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飗士，字云祯，吴兴武康人。祖父沈膺期，晋朝太中大夫。沈飗士年少好学，家中贫困，编织帘子的时候读书，手口不停。宋元嘉末年，宋文帝命令尚书仆射何尚之抄录编撰《五经》，寻访学士，县里举荐沈飗士应选。何尚之对儿子何偃说：“山野之中果然有奇士。”没过多久，沈飗士称病回乡，不再和世人交往。抚养兄长的遗孤，道义在乡里闻名。
有人劝沈飗士做官，他回答：“鱼被关进渔网，兽被关进牢笼，天下都是一样。圣人深远领悟事理，所以常常追求退守吉道。我虽然做不到德行高远、物我两忘，为什么不追求日减欲望的境界。”于是写《玄散赋》，和世俗隔绝。太守孔山士征召，不响应。同族徐州刺史沈昙庆、侍中沈怀文、左率沈勃前来拜访，沈飗士从不回复。
隐居馀干吴差山，讲授经书教授弟子，跟随求学的几十上百人，各自修建房屋，住在他的住所旁边。沈飗士看重陆机的《连珠》，常常给学生讲解。
征北张永担任吴兴太守，请沈飗士到郡府。沈飗士听说郡府后堂有优美山水，就前往住了几个月。张永打算聘请他做功曹，派人转达心意。沈飗士说：“府君德行淡泊，留心山林，我才穿着粗布衣服，拄着木杖前来，忘记自身疲惫病痛。如果一定要给浑沌修饰美貌，给越地的百姓戴上官冕，我虽然不才，也愿意坚守高节，宁可跳东海而死。”张永于是作罢。
升明末年，太守王奂上表举荐，下诏征召为奉朝请，不赴任。永明六年，吏部郎沈渊、中书郎沈约又上表举荐沈飗士的品行道义：“吴兴沈飗士，风骨卓然，年少树立高洁节操，天性坚贞纯粹，学识渊博来自刻苦研习。家世孤苦贫寒，粗茶淡饭都难以充足，一边耕种一边读书，到老不知疲倦；抱着琴上山砍柴，边走边吟咏。长兄早死，留下好几个孤侄，他抚养弱小孩童，吃苦把好的留给晚辈。年过七十，品行学业没有改变。元嘉以来，朝廷多次征召，他如玉一般更加洁净，节操如霜雪一般愈发严正。如果让他到朝廷任职，秉持道义在官署，一定能把朝廷法度教化传播到边地荒远之处。”
朝廷又下诏征召为太学博士；建武二年，征召著作郎；永元二年，征召太子舍人；全都不就职。
沈飗士砍柴挑水，两天只吃一天的粮食，坚守节操直到终老。勤学不倦，家中遭遇火灾，几千卷书被烧毁。沈飗士年过八十，耳目仍然聪慧，拿旧纸反过来抄写，灯下写小字，又写成二三千卷，装满几十个箱子，当时人认为是静心修养的结果。著有《周易两系》《庄子内篇训》，注解《易经》《礼记》《春秋》《尚书》《论语》《孝经》《丧服》《老子要略》等几十卷。认为杨王孙、皇甫谧看透生死，但是丧葬礼仪矫揉造作，于是自己写下临终遗命。八十六岁去世。
同郡沈俨之，字士恭，徐州刺史沈昙庆之子，也不做官。朝廷征召太子洗马；永明元年征召中书郎。永明三年，又下诏征召前南郡国常侍沈摐为著作郎；建武二年，征召太子舍人；永元二年，征召通直郎。沈摐，字处默，刘宋领军沈寅之兄长的孙子。
吴苞，字天盖，濮阳鄄城人。精通儒学，擅长《三礼》以及《老子》《庄子》。刘宋泰始年间，渡过长江招收门徒讲学。头戴黄葛布头巾，手持竹麈尾，吃素食二十多年。隆昌元年，皇帝下诏：“处士濮阳吴苞，立志山林，坚守坚贞节操，潜心研读古籍，到老志向更加坚定。征召为太学博士。”不赴任。始安王萧遥光、右卫江祏在蒋山南面为他修建学馆。自从刘瓛去世之后，求学的人都投奔吴苞。寿终。
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刘宋时期和太祖一同担任中书舍人，做官不是他本心所愿，从庐陵郡卸任，隐居钟山。朝廷授为太中大夫。建武三年去世。
徐伯珍，字文楚，东阳太末人。祖父父亲都做过郡里的属吏。徐伯珍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在竹叶、地上练字。山洪暴发，冲毁房屋，乡里邻居都奔走逃难，徐伯珍把床叠起来坐着，读书不肯停下。
他的叔父徐璠之和颜延之交好，回到祛蒙山修建精舍讲学，徐伯珍前去求学，一共十年，钻研经史，求学的人很多依附于他。太守琅邪王昙生、吴郡张淹都以礼征召，徐伯珍应召之后就退归，像这样一共十二次。征士沈俨和他促膝交谈，结下朴素之交。吴郡顾欢摘出《尚书》难解的义理，徐伯珍训释回答条理分明，儒生都尊崇他。
喜好佛家、老庄，同时通晓术数。每逢大旱，徐伯珍占卜，到时候就会下雨。举止合乎礼节，路过弯曲树木下面，就快步避开。妻子早死，晚年不再续娶，把自己比作曾参。住宅南边九里有高山，班固叫它九岩山，是后汉龙丘苌隐居的地方。山上多龙须柽柏，远望五彩斑斓，世人叫妇人岩。永明二年，徐伯珍迁居到这里。门前长出梓树，一年就长到合抱粗细；馆舍东边石壁夜里忽然红光普照，转瞬消失；一对白雀栖息门窗。议论的人认为是他隐德感召的祥瑞。
永明二年，刺史豫章王征召为议曹从事，不赴任。家中十分贫苦，兄弟四人，都白头相对，当时人称作“四皓”。建武四年去世，八十四岁。受他教导的弟子一共一千多人。
同郡楼幼瑜，也研习儒学，著《礼捃遗》三十卷，官做到给事中。
还有同郡楼惠明，有道术。居住金华山，毒虫猛兽都避开他。宋明帝听说，下令叫他出来住在华林园，授奉朝请，他坚决推辞，请求回东方。永明三年，忽然坐小船前往临安县，众人不知道缘由。不久唐宇之叛军攻破郡县。文惠太子叫他出来住蒋山，又请求回乡，得到准许。世祖下令为他修建馆舍。
史臣评论说：顾欢写《夷夏论》，推崇道家贬低佛家。佛法，义理沉寂万古，事迹显现于中古，渊源浩瀚广博，无始无边，宇宙难以穷尽，数量无法衡量，何其盛大！确实是大德之人的立言。探寻幽微机理，有感必有应验；以大包容小，没有细微事物不能容纳。
至于儒家教化，讲求仁义礼乐，仁爱道义合宜，礼顺乐和而已；佛家以慈悲为本，追求常乐，施舍顺应机缘，俯仰之间都存恭敬。儒家教化，效法前代圣贤，引古证今，学习起来容易领悟；佛家讲前世因缘，后世果报，业行互相酬报，因果连环相续。阴阳家的教化，观测天象节令，教导百姓农时，预知利害；佛家则耳聪目明，心智通达，自身就可以洞察吉凶，不必依靠甘石的星占。
法家的教化，出自刑狱法理，禁绝奸邪，明定赏罚；佛家讲十恶报应，坠入无间地狱，刀树剑山，沸水烈火，善恶报应都是自己招来，不会有一点差错。墨家教化，崇尚节俭刻苦，就算磨破脚跟头顶受伤也不吝惜；佛家则自残形体，舍弃妻儿，为救鸽子而牺牲老鹰。纵横家看重权谋，辩才无碍，善于应变；佛家一音演说万法，不必逐人解说，各类辩法法会，人人都可以师从。杂家兼容儒墨；佛家五时说法，义理无所不包。农家讲求耕种农事，辨识土壤五谷；佛家讲天界稻谷，和人间不同，往生天界，自然得享饮食。
道家教化，守持虚无一理，保全本性放下情欲，凝神不受纷扰；佛家讲万物皆空，哪里还有什么道，又哪里还有“一”可以执守。世俗和出世互相较量，真假将要评判。佛家义理幽深，无处不在。能够善加运用，出世入世本为一体。
九流的设立，用来辅佐世间教化；刑名道墨，宗旨各不相同，儒生不学，不妨碍做儒生；佛理玄远博大，智慧奥妙，有一件事理不通，就不能成就圆满圣道。至于神灵感应显现的力量，变化奇异，不可思议，难以用言语描摹。
而张氏五斗米道，符箓水咒号称灵验，传承师法，尊奉老子。世间取舍，就有佛道两家，僧人和道士，互相矛盾非难。不只是尊崇自家大道，同时也为了追逐利益。细察两家义理，本体归于同一。只是行迹有偏向，教化有先后。粗略说来，自然分出高下。道家本是虚无，不是后天学习能够达到，摒弃圣智，本身已经落入有为。有为层面的虚无，终究不是道的本源。如果本源末归全都归于空无，又哪里来的等级差别。
佛家却不是这样，众生都带着烦恼作为种子，从愚昧转向光明，引导凡愚走向圣境。道路虽然遥远却可以践履，功业虽然宏大却有期可至。劝善教化，万物自我都可以感通。但是见识浅薄的人，很少能够承受领悟。世人衡量世事，无非善恶因果。有的人行善，不一定得到福报；有的人作恶，也未必立刻遭受灾祸。才高的人，困顿不得志；庸碌愚钝之人，却富足终身。忠臣遭到遗弃，诡诈之人得到任用。从这些现象看，好像没有福善祸淫，但是业报有不定的说法，出自佛经，三报的义理阐明，这个疑惑就解开了。史臣信服佛教，深深相信幽冥的因缘，认为这门大道最为尊贵。
赞语说：坚守贞洁，怀抱质朴，践行大道，专心治学。这些隐逸之士，舍弃仕途，涵养高节。
列传第三十六 孝义
崔怀填 公孙僧远 吴欣之 韩系伯 孙淡 华宝 韩灵敏 封延伯 吴达之 王文殊 朱谦之 萧睿明 乐颐 江泌 杜栖 陆绛
孔子说：“父子之间的道义，出自天性；君臣之间的道义，是义理所在。”人天生具备孝悌仁义，本性相同；只是淳厚浅薄源于本心，不是后天学习才能得到。安时处顺，不必依靠世俗礼法；骄慢的性情，大多愧对粗茶淡饭的奉养。
和颜悦色奉养父母，舍身践行道义，甘心耕种于田野，不求名声显达，这就是孟子所说三乐，子路背米感叹的内涵。孝心可以感通神明，事理来自心灵感召。世风浇薄，才更显出孝慈可贵。所以心怀内在德行的人寄托本心，心怀仁爱的人彰显品行。隐埋姓名，坚守节操，很少能够显扬，于是记录他们的事迹，编成这篇列传。
崔怀慎，清河东武城人。父亲崔邪利，鲁郡太守，宋元嘉年间陷落敌国。崔怀慎和妻子房氏感情深厚，听闻父亲陷没北方，当天就遣送妻子回娘家，穿粗布衣服，吃素食，如同守丧的礼仪。崔邪利后来在敌国做中书，写信告诫崔怀慎不要这样守丧，崔怀慎收到书信更加痛哭。
崔怀慎的堂叔崔模任荥阳太守，也陷落敌国。崔模的儿子虽然改变节操留在北方，但是并不废弃婚娶仕宦。大明年间，崔怀慎同宗冀州刺史崔元孙出使北方，敌国问他：“崔邪利、崔模都力屈投降，两家的子侄，一个守义南归，一个留北做官，道义怎么评判？”崔元孙说：“王尊驱马赴险，王阳回车避祸，想要忠孝同时弘扬，臣子两种节操都可以存在。”
泰始初年，淮北沦陷，边境逃难的人很多有的南逃有的留北。崔怀慎趁这个机会北上。到桑乾，崔邪利已经去世，崔怀慎哭到气绝又苏醒。运载灵柩回青州，光脚行走在冰雪之中，当地气候酷寒，手脚却没有冻伤，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动天地。丧事办完，因为弟弟还在南方，建元初年又逃回江南，而弟弟已经死去。崔怀慎孤苦贫寒，宗族乡亲怜悯他，每天凑给他一升米。永明年间去世。
公孙僧远，会稽剡县人。办理父亲丧事极尽孝道，侍奉母亲以及伯父十分恭谨。年成饥荒粮价昂贵，公孙僧远减少自己的饭食，供养母亲和伯父。弟弟去世，没有钱安葬，把自己卖身给邻里，换来丧葬的费用。亲自背土，亲手栽种松柏。哥哥姐姐没有婚嫁，又把自己卖掉，为他们完成婚嫁。名声传遍郡县。太祖即位，派遣兼散骑常侍虞炎等十二位使者巡视天下。建元三年，上表列举公孙僧远等二十三人的事迹，皇帝下诏全都表彰门庭，免除租税。
吴欣之，晋陵利城人。宋元嘉末年，弟弟吴尉之做武进县戍守官吏，跟随王诞起义，太初派遣军主华钦讨伐，官吏百姓全都逃散，唯独吴尉之留下，被抓住将要处死。吴欣之来到华钦面前，请求代替弟弟去死，言辞眼泪哀痛恳切，兄弟二人都得到赦免。建元三年，下诏表彰免除徭役。
永明初年，广陵百姓章起之二子犯罪，争相求死，太守刘悛上表上报朝廷。
韩系伯，襄阳人。侍奉父母孝顺恭谨。襄阳当地风俗，邻居在地界上种桑树作为分界标记。韩系伯因为桑树枝叶遮蔽侵占自家土地的田地，边界被邻人侵占几尺，邻人随后又继续侵占，系伯就改种别的作物。时间久了，邻人内心惭愧，归还侵占的土地，亲自登门道歉。建元三年，朝廷免除他的租税，在乡里表彰他的门庭，他寿终正寝。
孙淡，是太原人，居住在长沙，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生病，他不眠不食，直到母亲病愈才恢复正常饮食。母亲心疼他，后来自己生病，便不让孙淡知道。豫章王兼任湘州刺史，征召孙淡做骠骑行参军。建元三年，朝廷免除他的租税，表彰他的家门。孙淡在家中去世。
华宝，晋陵无锡人。父亲华豪，义熙末年戍守长安，华宝当时八岁。临别时，华豪对华宝说：“等我回来，就为你行冠礼。”长安被敌寇攻陷，华豪战死。华宝活到七十岁，始终不娶妻、不行冠礼，有人问到这件事，他就整日痛哭，不忍心回答。
同郡的薛天生，母亲守丧期间吃粗劣的菜食，薛天生也跟着吃菜食。母亲丧期还没有结束就去世，薛天生终身不吃鱼肉。他和弟弟之间恩义深厚。
还有同郡的刘怀胤与弟弟刘怀则，年仅十岁，遭遇父亲去世，不穿丝棉帛料的衣服，不吃盐和菜。建元三年，朝廷一并表彰他们的家门。
韩灵敏，会稽剡县人。幼年丧父，和兄长韩灵珍都生性孝顺。不久母亲又去世，家中贫穷没有能力办理丧事，兄弟二人一起种了半亩瓜，早晨摘下瓜，傍晚瓜又重新长出来，依靠这个收入终于办妥母亲的丧葬。韩灵珍死后，没有儿子，妻子卓氏坚守贞节不再改嫁，担心家人逼迫改变自己的志向，从来不曾回娘家。韩灵敏侍奉嫂子如同侍奉母亲。
晋陵吴康之的妻子赵氏，父亲早亡，弟弟年纪幼小，遇上饥荒年成，母亲年老病重。赵氏到乡里请求把自己卖掉，言辞哀痛恳切，乡里人怜悯她，每人分出一点米接济她，全家才得以渡过难关。等到嫁给吴康之，没过多久丈夫去世，家里打算让她改嫁，赵氏誓死不改嫁。
义兴蒋隽之的妻子黄氏，丈夫死后不再改嫁，家人逼迫她，她想要投水自杀，家人才停止逼迫。建元三年，皇帝下诏免除她家的租赋，表彰家门。
永明元年，会稽永兴吴翼之的母亲丁氏，年轻就守寡，性情仁厚慈爱。遭遇荒年，分出自己的衣食送给乡里挨饿的人，邻里前来求借，她从来没有拒绝。同乡陈穰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没有亲戚，丁氏收养了他，等到长大，为他操办婚事。还有同乡王礼的妻子徐氏，荒年客死在山阴，丁氏出钱买棺木，亲自前去收殓安葬。元徽末年，天降大雪，商旅断绝通行，村里家家户户忍饥挨饿，丁氏拿出自家的盐米，按照人口分配接济。同乡左侨家有四具灵柩停放在外，没有钱安葬，丁氏为他们置办坟墓棺椁。有百姓交不起官府的三种赋税，丁氏替他们缴纳输送。丁氏的大儿媳王氏守寡，坚守志向不再嫁人。州郡把这些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表彰丁氏家门，免除她家租税。
还有广陵徐灵礼的妻子，家中失火，她冲进火里抢救孩子，和孩子一同被烧死。太守刘悛把这件事上报朝廷。
还有会稽陈氏，家中只有三个女儿，没有儿子。祖父母八九十岁，年老糊涂，父亲身患重病卧床不起，母亲处境艰难。遇上饥荒，三个女儿结伴到西湖采摘菱角莼菜，轮流到集市售卖，供养家人，从来没有懈怠。乡里称她家为义门，很多人家想要迎娶这三姐妹，长女感伤家中孤苦，发誓不肯出嫁。不久祖父母相继去世，三姐妹自己操办殡葬，在坟墓旁边搭建草屋守墓。
还有永兴概中里的王氏女子，五岁染上毒病，双眼全部失明。天性极为孝顺，二十岁时父母去世，她对着尸体一声痛哭，双眼流出血来，小妹娥舔舐她眼中流出的血，她的左眼立刻复明，当时的人称之为孝行感应。县令何昙秀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
还有诸暨东洿里屠氏女子，父亲失明，母亲身患顽疾，亲戚都抛弃他们，乡里也不容纳。女子带着父母迁居到偏远的罗地，白天砍柴，夜晚纺织，以此供养双亲。父母全部去世，她亲自操办丧葬，背土堆成坟墓。忽然听见空中传来声音说：“你的至诚孝行值得敬重，山神想要驱使你。你可以给人治病，一定会大富大贵。”女子认为是妖邪鬼魅，不敢听从，随即生了病。过了一段时间，邻居有人中了溪蜮的毒，女子试着医治那人，自己身上的病也随之痊愈，于是就凭借巫术给人治病，没有治不好的，家产一天天丰厚。乡里很多人想要娶她，因为家中没有兄弟，她发誓守着父母坟墓不肯出嫁，后来被山贼劫掠杀害。县令于琳之把详情上报郡府，太守王敬则没有上报朝廷。
建武三年，吴兴乘公济的妻子姚氏生了两个儿子，乘公济和他的兄长乘公愿、乘乾伯全都去世，各自留下儿子乘欣之、乘天保。姚氏抚养这两个侄子，卖掉田地住宅为他们娶妻，自己带着两个亲生儿子寄居在邻居家中。齐明帝下诏为她的两个侄子操办婚事，表彰家门，免除徭役。
吴郡范法恂的妻子褚氏，也勤劳刻苦恪守妇道。宋升明年间，孙昙瓘谋反后逃亡，褚氏对儿子范僧简说：“孙越州是我姑母姐姐的儿子，和你父亲是表兄弟，二人交情比古人还要深重。他逃亡如果不能脱身，你应当去收殓他的尸首。”不久孙昙瓘被处死，褚氏命令范僧简前去收葬。褚氏七十多岁，永明年间去世。范僧简当时在京城，听闻母亲生病急忙赶回家，还没到家褚氏已经离世。将要入殡的时候，抬不动母亲的遗体，没过多久范僧简赶到，才顺利入殓。
封延伯，字仲琏，渤海人。有学问品行，不与世俗之人交往，侍奉守寡的嫂子十分恭谨。州府征召他做主簿，举荐为秀才，他都不去赴任。后来才出来做官。垣崇祖担任豫州刺史，启奏齐太祖任用封延伯做长史，兼任梁郡太守。他因病请求辞官，寄居东海郡，从此不再前往京城。他家三代人共有一份家产，被北方各州的人敬仰归附。豫章王征召他担任中兵，他不肯就职，后来去世。
建元三年，朝廷派遣大使巡视天下。义兴陈玄子一家四代共一百七十口人共同居住；武陵郡邵荣兴、文献叔八代同居；东海徐生之、武陵范安祖、李圣伯、范道根五世同居；零陵谭弘宝、衡阳何弘、华阳阳黑头远亲四代同居，共同衣食度日。皇帝下诏表彰他们的家门，免除租税。还有蜀郡王续祖、华阳郝道福，都是数代人同灶吃饭。建武三年，齐明帝下诏表彰他们家门，免除赋税徭役。
吴达之，义兴人。嫂子去世，没有钱财安葬，他把自己卖为十夫客，挣钱置办棺椁坟墓。堂祖弟吴敬伯夫妻在荒年被掳掠卖到长江以北，吴达之有十亩田地，把田地卖掉赎回二人，和他们同住共享家产。郡府任命他做主簿，他坚决把职位让给兄长。又把祖传旧田让给族弟，族弟也不肯接受，田地就此荒废。建元三年，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河南辛普明寄居会稽。年少时和兄长同睡一张帐子，兄长去世，他把这顶帐子安置在灵座旁边。夏天蚊虫很多，辛普明露天睡觉，也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兄长将要下葬，邻里敬佩他的道义，送来很多助丧财物。辛普明起初收下，之后全部归还。赠送财物的人十分奇怪，辛普明说：“当初因为兄长的丧葬费用不足，所以没有违背大家的好意。如今怎么忍心把亡兄丧事剩下的财物当做自家财产。”后来遭遇母亲丧事，他悲伤过度几乎损毁身体。扬州刺史豫章王征召他做议曹从事。五十岁去世。
又有何伯玙、弟弟何幼玙，二人都砥砺节操品行。抚养兄长留下的孤儿，等到孩子长大，为他操办婚事，把全部家业都交给这个侄子。安于贫穷，生活清苦，教诲他人不知疲倦，乡里人称他们为人师。郡守到任，没有不登门拜访的。永明十一年，何伯玙去世。何幼玙年少喜好佛法，剃发出家常年吃斋，修行刻苦。梁代初年去世，兄弟二人都活到八十多岁。
王文殊，吴兴故鄣人。父亲死在北方敌国，王文殊思念父亲泣血哀悼，在山谷中吃粗食过了三十多年。太守谢抃行文任命他做功曹，他不肯就任。永明十一年，太守孔琇之上表说：“王文殊秉受五常本性，思想契合儒释道三教。因为父亲殒命于北虏，心怀终身的悲痛，独居静处，怀着无尽的哀思。常年穿着粗麻布丧服，吃粗蔬粗粮苟活，断绝婚娶的人情，舍弃做官的心愿。希望降下表彰的恩典，在他的乡里立榜彰显。”郁林王下诏在他家门前立榜，把他居住的地方改名为孝行里。
朱谦之，字处光，吴郡钱塘人。父亲朱昭之，凭借学识在乡里闻名。朱谦之几岁的时候，生母去世，朱昭之把她临时安葬在田边，墓地被族人朱幼方用火焚毁。同父姐姐偷偷告诉朱谦之这件事，朱谦之虽然年纪小，却哀伤如同守丧。长大之后不肯娶妻。永明年间，他亲手杀死朱幼方，主动到监狱投案。县令申灵勖把这件事上报。别驾孔稚圭、兼记室刘璡、司徒左西掾张融写信给刺史豫章王说：“礼制设有复仇的条文，用来伸张孝义；法律定下杀人治罪的律条，用来适应现实的制度。朱谦之挥刀报杀母之仇，是伸张私人的孝义；主动投案接受死刑，又彰显国家的法度。现在如果处死他，就造就一个当世罪人；如果宽恕保全他，就成就一代孝子。处死一个罪人，不足以弘扬国法；保全一个孝子，实在可以推广道德教化。张绪、陆澄是他同乡旧交，应当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和朱谦之并不相识，只是粗浅的见解，内心对此感慨不已。”豫章王把这件事禀报齐世祖。当时吴郡太守王慈、太常张绪、尚书陆澄全都上表议论这件事。齐世祖赞许他的孝义，担心两家互相报复，于是派遣朱谦之跟随曹虎向西出行。将要出发的时候，朱幼方的儿子朱恽在津阳门埋伏刺杀朱谦之，朱谦之的兄长朱选之又刺杀朱恽。主管官员上报朝廷，齐世祖说：“这些都是出于道义的举动，不必追究问罪。”把所有人全部赦免。吴兴沈摐听说后感叹说：“弟弟为孝赴死，兄长为义献身。孝友的节操，汇集在这一户人家。”朱选之，字处林，有志气节操，撰写《辩相论》。年少时顾欢见到他十分赏识，把女儿嫁给他。官做到江夏王参军。
萧睿明，南兰陵人，领军将军萧谌的远房堂兄弟。父亲萧孝孙，官至左军将军。萧睿明最初担任员外殿中将军，年少天性至孝，侍奉双亲恭敬诚恳。母亲生病，他亲自祈祷，夜晚不睡觉；母亲去世，他哀痛过度而死。永明五年，齐世祖下诏说：“龙骧将军、安西中兵参军、松滋令萧睿明，敬爱双亲的心意淳厚深切，奉养母亲完全合乎礼节，遭遇丧事哀伤过度，以致殒命。虽然没能通达圣贤教化，但是这份至诚实在令人怜悯。应当赐予荣耀的追赠，嘉奖善良之人。可以追赠为中书郎。”
乐颐，字文德，南阳涅阳人，世代居住南郡。年少言行温和恭谨，做官担任京府参军。父亲在郢州病逝，乐颐忽然思念父亲痛哭，于是请假回乡，半路果然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乐颐赤脚大哭，走到陶家后渚，搭乘商人的船向西赶路，几天滴水不进。他曾经生病，和母亲隔墙居住，强忍疼痛不出声，把被子咬得破碎，害怕母亲为自己伤心。湘州刺史王僧虔征召他做主簿，因为同僚品行不端，他弃官离去。吏部郎庾杲之前去探望他，乐颐只摆出干鱼咸菜作为饭食。庾杲之说：“我吃不下这些。”乐颐母亲听见，亲自拿出普通的鱼羹等好几样饭菜。庾杲之说：“你比茅季伟还要贤德，我并不是郭林宗。”乐颐官做到郢州治中，去世。
弟弟乐预也很孝顺。父亲临终，拉着他的手托付给郢州行事王奂，乐预悲痛昏厥，吐出好几升血，就此落下病根。官做到骠骑录事。隆昌末年，乐预对丹阳尹徐孝嗣说：“外面传言纷纷，似乎会发生伊尹、霍光那样废立的大事。您受到武帝非同一般的厚恩，身负托付的重任，恐怕不能参与这样的举动。后人讥笑褚渊，到现在还齿冷唾骂。”徐孝嗣心里十分认同他的话。建武年间担任永世县令，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死在任上。有一位老妇人挑着一担蔌叶准备去集市，听到乐预去世的消息，丢下担子痛哭。
雁门解仲恭，也寄居南郡。家中家风敦厚和睦，得到一点财物利益，就和兄弟们平分。母亲生病很久不能痊愈，他进山采药，遇见一位老人对他说：“找到丁公藤，病立刻就会好。这种藤就在前面山上高树垂下来的就是。”说完老人忽然消失。解仲恭按照老人所说找到丁公藤，用来入药，母亲立刻病愈。到现在江陵还有人认识这种藤。
江泌，字士清，济阳考城人。父亲江亮之，官至员外郎。江泌年少贫穷，白天削木做鞋子，夜晚读书，借着月光登上屋顶捧着书卷诵读。本性仁义，衣服破旧，担心虱子饿死，就把虱子放回衣服里面。几天之后，身上再也没有虱子。母亲去世之后，因为活着的时候没能好好奉养，见到鱼肉就不忍心吃；吃蔬菜不吃菜心，因为菜心还有生机。历任南中郎行参军。官府配给他的募吏服徭役期满，染上时疫，没有人肯收留。这个小吏拄着拐杖投奔江泌，江泌亲自照料抚恤。小吏死后，江泌出钱买棺木，没有仆役使唤，他和兄弟一起抬棺安葬。兼任国子助教。坐牛车经过染乌头，看见一位老人步行，他下车让老人坐车，自己徒步前行。齐世祖任命他做南康王萧子琳的侍读。建武年间，齐明帝大肆诛杀各位藩王之后，江泌担忧萧子琳，去找志公和尚询问吉凶祸福。志公用香炉的灰烬铺在地上给他看，说：“全都散尽，没有剩下什么。”等到萧子琳被害，江泌前去哭吊，眼泪流干，接着流出血泪，亲自料理殡葬之后才离开。当时广汉王侍读严桓之也为藩王哭得极尽哀痛。江泌不久去世。江泌同族人也有一个叫江泌的，是黄门郎江悆的儿子。世人称本文的江泌为孝江泌，用来区分二人。
杜栖，字孟山，吴郡钱塘人，隐士杜京产的儿子。同郡张融和杜京产交好，每次前来交谈，杜栖常常在旁边。张融指着杜栖说：“从前陈太丘赞许元方，元方相比之下尚且有所不及。拿今人对比古人，古人又有什么可贵。”杜栖前往京城，跟随儒士刘瓛求学。擅长清谈，会弹琴饮酒，许多名儒权贵都敬重对待他。中书郎周颙写信给杜京产说：“令郎学业出众，是后辈的英才。我爱惜欣赏的心意，难以言说。所谓世间才俊，就如同自己拥有珍宝一般。”刺史豫章王听闻他的名声，征召他做议曹从事，又转任西曹佐。竟陵王萧子良多次以礼相待。国子祭酒何胤讲习礼制，也看重杜栖，任命他为学士，掌管婚冠礼仪。因为父亲年老回乡奉养，怡然自得居于乡野。杜栖原本身材高大白胖，等到杜京产生病，十几天就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杜京产去世，杜栖七天滴水不进，早晚不停痛哭，不吃盐和菜。每次置办祭奠用品，都亲自查看，痛哭不能自持。每月初一十五以及逢年过节，悲伤哭泣死去活来，吐了好几升血。当时何胤、谢朓都隐居东山，写信恳切劝慰他，告诫他不要哀痛伤身。到了祥禫除丧的时候，夜里梦见父亲，痛哭气绝身亡。当初，何胤的兄长何点见到杜栖就感叹说：“你风度气韵如此出众，虽然会获得美名，却难以长寿。”去世时三十六岁，当时的人全都惋惜。
建武二年，剡县有个八岁小孩，和母亲一同染上红斑病。母亲病死，家人因为小孩也还在生病，不告诉他实情。小孩心生怀疑，问道：“母亲以前常常问我的病情，昨天听她声音虚弱，如今再也听不到，是什么缘故？”于是自己滚下床，匍匐爬到母亲尸体旁边，悲痛气绝而死。乡邻禀报县令宗善才，请求为他表彰家门，这件事最终没有获准。
陆绛，字魏卿，吴郡人。父亲陆闲，字遐业，有风度气节，与人交往，不苟且迎合。年少被同郡张绪赏识，官做到扬州别驾。齐明帝驾崩，陆闲对亲近的人说：“皇帝驾崩，百官要听从辅政大臣。始安王地位高但是才能薄弱，一定不能匡扶社稷，灾难就要到来。”于是患上心病，不再参与州府政务。刺史始安王萧遥光谋反，事败之后，陆闲因为身为州府佐官被传唤到杜姥宅。尚书令徐孝嗣上奏说陆闲没有参与谋反，还没等到批复，徐世檦就下令杀掉陆闲。陆绛当时跟随陆闲，抱住父亲脖子请求替父亲受死，于是父子一同被杀。
史臣评论说：浅薄的风俗一旦盛行，人伦道义就会败坏衰微。教化训导的言论虽然时常听闻，真正品德如玉的人才却很少出现。如果要求侍奉长辈的忠义之心，不靠举荐表彰就很难显现。如同姜桂本性辛辣，人的品性也会被环境改变。至于在乡里立牌坊表彰，慰问抚恤孤寡，只不过是怜悯鳏夫寡妇，勉励农耕百姓。对于扶持弘扬礼教，起到的作用不算很大。
赞语说：孝是品行的首位，道义发自人的本心。如白华坚守节操，如寒木同心不移。
列传第三十七 幸臣
纪僧真、刘系宗、茹法亮、吕文显、吕文度
天上有“幸臣”这一星宿，对应人间就有相应的人事。幸臣星，排列在帝座旁边。礼制教化之中，也记载有近臣的服饰。君主亲近宠幸臣子，由来已经很久。自从周朝衰微，诸侯把持政令，齐桓公、晋文公这些霸主，一直到战国时代，君主宠信任用身边亲近之人，历朝历代都不乏其人。汉文帝宠幸邓通，虽然赏赐钱财遍布天下，职位也只做到郎中。汉武帝时韩嫣、霍去病，就做到侍中、大司马。到了魏晋，世家大族掌权，才干官位虽有差别，但是君主宠幸近臣的情况没有改变。
中书省的职务，原本掌管机要政务。汉代元帝时期中书令、仆射执掌大权；魏明帝时中书监、中书令专断权柄。到了东晋，中书依旧承担重要职责。陈准把职权交还给上级，荀勖为失去职权而抱憾。《晋令》规定，中书舍人是九品官职。东晋设置通事郎，掌管草拟诏诰。后来通事郎改回侍郎，而舍人也称作通事。晋元帝任用琅邪刘超，凭借谨慎恪守职位。宋文帝时期，秋当、周纠都出身寒门。宋孝武帝以后，士族庶民混杂选用，比如东海鲍照，凭借才学闻名；又任用鲁郡巢尚之，江夏王刘义恭认为不符合选官制度。皇帝送出二十多份尚书文书，宣读敕令辩论说理，刘义恭于是感叹说：“君主确实懂得识人。”到宋明帝时期，胡母颢、阮佃夫这类人，专门做奸佞受宠的臣子。
南齐初年，也任用资历老劳苦的人和亲信。受理奏章，发布签署诏敕。擅长写文章的，也负责草拟诏书，侍郎的职权，又被舍人侵占。建武年间，朝廷诏令几乎不再经由中书省，专门由舍人拟定。省内设置四位舍人，分别在四省轮值，下面设有主书令史，原本任用武官，刘宋改为文吏，人数没有固定限额。这些人都是君主身边的机要亲信，天下的文书户籍副本，都送到这个官署。万千机要事务严密隐秘，如同尚书的外部分支机构。还统辖武官，设置制局监，掌管兵器兵役，也任用受恩宠的寒门之人。现在撰写《幸臣篇》，接续前代史书的体例。
纪僧真，丹阳建康人。纪僧真年少追随征西将军萧思话以及其子萧惠开，都得到赏识厚待。萧惠开性情严苛，纪僧真因为小过失遭到责罚，不久又像从前一样被信任。等到萧惠开从益州罢官回到京城，郁郁不得志，纪僧真侍奉他更加恭谨。萧惠开临终感叹说：“纪僧真将来会富贵，我看不到那一天了。”于是把纪僧真托付给刘秉、周颙。当初，萧惠开在益州，当地叛乱，被围困形势危急，有一个僧人对他说：“围城很快就会解除。施主家族日后会大为兴盛，不必担心外面的贼寇。”萧惠开私下对纪僧真说：“我现在活着的子弟，没有出众才干，应当就是指萧道成。”纪僧真记住这番话，于是请求侍奉齐太祖萧道成。跟随太祖驻守淮阴，擅长书写，太祖让他回复各处书信公文。从低级官吏一路做到太祖冠军府参军、主簿。纪僧真梦见满江长满蒿艾，惊醒禀报太祖。太祖说：“《诗经》采萧，萧就是艾。萧生长阻断江水，你不要对外多说。”他就是这样被太祖亲近。
元徽初年，跟随太祖驻守新亭，抵御桂阳王叛军。萧惠朗突袭攻入东门，纪僧真和身边将士一同奋力抵抗。贼兵退走，太祖命令纪僧真统领亲兵，在城中巡逻。战事平定，授官南台御史、太祖领军功曹。太祖打算废立君主，和袁粲、褚渊商议。纪僧真启禀太祖说：“如今朝廷局势混乱，人人不能自保，天下人心，并不寄望袁粲、褚渊。明公怎么能沉默坐视，等待被诛灭。生死存亡的关键，希望您深思熟虑。”太祖采纳他的意见。
太祖打算渡过广陵起兵，纪僧真又启禀：“当今君主虽然狂妄作恶，残害万民，但是刘宋几代帝王基业，依旧坚如磐石。如今全家北渡，未必能够保全所有人。就算占据广陵城，天子在皇宫下达号令，把明公视作叛逆，又如何摆脱这个罪名？如果作战失败，就只能向北逃往胡地。我私下认为这不是万全之计。”太祖说：“你顾念自家，难道还能跟随我行动吗？”纪僧真叩头表明自己绝无二心。升明元年，授员外郎，兼任东武城县令。不久授给事中、邵陵王参军。
太祖坐在东府高楼，遥望石头城，纪僧真在旁边侍奉。太祖说：“各位将领劝我诛杀袁粲、刘秉，我心里不想立刻动手。”等到沈攸之起兵，纪僧真跟随太祖进入朝堂。石头城叛乱的当晚，太祖派遣各路军队突袭讨伐。皇宫之中望见石头城火光冲天，喊杀声浩大，人人心中忐忑不安。纪僧真对众人说：“喊杀声不断，一定是官军在进攻。火光燃起，贼寇不会自己烧毁城池，这必定是官军取胜。”很快就传来石头城平定的消息。
太祖出兵驻扎新亭，让纪僧真率领千人守卫军帐之内。当初太祖在领军府的时候，命令纪僧真模仿自己的笔迹签名。到这时回复各类书信，全都交给纪僧真处理。太祖看完，笑着说：“我自己都分辨不出真假。”从前太祖在淮阴修筑城池，挖出一尊古锡基座，好几尺大，上面刻有篆字，没有人能够辨识。纪僧真说：“不必分辨文字，这是年代久远的古物，是九锡的祥瑞征兆。”太祖说：“你不要妄自乱说。”等到太祖将要受封齐公，已经选定日期，杨祖之谋划在殿前发动变乱。纪僧真请求太祖重新挑选吉利时辰，不久杨祖之的阴谋败露。太祖说：“如果没有你的提醒，就要遭遇不小的祸事，这件事和呼沲之冰的典故没有两样。”纪僧真转任齐国中书舍人。
建元初年，兼任东燕县令，封新阳县男，食邑三百户。转任羽林监，加号建威将军，升任尚书主客郎，太尉中兵参军，依旧兼任原来职务。又以原有官职兼任中书舍人。太祖病重，让纪僧真掌管草拟遗诏。永明元年，纪僧真遭遇父亲丧事，丧期未满起用为建威将军，不久授南泰山太守，再次担任中书舍人，原有官职不变，掌管各王府事务。
纪僧真容貌谈吐，颇有士大夫风度。齐世祖曾经目送他离去，笑着说：“人何必讲究门第，纪僧真的气度，常常是贵人都比不上。”一众权贵当中，纪僧真最受器重。授越骑校尉，其余官职照旧。外放任建武将军、建康令。回朝授左右郎将、泰山太守，加先驱使。不久授前军将军，遭遇母亲丧事，挖掘坟墓的时候发现一条五色两头蛇。齐世祖驾崩，纪僧真痛哭思念。齐明帝因为纪僧真侍奉多朝君主，建武元年授游击将军，兼任司农卿，对待他一如往日。明帝打算派纪僧真治理州郡，纪僧真启奏举荐弟弟纪僧猛担任镇蛮护军、晋熙太守。永泰元年，授司农卿。齐明帝驾崩，纪僧真掌管帝陵事务。外放任庐陵内史，五十五岁去世。
刘宋时期僧人杨法持，和齐太祖有旧交。元徽末年，帮太祖传递秘密谋划。升明年间，任命他为僧正。建元初年，脱去僧服，出任宁朔将军，封州陵县男，食邑三百户。建元二年，北魏军队围困朐山，朝廷派杨法持担任军主，率领分队前去救援。永明四年，因为役使部客，克扣他们的粮饷，被削去封爵，之后去世。
刘系宗，丹阳人。年少擅长书画，做宋竟陵王刘诞之子刘景粹的侍书。刘诞在广陵起兵，城内人全部被杀，宋孝武帝下令沈庆之赦免刘系宗，任命他为东宫侍书。泰始年间做主书，从寒门小官一步步升到勋品。元徽初年授奉朝请，兼任中书通事舍人、员外郎，封始兴南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兼任秣陵令。
齐太祖废掉苍梧王的第二天清晨，传唤当值舍人虞整，虞整醉酒起不来，刘系宗欣然接受命令。太祖说：“如今天下改朝换代，正是你尽力的时候。”让他起草各类处置敕令以及四方文书，配给他十个主书、二十个书吏，处理的事务全都合乎太祖心意。授羽林监，转步兵校尉，接着授龙骧将军，外放任海盐令。太祖登基，授龙骧将军、建康令。永明元年，授宁朔将军，依旧兼任建康令。不久转右军将军、淮陵太守，兼任中书通事舍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丧期未满起复为宁朔将军，恢复原有职务。
永明四年，唐宇之叛乱，宫廷卫兵向东讨伐，朝廷派遣刘系宗随军慰劳，走遍遭受贼寇祸害的各个郡县。被贼寇胁迫的百姓，全部不予追究，让他们恢复平民身份。刘系宗回朝，齐武帝说：“这次出兵没有经过大战乱，及时平定叛乱，百姓安定，实在是大好事。”赏赐刘系宗钱财布帛。武帝打算修缮白下城，又不愿征调民力。刘系宗启奏，发配跟随唐宇之作乱的东部百姓充当劳役，武帝采纳他的建议。后来皇帝检阅军队，亲自巡视白下城，说：“刘系宗为国家建成这座城池。”
永明年间，北魏送来的国书，常常让刘系宗题写回复，秘书、书局都归他统辖。两次出任少府，升任游击将军、鲁郡太守。郁林王即位，授骁骑将军，随即授宁朔将军、宣城太守。刘系宗长期在朝廷官署任职，熟习政务。齐明帝说：“读书人不能治理国家，只会死读书。一个刘系宗，就抵得上五百个这样的读书人。”明帝就是这样看重实干官吏。建武二年，刘系宗死在任上，时年七十七岁。
茹法亮，吴兴武康人。刘宋大明年间出身小吏，历任斋干、扶侍。宋孝武帝末年制定酒法，刑罚鞭挞过度，到江右狩猎，挑选一百八十名平民侍从，都是富家容貌出众之人，跟随前往南州，受鞭刑的超过半数。茹法亮心中恐惧，借机请求出家做僧人。宋明帝初年还俗，依附阮佃夫，被任用为兖州刺史孟次阳的典签。逐步升迁到齐太祖冠军府行参军。元徽初年，授殿中将军，做晋熙王郢州典签，授长兼殿中御史。
齐世祖镇守盆城，需要旧日手下差役，茹法亮请求留下做世祖的江州典签，授南台御史，兼任松滋令。茹法亮善于察言观色通晓世事，擅长奉承逢迎，渐渐得到信任重用。跟随世祖回到石头城。建元初年，调往东宫主书，授奉朝请，补东宫通事舍人。齐世祖即位，依旧担任中书通事舍人，授员外郎，兼任南济阴太守。永明元年，授龙骧将军。第二年，皇帝下诏说：“茹法亮从前在盆城，多次奉命出使，对内宣示朝廷旨意，对外安抚三军，将士奋勇，士气百倍。历经险阻艰难，竭尽心力。应当赐予封地，表彰他的忠勤功绩。”封望蔡县男，食邑三百户，转任给事中、羽林监。永明七年，授临淮太守，转竟陵王司徒中兵参军。
巴东王萧子响在荆州杀害手下僚佐，皇帝派遣军队向西进发，派茹法亮宣读圣旨安抚萧子响。茹法亮抵达江津，萧子响呼唤茹法亮，茹法亮心存畏惧不肯前去。萧子响又请求接见传诏使者，茹法亮也不派人前往。萧子响大怒，派兵击溃尹略的军队。战事平定之后，茹法亮抵达江陵，刑罚奖赏处置，都假托皇帝旨意决断。大军回朝，武帝后悔逼死萧子响，茹法亮受到斥责。没过多久，又和从前一样得到亲近信任。
郁林王即位，授步兵校尉。延兴元年，授前军将军。延昌殿是齐世祖的阴室，存放世祖生前衣物。两位少帝都居住西殿，齐高宗即位住在东斋，打开阴室拿出世祖的白纱帽、防身刀，茹法亮流泪叹息。授游击将军。高帝、武帝时期的旧臣留存下来的很少，茹法亮因为掌管文书事务，所以不被猜忌，职位待遇一如从前。永泰元年，王敬则叛乱平定，茹法亮又接受敕令前去安抚。之后外放茹法亮担任大司农。中书舍人是有权势的职位，茹法亮不愿意离开，坚决推辞，但是接替他的人已经到任，茹法亮流着眼泪赴任。六十四岁，死在官任上。
吕文显，临海人。最初做宋孝武帝斋干直长。升明初年，担任齐太祖录尚书省事，逐步升迁到殿中侍御史、羽林监，兼任兰陵丞、兰陵令，龙骧将军、秣陵令，封刘阳县男。永明元年，授宁朔将军，担任中书通事舍人，原有官职不变。吕文显处理政务以严苛细密出名。永明三年，兼任南清河太守。和茹法亮等人交替担任中书舍人，都得到君主宠幸。各地送来的馈赠，每年每人有数百万，他们修建豪华大宅，堆山凿池。永明五年，授建康令，转长水校尉，先后兼任南泰山、南谯太守，不久任司徒中兵参军、淮南太守，在舍人省当值。多次升迁做到左中郎将、南东莞太守、右军将军。齐高宗辅政，任命吕文显代理少府，受到任用。历经建武、永元时代，官至尚书右丞、少府卿，去世。
吕文度，会稽人。刘宋时期做细作金银库吏、竹局匠。元徽年间做射雉典事，跟随监官莫修宗前往郢州。齐世祖镇守盆城抵御沈攸之，吕文度留下来侍奉，掌管军中各类杂役，因此得到亲近。跟随世祖回到京城，担任石头城监，之后调往东宫。齐世祖即位，担任制局监，官至员外郎，兼任南濮阳太守。皇宫内的军队，派遣外地镇将，全部要经过他，权势很大。世间传闻越州刺史职位空缺，皇帝寻找一个能干的人前去，吕文显举荐自己熟识的费延宗符合皇帝心意，皇帝立刻任命费延宗为刺史。永明年间，皇帝下令身边亲信不许擅自举荐人才，士族举荐人要免去官职，寒门举荐人处以一百鞭刑。
齐武帝为人威严庄重。吕文显曾经在大殿旁边咳嗽声音很大，武帝派茹法亮训斥他，视作不敬。所以皇帝身边的人畏惧威严，顺从旨意，不属于自己管辖的事情不敢多言。当时茹法亮掌管各类差役簿册，传达秘密敕令；吕文显掌管钱粮布帛；其余舍人没有专门职权。虎贲中郎将潘敞掌管营造工程。武帝下令建造禅灵寺，刚刚落成，皇帝驾临观看，十分满意。潘敞心中欢喜，邀约吕文显私自登上寺庙南门楼。武帝得知这件事，把潘敞关押在尚方牢狱，把吕文显外放到南谯郡，很久之后才召回。
济阳江瞿昙、吴兴沈徽孚等人，作为士族出身担任通事舍人，没有实权。沈徽孚略懂文笔，建武年间朝廷诏书大多出自他的手笔，官做到黄门郎。
史臣评论说：中古以来，君主治理天下，万千政务细碎繁杂，不再交由外朝机构处理。尚书八座、五曹各有固定职责，下面连带九卿六府，设置副职协助。这些都是士族高官，和君主关系疏远地位尊贵，上奏的事务变少，奔走侍奉君主的辛劳也没有了。传递诏令的职责，就落到另外一批人身上，沟通内外，直接承接君主旨意。这些近臣佩戴官笏，早晚侍奉君主，站在御座旁边，侍奉殿阶之下，揣摩君主的喜怒神色，久处君侧，被君主越发信任。凭借宫廷的庇护，把持上下沟通的关键。君主执掌天下，把握赏罚大权，事务繁多难免疏漏。宫廷之中一言一语，近臣都能够预先知晓。所以他们能够窥察君主的喜怒，得到君主的宠信，在家坐享声势，威名震动都城和地方。贿赂财物日积月累，每年收受无数馈赠，财富可以和公侯相比，威势通行各州郡。制局监这个小官署，专门掌管兵力，皇宫之内处处布置兵器卫士，精锐羽林禁军重重守卫。等到大军出征、班师回朝，清道警戒，护卫车马，督察往来人员，奔走于京城，分派差役，直接处理文书案卷，统辖下属，订立制度。调发军队，大兴徭役，人员去留，都由他们请托决断；克扣军饷俸禄，伪造文书符节，追捕叛党逃犯，发配人长久戍守远方贬谪之地；军中士兵老死服役，百姓家中没有安宁度日之人。损害朝政残害百姓，这些人就是最大的祸害。更何况君主年幼昏聩的时候，他们所做的奸邪坏事，数都数不完。
赞语说：凭借君主恩泽得到侯爵，君主亲近宠幸近臣自古就有。擅长繁杂事务的君主左右，既显贵又富足。
列传第三十八 魏虏
魏虏，属于匈奴部族，姓托跋氏。晋永嘉六年，并州刺史刘琨遭到屠各胡刘聪攻打，索头猗卢派遣儿子利孙带兵到太原救援刘琨，猗卢进入代郡居住，也被称作鲜卑。他们披散头发衣襟向左边开，所以被叫做索头。猗卢的孙子什翼犍，字郁律旃，后来回到阴山做单于，统领匈奴各个部落。太元元年，苻坚派遣伪并州刺史苻洛讨伐什翼犍，攻破王庭，俘获什翼犍带回长安，给他修建住宅，教他读书学习。把他的部众分散安置在云中四郡，各个部落首领年末入朝，都可以拜见什翼犍，向各个部落征收赋税供养他。
苻坚战败之后，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珪，字涉珪，跟随舅舅慕容垂占据中山，回去统领自己的部落，之后势力渐渐强盛。隆安元年，拓跋珪在中山击败慕容宝，于是占据并州，僭越称帝建立魏国，年号天赐。追谥什翼犍为烈祖文平皇帝。拓跋珪去世，谥号道武皇帝。儿子拓跋嗣即位，年号太常，死后谥号明元皇帝。儿子拓跋焘，字佛狸，继承皇位，年号太平真君。宋元嘉年间，伪太子拓跋晃和大臣崔氏、寇氏不和，崔、寇二人诬陷太子。僧人玄高有道术，拓跋晃让他祈福七天七夜。拓跋焘梦见自己的祖父、父亲都发怒，拿刀对着他说：“你为什么听信谗言想要加害太子！”拓跋焘惊醒，下达伪诏书说：“帝王大业，继承是头等大事，储君接替君位，是历代帝王的旧例。从今往后，事情无论大小，必须经过太子，再上报给我。”后来拓跋晃谋划杀害拓跋焘，被处死。拓跋焘去世，谥号太武皇帝。拥立拓跋晃的儿子拓跋濬，字乌雷直勤，年号和平。追谥拓跋晃为景穆皇帝。拓跋濬去世，谥号文成皇帝。儿子拓跋弘，字万民，即位，年号天安。景和九年，伪太子元宏出生，改年号为皇兴。
什翼犍开始建都平城，依旧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拓跋嗣才开始定居农耕。拓跋焘攻破梁州、黄龙，迁徙当地百姓，大规模修筑城邑。把平城城西划作宫城，四角修建高楼，修筑女墙，城门上面不建造房屋，城池也没有护城河。南门外设立两道土门，城内修建宗庙，开四座门，分别对应四方颜色，一共五座庙，一代帝王一间，都是瓦屋。宗庙西边设立太社。拓跋焘居住的云母等三座大殿，又修建重楼，住在楼上。御用厨房名叫阿真厨，设在西边，皇后可孙常常从这个厨房取食物。当初姚兴任命塞外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统领五部胡人，屯驻大城。姚泓战败之后，赫连勃勃进入长安。拓跋焘攻破赫连勃勃的儿子赫连昌，娶赫连勃勃的女儿做皇后。义熙年间，仇池公杨盛上表说：“索虏勃勃，是匈奴正统后裔。”可孙从前是赫连勃勃的妾室。大殿西边有铠甲兵器库房四十多间，大殿北边存放丝绵布绢的土屋十几间。伪太子的宫殿在城东，也开四座门，瓦屋，四角建高楼。妃嫔侍妾居住的都是土屋。婢女一千多人，纺织绫锦贩卖，酿酒，养猪羊，放牧牛马，种菜来谋取财利。太官有八十多个地窖，每个地窖存四千斛粮食，一半谷子一半米。又有存放食物的瓦屋几十间，设置尚方官署打造铁器木器。皇家的袍服，让宫内婢女缝制。伪太子另外有自己的仓库。外城环绕宫城南面，全部修筑成坊，坊内开辟街巷。大的坊可以容纳四五百家，小的六七十家。常常在南坊搜查，防备奸邪作乱。城西南距离白登山七里，在山边另外修建父祖的宗庙。城西有祭天的祭坛，竖立四十九个木头人像，一丈多高，戴着白头巾，穿白绢裙，身披马尾，立在祭坛之上。常常在四月四日宰杀牛马祭祀，盛大排列仪仗，在祭坛周边骑马奔走表演乐舞。城西三里，刻石碑抄写《五经》和魏国国史，从邺城搬运石虎的石屋基石六十块，每块一丈多长，拿来使用。
北魏国内称呼宫内侍从为直真；宫外侍从为乌矮真；官署文书官吏为比德真；掌管衣物的仆人为朴大真；携带兵器的侍卫为胡洛真；负责通报的人为乞万真；守门人为可薄真；朝廷驿站低等差役为拂竹真；各州驿站差役为咸真；执行杀人刑罚的人为契害真；替君主出面受理辞讼的人为折溃真；贵族家做饭的人为附真。三公等高级贵族，统一称作羊真。拓跋焘设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和太子一同决断国事。殿中尚书掌管宫内兵马仓库；乐部尚书掌管乐舞以及仪仗；驾部尚书掌管牛马驴骡；南部尚书掌管南方各州郡；北部尚书掌管北方各州郡。又有俟勤地何，地位相当于尚书；莫堤，相当于刺史；郁若，相当于二千石官员；其余各类官职相当于诸侯。各个官署有仓库，全部设置比官，都通晓鲜卑语和汉语，用来做翻译传递消息。兰台设置中丞御史，掌管京城城内事务。又设置九豆和官，宫城三里以内不属于军队戍守管辖的百姓户籍，全部归这个官署管理。
他们的车马服饰，有大小辇车，都是五层构造，下面装四轮，两三百人牵拉，四周系绳索，防止倾覆。轺车竖立龙旗，崇尚黑色。后妃的车子装饰各色帷幕，没有旌旗流苏。太后出行，妇女披铠甲骑马，护卫在辇车左右。魏国君主和后妃平常出行，乘坐银雕羊车，不设帷幔，全都侧坐，脚垂在车辕外面；坐在大殿上也是伸腿蹲坐。正殿悬挂流苏帐，金质博山香炉，龙凤朱漆彩绘屏风，丝织帷幔。坐处铺毛织地毯。前面摆放金香炉、琉璃钵、金碗，盛放各类食器。待客的长盘一尺，御宴用的圆盘宽一丈。造四轮大车，元旦朝会的时候，六七十人把车拉上大殿。腊月驱邪除祟，年末的时候，城门宰杀雄鸡，悬挂苇索桃梗，和汉代的礼仪一样。
从拓跋焘到拓跋弘，一代代增加宫殿雕饰。正殿西边修筑土台，叫做白楼。拓跋弘禅位之后，常常在台上游览。台南边又修建观星楼。正殿西边又有祭祀的屋宇，用琉璃做瓦。宫门渐渐加盖屋顶，依旧不修建多层高楼。墙上涂抹彩泥，绘画金刚力士。胡人风俗崇尚水，又绘画黑龙互相盘绕，用来压伏不祥。
泰始五年，拓跋弘把皇位禅让给元宏，自称太上皇。元宏即位，年号延兴元年。延兴六年，拓跋弘去世，谥号献文皇帝，改年号为承明元年，这一年就是刘宋元徽四年。元宏的祖母冯氏，黄龙人，辅佐处理国政。当初拓跋焘的母亲是汉人，被拓跋嗣杀害，拓跋焘把乳母尊为太后。从此以后，北魏册立太子，就会处死太子的生母。还有一种说法，冯氏原本是江都人，拓跋焘元嘉二十七年南侵，掳掠得到冯氏，拓跋濬纳她做妾，唯独她得以保全性命。第二年丁巳年，改年号太和。
宋明帝末年，才和北魏和好。元徽、升明年间，北魏每年派遣使者往来。建元元年，就是北魏太和三年。元宏听说齐太祖接受刘宋禅让，这年冬天，调集军队，任命丹阳王刘昶为太师，进犯司州、豫州二州。第二年，齐朝廷派遣各路军队北伐。元宏派遣大将郁豆眷、騕长命攻打寿阳和钟离，被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将军周盘龙、徐州刺史崔文仲等人击败。元宏又派遣伪南部尚书托跋等人进攻司州，分兵进犯兖州、青州边界，十万大军围困朐山，戍守主将玄元度环城坚守。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派遣儿子卢奂领兵支援。城中缺少粮食，卢绍之驻扎在州南石头亭，隔着海运粮食柴草供给城内。北魏军队切断海上通道，沿着海岸攻城。恰逢潮水大涨，北军士兵被潮水淹没，玄元度出兵奋力进攻，大败敌军。朝廷派遣军主崔灵建、杨法持、房灵民率领一万多人从淮河驶入大海，战船夜里每艘举起两把火把，北魏士兵远远望见，以为大批南军赶到，一时间全部溃退。
当初玄元度自己说手臂上有封侯的骨相，刘宋时期拿给齐世祖看，当时世祖还在东宫，写信给玄元度说：“努力实现手臂上的封侯之相。”北军退走之后，朝廷商议加封爵位，玄元度把功劳归于卢绍之，卢绍之又推让，所以封赏全部搁置。皇帝提拔卢绍之做黄门郎。郁州把石头亭改叫平虏亭。卢绍之，字子绪，范阳人，自称是卢谌的玄孙。刘宋大明年间，参与攻打广陵，立下战功，卢绍之主动投奔，齐太祖任命他做州治中，当做心腹任用。官做到光禄大夫，永明八年去世。
建元三年，领军将军李安民、左军将军孙文显和北魏军队在淮阳交战，大败北军。当初北魏军队入侵，沿着淮河掳掠百姓。江北百姓还记着拓跋焘南侵的旧事，全都惊慌奔逃，无法制止。于是朝廷在梁山设置一军，南边设置三军，慈姥设置一军，洌州设置二军，三山设置二军，白沙洲设置一军，蔡州设置五军，长芦设置三军，菰浦设置二军，徐浦设置一军。内外将士全部赏赐官阶，宣示威严刑罚。
伪昌黎王冯莎进攻司州，边地胡人桓天生游说冯莎说：“各个蛮族都会响应你。”冯莎抵达之后，蛮族却没有起兵。冯莎大怒，在淮河边上打猎之后撤军。寿春战败，朐山攻不下来，魏国君主亲自到定州，大规模修整道路，扬言要南下，却不敢进兵。他对伪梁郡王谋划说：“军队开到彭城、泗水一带，士兵已经没有斗志，只求打上一两仗就可以回去。”已经在淮阳被打败，全军奔逃。青州、徐州一带归向南朝的百姓，之前有的劫掠北魏运粮车队，互相攻杀掳掠，有几千家得以逃回南方。
齐太祖没有余力向外开拓，因为北魏已经战败，打算既示威又示恩，派遣后军参军车僧朗出使北方。北魏人问车僧朗：“齐辅佐宋的时间很短，为什么就登上天子之位？”车僧朗说：“虞舜、夏禹受禅，亲身改朝换代；魏、晋辅佐前朝，把帝位传给子孙。难道虞舜、夏禹急于做天子，魏、晋两朝贤人刻意独善其身？时代形势各不相同，不能用同一个标准衡量。事情合乎时宜，所以委屈自己顺应天命。”北魏又问：“齐主有什么功业？”车僧朗说：“我们君主天性宽厚仁爱，见识高远。年少被宋文帝赏识，进入宫廷禁军。泰始初年，四方叛乱，向东平定刘子房、张淹，向北讨伐薛索儿，掌管军政，接受先帝顾命。宋桂阳王、建平王拥兵作乱，大军一出就全部剿灭。苍梧王违背天道作恶，比桀纣还要过分，远学伊尹、霍光，施行废立。袁粲、刘秉、沈攸之一同作恶，君主又执掌兵权，平定叛党。辅佐时局四十多年，历经艰险十五六年，这份功德，天下人没有异议。”北魏又问：“江南没有旧时齐国故土，为什么封号为齐？”车僧朗说：“营丘濒临大海，本就是大国。宋朝开拓疆域，沿用吕尚旧时的封地名号。如今淮海之间，本就有青州、齐州，不是没有齐地。”北魏又问：“苍梧王为什么被诛杀？”车僧朗说：“苍梧王的暴虐，自古以来都少见。武王斩杀商纣，把头颅悬挂在黄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哪里有损道义。”升明年间，北朝的南朝使者殷灵诞、苟昭先留在北魏。听闻齐太祖登基，殷灵诞对北魏掌管外交的官员说：“宋魏两国交好，忧患共担。如今宋灭亡，魏却不救援，还要和亲做什么？”等到北魏进犯豫州，殷灵诞请求做刘昶的司马，没有获准。车僧朗来到北魏，北魏把他的座次排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站在席位上说：“殷灵诞从前是宋国使者，如今已经是齐国百姓。希望魏国君主按照礼节对待我。”殷灵诞和他争辩，互相怒骂，殷灵诞对北魏人说：“作为使臣不能为本朝守节，我实在惭愧。”刘昶收买刺客解奉君，在会面的时候刺杀车僧朗。北魏立刻抓捕处死解奉君，收殓车僧朗，灵柩跟随殷灵诞等人送回南方，赠送丰厚丧礼。齐世祖即位，苟昭先把全部事情上奏，殷灵诞被下狱处死，追赠车僧朗为散骑侍郎。
永明元年冬天，齐派遣骁骑将军刘缵、前军将军张谟出使北魏。第二年冬天，北魏派遣李道固回访。齐世祖在玄武湖检阅水军，登上龙舟接见北魏使者。从此每年使者往来，边境没有战事。
永明三年，北魏初次下令邻、里、党分别设置长官，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五里为一党。永明四年，整理户籍。分设州郡：雍州、凉州、秦州、沙州、泾州、华州、岐州、河州、西华州、宁州、陕州、洛州、荆州、郢州、北豫州、东荆州、南豫州、西兖州、东兖州、南徐州、东徐州、青州、齐州、济州共二十五州在黄河以南；相州、怀州、汾州、东雍州、肆州、定州、瀛州、朔州、并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共十三州在黄河以北。总共分割魏、晋旧有司、豫、青、兖、冀、并、幽、秦、雍、凉十州土地，加上刘宋丢失的淮北土地，一共三十八州。
第二年，边地桓天生作乱，北魏派遣一万多步兵骑兵援助他，开到比阳，被征虏将军戴僧静等人击败。边地百姓胡丘生在悬瓠起兵反抗北魏，被北魏攻打，战败投奔南方。伪安南将军辽东公、平南将军上谷公又攻打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抵抗击败敌军。永明六年，北魏又派兵援助桓天生，和辅国将军曹虎交战，在隔城大败。永明七年，北魏派遣邢产、侯灵绍重新通好。在此之前刘缵两次出使北魏，冯太后欣赏亲近他。冯太后富有谋略，撰写《皇诰》十八篇，伪左仆射李思冲以史臣身份注解。这一年，冯太后去世。永明八年，齐世祖把隔城之战俘获的两千多人送回北魏。
自从拓跋焘以来，北魏渐渐效仿中原制度，胡人风俗和中原礼法混杂。元宏擅长谈论义理，会写文章，行事果断有长远谋略。巡游河北来到比干墓，写下《吊比干文》：“如果不是周武王伐纣，谁会为比干修整坟墓？唉，忠直之士，为什么不来做我的臣子！”元宏己巳这一年，修建圆丘、方泽祭坛，设置三夫人、九嫔后宫职位。平城南面有干水，出自定襄境内，流入大海，距离平城五十里，世人叫做索干都。当地气候严寒，风沙常常扬起，六月还会下雪。朝廷商议迁都洛阳。
永明九年，北魏派遣李道固、蒋少游回访齐国。蒋少游心思灵巧，北魏暗中命令他观察南齐京城宫殿的样式。清河崔元祖启奏齐世祖说：“蒋少游，是我的外甥，有公输班那样的巧思。刘宋时期被掳到北方，被任命为大匠官。如今作为副使，一定想要模仿我们宫殿的形制。怎么能让蛮荒北虏，照搬天朝宫殿的样式？我建议扣留蒋少游，让正使回国复命。”齐世祖认为这样违背两国通和的本意，没有准许。蒋少游是安乐人，北魏的宫殿制度，全都出自他的设计。
当初拓跋焘在长安讨伐羯胡，几乎杀光僧人。元嘉年间南侵，俘获僧人，用铁笼子关押。后来拓跋焘身患重病，从此敬畏佛教，修建佛塔寺庙。元宏的父亲拓跋弘禅位之后，穿道士服饰，守戒诵经，居住在石窟寺。北魏太和三年，僧人法秀和苟儿王阿辱佩玉等人谋反，事情败露，囚禁法秀，给他戴上铁锁枷锁，枷锁无故自行脱落。北魏人刺穿他的颈骨，诅咒说：“如果你真有神力，就让铁刺穿不进你的肉。”于是把他穿骨处死，三天之后才死。伪咸阳王打算把僧人全部杀光，冯太后没有准许。元宏尤其信奉佛教，粗略通晓佛理，皇宫之内修建佛塔。
元宏经过古洛阳城，这一年下达伪诏书给尚书思慎说：“天地化育万物，依靠四季运转；日月星辰，也要五星辅佐光辉。追念圣母，见识天赋，功业超越古今，准备考订典章制度，革新皇家法度。不料横遭祸难，母后骤然离世。无尽哀思，再也无从报答。想要遵从先母遗旨，下令制作明堂的图样。你设计的格局包容天地，规制超越中古，义理完备，可以作为千年典范。确实是当世奇才，建造盛世礼制的人才。群臣看见图样，全都希望尽快动工。我虽然才德浅薄，也想要修建这一盛大礼制建筑。你就在今年停止宫城的工程，营建明堂。造就本朝宏伟的规制，完成先母的遗愿，也满足我的心愿。”又下诏让公卿大臣修订刑律。又下诏废除腊月之前的驱傩仪式，只保留每年一次的傩礼。又下诏：“腊月年末朝贺，没有现成典章条文，像袴褶这类服饰，不属于朝会敬拜的礼服。如果为了御寒而穿戴朝服，只会徒增繁琐杂乱。从今起取消小岁的朝贺，只在岁首举行一次朝贺。”又下诏：“王爵不是异姓臣子可以僭越的，伯爵是五等爵位当中的常规品级。烈祖的后裔，依旧保留王爵；其余诸王一律改封为公爵，公爵改封为侯爵，侯爵改封为伯爵，子爵、男爵维持旧有爵位不变。虽然爵位名号更改，但品级和从前没有差别。公爵为第一品，侯爵为第二品，伯爵为第三品，子爵为第四品，男爵为第五品。”
永明十年，齐武帝派遣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北魏。魏孝文帝元宏在西郊，也就是从前祭祀天坛的地方举行仪式。元宏和北魏公卿二十多人身穿军服骑马环绕天坛，元宏绕坛一圈，公卿绕七圈，这个仪式叫做蹋坛。第二天，又身着军服登上天坛祭祀上天，元宏再绕坛三圈，公卿绕七圈，叫做绕天。他们用绳索相互交缠联结，木柱支架支撑，上面覆盖青色丝绢，整体形制平圆，下面可以容纳百人落座，称作伞，也叫“百子帐”，就在这帐下宴饮休憩。接下来拜祭宗庙，又到明堂处理政务，全都邀请南齐朝廷的使者前来观看。每次南齐使者到来，元宏都亲自接待，和使者谈论义理。元宏十分看重南齐的大臣，常常对自己的臣下说：“江南有很多优秀的大臣。”北魏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虽然有很多良臣，却一年更换一次君主；江北没有多少良臣，却一百年才换一位君主。”元宏十分羞愧，把李元凯外调担任雍州长史，没过多久又把他召回恢复原职。
齐世祖武帝初年，修筑白下城，武帝对旁人说：“我打算把这座城作为中途驻扎的处所。”后来又在石头城制造三千辆没有帷盖的露车，打算从陆路攻取彭城，意图已经表露得十分明显。在此之前，永明八年，北魏使者李思冲见到归国的南齐使者颜幼明、刘思敩，说道：“两国讲和，本意在于庇护百姓。听闻南朝大规模制造车船，打算进犯淮水、泗水一带。两国推心置腹相约修好，为何要做出这种举动？”颜幼明答道：“我们主上正要向天下彰显最大的信义，不会辜负天下臣民。既然已经和贵国缔结合好，怎么会反复无常？边境上的流言，不值得采信。况且朝廷如果真的动怒用兵，将领戍守在外，也不会就近觊觎淮水沿岸。”李思冲说：“我国国力强盛，谋划攻取淮东，要横扫东海一带并非难事，只是看重双方的誓约罢了。既然已经缔结和睦盟约，怎么能够再起失信的念头？从前华元、子反处在战争年代，尚且能够坦诚互通消息，我十分向往那样的风骨。”颜幼明说：“你们并没有子反那样危急的处境，何必奢求登床议和那样的举动？”
这之后元宏也打算向南进犯徐州、豫州，在淮水、泗水地区大量囤积马匹粮草。永明十一年，北魏发布征讨的檄文并且送来书信，宣称将要南侵。齐武帝征调扬州、徐州的民丁，广泛招募士兵。北地人支酉聚集数千人，在长安城北的西山起兵起义，派遣使者向梁州刺史阴智伯通报情况。秦州人王度人起兵响应支酉，攻下并且俘获北魏刺史刘藻，秦州、雍州之间七个州的百姓都闻风响应，义军人数达到十万，各自修筑堡垒自保，盼望南齐朝廷出兵救援。元宏派遣自己的弟弟河南王元干、尚书卢阳乌攻打秦州、雍州的义军，元干大败。支酉率军迎战，推进到咸阳北面的浊谷，包围北魏司空长洛王缪老生，两军交战，又大败敌军，缪老生逃回长安。梁州刺史阴智伯派遣军主席德仁、张弘林等数千人接应支酉等人，大军向长安进发，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败。
恰逢齐武帝驾崩，元宏听说关中局势危急，就借口听闻齐帝丧讯下令退兵。北魏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将军、都督徐青齐三州诸军事、南中郎将、徐州刺史、广陵侯府长史，兼任淮阳太守鹿树生，移送文书给南齐兖州府长史府：“接到随军尚书转发的皇帝诏令：我大魏朝廷大军如闪电出动，旌旗向南挥动，立志扫清江南的凶氛，平定衡岳一带的动乱。于上月下旬，大军渡过黄河抵达河洛。先前使者邢峦等人归来，得知贵国有帝王大丧。依照《春秋》的道义，听闻国丧就要停止征伐。于是下令相关官员，停止进军，军队在华阳休整，兵器收存在嵩山北面。即将开始经营周代那样的制度，统治中原，让皇朝基业传之无穷，盛大功业延续万代。天子重新定都，教化焕然一新，四海都蒙受福泽，无人不铭记庆贺。特此将诏令下达，依照律令执行。”同时派遣使者前来吊唁齐武帝的丧事。随即北魏派遣大将杨大眼、张聪明等数万人攻打支酉，支酉、王度人等人全部遇害。
隆昌元年，南齐派遣司徒参军刘敩、车骑参军沈宏作为回访使者前往北魏。元宏的字叫玄览。这年夏天，北魏平北将军鲁直清率领部众归降南齐，朝廷任命他为督洛州军事，兼任平戎校尉、征虏将军、洛州刺史。同年，元宏迁都洛阳，把拓跋姓氏改为元姓。当初，匈奴有一位名叫托跋的女子，嫁给李陵，胡人习俗以母亲的名字作为姓氏，所以北魏自称是李陵的后代。北魏人对此十分忌讳，有人说起他们是李陵后裔，就会被处死，到这时才更改姓氏。
元宏得知齐高宗萧鸾并不是以正统身份登上皇位，加上刚刚迁都，想要大肆彰显武力，这年冬天，亲自率领大军，分路进犯豫州、徐州、司州、梁州四州。派遣北魏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郗祁阿婆出兵南阳，直奔沙堨，修筑营垒挖掘壕沟，被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击败。
建武二年春天，齐高宗派遣镇南将军王广之出兵司州，右仆射沈文季出兵豫州，左卫将军崔慧景出兵徐州。元宏亲自带兵抵达寿阳，军中设有黑色毛毡搭建的行殿，可以容纳二十人就坐，辇车旁边都是三郎曷刺真侍卫，长矛大多装饰白色兽毛，铁骑成群，前后接连不断。步兵都手持乌盾长矛，悬挂黑色蛤蟆图案的旌旗。牛车以及驴、骆驼运载军用物资和歌姬，军队合计三十多万人。元宏没有攻打城池，登上八公山，赋诗之后便率军离开。另外分兵包围钟离城，南齐徐州刺史萧惠休、辅国将军申希祖据城坚守，出兵奋勇反击，元宏的军队战败，很多士兵投淮水溺死。北魏于是分出军队占据邵阳洲，设置栅栏截断水路，在淮河两岸修筑两座城池。右卫将军萧坦之派遣军主裴叔业进攻，攻克这两座城池。萧惠休又招募士兵出城烧毁北魏攻城器械，北魏兵力耗尽，始终不能攻破钟离。
王奂被诛杀之后，他的儿子王肃逃奔北魏，元宏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派遣王肃和刘昶，对外号称二十万大军，包围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抵抗作战，北魏修筑三层包围壕沟栅栏，把城外百姓房屋全部烧毁，合力攻城，城中士兵只能举着盾牌防御。王广之总督军队前来救援，北魏派出三万多人在下梁迎击太子右率萧季敞，萧季敞作战失利。司州城内告急，王广之派遣军主、黄门侍郎梁王从小路率先前进，会同太子右率萧诔、辅国将军徐玄庆、荆州军主鲁休烈占据贤首山，出其不意袭击敌军。城里守军看见援军到来，萧诞派遣长史王伯瑜以及军主崔恭祖出城攻打北魏营栅，借着风势放火，梁王各路军队从城外夹击，刘昶、王肃解除包围撤退，齐军追击大败魏军。
辅国将军桓和出兵西阴平，北魏鲁郡公、郯城戍主带莫楼，东海太守江道僧在路边设下埋伏，桓和和他们交战，大败敌军。青州、徐州百姓前来归降的有一百多家。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派遣军主崔延攻打北魏纪城，一并将其攻克。元宏早先又派遣尚书卢阳乌、华州刺史韦灵智攻打赭阳城，南齐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坚守城池。北魏攻城一百多天，使用钩梯冲车，昼夜不停，成公期杀伤数千敌军。朝廷又派遣军主垣历生、蔡道贵前来救援，卢阳乌等人退兵，齐军追击打败魏军。同年夏天，北魏又攻打司州栎城两处戍所，戍主魏僧岷、朱僧起抵御，击败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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