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慧晓，字叔明，吴郡吴县人。祖父陆万载，侍中。父亲陆子真，元嘉年间任海陵太守。当时中书舍人秋当深受皇帝宠幸，家在海陵，请假回乡安葬父亲，陆子真不和他往来。秋当请求征发百姓修桥，陆子真又以妨碍农事拒绝。彭城王刘义康听说之后十分赞赏他。陆子真后来从临海太守任上因为眼疾辞官，担任中散大夫，去世。
陆慧晓品性清正刚直，不随便与人交游。会稽内史同郡的张畅见到年幼的陆慧晓，就十分赏识。张绪称赞他说：“是江东的裴楷、乐广。”起初接受州郡征召，被举荐秀才，担任卫尉史，历任各府行参军。因为母亲年老回家奉养，十多年不做官。齐太祖辅政，授任尚书殿中郎。邻里亲友前来祝贺，陆慧晓举起酒杯说：“陆慧晓年过三十，岳父掌管选官，才做到尚书郎，各位反倒觉得值得庆贺吗？”太祖上表禁止奢侈，陆慧晓草拟答复的诏书，被太祖赏识，举荐为太傅东阁祭酒。建元初年，升任太子洗马。武陵王萧晔镇守会稽，皇上为他精心挑选僚属，任命陆慧晓为征虏功曹，和府参军沛国刘璡一同前往赴任。走到吴地，刘璡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住宅相邻，中间有一道水沟，这水一定有特别的味道。”于是前去舀水喝下。庐江何点向豫章王萧嶷举荐陆慧晓，补授司空掾，豫章王待他礼遇优厚。转任长沙王镇军谘议参军。安陆侯萧缅做吴郡太守，又格外礼待陆慧晓，陆慧晓请求补任萧缅府中的谘议参军。升任始兴王前将军安西谘议，兼任冠军录事参军，转任司徒从事中郎，升任右长史。当时陈郡谢朏担任左长史，府公竟陵王萧子良对王融说：“我府中这两位上等佐官，对比前代，谁能够比得上？”王融说：“两位贤才同时共事，前代都没有这样的先例。”萧子良在西邸抄录书籍，让陆慧晓参与主持这件事。
不久升任西阳王征虏、巴陵王后军、临汝公辅国三府长史，代管府州事务。又担任西阳王左军长史，领会稽郡丞，代管郡事。隆昌元年，调任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代管郢州事务。
陆慧晓先后辅佐五位藩王，立身清正严肃，僚属前来拜访，他必定起身相送。有人对陆慧晓说：“长史地位尊贵，不应当这样过分谦抑。”陆慧晓回答：“我生性厌恶人不讲礼节，所以不能不以礼对待别人。”他从来不称呼士大夫为“卿”，有人问他缘故，陆慧晓说：“地位尊贵的人不能称卿，地位低微的人才可以称卿。做人怎么可以在心中分出轻重高下！”一辈子称呼别人都用对方的官号职位。
建武初年，授任西中郎长史，代管州府、内史事务照旧。不久征召为黄门郎，没有就任，升任吏部郎。尚书令王晏举荐自己的门生补任朝廷内外重要职位，陆慧晓只选用几个人就停下，王晏心中怨恨。王晏送给他女伎，想要拉拢交好，陆慧晓拒不接纳。吏部的都令史，历代都参与商议铨选官吏，陆慧晓自己决断公务，从不和他们商议。皇帝派身边的单景俊前来责问，陆慧晓对单景俊说：“我已经六十岁，不会再去和都令史商议怎么做吏部郎。皇上如果认为我不能胜任，我就辞官离去。”皇帝也忌惮他。后来打算任用他做侍中，因为身材矮小，就作罢。出京任辅国将军、晋安王镇北司马、征北长史、东海太守，代管府州事务。入朝做五兵尚书，代管扬州事务。崔慧景叛乱平定之后，兼任右军将军，出京监管南徐州，没过多久，升任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到镇所不久，因病回京，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常。
同郡顾宪之，字士思，刘宋镇南将军顾凯之的孙子。品性格外清正耿直。永明六年，担任随王东中郎长史、代管会稽郡事务。当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上奏：“吴兴今年歉收，会稽粮食丰收，往来商旅，比往年多出一倍。西陵牛埭税，官府定额每天三千五百钱，依照现在的情形，每日可以增收一倍，盈亏相抵，一年大概可以增收百万钱。浦阳南北津以及柳浦四处埭，请允许由官府接管管理，一年可以额外增收四百多万钱。西陵戍守的同时收税，不妨碍戍守防务，其余三处埭，我自行任用心腹之人管理。”齐世祖把奏章下发会稽郡，说：“这件事是否可行？可以调查之后立刻上报。”顾宪之议论说：
当初设立牛埭的本意，并不是逼迫过往行人交钱纳税，而是因为江上风浪险恶，人力行船困难，船只常常搁浅沉没，设置牛埭是为了救助行人便利事务。公私都得到便利，所以百姓交钱没有怨言。京城渡口，就是这样的例子。但是后来主管的人不明白设立的本意，一心追求自己的功绩，生出种种制度之外的苛政：有的拦截其他通路，有的对空船也征收江上通行税，有的承包渡口加倍收取费用，有的人力已经用尽依旧索要赋税。诸如此类，凡是不经过牛埭却被强行征税的情况，上面详细上报，朝廷批复十条额外苛政，全部停止。长久以来百姓的控诉，才得以暂时平息。吴兴连年歉收，今年饥荒尤其严重，百姓离开缺粮的家乡前往丰收之地，实在是被饥饿逼迫。有的人贩卖货物换取粮食，回去救济家人；有的人扶老携幼，外出谋生糊口。埭上官吏征收赋税，依照原有定额不肯减免。旧的税额刚刚商议减免，还没有落实，现在又要额外加倍收税，百姓拿什么来缴纳？皇帝仁慈体恤百姓，开仓赈济，减免赋税，而杜元懿趁着灾荒谋求利益，加重百姓的困苦。不仁的人，古往今来都被人憎恶。况且近来请求增设市场税额的人接连不断，非但新增的税收得不到，就连原本的定额也收不齐。我担心杜元懿今天的上奏，结局也会一样。如果事情达不到他所说的收益，害怕受到责罚，就会百般盘剥百姓，为官府招来怨恨。杜元懿生性苛刻，以往的行事已经证明。让他管理地方，就如同让狼去放羊；他想要任用的心腹，也都是戴着帽子的老虎。《尚书》说：“与其有搜刮百姓的臣子，宁可有盗窃府库的臣子。”这话是说偷盗公家财物损害尚且小，搜刮百姓带来的祸患才巨大。如今天下太平，万物蒙受恩泽，这件事确实不合时宜，正如圣旨所说。但是掌管这类事务的人，应当挑选清廉公平的人，清廉就不会侵占公家财物，公平就不会伤害百姓。所谓便民之策，应当既要对官府有利，也要对百姓适宜。我看近来所说的便民举措，并不能在不增加民力的基础上获取地利，大都是当下伤害百姓，往后也不利于官府，名实相反，违背为政的根本。像这类事情，实在应当仔细审察。
山阴一个县，登记纳税的民户有二万户，百姓家产不满三千钱的，几乎占到一半，再加以盘剥，又有三分之一的人更加困苦。家中有资产的，大多是士人，享有免除徭役赋税的特权。极度贫困的，全都是没有特权的普通民户。官府征调徭役，本是定好的制度，各种赋税摊派，又是常年的负担。各个官署核查纠察接连不断，无辜被牵连的人也很多。一个人被拘捕，十个人跟着受牵连；一件事端刚起，衍生无数祸事。养蚕、农耕都荒废，百姓低价出卖劳力，借高利贷应付官府和家用，终日忙碌都应付不过来，想要不做犯法的事，怎么可能做到？连死都不怕，何况刑罚；连自身都不爱惜，哪里顾得上妻子儿女。所以前面的清查还没有结束，后面的奸巧又滋生，法令虽然严苛，依旧不能制止。百姓多有奸伪，实在是刘宋末年战事频繁，徭役赋税繁重，百姓不堪劳苦，用投机取巧求得喘息，久了成为习惯，迷失不能回头。天下广大，百姓众多，人心参差不齐，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整顿。教化应当循序渐进，不可以急于求成。为政贵在不扰民，包容小的过失，崇尚宽宏，务求政策宽简，民风自然回归淳朴。另外接到文书核查案件，时间已经久远，原始案卷大多遗失，文书命令严厉，又不敢随意听信。县里筛选上报郡府，郡府再呈报使者，情况千奇百怪。听闻的人不以为意，见到的人实在为之惊骇。加上亲戚邻里，流离在路上，饥寒交迫，祸事还没有停止。士人妇女，更是无处安身。不核查，就怀疑有人弄虚作假；要核查，百姓又没有安身之处。我认为这类事务，应当交给县里核查保举，抓住大的纲领，忽略细枝末节，就像袋子漏水，东西还在袋中，那些饱受苦难的百姓，还能蒙受再生的恩惠。
另外永兴、诸暨遭受唐宇之叛乱侵扰，公私残破，情况格外严重。如果遇上水旱灾害，后果不堪设想。民间谚语说：“会稽打鼓发放救济，吴兴徒步奔走的令史。”会稽自古号称肥沃之地，如今尚且如此；吴兴本来土地贫瘠，情况可想而知。沿袭旧日的弊政，实在应当改革。针对杜元懿的上奏，冒昧陈述我的浅见。
齐世祖全部采纳顾宪之的意见。顾宪之因此因为正直被朝廷重用。接着代管南豫州、南兖州事务，处理文书公务，从不疾言厉色，一切遵守法令制度。历任黄门郎、吏部郎。永元年间，担任豫章内史。
萧惠基，南兰陵兰陵人。祖父萧源之，刘宋前将军。父亲萧思话，征西将军、仪同三司。
萧惠基年少因为外戚身份拜见江夏王刘义恭，刘义恭赞叹他处事周密审慎，把女儿嫁给他。初任著作佐郎、征北行参军、尚书水部郎、左民郎。出京任湘东内史，授奉车都尉，抚军车骑主簿。
泰始初年，他的哥哥益州刺史萧惠开抗拒朝廷命令，宋明帝派遣萧惠基出使蜀地，宣读圣旨安抚慰劳。萧惠开投降之后，益州当地人造反，带领氐人贼兵包围州城。萧惠基在城外宣示朝廷的赏赐威势，于是氐人邵虎、郝天赐等人斩杀贼帅马兴怀投降。回京担任太子中舍人。萧惠基出使蜀地，随行一千多部曲士兵，都想要论功求赏，萧惠基把功劳簿全部销毁，最终没有给他们封赏。有人问他这么做的用意，萧惠基说：“我如果为他们论功，他们就会不停地求取功名，哪里是我原本的心意？”
出京任武陵内史，中书黄门郎。萧惠基擅长隶书和下棋，齐太祖和他交情深厚，很早就赏识器重他。桂阳王刘休范作乱，萧惠基的姐姐是刘休范的妃子，太祖对他说：“你家桂阳王竟然做起叛贼。”太祖驻守新亭营垒，任命萧惠基做军副。萧惠基的弟弟萧惠朗亲自为刘休范作战，萧惠基身在城内，丝毫不被猜忌。出京任豫章太守。回京担任吏部郎，升任长兼侍中。袁粲、刘秉起兵叛乱的当晚，太祖因为刘秉是萧惠基的妹夫，当时萧惠基正在侍中省值班，派王敬则观察他的动向，看到萧惠基安安静静，不和刘秉勾结，从此更加信任优待他。讨伐沈攸之，加授萧惠基辅国将军，移军驻守新亭。战事平定，解除军职，兼任长水校尉。因为母亲去世辞官。齐太祖即位，担任征虏将军、卫尉。萧惠基到任没多久，多次上表请求辞官，得到准许。服丧期满，担任征虏将军、东阳太守，俸禄加到中二千石。一共历任四郡，没有积蓄财物。回京任都官尚书，接着掌管吏部。永明三年，因为长期患病改任侍中，兼任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是朝廷声望最高的重臣，萧惠基同在礼官官署，不是公事就不私下拜见。永明五年，升任太常，加给事中。
自从刘宋大明年间以来，乐舞大多崇尚淫靡的俗乐，典雅正统的音乐很少有人喜爱。萧惠基通晓音律，格外喜爱魏武帝、魏文帝、魏明帝的乐曲以及《相和歌》，每次演奏，就欣赏喜悦不能自已。当时擅长下棋的人，琅邪王抗为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同为第二品。夏赤松思路敏捷，善于布局大势；褚思庄思考迟缓，善于缠斗。宋文帝时期，羊玄保做会稽太守，皇帝派褚思庄到东边和羊玄保下棋，把棋局记录下来，回到宫中在皇帝面前复盘。齐太祖让褚思庄和王抗对弈，从吃午饭一直下到日暮，一局才下完。皇帝疲倦，让他们回官署，到五更才分出胜负。王抗在棋局后睡着了，褚思庄通宵不睡。世人说：“褚思庄棋品高，就是因为思考深久，别人跟不上。”王抗、褚思庄都官至给事中。永明年间，皇帝下令王抗评定棋艺品级，竟陵王萧子良让萧惠基主持这件事。
当初，萧思话早先在曲阿修建住宅，环境清幽开阔。萧惠基常常对亲近的人说：“等儿女婚嫁完毕，我就要回到旧宅养老。”为人谦退朴素，朝廷称他是有德之士。永明六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弟弟萧惠休，永明四年担任广州刺史，卸任的时候，把自己的全部财物进献给朝廷。皇上对中书舍人茹法亮说：“你可以问问萧惠休。我之前让你传旨，叫他不要把自己的俸禄全部拿来进献，这次看他心意比前后的人都恳切。问问他，是不是不再留私财？我打算收下一部分。”永明十一年，从辅国将军、南海太守升任徐州刺史。郁林王即位，晋升官号冠军将军。建武二年，北魏包围钟离，萧惠休坚守抵御。北魏派遣使者仲长文真对城中喊话：“圣朝正修明文德，为什么还要修缮城池抗拒？”参军羊伦回答：“猃狁十分猖獗，我们才不得已紧急备战。”北魏攻城，萧惠休出战击败敌军。升任侍中，兼任步兵校尉，封建安县子，食邑五百户。永元元年，改任吴兴太守。征召入朝做右仆射。吴兴郡的项羽神，向来传说十分灵验严酷，世人说：“萧惠休侍奉神灵恭敬，所以得到升迁。”永元二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萧惠休的弟弟萧惠朗，擅长骑马，跟随桂阳王刘休范叛乱，齐太祖赦免了他，重新任用。永明九年担任西阳王征虏长史，代管南兖州事务。典签何益孙贪赃百万，被处死，萧惠朗受牵连被免官。
史臣评论说：面对高官长揖不拜，朝堂之上敢于驳斥公卿，古代称作直臣，后世很少见到。如果出身孤弱地位低微，坚守刚直不肯屈从，就算道义得以伸张，自身也会遭到废弃。所以很多人委曲求全，言辞谦卑自我贬抑。出身高门世代显贵，不需要依附旁人，刚直行事，没有人能够阻挡。王秀之坚守世代家风，不对权贵屈节，实在美好。
赞语说：王秀之立身朝堂，内心清正行事刚直。王慈出身大族，光耀家门。蔡约守住家族基业，懂得进退知止。陆慧晓忠贞磊落，是真正的君子。萧惠基温和仁厚，是当世的贤才。
列传第二十八 王融 谢朓
王融，字元长，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达，中书令，曾祖、高祖父都官至台辅重臣。王僧达曾经对宋孝武帝说：“亡父、亡祖，都做过司徒、司空。”父亲王道琰，庐陵内史。母亲是临川太守谢惠宣的女儿，聪慧贤德，亲自教王融读书。王融年少聪慧过人，博览群书，很有文才。被举荐秀才，晋安王南中郎征召为行参军，因公事获罪被免官。竟陵王司徒征召为法曹行参军，升任太子舍人。王融因为父亲官位不显，年纪轻轻就想要重振家族，上书齐世祖请求任用自己，说：“我听说春时鸣庚秋时蟋蟀，顺应节候悲鸣；草木逢春繁茂，岁末凋零感伤。动植物尚且有心，何况是人，怎能没有感触。我得以仰望宫阙，蒙受圣上恩惠，出身平凡，跻身朝臣，身佩缨剑行走宫禁，逢年过节回乡，向乡里夸耀荣耀。但是没有功劳却居官位，前代贤人都有非议；没有才干却领俸禄，有识之士都会讥讽。我心中愤懑，不敢安于安逸。深重的皇恩难以报答，圣明的君主难以遇到，生命如蒲柳容易凋零，时光不会等待，希望趁着清明的时代，竭尽微薄的能力，报答陛下旷世的恩德。如果我的诚心被接纳，浅薄的才力得到任用，文武各类职务，任凭陛下安排。君主胸怀宽广，臣子应当竭尽才能。尹翁归主动向朝廷展现才干，赵充国说‘不如老臣’。我仰慕前代贤人，冒昧自荐，不怕被人非议，竭尽奉公的诚心。唐尧朝堂，尚且有二八贤臣，管仲以此为耻，我也以此为耻。希望陛下审阅。”升任秘书丞。
堂叔王俭，刚被授予仪同三司，王融赠给他诗歌书信，王俭既赏识又忌惮他，笑着对人说：“穰侯的印绶，难道是这么容易得到的吗？”不久升任丹阳丞、中书郎。北魏使者前来求取典籍，朝廷商议打算不给。王融上疏说：
我听闻朝中议论，疑惑要不要把典籍送给北魏，依我的愚见，很不理解。北虏人面兽心，凶狠如狼毒如蜂，违背天理人伦，逃窜于北方边地，历经周汉不肯悔改，经过晋宋更加凶顽。哪里懂得仁爱恭敬、谦让清廉，不像犬马那样驯服，反倒如鹰虎一般反噬。一旦粮草储备充足，兵器齐备，必定会侵扰边关，劫掠边境；哪里会真心归顺，前来朝拜。陛下存心包容，不急于讨伐，接纳他们朝拜的诚意，收下他们进贡的裘皮，何况他们还想要学习中原制度。如果真心归附，愿意接受教化；我们却猜忌拒绝，那么中原沦陷的百姓，无处安置，北虏残余势力，或许会自我壮大。一旦祸患滋生，就不只是小病，会成为心腹大患。
孙武说过，陷入困境的军队会重罚士卒，窘迫的时候就会多加赏赐，先施暴政再使部众畏惧，说的就是北虏。从前中原百姓，虽然沦陷异族统治，但是婚丧嫁娶，依旧遵循中原礼仪。北虏法令苛刻，动不动就诛杀。当时北虏刚刚迁徙，部族尚未安定，百姓心中怨恨，迫于恐惧逃亡。如今他们的将士叛逃，物资匮乏，北面畏惧蠕蠕，西面被其他胡人逼迫，百姓叛离，边防崩坏。于是顺从民情，假意沿用中原服饰，统治快要灭亡，隐藏实情。心怀向往南方的人，日夜盼望；想要逃离北方向南归附的人，江淮一带到处都是。他们的凶谋屡屡受挫，无计可施，于是到城外叩拜，求取礼乐典籍。如果用文德安抚，赐给他们典籍，中原的礼仪制度，重新回到北方故土，不需要八百、十万大军，百姓就会提着酒食迎接，愿意倒戈，三秦大地就可以平定，天下一统。
另外北虏派遣使者，不只用汉人，必定混杂匈奴人，用来窥探虚实。他们设置官职，也可以看出端倪：排挤旧有部族，任用自己的亲族。太师太保任用后族冯氏，总揽大权任用直勒渴侯，台辅重臣任用丘颓、苟仁端，执政大臣任用目凌、钳耳。至于中原士族，崔孝伯、程虞虬久在著作署，李元和、郭季祐在中书省，李思冲做北虏的清官，游明根身居高位。如今典籍传到北方，诗书史书流传过去，冯、李这类汉化的大臣，一定会想要遵行学习中原礼法；直勒这类北虏旧贵族，就会加以阻挠。为什么？匈奴以毡帐骑马为生活，射猎为口粮，戴上中原冠帽就要踏沙冒雪，穿上左衽之外的汉服，骑马奔驰就受束缚。学习作揖进退的礼仪，如同戴上枷锁，畏惧冰渊，局促困顿，难以适应。到了春天草木生长，妨碍他们放马；秋天树叶凋零，失去射猎的乐趣。舍弃游牧的习俗，听雅乐如同聋子，面对丰盛宴席如同水鸟。冯、李一类人固然得志，北虏凶悍的贵族，就会痛苦不堪。于是思念故土的情绪滋生，乖戾反叛之心兴起，士人纷纷拂衣离去，战士拿起兵器，部族内部争斗，首领地位岌岌可危。我们不用出兵，就可以吞并他们，就像卞庄刺虎的形势。从前虞国接收宝玉，晋国就更加强盛；大钟铸成，宿氏就此灭亡。陛下威德远播，天下归服，东巡泰山的日子，就在眼前。我请求把典籍收归内府，不送给北虏，保存在内府库藏，于情理妥当，于事情没有损失。如果我的狂言可以采纳，请陛下下旨施行。
齐世祖答复说：“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你的奏启，等见面再详细商议。”这件事最终没有实行。
永明末年，齐世祖打算北伐，让毛惠秀绘制《汉武北伐图》，让王融主持这件事。王融热衷功名，趁这个机会上疏说：
我听说情感发自内心，遇到相应的事情就会触动；事物的形象构建出来，时机到来就会显现。庄重恭敬的道义值得尊崇，揖让的礼仪更显肃穆；勇武刚烈的将士值得敬重，听到战鼓就会奋发。远古的往事，已经久远；后世王朝兴起，都有缘由，无不有所承袭，成就帝王大业。殷商富足，成汤知道四方物产丰饶；汉朝布下币帛，刘邦知晓天下的尊荣。封禅的文章不同，升中祭天的典礼盛大；看到舆地图册，就立下席卷天下的功业。
陛下圣明至极，居于帝位，调和天地，日月同辉，拯救崩坏的纲纪，挽回浇薄的风俗，可以说是天下的楷模，万民的先导。我生逢这样美好的时代，安居乐业，有幸生在唐尧一般的盛世。但是我见识浅薄，学问疏浅，本该隐居避世。圣上洞察幽微，高高在上却能听闻下情，赏识一点善言，怜惜人才错失时机，提拔我出身草莽，置身朝臣行列，逢年过节朝拜，瞻望日月，我的心愿已经满足。但是千年难遇的盛世，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希望竭尽驽钝的才能，献上浅陋的见解。我研习战阵攻守的方略，农桑牧畜的典籍，申不害、商鞅、韩非、墨子的权术，伊尹、周公、孔子、孟子的道义。常常希望在宫阙等候诏对，在御座之前谈论当世的事务。但是地位低微，只能满怀向往。
如今天下安定，天地祥和，四方归附，东夷献舞，南蛮传唱，羌、丱翻越山岭，秦、屠渡海而来，翻译的使者络绎不绝，本就要开拓桂林，修筑西边的城池。但是北虏蠢蠢欲动，敢于和大齐为敌，盘踞关河，窃据旧都，把旧日京城变得荒凉，中原不再有儒生的衣冠，伊川之地久被外族占据。北方残存的百姓，前朝遗老，无不含泪吞悲，翘首盼望仁政，期待王师到来。如果试着送去简短的书信，详细甄别军中将士，招降那些陷落的城池，接纳前来归降的敌俘，可以不必劳烦弓箭兵器，不需要动用干戈。这真正就是帝王的军队，征伐却不必交战啊。臣请求手持兵器率先进发，为大军开路直抵中原，荡平瀚渚一带的常年浊流，扫净狼山积聚的迷雾，拴住单于的脖颈，令左贤王屈膝，恢复呼韩邪单于旧日朝见的仪制，恭迎皇帝銮驾巡行北方。而后帝王的车驾如云涌动，登岱宗举行封禅大典，功绩比肩五帝、超越三王，追随上古七十位封禅帝王的脚步，百神肃然警戒，万国百官齐来朝会，官员冠帽如繁星散布，玉帛贡品如云汇集，在兰席之上汇聚三烛祥瑞，聆听万民齐呼万岁的吉庆之声，难道不是盛大的景象吗！难道不是美事一桩吗！
从前齐桓公心里打算征伐莒国，郭牙就洞察到他内心隐秘的想法；魏武帝心中怀有远大宏图，杨修推究出他话语里深藏的用意。臣愚昧浅陋，自知本心不足以察知细微征兆，然而私下揣测圣上的心思，规划宏阔高远，既然已经谋划这件大事，必定能够成就功业。臣欢喜激动难以自制。
北伐的图画绘制完成，齐武帝把它悬挂在琅邪城射堂的墙壁上，每当出游亲临此处就会观看。
永明九年，武帝驾临芳林园，举行祓除的宴会款待朝廷大臣，命王融撰写《曲水诗序》，文章辞藻华美富丽，被当时的人交口称赞。
武帝看重王融的才思辩才，永明十一年，让他兼任主客郎，接待北魏使者房景高、宋弁。宋弁见王融年纪轻，问道：“主客郎多大年纪？”王融答道：“五十岁的年纪，我早已超过一半了。”宋弁于是说：“在朝廷听闻主客郎写过《曲水诗序》。”房景高也说：“我们在北方听说您这篇大作，认为胜过颜延年，实在希望能够一睹。”王融便把文章拿给他们看。过了一天，宋弁在瑶池堂对王融说：“从前读司马相如的《封禅文》，从中窥见汉武帝的德行；今日拜读王先生的《曲水诗序》，由此看到齐朝帝王的盛德。”王融说：“我大齐皇朝圣明昌盛，哪里只是追随汉武帝而已！只是惭愧我粗浅的拙作，远远不能和司马相如相比。”
武帝因为北魏进献的马匹名不副实，派王融诘问使者：“秦地西边、冀州北面，向来出产众多良马，可是魏主送来的所谓良马，连劣马都比不上。追求美名，核验实情，实在难以让人信服。莫非朝夕恪守的盟誓，也会有违背的时候，昔日《鲁颂》所歌咏的良种牧马，再也繁育不出来了吗？”宋弁说：“不会凭空有虚假的名声，应当是马匹不适应这边的水土。”王融说：“周穆王的车马足迹遍布天下，如果骏马的秉性会随着地域变迁，那么造父的御马术，也会有失手跌倒的时候。”宋弁说：“王主客郎为何如此执着地想要得到千里马？”王融说：“贵国既然分辨不出马匹优劣，我姑且再问一问。倘若真有日行千里的骏马，当今圣上也会用它来拉鼓车。”宋弁说：“如果朝廷果真需要千里马，必定不会拿来拉鼓车。”王融说：“重金买下千里马的尸骨，也是效仿郭隗的典故罢了。”宋弁无言以对。
王融依仗自己的家世门第与才华，三十岁以内就盼望能做到三公辅相的位置。一次在中书省当值，夜里叹息说：“邓禹要笑话人了。”外出恰逢庞大的仪仗队伍开路，人声喧闹拥挤无法通行，又叹息道：“车前没有八名驺卒开道，怎么能称作大丈夫！”
朝廷出兵讨伐雍州刺史王奂，王融又上奏疏说：
臣每次阅读史书传记，看到那些忧心国事忘却家庭，舍弃生命报答恩德的人，没有不抚卷感慨叹息的，认为古往今来人情都是相同的。然而有的人，不过因为片言只语的知遇、一餐饭的小小恩惠，得到国士一般的看待，拥有平民之交的情谊罢了。哪里像臣这样，从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之中被破格提拔，地位超越本分，名望官爵一并授予，荣耀俸禄双双提升，却安享君王操劳理政的时光。所以斗胆吐露赤诚愚见，希望能够让陛下听闻。
如今议事的大臣有的担心西边的敌患，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这是什么缘故呢？陛下圣明，众臣尽心竭力，以顺道制服叛逆，居上位驾驭属下，明确讲出奖赏贬黜的标准，隐约指明生死的出路，地方上的百姓，都会与叛逆者为敌。大军兵威一旦远远压境，叛贼人人自顾不暇，就算走投无路的鸟儿也会啄人，终究命运如同笼中的鹌鹑；困窘野兽受惊反扑，最后也不过像厨房待宰的鹿。凯旋的军队举杯慰劳，不需要等到天明。只是臣心中，存有一点小小的心愿。
自从猃狁屡次侵扰，践踏伊水、洛水一带，上天降祸给淫暴的敌人，他们危亡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北魏内部有太后引发的祸乱，外部粮草兵力空虚，民间流言与人心向背，都预示着正是当今可以建功的时机。倘若借助讨伐王奂凯旋归来的军队，施展士兵们余下的斗志，攻取函谷关易如反掌，冲击边关要塞如同摧折枯木。只是士兵没有经过长期训练，不能够即刻投入作战；不教化百姓就让他们打仗，实在等于抛弃他们。臣希望能够私自集结部曲人马，预先加以训练整肃。如果承蒙准许，请求把我隶属于监省，由官府供给口粮，暂且充当石头城防卫的兵力。臣年少看重名节操守，早年熟习军旅事务，如果尝试领兵却没有功绩，甘愿承受欺蒙圣上的死罪；倘若任用之后立下功劳，以此报答陛下识别人才的圣明。
恰逢北魏发兵侵扰，竟陵王萧子良在东府招募兵马，授王融为宁朔将军、军主。王融文辞敏捷善辩，尤其擅长仓促之间撰写文章，要创作什么，提笔立刻就能完成。萧子良格外善待他，二人情谊非同寻常。王融晚年大力练习骑马。他家世才华出众，又凭借萧子良的势力，倾心接待宾客，慰问周全恳切，文武人士纷纷归附聚集到他门下。他招募集结江西数百名强悍的楚地勇士，这些人都有才干本事。
齐武帝病重，曾经短暂气绝，萧子良守在宫殿之内，皇太孙还没有入宫。王融身穿军装绛红色衫子，在中书省阁口阻拦东宫的仪仗，不让皇太孙进来，想要拥立萧子良做皇帝。武帝苏醒过来之后，皇太孙进入大殿，朝廷国事托付给萧鸾（高宗）。王融知道萧子良不能够即位，于是脱下军装回到中书省，叹息说：“是萧公耽误了我。”郁林王萧昭业深深怨恨王融，即位十多天，就把王融逮捕投入廷尉监狱。之后命令御史中丞孔稚珪草拟弹劾奏章说：“王融本性刚猛凶险，处世浮躁争竞，行事惊动众人，言论异于常人。近来边境稍有战事，他苦苦请求担任将领，于是招纳不法之徒，煽动粗野的流民。玩弄权势声势，一心追逐权力利益，在口舌之间反复无常，靠言辞煽动是非。作威作福毫无忌惮，诽谤朝廷政务，屡次诋毁王公大臣。自认为才华出众，对谁都不肯谦让。事情远近都已经败露，请王融依据事实逐条答复。”
王融在供词中说：“囚徒我实在愚钝蒙昧，行事多有过失，但是出身素来清白的士族，得以受教于君子。从少年束发，将近三十岁，乡里之间，都认为我谨慎老实，朝中士大夫，也说我没有过错。承蒙大行皇帝（武帝）格外栽培恩德，又蒙受文惠太子赏识提拔，司徒公萧子良接纳我跻身士林，安陆王也对我垂青优待。身受国家厚恩，一心想要以死报效，前后陈述讨伐北虏的计策，也曾为先朝所知。这一次北虏忽然侵扰，纪僧真传达先帝的敕令，告知北方边境的局势，命我草拟符诏，当时就借机上书，希望能够侍从圣驾出征。等到司徒公萧子良奉敕招募士兵，和我同样受令的不止一人，我深知战事重大，不敢贸然接受。后来授予我军职，命我招募人马，我是奉敕行事，不敢擅自煽动闹事。况且朝廷招募收容逃亡之人，不限于楚地流民。所谓‘玩弄权势声势’，应当有实际证据；所谓‘一心追逐权力利益’，又查不出贪赃财物；所谓‘口舌之间反复无常’，不知道我都和谁说过；所谓‘靠言辞煽动是非’，总该有主使之人。圣上教化恩泽，我亲身蒙受，我献上《甘露颂》以及《银瓮启》《三日诗序》、接待北虏使者的谈话记录，竭尽心力称颂皇朝，这难道也算‘诽谤朝政’？王公百官，唯才是举，尊卑之间的礼敬，依照官阶各有等差，我不敢逾越本分，哪里谈得上‘诋毁王公’？我才能浅薄，被破格任用，惶恐惭愧，日夜警惕，不曾向乡里夸耀张扬，让远近之人知晓。自我反省，实在愧对流言。只因阅历浅薄缺少防备，才招来诽谤。当今圣明君主临朝，天下普受恩泽，戊寅年大赦，无论轻重罪过都予以宽恕。大赦已经过去百日，我才被关押十几天，唯独我一个罪人遭到弹劾追究。倘若罪状确有证据，供词事实俱在，就算九死，到地下也没有怨恨。”
皇帝下诏，命王融在狱中赐死，时年二十七岁。临死之前叹息道：“我如果不是顾及百岁老母亲，定要吐露一番话。”王融心里想要揭发郁林王做太子时候的过失。
王融被逮捕之后，朋友部下到北寺监狱探望询问，道路上络绎不绝。王融向萧子良求救，萧子良心中忧惧，不敢出手营救。王融的文集流传于世间。
谢朓，字玄晖，陈郡阳夏人。祖父谢述，官吴兴太守。父亲谢纬，官散骑侍郎。谢朓年少好学，拥有很好的名声，文章清丽秀美。初仕任豫章王太尉行参军，又在随王东中郎府任职，改任王俭卫军东阁祭酒，太子舍人、随王镇西功曹，转任文学。
随王萧子隆镇守荆州，喜爱辞赋，屡次召集幕僚友人聚会。谢朓凭借文才，格外受到赏识喜爱，二人相聚交谈，从早到晚不肯停歇。长史王秀之认为谢朓年纪轻，会鼓动藩王，秘密把这件事上奏朝廷。齐武帝下敕说：“侍读虞云本就应当经常侍从陪伴藩王。谢朓可以调回京城。”谢朓在回京途中写诗寄给荆州西府同僚：“常恐鹰隼击，秋菊委严霜。寄言罻罗者，寥廓已高翔。”之后升任新安王中军记室。谢朓写信辞别萧子隆说：“臣听闻低洼积水，一心想要汇入大海却常常干涸；驽劣的马匹，希望驰骋大道却中途疲惫。为什么呢？草木凋零，面对此景令人惆怅；歧路分向东西，使人悲伤叹息。更何况空怀侍奉道义之心，归去的心愿却不能实现，漂泊如同坠落的雨滴，飘零好似秋天的落叶。臣本是平庸之人，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逢到天下太平盛世，承蒙朝廷收纳，提拔我这微末之人，发掘我微小的长处，放下田园农活，到王府执笔做事。向东泛舟三江，向西游历七泽，于军旅之中历经劳苦，在宴饮之时从容谈笑。时常追随王府，车马供给丰厚，荣耀立身于王府厅堂，蒙受王爷的恩宠厚待。沐浴恩泽，看不到边际；扪心想着报答，早已刻骨立誓。没想到沧海尚未翻腾，我如同波中臣子就已被荡开；大海正值春日，我这远飞的鸟儿却要辞别。王府清贵亲切，我旧日居所变得冷清。小船逆流而上，唯有对影自伤。白云高悬天上，再也见不到龙门一般的王府。离开德泽越久，思念恩德越深。只盼望江水可以望见，在春日洲渚等候归船；王府朱门开启，献上我浅薄的心意，如同秋天结出的果实。倘若旧日恩遇还在，情谊未曾改变，就算身死沟壑，也希望妻子儿女能够归向王府。擦拭眼泪辞别，悲感涌上心头。”
不久，以原有官职兼任尚书殿中郎。隆昌初年，朝廷敕令谢朓接待北方使者，谢朓自认为口才笨拙，上书推辞，得到准许。萧鸾（高宗）主持朝政，任命谢朓为骠骑谘议，兼任记室，掌管霸府的文书；又掌管中书省诏令诰文，授秘书丞，没有就任，随即改任中书郎。外放任宣城太守，又经选拔再任中书郎。
建武四年，出任晋安王镇北谘议、南东海太守，代管南徐州事务。谢朓告发王敬则谋反的阴谋，皇帝十分嘉奖他。升任尚书吏部郎。谢朓三次上表辞让官职，中书省官员怀疑谢朓官阶还不到可以辞让的级别，就这件事询问国子祭酒沈约。沈约说：“刘宋元嘉年间，范晔辞让吏部职位，朱修之辞让黄门，蔡兴宗辞让中书，都三次上表，皇帝下诏答复，事例清清楚楚。近代低级官员不推辞官职，就成了常俗，恐怕这样违背辞让的本意。王蓝田、刘安西地位贵重，当初也不推辞，现在怎么可以效仿他们不推让？孙兴公、孔觊尚且辞让记室，难道现在三省官员都不许辞让吗？谢吏部这次是破格提拔，辞让另有心意，哪里关乎官职大小？谦逊的美德，本出自人情，如果只有大官才能够辞让，那就和赴阙上书没有两样。按旧例来看，完全不必怀疑。”谢朓再次上书辞让，皇帝下诏优待答复，不允许他推让。
谢朓擅长草书隶书，长于写五言诗。沈约常常说：“两百年来没有这样的好诗。”敬皇后迁葬到帝陵，谢朓撰写哀策文，整个齐朝没有人能够比得上。
东昏侯昏庸失德，江祏想要拥立江夏王萧宝玄，后来又犹豫动摇，和弟弟江祀私下对谢朓说：“江夏王年少轻浮，不能够担负帝王重任，不可以再行废立。始安王萧遥光年纪年长，继承皇位，符合众人的期望。我们并不是借此谋求富贵，实在是希望国家得到安定。”萧遥光又派遣亲信刘沨暗中向谢朓表达心意，想要把他当做心腹。谢朓自认为蒙受高宗萧鸾的厚恩，不认同刘沨所说，不肯回应。没过几天，萧遥光任命谢朓兼任卫尉事务，谢朓害怕被牵连，就把江祏等人的谋划告诉左兴盛，左兴盛不敢向外声张。江祏得知，禀报萧遥光，萧遥光大怒，于是假称皇帝敕令召见谢朓，抓住他押送廷尉。江祏联合徐孝嗣、江祏、刘暄等人联名上书请求诛杀谢朓：“谢朓本性轻薄险恶，远近之人全都知晓。从前王敬则图谋叛逆，谢朓略有效忠的功绩，从此得到提拔，超出正常次序。可是他贪得无厌，遇事全都显露。近来竟煽动朝廷内外，到处散播奸邪言论，妄自贬低皇帝，私下议论宫廷秘事，诽谤皇亲贤臣，轻率评议朝廷宰辅，丑恶的言论、诡谲的计谋，难以一一述说。目无君上的心迹已经十分明显，应当执行诛杀的刑罚。我们共同商议，应当把他交付北狱，严明国法。”
皇帝下诏批复：“各位大臣的奏章已经看到。谢朓本性轻浮险恶，早就被世人非议。只不过凭借雕虫小技的文才，被士大夫接纳。从前在荆州藩府，挑拨煽动王府，整日阿谀奉承，暗中窥测图谋。回到京城之后，反过来宣扬，江汉一带平安无事，便当做自己的功劳。往日的名望就此丧失，士大夫都对他侧目。去年王敬则之事，他确有一点忠心，破格赏赐提拔，超出常规。不曾见他感恩收敛，反而更加骄横争竞。又无端制造事端，迷惑朝中权贵，诋毁朝政，离间皇亲贤臣。花言巧语，史书都以此为丑事。微小的奸恶，必须作为长远警戒。应当施以刑罚，除去祸害。即刻逮捕交付廷尉，严明国家法典。”又命御史中丞范岫上奏逮捕谢朓，谢朓死在狱中，时年三十六岁。
当初谢朓告发王敬则，王敬则的女儿就是谢朓的妻子，常常怀揣刀子想要报复谢朓，谢朓不敢和她相见。等到做吏部郎，沈昭略对谢朓说：“你的家世才华，完全配得上这个职位。只遗憾如今你要被妻子记恨。”谢朓临祸的时候叹息说：“我没有亲手杀王公，王公却因为我而死。”
史臣评论说：晋朝皇室南迁江东，世人不再有北归中原的打算，纵然有英雄霸主辅政，想要平定中原，更能看出晋朝国力的衰弱。宋元嘉年间两次谋划收复河南，军队大败覆没。从此以后，征伐中原的议论就停息下来。纵然还有战事，目的只在于守卫边境。王融生在永明太平年代，国家军事安定，仅凭敏捷的文才，不足以建立功业，可是心中经略天下的志向，屡屡上表抒发。倘若武帝没有早早驾崩，边境发生战事，王融所能报效建立的功绩，或许不可估量。治理国家图谋长远，做到这点十分困难；可是建立功业，确实是人中俊杰。他大概就是贾谊、终军一类的人物吧！
赞语说：元长（王融）才智超拔，振翅正要高飞。时运来去无常，身死而志向落空。高宗开创帝业，才重用玄晖（谢朓）。生逢昏乱之世，率先坠入祸网。
列传第二十九 袁彖 孔稚珪 刘绘
袁彖，字伟才，陈郡阳夏人。祖父袁洵，官吴郡太守。父亲袁觊，官武陵太守。袁彖年少就有风概气度，喜好写文章、谈论玄学。被举荐为秀才，朝廷授予多个王府参军，他都不去就任。袁觊临终写信给哥哥袁顗说：“史公（袁彖小字）才识值得赞许，足以光大先辈基业。”袁彖守孝还没有结束，袁顗在雍州起兵被杀，宋明帝下令把袁顗的尸体扔进长江，不许家人收殓安葬。袁彖带着一名老仆人，改换平民衣服，暗中寻找尸体，过了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埋在石头城后山，亲自背土堆坟。把父亲的文集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宋明帝驾崩之后，才正式改葬袁顗。堂叔司徒袁粲、岳父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十分器重他。
授官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外放为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太祖（萧道成）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参与议论驳正国史体例。檀超认为《天文志》记录星象度数，《五行志》记载当时灾异，两篇记述的事情差距很大；日食属于灾变，应当归入《五行志》。檀超还打算设立《处士传》。袁彖说：“事情关乎国计实用，才可以记载他们的事迹品行。如今那些隐居避世的人，排斥帝王，凌辱将相，这是偏执的行为，不能够助长这种风气改变世俗。所以司马迁《史记》没有为处士单独立传，班固《汉书》也没有编撰。个人小小的善举，也不该全部忽略，可以把他们的姓名事迹，附记在其他篇目之中。”
升任始兴王友，他坚决推辞。齐太祖派吏部尚书何戢宣读圣旨，命他就职。改任中书郎，兼任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郎身份兼任御史中丞。转任黄门郎，依旧兼任中丞。因为弹劾谢超宗的奏章模棱两可，被免去官职。不久补授安西谘议、南平内史。授黄门郎，尚未就任，转任长史、南郡内史，代管荆州事务。回京任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外放为冠军将军、监管吴兴郡事务。
袁彖性情刚直，曾经因为几句委婉的话语触怒齐武帝，又和王晏关系不和。武帝在便殿，拿着金柄刀子切瓜，王晏在一旁说：“外面流传金刀的谶语，陛下恐怕不适合使用这种器物。”武帝十分吃惊，追问消息来源。王晏说：“是袁彖告诉我的。”武帝心中怀恨很久。袁彖到吴兴郡之后，因为过度使用郡中俸禄钱，被免去官职，押送到东冶服役。武帝出游孙陵，远远望见东冶，说：“那里关押着一位高贵的囚犯。”过了几天，武帝专门乘车带着朝臣来到东冶，巡视库房，摆设酒宴，赏赐囚徒酒肉，下令召见袁彖和他谈话，第二天就把他释放。不久以平民身份代管南徐州事务，历任司徒谘议，卫军长史，升任侍中。
袁彖身形肥胖高大，和普通人不一样。每次跟随皇帝到郊外射野鸡，要好几个人搀扶，才能够步行。幼年母亲去世，由伯母王氏抚养，侍奉伯母如同亲生母亲，家中十分讲求孝道。隆昌元年去世，时年四十八岁。谥号靖子。
孔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官至侍中。父亲孔灵产，泰始年间辞去晋安太守。怀有隐居的志趣，在禹井山修建馆舍，笃信道术。每逢吉日就在静室向着四方朝拜，痛哭流泪。向东出行路过钱塘北郭，就在船上遥遥拜祭杜子恭的坟墓。从这里去往京城，一路向东坐，不敢背对东方。元徽年间，担任中散大夫、太中大夫。通晓星象，喜好术数。齐太祖萧道成主持朝政，沈攸之起兵反叛，孔灵产秘密禀告太祖：“沈攸之军队虽然强大，从天时术数来看，不会有所作为。”太祖后来印证了他的话，提拔他做光禄大夫。用竹筐载着孔灵产登上灵台，让他观测天象占卜吉凶。赏赐给他白羽扇、朴素的凭几，说：“先生喜好古雅，所以送给您古物。”
孔稚珪年少博览群书，拥有很好的名声。太守王僧虔见到他十分看重，征召做主簿。州里举荐秀才。初仕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尚书殿中郎。齐太祖做骠骑将军，因为孔稚珪擅长文笔，征召为记室参军，和江淹一同掌管文书。升任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因父亲去世辞官，和哥哥孔仲智回到父亲山中的房舍居住。孔仲智的小妾李氏骄横善妒，不守礼法，孔稚珪禀告太守王敬则，把李氏处死。守孝期满，任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
永明七年，转骁骑将军，再兼任尚书左丞。升任黄门郎，依旧兼任左丞。改任太子中庶子，廷尉。江东沿用晋朝张斐、杜预注解的晋律二十卷。齐武帝十分重视法令，多次审讯囚犯，下诏狱官订正旧日律注。在此之前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上表奏报修订法律：“臣研读《晋律》，文字简约，纲领明晰，但是具体事例，裁断起来晦涩难解。张斐、杜预注解同一条律文，却会得出生死完全不同的判决。从晋泰始年间以来，只能斟酌参考两家注解。这样就使得官吏得以作威作福，百姓蒙受冤屈无处申诉，所以温舒上书痛陈政治过失，周勃也为之感慨叹息。大齐改朝换代，道义超越前代帝王，陛下开创帝王基业，怜悯受刑之人。于是颁布德音，删改订正刑律，命令臣汇总整理张斐、杜预两家注解。臣竭尽愚钝心力仔细编撰，删除繁杂有害的条文，保留公允恰当的解释。选取张斐注解七百三十一条，杜预注解七百九十一条；两家解释并存，文意方才完备的，又选取一百零七条；两家注解内容相同的，选取一百零三条。汇编成一部，共计一千五百三十二条，分为二十卷。请求交付朝中大臣详细校阅，挑出其中错误。”武帝准许。于是朝中八座公卿共同参议，考订旧注。量刑轻重有争议的地方，竟陵王萧子良给出意见，大多主张从轻判处。朝中议论无法决断的，由皇帝下诏亲自裁定。
到永明九年，孔稚珪上表说：
臣听说工匠处理万物以绳墨作为标准，统治大国以法律道义作为根本。所以古代圣明君王，处理朝政讲求法理，预先防备奸邪萌芽，杜绝坏事逐步滋长，无不是依靠法律教化，明确赏罚建立功业。陛下承受天命登上皇位，天地重开，礼乐崩坏之后重新修整。降下宽厚用刑的诏令，申明谨慎处罚的典章，命令臣和公卿八座一同删改注解律法。臣谨遵圣旨，咨询司徒萧子良，遵照既定规制，梳理法律条目。让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人抄录各家异同，决定取舍。八座大臣详细讨论，大司马萧嶷裁断更正。遇到重大疑难，众说纷纭之处，由圣上明鉴，亲自决断。终于修成《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合计二十一卷。现在进呈给陛下，请求颁布天下施行。
臣又听闻老子、孔子说过：“古时候审理案件，想方设法让犯人活下来；现在审理案件，一心想着置人于死地。”“与其错杀无辜，宁可放过有罪之人。”由此可见断案这件事，自古以来就十分艰难。如今律文虽然定稿，必须付诸执行；执行有失公允，和没有法律没有两样。律书精密，文字简练而案例繁多，相似案情容易混淆，误判交错。一旦违背纲领，冤屈泛滥。执法官吏不能通晓律法，判决多有谬误；监察长官不熟悉条文，无法裁决。那么律法书本只在书卷里写得明白，狱中依旧积压冤魂。如今全国州郡县监狱有一千多处，如果一所监狱每年冤枉害死一人，一年之内，枉死的就有一千多人。冤屈死亡，会损伤天地和气，是圣明君主急需防备的。造成这种局面，不只是司法官吏的过错，地方长官也扰乱法度。有的人靠着军功余荫，有的是年老的老吏，性情粗暴，残害百姓；心智昏聩狠毒，盘剥民众。随意施加酷刑致人死亡，歪曲条文罗织罪名，冤案就由此产生。就算狱吏贤良，也无能为力。会出现于公为边城冤案落泪，孝妇在远方蒙冤的事情。就算陛下想要赦免，受害人已经血染九泉了。
考察古代名士，很多人钻研法学。所以张释之、于定国，在汉朝朝堂声名显赫；钟繇、高柔，在魏朝官署功绩昭著。如今的士大夫，没有人愿意研习法律；就算有人学习，也会被世俗轻视。只因为长年辛苦研读，得不到朝廷奖赏；勤学一辈子，还要被乡里嘲笑。恐怕这部律法，永远只会落到小吏手中。现在如果提高研习法律之人的官爵赏赐，加以劝勉，要求官吏学习，贵族子弟也要修习；选拔精通律法的人，安排在中央官署，挑选才德优良的外放地方；各州长官选用懂法人才，各县令提拔通晓刑律的官吏。那么皋陶那样的治世谋略，很快就可以实现；杜预、郑玄那样的法学成就，也并不遥远。这样奸邪逃不过刑罚，恶吏藏不住奸诈，上下配合，如同身体和手脚、弓弦和箭括一样协调。
臣才疏学浅，侥幸执掌大理寺。陛下发自本心怜悯刑狱百姓，朝堂之上体恤民间疾苦。臣恭敬地陈述意见上奏陛下。如果我的奏疏合乎道理，应当把相关主张写进律法。在国学设置律学助教，效仿《五经》制度。国子生有愿意研读法律的，策试成绩优异，就加以提拔，安排司法官职，以此劝勉读书人。
皇帝下诏采纳他的建议，但是这件事最终没有落实推行。
孔稚珪转任御史中丞，升任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年，迁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孔稚珪因为北虏连年南侵，征战不休，百姓死伤惨重，于是上表说：
匈奴制造边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就算夏商周三代智勇过人，两汉谋略出众，对付他们的办法，不外乎两条：一是骑兵疾驰，在沙漠扬威；二是派遣使者，出使敌国。权衡比较，优劣十分清楚。现在朝中议事的人，都认为大丈夫气节，耻于向敌人示弱，何况我大齐天威，怎么可以先低头？吴楚之地士兵勇猛，披甲之士百万，剿灭北虏，到哪里不能取胜？请求讲和，是有损国计的做法。
臣认为戎狄如同野兽，本就不能用常人标准衡量。他们凶狠狂傲，不值得和他们计较喜怒；本性毒恶，谈不上善恶褒贬。只该用深远谋略战胜他们，用长远计策牵制他们，以大度包容，把他们当做祸害防备。哪里值得发泄天下人的愤怒，牺牲百姓性命，发泄雷霆怒火，去和蛮夷争一时意气！百战百胜，算不上真正强大；横尸千里，对大国没有益处。敌人像蚂蚁蚕虫一样聚集，杀也杀不完，游牧部落，很难和他们角逐。汉高祖威震天下，尚且陷入被围困的窘境；汉文帝国富刑清，也遭受匈奴欺辱；汉宣帝安抚怀柔，北方不再有战火；汉光武帝言辞谦卑厚赠礼物，边塞安宁。东西两汉四位英明君主，治理中原，都输送财货缔结和亲，派遣宗室女子通好，长远驾驭外族，造福后代子孙。难道他们不想打仗吗？是爱惜百姓性命。只有汉武帝，凭借五代积累的国力，天下富足，心生骄奢，大举讨伐匈奴。连年出兵，转战千里，大军直入瀚海，兵临龙城。虽然斩杀匈奴名王，打跑敌寇，可是汉朝士兵兵器，损失十分之九。卫青、霍去病出兵塞外，大批将士不能归来；李广利远征大漠，全军投降；李广前锋战败，李陵全军覆没，其余溃败的部队数不胜数。国库空虚，户口减半。好战带来的功绩，好处又在哪里？战争比不上和亲，差距多么明显！
自从西晋朝政败坏，东晋南渡，各族胡人作乱，羌狄到处横行。帝王陵庙长满荆棘，京城宫阙豺狼咆哮，山河动荡，百姓死伤遍地，祸乱之重，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那时候的得失，不再细述。近到元嘉年间，多年太平，末年不自量力，又挑衅强敌。于是城池接连陷落，敌骑直抵长江，青州徐州一带，战乱之下百姓死伤殆尽。建元初年，北虏侵犯边塞；永明初年，重新互通和好，十多年间，边境稍稍安定。
陛下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声威震动天下，气势压倒山河。可是北虏残余势力，还没有被消灭，苟延残喘，窥视边境，烽火不断，已经五年。去年敌寇侵扰樊、汉一带，如今祸患还在蔓延。出动十万军队，每日耗费千金，五年军费，数目难以计算。陛下何必吝惜一名驿使、百金财帛、几封诏书，招抚凶顽敌人，让边塞休兵，保全边境百姓性命，休整军队养育民众，坐看敌人疲敝。我的计策如果施行，就是莫大福分；就算敌人不肯听从，损失不过如同战场上输掉一支军队而已。有人说：“派遣使者，如果对方不接受，就会有辱使命。”心怀天下的人，不计较小的耻辱；身负四海重任的人，哪里顾得上小节。一座城池沦陷尚且不足可惜，一个使者不能返回，又有什么值得羞愧？况且我们是用权略谋求大局，只要大体目的达成，小小的屈辱又有什么关系。这就是尺蠖弯曲身体，为了伸展身躯。臣不是说派遣使者一定能达成和议，只是存在讲和的条件；就像想要打仗未必必胜，但是要有取胜的机会。
现在应当尽早出动大军，大张声势，从岷峨征集铠甲士兵，沿海调集楼船水军。从青州到豫州，侦察骑兵星罗棋布；沿着长江直到汉水，军阵绵延万里。占据险要摧毁敌人斗志，截断粮道瓦解敌人胆量，多布置疑兵，消磨敌人的心智打乱谋划；加固城防，震慑敌人。之后降下诚意诏书，派遣轻便驿使，能言善辩的使者携带丰厚礼物，向敌人讲明祸福。北虏蛮顽又喜爱奇珍财物，畏惧我国兵威，贪图我们财礼，既害怕威势又喜爱馈赠，一定愿意求和。陛下采纳臣的奏疏，实行这套谋划，哪里还用担心边塞没有前来归附的胡人！
主战的大臣言辞恳切，臣主张议和的说法，听起来也好像迂阔。希望陛下体察两条道路的利害得失，权衡利弊，凭借圣明的洞察力做出决断。我的这份粗浅奏章，希望下发朝廷，让百官广泛议论。臣蒙受特殊恩宠，镇守州郡，斗胆直言，千里上奏。
皇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征召他入朝做侍中，孔稚珪没有赴任，留任原职。
孔稚珪风度清雅疏放，喜好诗文，饮酒可以喝下七八斗。和表兄张融志趣相合，又和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何胤兄弟交情深厚。不热衷于官场俗务，住宅之内大肆营造山水景致，靠着几案独自饮酒，不问杂事。庭院之中，野草不修剪，草丛里蛙声阵阵。有人问他：“你是想要效仿陈蕃吗？”孔稚珪笑着说：“我把蛙鸣当做两部鼓吹的乐声，何必非要效仿陈仲举。”
永元元年，任都官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加官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孔稚珪生病，东昏侯出行，要把他抬走，病情因此加重，就此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刘绘，字士章，彭城人，太常刘悛的弟弟。父亲刘勔，宋末身居高位，家中宾客众多，让刘绘和宾客交谈，应答流畅。刘勔高兴地说：“你将来做官上朝，可以和宾客从容对答了。”初仕著作郎，齐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见到他感叹道：“刘公算是后继有人了。”
豫章王萧嶷镇守江州，任用刘绘做左军主簿，跟随镇守江陵，转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刘绘聪慧机敏，通晓文义，擅长隶书，多次得到赏识召见，进见应答辞藻华美，同僚当中没有人比他更受优待。琅邪王诩任功曹，凭借办事才能得到提拔。萧嶷对僚属说：“我虽然得不到陈蕃那样的贤才辅佐，但是府中已经有两匹千里马。”又任司空记室录事，转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兼任录事。当时豫章王萧嶷和文惠太子地位辈分有差异，世人议论说东宫和王府之间存有嫌隙。刘绘苦苦请求外调，出任南康相。处理郡中政务之余，专心讲学。皇帝身边的近臣陈洪休假从南方回京，皇帝询问刘绘在南康郡的表现。过后陈洪私下说：“南康是三州的要地，应当任用干练的官吏，怎么能让年轻人在那里讲学度日？”于是征召回京，任安陆王护军司马，转中书郎，掌管诏诰文书。皇帝敕令他协助国子祭酒何胤修订礼仪制度。
永明末年，京城士人热衷于文章清谈，都聚集到竟陵王的西邸。刘绘是后辈文人的领袖，才思机敏多才多艺。当时张融、周颙都善于言谈：张融说话语调舒缓，周颙文辞华美敏捷；刘绘谈吐抑扬顿挫，富有气度。当时人评价说：“刘绘贴宅，别开一门。”意思是他的言谈风格介于张融、周颙二人之间，自成一派。
鱼复侯萧子响被杀之后，豫章王萧嶷请求安葬他，召来刘绘交代这件事，让他草拟奏章。刘绘索要纸笔，片刻就写成。萧嶷只改动八个字：“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于是感叹：“就算祢衡也不能超过他。”后来北魏使者到来，因为刘绘擅长辩论，敕令他接待北使。接待结束，应当撰写接待谈话记录。刘绘对人说：“别说润色文章不容易，单单要还原我当时说的话，就已经很难了。”
侍奉兄长刘悛恭敬谨慎，和别人谈话，称呼兄长为“使君”。隆昌年间，刘悛获罪将要被处死，刘绘跪在宫阙之下，请求代替兄长赴死。萧鸾主持朝政，出手解救了刘悛。之后任用刘绘为镇军长史，转黄门郎。萧鸾做骠骑将军，任命刘绘为辅国将军、谘议，兼任录事，主管文书笔墨。萧鸾即位，刘绘升任太子中庶子，外放宁朔将军、抚军长史。
安陆王萧宝晊镇守湘州，任用刘绘做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管湘州事务，将军职位照旧。萧宝晊的王妃，是刘悛的女儿。萧宝晊宠爱身边侍婢，刘绘把侍婢夺走，并且把这件事上奏朝廷，萧宝晊心中怨恨，和刘绘关系恶化。
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守孝。天性孝顺，在墓旁守孝三年，吃粗劣的饭食。守孝期满，任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管南徐州事务。刘绘虽然有豪侠气质，一向厌恶武事，虽然擅长博射，却从来没有骑过马。兄长刘悛去世，朝中商议追赠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经拟定下发，刘绘请求尚书令徐孝嗣修改这份追赠诏书。
等到梁武帝萧衍义军起兵，朝廷任命刘绘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刘绘坚决推辞不肯就职。众人看到朝廷昏乱，为之寒心，刘绘始终不接受任命。东昏侯就改用张欣泰。刘绘改任建安王车骑长史，代管王府封国事务。义军包围京城，南兖州刺史张稷总管城内军事，和刘绘交情格外深厚，谋划废立君主，连夜交谈商议。东昏侯被杀之后，城内派刘绘和国子博士范云等人，把东昏侯的首级送到石头城交给梁王萧衍。刘绘改任大司马从事中郎。中兴二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刘绘撰写过《能书人名》，自称擅长飞白书法，言谈之间，很喜欢夸耀自己。
弟弟刘瑱，字士温。喜好写文章，饮酒挥霍，不吝惜钱财。荥阳毛惠远擅长画马，刘瑱擅长画仕女，当时二人绘画水平都堪称天下第一。官做到吏部郎，死在刘绘之前。
史臣评论说：刑罚与礼乐相辅相成，是劝善惩恶的手段。见识浅薄的人谈论治理国家，分辨不出二者孰先孰后。礼与刑，是统治天下的堤防，管束百姓的缰绳。处理政务简约公正，贵在标准统一；刑罚轻重频繁改动，官吏百姓就手足无措。律令的根本，文字简约，涵盖事理广博；依据法典施行惩罚，却又夹杂个人私情。处理事务的心态有宽有严，宽猛带来的效果各不相同；法条文字有模糊出入，解读就会增减原意。前代官吏处理政务，办法不止一种，后世君主认可的，就沿用成为定例。制度不断变更积累，渐渐产生讹误。于是刑罚有两套尺度，法律有两种解读，刀笔官吏的手段变多，玩弄法条的风气兴起。顺着君主喜怒钻空子，借律法谋求巨额私利，冤案反复发生，宁可错判也不愿放过嫌疑。牢狱之中，未必没有蒙冤之人。下级官吏遵从上级，只看文书簿册，察言观色，不会体恤百姓；平反冤案审理罪案，不肯亲身核查，只依照条文处理，只求自己不受责罚。至于郡县直接治理百姓，万事都从这里开始，有的凭私情宽恕过错，不等审讯结案；有的依照律法定罪，一点小事也要重罚。大抵因为法网细密法条繁杂，条文和情理互相违背。惩戒羞辱的手段无穷无尽，盗贼永远不会断绝，想用严刑取胜，或许一时有效，可是和宽和教化世家相比，哪个益处更加长远？永明年间修订律法，大多主张宽厚宽恕。治理百姓不怕心怀仁爱，怕的是宽厚泛滥；制定法令贵在一定执行，忌讳条文错乱繁杂。
赞语说：袁彖顾念亲族，重叔侄情义。孔稚珪品性旷达，上书劝谏停止战争。刘绘才思聪敏，砥砺树立名节。
列传第三十 王奂（堂弟王缋） 张冲
王奂，字彦孙，琅邪临沂人。祖父王僧朗，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父亲王粹，黄门郎。王奂过继给堂祖父中书令王球，所以取字彦孙。初仕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安陆王冠军主簿，太子洗马，本州别驾，中书郎，桂阳王司空谘议，黄门郎。元徽元年，任晋熙王征虏长史、江夏内史，升任侍中，兼任步兵校尉。又外放晋熙王镇西长史，加冠军将军、江夏武昌太守。征召入朝做祠部尚书，转而掌管吏部。
升明初年，升任冠军将军、丹阳尹。
当初，王晏的父亲王普曜做沈攸之的长史，常常担心沈攸之起兵，自己不能返回京城。当时王奂掌管吏部，把王普曜调回朝中任职，王晏深深感激他。等到王晏在齐武帝府中任职，王奂的堂弟王蕴参与叛乱，齐武帝对王晏说：“王奂是宋室外戚，王蕴又是叛党亲族，他们是同族，怎么会没有异心。我打算把这件事全部上奏揭发。”王晏叩头说：“王奂为人谨慎，可以担保他没有二心。我的父母都在京城，愿意拿他们做担保。”武帝才作罢。
外放吴兴太守，俸禄中二千石，将军职位照旧。不久加号征虏将军。建元元年，加号左将军。第二年，升任太常，兼任鄱阳王师，又转侍中，秘书监，兼任骁骑将军。又迁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兼任南蛮校尉、南郡内史。王奂一年之内三次升迁，上表坚决推辞南蛮校尉一职：“如今天下刚刚改朝换代，万物焕然一新，威德感化蛮夷，巴濮一带安定无事。只需要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官吏恪尽职守，原来的荆州旧地，自然一天天富足。臣从前游历西方，亲眼见过当地的盛衰。再加上之前经历战火破坏，创伤很难恢复。就算用好的政策治理，也不能立刻恢复生机。现在又拆分府署，增设偏将校尉，名义上提高声望，实际却造成地方疲敝。人力财力被分散，官职事务增多，公务成倍增加，文书更加繁杂。不只是臣觉得这件事难以施行，私下认为对国家大局也不妥当。”朝廷准许，于是裁撤南蛮校尉这个官职。进号前将军。
齐武帝即位，征召王奂入朝任右仆射。随即转使持节、监湘州军事、前将军、湘州刺史。永明二年，调任散骑常侍、江州刺史。一开始裁撤江州军府机构。永明四年，升任右仆射，本州中正。王奂没有深厚的学问，靠处理事务的才干得到任用。升任尚书仆射，中正照旧。校籍郎王植请托吏部郎孔琇之，为校籍令史俞公喜谋求升迁，假称王奂的意思，王植因此获罪被罢免官职。
永明六年，升任散骑常侍，领军将军。王奂想要请皇帝驾临自己府宅。武帝晚年信奉佛法，御膳不宰杀牲畜。武帝让王晏转告王奂：“我前些年定下断除杀生的规矩，不再驾临大臣府邸，已经定下来，不能突然破例。”王俭去世，武帝打算任用王奂做尚书令，拿这件事询问王晏。王晏地位显贵，和王奂互相不服，回答皇帝：“柳世隆威望很高，职位不应该排在王奂后面。”于是王奂改任左仆射，加给事中。外放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镇北将军、雍州刺史。武帝对王晏说：“王奂对于佛教，信奉得过于投入。他在州上，或许会因为这个耽误公务。你见面闲谈的时候顺带提醒他，不要说是我的意思。”武帝看到北方戍守的士兵大多衣衫破烂，送去三千套裤褶，命令王奂分发下去。
永明十一年，王奂擅自杀死宁蛮长史刘兴祖，武帝勃然大怒，命令御史中丞孔稚珪上奏弹劾这件事：
雍州刺史王奂抓捕小府长史刘兴祖，谎称：“刘兴祖煽动山中蛮人，图谋叛逆，造谣诽谤朝廷，言辞不敬。”朝廷下敕，命把刘兴祖押送京城。王奂害怕自己上奏的情况虚假败露，就在监狱中将刘兴祖拷打致死，又谎称他是上吊自杀。如今尸体伤痕历历可见，事情已经败露。
抓捕刘兴祖的门生刘倪到台省审问，刘倪供述：“刘兴祖和王奂共事，二人不和。去年朱公恩征讨蛮人失利，刘兴祖把事情上报，奏章也给王奂看过，王奂从此就怀恨在心。如果说刘兴祖有罪，民间应当有事端，可是当地百姓安安稳稳，完全没有相关事迹。永明十年九月十八日，王奂派三十名护卫，声称奉敕抓捕刘兴祖投入监狱。安定郡蛮人在郡中贪赃谋私，刘兴祖知道他们的勾当，就写文书上报，王奂置之不理。刘兴祖后来被关押，王奂还让蛮人带领护卫看守监狱。刘兴祖没死之前，在狱中在漆盘上刻字，偷偷送出消息给家里，说自己无罪，请求到京城当面辩白，就算万死也没有遗憾。”又说：“王奂严令隔绝刘兴祖和外界通信，打算找机会杀掉他灭口。”又说：“王奂的第三子王彪跟随父亲在雍州，大小事务都插手，挑拨构陷，密谋除掉刘兴祖。”又说：“刘兴祖家中送来粥饭，里面下了毒药，刘兴祖吃两口就察觉不对劲，把粥分给狱卒，吃过的人全都严重腹泻。刘兴祖大声喊叫：‘粥里面有毒！’监狱附近人家全都听见。”又说：“王奂迫害刘兴祖一天天紧迫，刘兴祖知道没有活路。十一月二十一日，王奂派狱吏通知刘兴祖家人，说刘兴祖在狱中上吊自杀。尸体抬出来，家人给他清洗身体，看见脖子下面有伤，肩胛青紫，下身破碎，确实不是上吊自杀。家人和家仆全都亲眼看见，不止一人。”又提审雍州留守官吏田文喜，供述和刘倪完全一致。
刘兴祖在狱中满怀委屈，盼望押往京城，接到朝廷敕令，心中十分欣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上吊自杀？敕令十九日抵达雍州，刘兴祖二十一日死亡，推理查验痕迹，明显是弄虚作假。朝廷不久下敕押送犯人入京，王奂公然抗拒诏令。各项诽谤诬陷的罪名，全都出自王奂的意思。诋毁已故丞相陈显达，诽谤朝政，没有比这件事更严重的。王彪私自跟随父亲到州府，胆敢扰乱王法，父子都应当从严诛杀。
武帝派遣中书舍人吕文显、直阁将军曹道刚，带领宫中卫士五百人抓捕王奂；敕令镇西司马曹虎从江陵陆路赶往襄阳会合。
王奂的儿子王彪向来凶狠剽悍，王奂管束不住。女婿殷叡害怕大祸临头，对王奂说：“曹道刚、吕文显前来，没有看到真正的皇帝敕书，恐怕是发生奸变。应当先把他们抓起来，再快马向朝廷禀报。”王奂听从。王彪就征集州中士兵一千多人，打开军械府库，取出兵器铠甲，在州府南堂列兵，关闭城门固守。王奂的门生郑羽叩头恳请王奂出城迎接朝廷使者。王奂说：“我没有谋反，只是打算先上奏为自己申辩。只是害怕曹、吕这些小人欺辱我，所以暂且闭门防守。”王彪出城和曹虎的军队交战，他的部下范虎带领两百人投降朝廷军队，王彪战败退回城内。当地百姓起兵攻打州府西门，王彪登上城门抵御，击退百姓。王奂的司马黄瑶起、宁蛮长史裴叔业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王奂听说士兵攻进来，回到内室拜佛，还没有起身，士兵就把他斩杀，时年五十九岁。抓捕王彪以及弟弟王爽、王弼、殷叡，全部处死。
皇帝下诏说：“逆贼王奂，本性阴险邪僻，从小到大。外表伪装清廉勤勉，内心藏着凶恶歹念，为乡里所憎恶，被士大夫唾弃。朝廷爱惜他处理文书的才干，提拔到显要职位，出镇樊城，政务刑罚混乱废弛。第三子王彪擅作威福，父子权势相当。已故宁蛮长史刘兴祖忠心为国，遇事坚持正道，王奂怨恨他和自己意见不同，诬陷他诽谤朝廷，愤怒之下将他囚禁，之后才上奏。朕察觉王奂狡诈，下诏把刘兴祖送回京城。王奂害怕奸谋败露，暗中将他杀害。欺瞒朝廷的罪行败露，使者前来核查，竟然调兵登上城墙，抗拒朝廷王命。天威扫荡，义士奋勇，没过几天，就擒获罪人，地方平定，汉水以南肃清。除了参与叛乱谋划，主动作恶的人之外，被一时胁迫的人，一律不予追究。”
王奂的长子太子中庶子王融、次子司徒从事中郎王琛，在京城被处死。其余的孙子全部赦免。
殷叡，字文子，陈郡人，晋朝太常殷融的七世孙。宋元嘉末年，祖父殷元素牵连太初之乱被杀。殷叡是遗腹子，按律也要处死，外曾祖王僧朗上书孝武帝相救，才得以活命。殷叡通晓文义，口才出众，司徒褚渊十分器重他，对他说：“殷氏家族自从荆州时代之后，人才没有能超过你的。”殷叡神色严肃回答：“殷家衰落，确实比不上从前。如果您这话是虚假的，不值得我记在心上；如果这话属实，我更加不敢听闻这样的夸奖。”王奂镇守雍州，上表举荐殷叡做府长史。
殷叡的族父殷恒，字昭度，和殷叡同属殷融的后人，是宋司空殷景仁的孙子。殷恒和父亲殷道矜，行事都有古板的习气，因此被世人嘲笑，这类事情很多。殷恒宋泰始初年做度支尚书，被官吏弹劾，说他借口父亲生病、自己多病荒废公务。宋明帝下诏：“殷道矜生来就有病，没有突发重病。殷恒生性愚钝懒惰，长久占着清贵职位。降职为散骑常侍，兼任校尉。”殷恒后来历任清要官职，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建武年间去世。
王奂的弟弟王伷的女儿是长沙王萧晃的王妃。齐武帝下诏：“王奂自己犯下叛逆大罪，长沙王妃以及子女都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王奂本是过继出去的，前代有类似判例，可以特别不强制他们断绝亲属关系。”
王奂的堂弟王缋。王缋字叔素，宋车骑将军王景文的儿子。二十岁左右，任秘书郎，太子舍人，转中书舍人。王景文认为这个官职对他来说升迁太快，让王缋过一年再接受任命。王景文封江安侯，王缋承袭原本爵位，为始平县五等男。升任秘书丞，司徒右长史。元徽末年，授宁朔将军、建平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黄门郎，宁朔将军、东阳太守。齐武帝做抚军将军的时候，吏部尚书张岱选拔王缋做长史，呈上选任文书。齐太祖笑着对张岱说：“这真称得上是众望所归。”升任散骑常侍，骁骑将军。外放义兴太守，擅自抓捕郡吏陈伯喜关入阳羡监狱，打算处死。县令孔逭不知道罪名，不执行王缋的命令，这件事被官员弹劾，王缋获罪，以平民身份继续处理郡务。升任太子中庶子，兼任骁骑将军，转长史兼任侍中。武帝外出射野鸡，王缋信奉佛教，称病不随从出行。转左民尚书，因为母亲年老请求解除职务，改授宁朔将军、大司马长史、淮陵太守。外放宣城太守，俸禄中二千石。隆昌元年，升任辅国将军、太傅长史，没有就任。随即授冠军将军、豫章内史，进号征虏将军。又因事被免官。授冠军将军，司徒左长史，散骑常侍，随王师。授征虏将军，骠骑长史，升任散骑常侍，太常。永元元年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谥号靖子。
王缋的女儿嫁给安陆王萧子敬，萧子敬是齐武帝宠爱的儿子。永明三年纳娶王妃，举行拜见岳父岳母的礼仪。武帝派文惠太子跟着去到王缋家中，摆设酒宴演奏乐舞，王公大臣全都穿戴礼服前来，当时人认为这是莫大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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