝，捣毁金人塑像，得到数万斤黄金，其余宝物数量与之相当。檀和之后来患病死去，相传被胡人的神灵作祟。孝建二年，朝廷任命林邑长史范龙跋为扬武将军。
范杨迈的子孙世代为王，中原没有授予他们正式官号。外族范当根纯发兵攻夺林邑，篡夺王位。永明九年，范当根纯派遣使者进贡金席等物产。皇帝下诏说：“林邑虽然地处遥远域外，世代服从中原教化。范当根纯诚心归附，率领属下尽职，远邦功绩值得嘉奖。应当赐予爵位王号，推广朝廷恩泽。可授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范杨迈的子孙范诸农率领本族人攻打范当根纯，夺回林邑国。永明十年，朝廷任命范诸农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建武二年，进封号为镇南将军。永泰元年，范诸农入朝拜见齐帝，在海上遭遇风暴溺水身亡。朝廷立他的儿子范文款为假节、都督缘海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
东晋建兴年间，日南夷人首领范稚奴文多次经商，见识中原的制度，教导林邑王范逸修筑城池楼殿。林邑国王头戴如同佛冠的天冠，身上佩戴香料编织的璎珞。国人性格凶悍，熟悉山川地形，擅长作战。吹响海螺作为军号。当地人大多赤身。四季温暖，没有霜雪。国中看重女子轻视男子，把宗教导师称作婆罗门。同族互相通婚，由女方先下聘礼求娶男方。女子出嫁，身穿横幅缝合如同井栏样式的迦蓝衣，头上佩戴花饰珍宝。婆罗门牵过新郎，交到新娘手中，念诵祝祷祈求吉祥。办理丧事要剪去头发，视作尽孝。在野外焚烧尸体作为葬礼。遥远边境有灵鹫鸟，知道人将要死亡，就飞到死者家中，吃完死人的肉体之后飞走，然后收集骨灰投入海中进行水葬。当地以肤色黝黑为美，南方各个国家都是这样。区栗城中立八尺的日晷圭表，夏至时日影向南偏移八寸。
从林邑向西南走三千多里，就到达扶南国。
扶南国，在日南郡南边大海的海湾当中，国土方圆三千多里，有一条大河向西流入大海。扶南最早有女子称王，名叫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见神灵赐给他一张弓，叫他乘船渡海。混填早晨在神庙树下得到那张弓，随即乘船驶向扶南。柳叶看见船只，率领部众想要抵御。混填拉开弓远远射箭，箭矢穿透船身，还射伤船上的人。柳叶十分恐惧，于是投降。混填娶柳叶为妻。厌恶当地人赤裸身体，就裁剪布匹，让人们包裹头部。于是治理这个国家，子孙世代相传。到国王盘况去世，国人拥立大将范师蔓为王。范师蔓病重，他姐姐的儿子范旃篡夺王位，杀死范师蔓的儿子金生。过了十多年，范师蔓的小儿子范长袭击杀死范旃，用刀戳刺范旃的腹部说：“你从前杀害我的兄长，今天替父兄报仇。”范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范长，国人拥立范寻为王，时间相当于东吴、西晋时期。东晋、刘宋时代，扶南一直前来朝贡。
刘宋末年，扶南国王姓侨陈如，名叫阇耶跋摩，派遣商船到广州贸易。天竺僧人那伽仙搭乘商船打算回国，海上遭遇风暴漂到林邑，财物全部被林邑抢夺。那伽仙辗转抵达扶南，详细述说中原圣明君主登基的事情。永明二年，阇耶跋摩派遣天竺僧人释那伽仙上表，扶南国王臣侨陈如阇耶跋摩叩头上奏：“上天教化抚育万物，感动天地神灵，四时气候调和。祝愿圣主身体安康，皇太子万福，六宫安宁，各位王妃公主、朝廷内外大臣和睦相处，四方百姓万国归心；五谷丰登，灾害不生，国土清净百姓安泰，万事平安。臣和国内百姓，国土富足安乐，四时和顺，僧人和俗众众多，全都蒙受陛下教化，得以安居乐业。先前臣派遣使者携带各类货物到广州贸易，天竺僧人释那伽仙，搭乘我国商船打算返回扶南，海上大风把船吹到林邑，林邑国王抢夺货物，连同那伽仙的私人财物也一并夺走。那伽仙详细讲述中原圣主仁德治理天下，风俗教化兴盛，佛法弘扬，僧人众多，佛事盛行。君主威严庄重，朝廷法度严明，怜悯天下苍生，天下万国没有不归附的。听他描述，陛下的教化，连天上诸神都比不上。臣听闻之后，内心欢欣激动，盼望能够拜见陛下，仰慕浩荡恩德。恩泽降临小国，上天感召，全国百姓都蒙受庇护。所以现在派遣僧人释那伽仙作为使者，上表问候，进献贡品，表达我们的赤诚心意，另外陈述本国情况。贡品微薄简陋，心中惶恐。恳请天子体恤，体察我们的忠心，不要责罚。”又说：“臣有一个奴仆名叫鸠酬罗，背弃臣下逃亡，在别处勾结恶人作乱，攻破林邑，自立为王。对朝廷毫不恭顺，忘恩负义，背叛旧主，天理难容。林邑从前被檀和之攻破，早已归附中原。天子威德遍及四海，如今鸠酬罗依仗凶暴割据。况且林邑和扶南国土接壤，鸠酬罗原本还是臣的奴仆，尚且反叛。朝廷距离遥远，他又怎么会遵从号令。林邑名义上属于陛下管辖，所以特此上奏。听闻林邑近年进贡稀少，想要隔绝和朝廷往来。哪有雄狮安坐，纵容大鼠作乱。希望朝廷派遣将领讨伐叛贼，臣也愿意尽微薄之力，协助朝廷剿灭，让沿海各国全部归顺。陛下如果打算另立他人做林邑国王，一切听从陛下诏令。倘若不打算大举出兵讨伐，恳请陛下下诏，命令当地官员酌情调拨少量军队协助臣，借助天朝威势，消灭小贼，惩治恶人扶持良善。平定叛乱那一天，臣进献五婆罗黄金。现在派遣使者呈上赤诚之心，表文陈述不能尽述详情。一切交由那伽仙和随行人口述禀报。恳请陛下体察我的奏请。同时进献：金镂龙王坐像一尊，白檀佛像一尊，牙塔两座，古具两对，琉璃苏鉝两件，玳瑁槟榔盘一枚。”
那伽仙来到南齐京城，讲述扶南国内信奉摩肸首罗天神，神灵常常降临摩耽山。当地气候常年温暖，草木不会凋零。他献上自己所作的诗： 吉祥利世间，感摄于群生。 所以其然者，天感化缘明。 仙山名摩柷，吉树敷嘉荣。 摩寔首罗天，依此降尊灵。 国土悉蒙祐，人民皆安宁。 由斯恩被故，是以臣归情。 菩萨行忍慈，本迹起凡基。 一发菩提心，二乘非所期。 历生积功业，六度行大悲。 勇猛超劫数，财命舍无遗。 生死不为厌，六道化有缘。 具修于十地，遗果度人天。 功业既已定，行满登正觉。 万善智圆备，惠日照尘俗。 众生感缘应，随机授法药。 佛化遍十方，无不蒙济擢。 皇帝圣弘道，兴隆于三宝。 垂心览万机，威恩振八表。 国土及城邑，仁风化清皎。 亦如释提洹，众天中最超。 陛下临万民，四海共归心。 圣慈流无疆，被臣小国深。
皇帝下诏回复：“知晓摩肸天神降临护佑你们国土，虽然风俗和中原不同，朕也远远为之欣喜赞叹。得知鸠酬罗在当地反叛，窃据林邑，聚集恶人劫掠，确实应当讨伐剪除。林邑虽然地处极远边地，过去一直进贡。自从刘宋末年多灾多难，海路使者断绝。我齐朝建立，但是当地依旧执迷不改。朕打算用文德感召远方之人，不想轻易发动战争。大王既然忠心恳切，远道请求出兵，现在下诏交州官府，根据形势接应你。讨伐叛逆、安抚归服，本就是国家典章。希望你建立特殊功绩，不负朝廷期望。那伽仙多次充当边地使者，熟悉中原风土，让他把朕的旨意全部转达。”赏赐绛紫、地黄、碧绿花纹的绫罗各五匹，作为回礼。
扶南人聪慧灵巧，攻打周边不肯臣服的部族，俘获百姓作为奴婢，交易金银丝绸布匹。富贵人家男子裁剪锦缎做横幅围身，女子穿贯头衣；穷人用粗布遮蔽身体。锻造金手镯、银餐具。砍伐木材建造房屋，国王居住多层楼阁，用木栅栏构筑城池。海边生长巨大箬叶，长八九尺，编织箬叶铺盖屋顶。普通百姓也居住楼阁。制造船只，船身长八九丈，宽六七尺，船头船尾造型像鱼。国王出行乘坐大象，妇女也能够骑大象。以斗鸡、斗猪作为娱乐。国内没有监狱。遇到诉讼案件，把金指环或者鸡蛋投入沸水，让当事人伸手去捞；又把锁烧红，放在当事人手上捧着行走七步。有罪的人手会被烫烂，无罪的人不会受伤。还有沉入水中的审判方法，理直的人落水不会下沉，理亏的人就会沉没。当地出产甘蔗、安石榴、橘子，槟榔很多，鸟兽种类和中原差不多。百姓本性和善，不擅长作战，经常被林邑侵扰攻打，和交州的通路时常断绝，所以来中原的使者不多。
交州地处偏远，如同海中孤岛，管控周边外族，依仗地势险要，多次不肯服从朝廷。刘宋泰始初年，刺史张牧去世，交趾人李长仁杀害张牧带来的中原部曲，占据交州叛乱。几年之后李长仁病死。他的堂弟李叔献接管事务，政令不能通行，派遣使者请求朝廷任命刺史。刘宋朝廷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得到朝廷任命，当地人心归附，于是派兵扼守险要，不让沈焕入境。沈焕停留在郁林郡，染病去世。齐太祖建元元年，就任命李叔献为交州刺史，前去安抚他。李叔献接受任命，之后却阻断外族朝贡，进贡物品十分稀少。齐世祖打算讨伐他。永明三年，任命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征调南康、庐陵、始兴郡的军队征讨交州。李叔献听说消息，派遣使者请求再宽限几年，进献十二副纯银头盔以及孔雀羽毛饰品，齐世祖没有准许。李叔献害怕遭到刘楷偷袭，从小路经由湘川回到京城。
永明六年，朝廷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接替刘楷。房法乘到任之后，患病不理公务，一心喜好读书。长史伏登之趁机独揽大权，调换手下将吏，不让房法乘知情。录事房季文把这件事禀告房法乘，房法乘大怒，把伏登之关进监狱。十几天之后，伏登之重金贿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率领自己的私兵袭击州府，拘捕房法乘，对他说：“使君身患疾病，不适合操劳公务。”把他囚禁在别的房间。房法乘闲来无事，向伏登之索要书籍阅读。伏登之说：“使君安静休养尚且怕诱发疾病，怎么可以看书。”不肯给他书。伏登之上报朝廷，谎称房法乘精神病发作，不能处理政务。齐世祖于是任命伏登之为交州刺史。房法乘在返回京城的途中，走到五岭就去世。房法乘是清河人。升明年间，担任太祖骠骑中兵，升迁到左中郎将。品性正直简朴，身高八尺三寸，个子高出常人，走路常常刻意低头。青州刺史明庆符身高也和房法乘相当，朝廷当中只有这两个人身材高大。
史臣评论说：《尚书》记载“蛮夷扰乱华夏”，是概括的说法。至于南方外族各部，分散海岛建立邦国，天下奇珍宝物，这里出产最多。深藏山海之间，珍宝满目。海外商船远道前来，货物运送到南方州郡，所以交州、广州富庶充实，财物堆满王府。虽然当地乱象时有发生，但是中原的教化可以施加到这里。用德行安抚远方外族，道理就在于此啊。
赞语说：司州、雍州划下疆界，延伸到荆州、衡阳。各州交错，遍布蛮族聚居之地。东夷远在海外，地域直到碣石、扶桑。南方疆域极其遥远，一直延伸到苍茫大海。有的不是武力胁迫，主动前来进贡朝拜。
列传第四十 芮芮虏 河南 氐 羌
芮芮虏，是塞外的混杂胡族，头发编辫，衣襟向左边开。晋代拓跋什翼犍进入塞内之后，芮芮追逐水草放牧，完全占据匈奴旧日领地，威势慑服西域各国。当地气候寒冷，居住在毡帐穹庐之中。刻木头记事，没有文字书籍。马匹牲畜肥壮，部族人口众多强盛，常常和北魏为仇敌。
刘宋时代，芮芮国相希利垔懂得星象历算，通晓胡、汉两种语言，常常说南方会出现一个姓萧名齐的人，将要兴起。升明二年，齐太祖辅佐刘宋朝政，派遣骁骑将军王洪轨出使芮芮，约定日期一同讨伐北魏。建元元年八月，芮芮君主出动三十万骑兵向南进攻，距离平城七百里，北魏据城坚守不敢出战，芮芮君主在燕然山之下大肆狩猎之后回国。齐太祖刚刚登上皇位，来不及出兵配合。建元二年、三年，芮芮君主多次派遣使者进贡貂皮以及各类物产，上书想要讨伐北魏，称呼齐太祖为“足下”，自己称“吾”。进献狮子皮袴褶，皮子像虎皮，毛色发白，毛很短。当时有西域商人在蜀地见到这件物品，说这不是狮子皮，是扶拔兽的皮子。
芮芮国相邢基祇罗回奉上表章说： “天地四时运行，阴阳二气变换，万物由此化生。盛衰交替循环，这是自然的历数。从前晋朝将要覆灭，桓玄篡夺政权，全靠宋武帝匡扶救济，才能够挽救危局，把乱世转为太平。帝位传了九代，但是王室没有合适继承人。如今上天降下灾祸，宋皇室内部猜忌动乱。我国虽然地处荒远，也大略阅览图籍。自从战乱频发，星象轨迹改变，房星心星运势变化，虚星危星降下福运，宋灭亡而齐昌盛，这就是应验。水德的宋遭遇困厄，木德的齐承接天命。子年灾异显现，刘穆之的记载、崏岭不束衣襟的山的谶语，京房的预言说：‘卯金刘氏历数十六代，草肃萧氏应当为王。’遍览纬书图谶，祥瑞征兆不止一处，都说福运归于萧氏，取代刘宋的就是齐。恰逢我国使者往返，打听陛下圣德，更加验证上天赋予的才略。所以能够振兴皇朝，成就平定祸乱的功业；辅佐上天功业，平定悖逆君主带来的灾难。在京城建立功勋，威名震动海外。主持大义的功绩，可以比肩商汤、周武王。隐秘的功绩已经彰显，天命于是归向有道之人。帝王没有固定的氏族，有德就会昌盛，时机到来，上天就会授予天下。陛下承受开启天命的契机，顺应龙飞的气运，按照符谶改朝换代，早已登上帝位。远方部族倾心拥戴，无不翘首盼望。倘若陛下还没有正式登基，也不应当过分谦让，对上违背上天人心，对下辜负万民的期望。
我大芮继承国统，开自天地初分，开拓疆土养育百姓，地域远越大海，百代同一个部族，帝王大业上天稳固。虽然和齐地相隔遥远，道义上唇齿相依。正要约定日期进取中原，奉行上天的惩罚。整治军队修缮铠甲，等待时机大举出兵。在并州、代地挥动锋利戈矛，在秦地、赵地敲响和鸣的铃铛，扫灭凶恶敌寇，斩杀元凶首恶。之后迎接帝王车驾，光复中原故土，永久巩固睦邻友好，可以和齐鲁列国的交谊相比。让天下有所归奉，苍生得到依靠，荒远外族归向仰慕，难道不是盛大的功业吗！”
永明元年，王洪轨回到京城，路途一共三万多里。王洪轨是齐郡临淄人，得到齐太祖的亲近信任。建武年间担任青冀二州刺史，私自征调民丁，侵入北魏地界，作战失败，愤懑而死。
芮芮王向齐朝廷求取医生、工匠各类物资。齐世祖下诏回复：“知道你们需要医师、织锦工匠、指南车、漏刻。这些东西我并非吝惜。南方治病的方法，和北方不一样。织锦工匠都是女子，不能经受长途跋涉。指南车、漏刻，虽然有这种器物，但是制造的工匠早已不在，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怕造成误会。”
自从芮芮占据匈奴旧地之后，永明十年，丁零胡向南攻打芮芮，夺取芮芮旧有土地。芮芮渐渐向南迁徙。北魏君主元宏因为芮芮逼近，派遣平元王驾鹿浑、龙骧将军杨延率领几十万骑兵讨伐芮芮。遇上严寒大雪，人马大量冻死。在此之前益州刺史刘悛派遣使者江景玄出使丁零，宣扬齐朝国威恩德。路上经过鄯善、于阗，鄯善已经被丁零攻破，百姓流离四散。于阗十分信奉佛法。丁零僭越号称天子，接待江景玄，之后使者返回禀报。
芮芮经常取道河南地区，抵达益州。
河南，是匈奴的部族。汉代建武年间，匈奴的奴婢逃亡，躲藏在凉州地界，形成数千人的杂居部族。匈奴把奴婢叫做“赀”，所以又称作“赀虏”。鲜卑慕容廆的庶兄吐谷浑，成为这一部族的王，国土在益州西北，绵延几千里。南部边界龙涸城，距离成都一千多里。国内有四处大戍所，一处在清水川，一处在赤水，一处在浇河，一处在吐屈真川，都由王族子弟镇守。国王的治所在慕驾川。国内牲畜众多，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后来渐渐修建宫殿房屋，但是百姓依旧把毡帐百子帐当作移动居所。当地常年风寒，人行走在沙漠当中，沙石飞起，脚印立刻就被掩埋。土地肥沃的地方，有雀鼠共处的洞穴，生长黄紫色花草；贫瘠的地方就有瘴气，人吸入就会窒息，牛马沾染上就会浑身虚汗，疲惫不能行动。刘宋初年吐谷浑接受中原的爵位册封。到刘宋末年，河南王吐谷浑拾寅，被授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
建元元年，齐太祖在吐谷浑拾寅原有官职之上，晋升封号为骠骑大将军。刘宋曾经派遣武卫将军王世武出使河南。这一年，王世武跟随拾寅的使者前来齐朝进贡。皇帝下诏答复：“皇帝问候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新任骠骑大将军、河南王：天命改易，落到我的身上，我担当帝王大业，心中敬畏惶恐，看到你的表章，感慨良多。王世武归来，带来你元徽五年五月二十一日的表文。夏天湿热，想必你近来平安。你忠诚的心意远播，安定远方疆土。现在下诏晋升你的徽号，酬报你的忠心。派遣王世武带着诏命前去授予官职。同时依旧派遣王世武等人前往芮芮国，希望朝廷即刻供给物资派遣使者，让他们能够按时抵达目的地。另外上奏说所要的马匹等物品都已经送到，现在另外移送公文，送上锦、绛色、紫色、碧绿、黄色、青色等花纹的丝织品各十匹。”
拾寅的儿子易度侯喜好天文星象之学，曾经请求朝廷赐予星象书籍，朝廷议论之后没有给予。拾寅去世，建元三年，朝廷任命河南王世子吐谷浑易度侯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兼任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永明三年，皇帝下诏说：“易度侯镇守西部藩属，安抚团结属地，忠诚与功绩都十分突出，我很赞许他。可以晋升封号为车骑大将军。”朝廷派遣给事中丘冠先出使河南道，同时护送芮芮国的使者。丘冠先到永明六年才返回，得到一块宝玉，长三尺二寸，厚一尺一寸。
易度侯去世，永明八年，朝廷立他的世子休留茂为使持节、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将军、兼任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朝廷又派遣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往举行册封授官的仪式，同时吊唁已故的易度侯。丘冠先抵达河南之后，休留茂逼迫丘冠先行跪拜之礼，丘冠先神色严正不肯屈从，休留茂担心在本国国人面前蒙受羞辱，把丘冠先挟持到险峻的山崖之上，推落至幽深山谷之中害死。丘冠先，字道玄，是吴兴人，晋朝吏部郎丘杰的六世孙。当初皇帝准备派遣丘冠先出使，把这件事告知尚书令王俭，王俭回复皇帝说：“这个人完全可以胜任此行。”于是丘冠先两次接受朝廷使命。等到丘冠先遇害，齐世祖对他的儿子丘雄说：“你的父亲奉命出使河南，坚守忠义为国殉身，没有辱没朝廷的使命，我十分惋惜痛惜。遗体遗失在遥远异域，无法再寻回，这对你日后的仕途不会造成妨害，会比照高位大臣的规格对待你。”赏赐铜钱十万，布三十匹。
氐人杨氏部族，和苻氏氐人同样出自略阳郡。汉代世代居住在仇池，这块地域号称百顷，建安年间就有百顷氐王。晋朝有杨茂苾，之后部族势力逐渐强盛，相关史事记载于前代史书。仇池四面崖壁陡峭直立，天然就像设有瞭望御敌的楼橹，山崖都高达数丈。一共有二十二条路径可以攀援登上山顶，设有东西两座山门，盘旋的山道长达七里，山顶上有山冈高地与泉水水源。氐族人在山顶的平坦地带修建宫室、果园与仓库，无论地位高低都建造木板墙壁泥土屋顶的房屋，他们治所所在地名叫洛谷。
南朝宋元嘉十九年，龙骧将军裴方明等人讨伐氐人，攻克仇池，后来遭到北魏军队进攻，就此丢失这片土地。氐王杨难当的堂兄之子杨文德在茄芦聚集部众，刘宋朝廷授予他爵位。杨文德死后，他的堂弟杨僧嗣、杨文庆相继承袭地位。杨难当的族弟杨广香早先投奔北魏，元徽年间，他替北魏攻杀杨文庆，北魏任命他为阴平公、茄芦镇主。杨文庆的堂弟杨文弘担任白水太守，屯驻武兴，南朝朝廷商议之后授予他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仇池公。
齐太祖萧道成即位，打算安抚远方异族。建元元年，下诏说：“古时候远方邦国进献贡品，美好的事迹记载于前代典籍；异域诚心归附，声名流传于过往史册。伪魏的茄芦镇主、阴平郡公杨广香，同族之间结下怨仇，亲党内部产生嫌隙，刘宋时期，他献出土地投降敌国。茄芦失守，华阳一带一度动荡不安。近来朝廷派出使者先行前往，宣扬本朝皇威，杨广香等人追忆先祖的忠顺，仰慕我朝革新的教化，脱去上衣袒露身体请求归附，收复千里土地，氐、羌各个部族，全都一同归顺。应当及时接纳安抚，给予优厚的体恤待遇。杨广香迷途知返归顺本朝，可以酌情授予官职。他部下的部落首领豪强，按照各自功劳予以封赏。”于是任命杨广香为督沙州诸军事、平羌校尉、沙州刺史。不久晋升封号为征虏将军。
梁州刺史范柏年被诛杀之后，他的心腹将领李乌奴内心恐惧发动叛乱，杨文弘接纳了他。李乌奴率领亡命之徒一千多人攻打梁州，被刺史王玄邈击败，又逃回氐人地界。荆州刺史豫章王萧嶷派兵讨伐李乌奴，向梁州境内发布檄文：能够斩杀送来李乌奴首级的人，授予本郡郡守职位，李乌奴的田地住宅家产全部赏赐给他。萧嶷写信给杨广香说：
国家的衰败兴盛自有定数，叛逆归顺有不变的道理，古往今来都是同一个道理，贤明愚钝之人都能看清。梁州刺史范柏年心怀狡诈，摇摆不定，已经遭到朝廷讨伐，还拖延不肯听命。又暗中唆使李乌奴叛乱，杨文弘煽动引诱边疆蛮荒部族。范柏年如今已经被擒获处死，李乌奴屡次被击溃，料想他残存的势力，很快就会自行消亡。现在派遣参军兼任晋寿太守王道宝、参军事兼任北巴西新巴二郡太守任湜之、兼任宕渠太守王安会，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急速行军，水陆并进。又命令辅国将军三巴校尉明惠照、巴郡太守鲁休烈、南巴西太守柳弘称、益州刺史傅琰，全都挑选士兵快速进发，选拔精锐奔赴战场。雍州的水陆部队，行进驻扎到魏兴，连同山东的侨居旧有百姓，在南郑会合。有的从垫江乘船前进，有的沿着剑道高举军旗，军队从四面八方迅猛出击，内外同时发动猛攻。
杨文弘收纳叛贼，充当叛贼的庇护巢穴，对外冒犯朝廷威严，对内欺凌本国部族。您家族世代忠心归顺，深深懂得顺逆的道理，希望您即刻举兵起事，接应朝廷大军，互相配合夹击，剿灭李乌奴，建立忠勤的功绩，彰显诚挚的气节。当年沈攸之积累十年的资本，掌控上百支部队，军队刚出境城池就失守，还没有交战内部就自行溃败，朝廷没有耗费一支箭矢，百姓也没有遭受伤害。更何况区区一个渺小叛贼，和沈攸之比根本不值一提，他很快就会被歼灭覆灭，不会苟延片刻！我才德浅薄，受命镇守一方，扫除叛乱污秽，本就是我的职责。本府兵器堆积如山，旌旗林立，士兵骁勇强悍，积蓄威势，剿灭叛贼，不需要再大规模征调兵马。只是铲除萌芽的祸患，不必动用巨大斧钺，扑灭这些跳梁小丑，不需要耗费过多力量。当今圣上圣明顺应天命，恩泽遍及四方，罪责只追究为首作恶之人，其余人一概不予追究。赏赐惩罚的条例，另外写在别的文书之上。”
于是命令王道宝从陆路出兵魏兴，分出一部分军队逆流沿垫江而上，一同在晋寿会师。齐太祖因为杨文弘反叛，提升杨广香为持节、都督西秦州刺史。杨广香的儿子，掌管北部镇将军郡事的杨炅，被任命为征虏将军、武都太守。又任命杨难当的嫡系后代杨后起为持节、宁朔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镇守武兴，杨后起就是杨文弘堂兄的儿子。
建元三年，杨文弘归降朝廷，朝廷又任命他为征西将军、北秦州刺史。在此之前杨广香已经病死，氐族部众一半投奔杨文弘，另一半归附梁州刺史崔慧景。杨文弘派遣侄子杨后起进军占据白水。白水地处晋寿的上游，西边连接涪县地界，东边扼守去往益州的要道，北面连通阴平、茄芦，是地势险要的要地。晋寿太守杨公则上奏陈述对付此地的谋划，皇帝回复说：“杨文弘的罪过不可宽恕，但当下局势应当暂且施加恩宠。你如果能够突袭攻破白水，一定会给予丰厚赏赐。”
齐世祖即位，给杨后起晋升封号为冠军将军。永明元年，任命征虏将军杨炅为沙州刺史、阴平王，依旧保留原来的将军名号。永明二年，尚书八座官员上奏，说杨后起勤恳效忠、归顺朝廷，在边境立下忠节，于是晋升他封号为征虏将军。永明四年，杨后起去世，皇帝下诏说：“杨后起突然离世，我心中悲痛伤感。安抚治理边疆，应当慎重挑选人选。代理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集始，才干气度沉稳明达，心怀忠诚归顺朝廷，一定能够安定辖境百姓，传播朝廷声威教化。可授持节、辅国将军、北秦州刺史、平羌校尉、武都王。”杨后起的弟弟杨后明担任龙骧将军、白水太守。杨集始的弟弟杨集朗担任宁朔将军。永明五年，主管官吏上奏，杨集始平定地方祸乱，归顺朝廷教化。母亲凭借儿子获得显贵，应当加以荣耀恩宠。于是封杨集始的母亲姜氏为太夫人，授予银印。永明九年，尚书八座上奏，杨炅承袭父辈功绩镇守西部，诚心归附朝廷，应当增加军职封号，光耀远方藩地。于是晋升杨炅封号为前将军。
永明十年，杨集始反叛，率领氐、蜀混杂部众进犯汉川。梁州刺史阴智伯派遣军主宁朔将军桓卢奴、梁季群、宋某、王士隆等一千多人抵御，官军作战失利，退守白马。叛贼一万多人放火攻打城池营寨，桓卢奴据守城池拼死作战。阴智伯又派遣军主阴仲昌等几千步兵骑兵前来救援。援军抵达白马城东面千溪桥，距离城池还有数里，杨集始全力攻打援军，官军内外协同奋力反击，杨集始大败，十八座营寨瞬间全部溃散，官军斩杀俘获数千人。杨集始逃奔进入北魏境内。
隆昌元年，任命前将军杨炅为使持节、督沙州诸军事、平西将军、平羌校尉、沙州刺史。
杨集始进入武兴，献出城池投降北魏，氐人苻幼孙发动义兵攻打他。
建武二年，氐人与北魏军队一同进犯汉中。梁州刺史萧懿派遣前氐王杨后起弟弟的儿子杨元秀召集义兵，氐族部众纷纷响应，切断北魏军队的运粮通道。北魏也派遣伪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占据泥功山进行对抗。杨元秀病死，苻幼孙接管他的部众。齐高宗下诏说：“仇池公杨元秀，是氐王的后裔，心怀忠勇，遭受敌寇凶暴逼迫，忠诚之心愈发坚定，传播朝廷声威，招抚戎族各部，万里之地同心归附，闻风响应归顺。他的忠诚功绩十分显著，实在值得嘉奖。不幸身亡，令人悲怆。为国殉难施加恩典，这是《春秋》彰显的道义。应当追加荣耀的典制，用来鼓励劝勉后人。追赠仇池公，灵柩送回本国安葬。”
氐人杨馥之聚集义兵驻扎在沮水关，在白马北面修筑城池。杨集始派遣弟弟杨集朗率领军队在黄亘迎战梁州官军，杨集朗大败。杨集始逃往下辩，杨馥之占据武兴。北魏军队不久撤退。杨馥之留下弟弟杨昌之守卫武兴，自己领兵占据仇池。皇帝下诏说：“氐王杨馥之，世代传承忠义，激励自己的部曲，在边境建立功绩，铲除奸恶叛贼。对内遵从朝廷法度，对外安抚蛮荒部族，诚心归附十分显明，我十分赞许他。任命他为持节、督北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仇池公。”
沙州刺史杨炅晋升封号为安西将军。建武三年，杨炅去世，任命杨炅的儿子杨崇祖为假节、督沙州军事、征虏将军、平羌校尉、沙州刺史、阴平王。
建武四年，伪南梁州刺史杨灵珍和他的两个弟弟杨婆罗、杨阿卜珍，率领部曲三万多人献出城池归附南齐，把自己的母亲和儿子杨双健、杨阿皮送到南郑充当人质。梁州刺史阴广宗派遣中兵参军王思考领兵前去接应救援，王思考被北魏俘获，杨婆罗、杨阿卜珍战死。杨灵珍在武兴攻打杨集始，杀死杨集始的两个弟弟杨集同、杨集众。杨集始处境窘迫危急，请求投降。朝廷任命杨灵珍为持节、督陇右军事、征虏将军、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武都王。永元二年，又任命杨集始为使持节、督秦雍二州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杨灵珍后来被北魏杀害。
自从北魏攻陷仇池之后，这片土地时而收复、时而丢失。刘宋把仇池设置为郡，所以对氐人首领进行封王。
宕昌，属于羌族部族。各部族都有自己的首领，在汧水、陇山一带统领部众。刘宋末年，宕昌王梁弥机担任使持节、督河凉二州、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齐建元元年，齐太祖给他晋升封号为镇西将军。另外征虏将军、西凉州刺史羌王像舒彭，也晋升为持节、平西将军。后来像舒彭反叛投降北魏。永明元年，尚书八座上奏：前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军事、镇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梁弥机，前使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羌王像舒彭，二人都曾在西部边陲勤劳效力，安定边境，可以恢复他们从前的官爵。皇帝下诏，又任命陇右都帅羌王刘洛羊为辅国将军。梁弥机去世。永明三年，下诏说：“代理宕昌王梁弥颉，心怀忠顺归附朝廷，在西部边地建立功绩，应当授予爵位任命官职，巩固藩属屏障。可授使持节、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梁弥颉去世。永明六年，任命代理宕昌王梁弥承为使持节、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宕昌王。梁弥承向朝廷求取军礼仪仗以及杂伎各类书籍，皇帝下诏回复说：“知道你索要军礼仪仗等九种物品，这些东西我并不吝惜。但是军器种类繁多，很难送到你那里。宫廷乐伎不适合长途远行。秘阁收藏的图书，按照旧例不能带出皇宫。《五经集注》、《论语》，现在特意下令各赏赐你一部。”当地风俗看重虎皮，用虎皮陪葬，国内也把虎皮当作货物交易。
史臣评论说：氐、胡部族强悍强盛，顺应时局轮番崛起。前秦、前赵僭越称帝，相继覆灭。剩余部族纷纷骚动，遍布西部边疆，势力延伸到北方边地。芮芮国地处极北荒漠，和中原隔着遥远的戎马之地。氐人杨氏紧邻中原与夷族，辖地和内地接壤，进犯汉水、漾水流域，如同豺狼狐狸一般逐步逼近，怀有觊觎疆土的野心，观望朝廷的威势恩德，梁州一带多有祸乱，杨氏就是那里的祸根。残存的羌族部落，遇到时机开始兴盛，占据陇山，依托黄河，从遥远之地和南方朝廷互通使者，建立国家自称藩属，全部接受中原朝廷的官职任命。晋朝衰败，中原沦陷，朝廷本想荡平四方外族，希望洗清外族带来的祸乱，于是授予他们兵器，加封将帅官职。后世沿袭这种做法，贪图扩大教化影响，安抚远方藩属，重虚名而轻实际利益。互通有无开展贸易，世代开启边地商贸，获取羽毛兽皮象牙皮革，对中原没有损害。至于宕昌王求取九种器物这件事，缘由就在于此。
赞语说：芮芮、河南吐谷浑，同出自胡族。擅自称王称帝，凭借武力专断一方。氐、羌是部族的残余分支，散布在黄河、陇山地区。时而前来归附，时而发动叛乱，接受王命，传承部族宗系。
附录 《南齐书》序
《南齐书》共八篇本纪，十一篇志，四十篇列传，合计五十九篇，由南朝梁的萧子显撰写。最初江淹已经撰写十志，沈约又写了《齐纪》，而萧子显自己向梁武帝上表，另外撰写这部史书。我们这些大臣校正书中的讹误，叙述它的篇目，写道：
史书要用来评判是非得失，探究兴盛败亡治乱的缘由，以此作为后世的借鉴，就一定要有合适的撰写者，这样史书才能长久流传，这就是史书编撰的缘由。可是如果撰写史书的人选不合适，就会要么歪曲本意，要么淆乱史实，要么道理分析不通达，要么文辞运用不妥当。这样一来，即使有卓越的功业、美好的德行，非同寻常的事迹，也会晦暗得不到彰显，郁结不能传扬；而那些凶恶悖乱、卑劣奸邪的人和事，却能侥幸被掩盖。
试着论说一番：古时候所说的优秀史官，他的见识一定要能够通晓万事万物的道理，他的思想主张一定要能够切合天下现实的功用，他的智慧一定要能够理解难以体察的深意，他的文辞一定要能够阐发隐晦不显露的情志，这样才能够胜任史官的职责。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上古唐尧虞舜，拥有超凡的品性，精深的德行，普通百姓遵循德治却不能理解，知晓道理的人又难以用言语描述。唐尧虞舜把这些作为治理天下的根本，颁布号令，设立法度，言辞极为简约，体制却十分完备，作为治理天下的工具。而撰写《尧典》《舜典》的史官，推演阐明这些道理，书中记录的，哪里仅仅是事迹而已？连同其中精深微妙的用意一同流传下来。无论大小粗细的事理，没有不详尽记述的；事情的本末先后，没有不交代清楚的。让读这些记载的人，仿佛亲身处在那个时代；探求书中的旨意，就如同当面见到那些先贤。这难道不就是见识足以通晓万事道理，思想足以切合天下功用，智慧足以体察幽微深意，文辞足以抒发隐微情志吗？那个时代，不只是执掌国政的都是天下贤才，那些手持简册执笔记录的人，也全都是圣人的门徒。两汉以来的史官，距离这样的标准就相差很远了。司马迁在五帝三王逝去几千年之后，经历秦朝焚书浩劫，依据残缺散佚的经书，加上诸子百家的传记杂说，点点滴滴搜集材料，整理记录善恶事迹，兴亡脉络，又独出心意，创立本纪、世家、八书、列传的体裁，这确实称得上才华卓绝。可是他的著作之中，妨害圣贤治国法度，是非颠倒，采录史料错杂混乱的地方，难道还少吗？这难道不能说明他的见识不足以周全万事之理，思想不足以切合天下之用，智慧不足以体察幽微之意，文辞不足以抒发隐微之情吗？三代之后的史家，像司马迁这样的文笔，已经称得上才华超群，非同寻常。可是仍然说他见识、思想、智慧、文辞有所不足，这是什么缘故呢？圣贤高远的精神境界，司马迁原本就不能够完整透彻地体悟，完整呈现给后世，所以不能把他和上古良史等同。司马迁尚且有这样的得失，更何况其他史家呢？至于宋、齐、梁、陈、后魏、后周的史书，就更不值得多加评议了。
萧子显撰写这部史书，喜欢肆意发挥自己的想法，改动拆分史料、雕琢修饰文辞的地方尤其多，而史书的水准反而越发低下。难道过人的才学本来就不能够勉强得来吗？数代史书都是这样，所以很多史实晦暗模糊，就算有顺应时代建立功业的君主，同心谋划的大臣，也没有显赫到震动天下视听、被天下人广为传颂；而当时那些篡夺作乱、违背道义的人，也侥幸没有被清楚记载于史书，这难道不是撰写史书人选不当造成的吗，实在令人惋惜！史书，是用来阐明治理天下道理的，所以撰写史书的人，也必须是具备治理天下才识的人，之后才能够胜任史官的职责。这怎么能够忽视呢！怎么能够忽视呢！
臣曾恂、臣宝臣、臣穆、臣藻、臣洙、臣觉、臣彦若、臣巩恭敬地叙录目录，冒死呈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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