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九 萧景先 萧赤斧（其子萧颖胄）
萧景先，南兰陵兰陵人，是齐太祖的堂侄。祖父萧爰之，官至员外郎。父亲萧敬宗，担任始兴王国中军。
萧景先年少丧父，天性孝顺，齐太祖很赏识他。等到萧景先到京城做官，太祖时常提携他。初仕任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授建陵令，回京任新安王国侍郎、桂阳国右常侍。齐太祖镇守淮阴，萧景先以原有官职兼任军主跟随太祖，负责城内防卫，太祖把心腹重任交付给他。授后军行参军、邛县令、员外郎。萧景先和齐世祖关系十分亲近，世祖治理广兴郡，向太祖请求让萧景先一同前往，任命萧景先为世祖宁朔府司马，从此萧景先常常追随在世祖左右。世祖做镇西长史，任用萧景先为镇西长流参军，授宁朔将军，跟随府主转任抚军中兵参军，不久授谘议，依旧兼任中兵。升明初年，担任世祖征虏府司马，兼任新蔡太守，跟随世祖镇守盆城。沈攸之叛乱平定之后，回到京城，授宁朔将军、骁骑将军，接着担任世祖抚军、中军二府司马，兼任左卫将军。建元元年，升任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食邑五百户。萧景先原本名叫萧道先，这时改名，来避开皇帝名讳。
萧景先出京任持节、督司州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兼任义阳太守。这年冬天，北魏出兵进犯淮河、泗水一带，朝廷增调司州边境戍守的士兵。义阳人谢天盖勾结煽动北魏，萧景先向都督府禀报，骠骑将军豫章王萧嶷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萧惠朗率领两千人援助萧景先。萧惠朗依山修筑城池，封锁险要关隘，讨伐谢天盖的党羽。北魏不久派遣伪南部尚书頞跋屯驻汝南，洛州刺史昌黎王冯莎屯驻清丘。萧景先严密布防，严阵以待。豫章王又派遣宁朔将军王僧炳、前军将军王应之、龙骧将军庄明率领三千人屯驻义阳关外，作为声援。北魏军队退走，萧景先晋升为辅国将军。
萧景先上书称颂皇帝教化的美政。皇帝答复说：“风俗败坏已经二十多年，由我来担当治理重任，哪里能够一下子全部肃清。如果有幸能够用几年时间尽力拯救百姓，必定会对天下苍生有所建树。治理天下，就算是圣人也需要优秀的辅臣，你们各自竭尽心力，不愁天下不能安定。”
齐世祖即位，征召萧景先入朝任侍中，兼任左军将军，不久兼任领军将军。萧景先侍奉皇帝尽心竭力，所以受到格外亲近的恩宠。当初从西边回京，皇帝坐在景阳楼召见萧景先叙说旧情，席上只有豫章王萧嶷一人。转任中领军。皇帝到郊外射猎游玩，萧景先经常身披铠甲、手持兵器随从，监察身边的人。不久晋封侯爵，兼任太子詹事，原有官职不变。遭遇母亲丧事，皇帝下诏破格起用他为领军将军。升任征虏将军、丹阳尹。永明五年，流民桓天生引诱蛮人、北魏势力侵扰雍州边境，司州以北人心骚动。皇帝认为萧景先熟悉司州风土，下诏说：“收到雍州刺史张瑰的奏报，蛮人与北魏互相煽动，或许会前来侵犯。蜂蝎虽小也有毒害，应当及时剿灭。可以派遣征虏将军、丹阳尹萧景先总领步兵骑兵，直扑义阳。授予符节，司州各路军队全部受他调遣。”萧景先抵达镇所，军队驻扎在城北，百姓才安定下来，带着牛酒前来迎接。
军队还没有班师，萧景先就染上疾病，留下遗言：“这次患病，和以往不一样，自我估量，必定不能痊愈。只是素来蒙受朝廷深厚恩典，如今又身负军事重任，我昏弱无能，处理事务大多不能称职，愧对圣上的旨意。如今就要永别圣朝，悲痛哽咽，不知该说什么。替我写一份奏启，向至尊谢恩，大略表达我的心意。萧毅虽然已经长大，但是向来缺少训导。萧贞等人年纪幼小，不懂事理。这些事只能托付圣明的朝廷，不是我残喘的生命能够道谢的。自从遭遇母丧，家中歌妓侍妾已经大多遣散，剩下几个粗鄙的人，也不适合留在家中。可以把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送入皇宫，美满、艳华侍奉东宫太子。私人马匹二十多匹，几头牛，可以挑选十匹好马、两头牛送入皇宫；五匹马、一头牛送给东宫；大司马、司徒各送两匹马；骠骑、镇军将军各送一匹。私人的兵器器物，也全部上交朝廷。众多亲戚很多还没有安顿，可以酌情抚恤，略微表达我平素的心意。朝廷赏赐的住宅十分宽大，恐怕不是萧毅等人能够居住的，服丧期满之后，可以把宅子交还朝廷。听说刘家从前的宅院，很久就在求售，可以凑钱买下，如果钱财不足，就启奏官府请求补足。三处田地好好耕作，足够供给衣食。家中人力不足，可以酌情买些粗笨奴婢供使唤，不要再经营别的产业。跟随我的部属回到京城，理应分散安置，其中资历老、劳苦有功的人，应当妥善安置，酌情向朝廷启奏，求取恩典。”萧景先去世，时年五十岁。皇帝悲痛惋惜，下诏说：“西边传来消息，萧景先骤然离世，朕心中悲痛，难以承受。即刻举行哀悼仪式。赐治丧钱十万，布二百匹。”
萧景先灵柩运回京城，皇帝又下诏：“已故假节、征虏将军、丹阳尹、新吴侯萧景先，胸怀开阔明达，才干机敏干练。自年少便追随皇室，既是功臣又是皇亲，危难与安定之时都尽显忠诚，在所任职位政绩卓著。正要赐予更高的荣宠，委以重任，却骤然去世，朕心中十分悲痛。追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赐给鼓吹一部，持节、侯爵照旧。谥号忠侯。”
其子萧毅，凭借功臣皇亲子弟的身份，年少就历任清贵官职：太子舍人、洗马、随王友、永嘉太守、大司马谘议参军、南康太守、中书郎。建武初年，任抚军司马，升任北中郎司马。北魏入侵，萧毅领兵镇守琅邪城。萧毅生性奢侈豪纵，喜好骑射，被齐高宗猜忌。王晏谋反事败，萧毅被牵连处死。官兵包围宅院，当时萧毅正召集宾客观赏歌舞，听闻事变，想要拿刀却找不到，抓捕的人冲进来，挟持萧毅和母亲诀别，出来之后就把他杀害。
萧赤斧，南兰陵人，齐太祖的堂祖父的弟弟。祖父萧隆子，官卫军录事参军。父亲萧始之，冠军中兵参军。萧赤斧出仕任奉朝请，因为为人谦和谨慎，被齐太祖赏识。宋大明初年，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萧赤斧担任军主，隶属于沈庆之。围攻广陵城，作战立下功劳，叛乱平定之后，封永安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授车骑行参军，出京补晋陵令、员外郎、丹阳令，回京授晋熙王抚军中兵参军，出京任建威将军、钱塘令。升任正员郎。萧赤斧处理政务，百姓安居乐业，官吏百姓请求让他留任，朝中议论准许，改授宁朔将军。
齐太祖辅佐宋室朝政，任命萧赤斧为辅国将军、左军会稽司马，协助镇守东部边境。升任黄门郎、淮陵太守。宋顺帝禅位，在丹阳旧官署修建宫室，皇帝派萧赤斧护送顺帝，直到顺帝去世才返回。建元初年，升任武陵王冠军长史、骠骑司马、南东海太守，辅国将军官职不变。升任长兼侍中，因为祖母去世离职。服丧结束起用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出京任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雍州刺史，原有官职照旧。在雍州，他不谋求私人产业财利，一心奉公。升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齐世祖对他的亲近礼遇可以和萧景先相比。封南丰县伯，食邑四百户。升任给事中、太子詹事。
萧赤斧向来患有消渴病，永明三年朝会，齐世祖命令甲士护卫三面殿堂，萧赤斧不敢推辞，病情加重，几天之后去世，时年五十六岁。家中没有积蓄，连做被子的绢帛都没有，皇帝听说之后，越发惋惜。下诏赐治丧钱五万，上等棺木一具，布一百匹，蜡二百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懿伯。儿子萧颖胄承袭爵位。
萧颖胄，字云长，为人宽厚，有父亲的风范。初仕秘书郎。齐太祖对萧赤斧说：“萧颖胄年纪轻轻就穿上朱红官服，看他举止风度越来越好，足以让人欣慰。”升任太子舍人。遭遇父亲丧事，患上脚疾，好几年之后才能行走。齐世祖下诏慰问勉励，赏赐医药。授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
萧颖胄喜好文章义理，弟弟萧颖基崇尚勇武。齐世祖登上烽火楼，下诏命群臣作诗。萧颖胄所作的诗合乎皇帝心意，皇帝对萧颖胄说：“你擅长文，弟弟擅长武，宗室之中就不缺少人才了。”授明威将军、安陆内史。升任中书郎。皇帝因为萧颖胄是功臣皇亲子弟，授左将军，掌管殿内文武事务，可以进入便殿。出京任新安太守，官吏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隆昌元年，永嘉王萧昭粲镇守南徐州，任用萧颖胄为南东海太守，代管南徐州事务。转任持节、督青冀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没有赴任。授黄门郎，兼任四厢直。升任卫尉。
齐高宗谋划废立君主，萧颖胄处事从容，不公开表示赞同或者反对，高宗于是拉拢萧颖胄参与废立大功。建武二年，晋封侯爵，增加食邑到六百户，把皇帝平常乘坐的白牛赏赐给他。
皇帝向往节俭，打算熔毁太官在元旦向皇帝祝寿用的银质酒枪，尚书令王晏等人全都称颂皇帝德行高尚。萧颖胄说：“朝廷重大典礼，没有比三元朝会更隆重的。这件器物本是旧物，算不上奢侈。”皇帝心中不高兴。后来宫廷私宴，满席都是银器。萧颖胄说：“陛下之前打算毁掉银酒枪，恐怕应当把这些银器也毁掉。”皇帝脸上露出十分惭愧的神色。
冠军将军江夏王萧宝玄镇守石头城，任用萧颖胄做长史，代管石头戍守事务。再次担任卫尉。出京任冠军将军、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代管南兖州府、州政务。这一年北魏南下，扬言说要打到长江边饮马。皇帝恐惧，下令萧颖胄把城外百姓迁入城内，百姓惊慌恐惧，收拾家当想要向南渡江。萧颖胄认为敌军还远，没有立刻执行命令，北魏军队不久就撤退。随即授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
南康王萧宝融担任荆州刺史，任用萧颖胄为冠军将军、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管荆州府、州事务。东昏侯大肆诛杀公卿大臣，重用卑贱小人，崔慧景、陈显达战败之后，各方镇都心怀异志。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以及弟弟卫尉萧畅被害。朝廷事先派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领三千士兵，带着圣旨前去赴任，到荆州和萧颖胄会合，一同袭击雍州。雍州刺史梁武帝将要起兵起义，担心萧颖胄看不清形势，派遣王天虎前往江陵，对外宣称刘山阳向西进军，要同时袭击荆州、雍州。写信给萧颖胄，劝他一同举起义兵。萧颖胄心中还犹豫不决。
当初，刘山阳从南州出发，对旁人说：“朝廷用白虎幡征召我，我再也回不来了。”把家中歌妓侍妾全部带上，全家一同上路。到巴陵之后，迟疑十几天不肯前进。梁武帝再次派王天虎送信给萧颖胄，陈述起事的谋划。当时有人传言刘山阳要杀掉萧颖胄，吞并荆州来响应义军。萧颖胄于是和梁武帝定下盟约，砍下王天虎的首级，送给刘山阳看。征调百姓的车辆牛只，对外宣称要出动步兵征伐襄阳。十一月十八日，刘山阳抵达江津，独自一人身穿白衣，带着几十名随从，前来拜见萧颖胄。萧颖胄命令前汶阳太守刘孝庆、前永平太守刘熙晔、铠曹参军萧文照、前建威将军陈秀、辅国将军孙末在城内埋伏士兵。刘山阳刚进城门，士兵就在车中将他乱刀斩杀。副军主李元履收拢剩下的部众归降。萧颖胄派遣蔡道猷通过驿站快马把刘山阳的首级送给梁武帝，于是发布教令整顿军队，分设部门悬赏招募兵士。东昏侯得知刘山阳已死，颁布诏书讨伐荆州、雍州。朝廷追赠刘山阳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萧颖胄有器量见识，发起大事之后，虚心待人，众人都归心于他。朝廷加封萧颖胄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设置佐史属官，原有官职不变。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加授征虏将军。派遣宁朔将军王法度进军巴陵。萧颖胄捐献钱财二十万，米一千斛，盐五百斛。谘议宗塞、别驾宗夬捐献谷物两千斛，牛两头。向富裕人家借贷物资，来补充军费。长沙寺僧人十分富有，用几千两黄金铸成金龙，埋在地下，代代相传，称作地下黄铁，没有人见过。这时取出这批金龙，充当军用物资。
十二月，发布檄文，内容写道：
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通告京城百官、各州郡长官：
国运不会永远太平，有时会遭遇坎坷；气数不会一直衰败，厄运到了极点就会转向亨通。往昔商朝王室中道衰微，彭、韦两位贤臣奋起匡扶；汉朝朝政昏乱，虚、牟竭尽臣子气节。所以美名流传，王朝国祚长久。
从前我齐太祖高皇帝德行润泽万民，功勋直抵天地，上承祥瑞云气，登上帝位。齐世祖继承大业，发扬光大前代功业，凡是雨露恩泽所及、日月照耀之处，没有不远道前来朝贡臣服。郁林王昏聩糊涂，扰乱朝廷纲纪，使得大齐的国统，几乎就要断绝。齐高宗明皇帝树立道德典范，留下仁义的伟绩，接续两位先帝宏大基业，继承历代帝王中断的王业。天还没亮就勤于政务，不到天明就起身处理国事，所以天下才俊齐聚朝廷。至于制礼作乐的典章、营建国都的制度，甘露降临的吉兆、白质黑纹的祥瑞，就算和上天相比，也没有什么愧色。
可是继位的君主不守纲纪，肆意暴虐，十种过错全部犯下，三类恶习一身兼有。先帝丧期没有哀伤的神色，守孝之时反倒面露喜色。沉湎酒乐，不知收敛；亲近谗佞奸邪小人。于是忠臣贤臣遭受残酷杀戮，宰辅大臣惨遭酷刑。江仆射，萧、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卫，有的是皇室外戚，有的是宗室贤德，有的是当世望族，有的是国家猛将，全都在中兴之时立下功勋，堪比周公、邵公，执掌国政，受先帝遗命辅佐新君。全都因为名望高被君主猜忌，因为正直招来杀身之祸，灾祸牵连宗族，连孩童都不能幸免。完全没有怀念亲族的情义，不顾宗室凋零的悲痛。诚实守信反而被怀疑，忠心耿耿却获罪，百姓惶恐不安，不知道何去何从。
崔慧景苦于朝廷酷刑，百姓不堪暴政驱使，驱使已经土崩瓦解的百姓，只求免于一死，调转兵刃，进攻皇宫。京城防守崩溃，人人心怀异心。全靠萧令君保全宗庙，拯救万民，四海蒙受匡扶社稷的恩德，亿万百姓依靠再造天下的功绩。江夏王被强权胁迫，身不由己，本心本可谅解，最终却得不到体谅，被毒杀身亡。萧令君身为皇室长辈、朝廷重臣，早晚献上恳切劝谏，却遭到小人谗言离间，渐渐被疏远猜忌，谗言日积月累，最终惨遭横祸。朝廷利用他的才干安定国家，却又杀害他，放纵荒淫暴虐。
朝廷重臣已经被杀，奸佞小人争相掌权。梅虫儿、茹法珍凶残愚昧，肆意作恶，借用君主的威势谋私，迷惑继位君主，放纵暴虐。宫中上千宫女，裸身寻欢；几十名奸佞宠臣，袒身追逐。在街市帐中饮酒作乐，深夜在街巷游荡，带着一群奸邪小人以此取乐。
刘山阳暗中接到暴君旨意，图谋发动叛乱，上天开启我们的心意，他已经被斩首。
上天养育万民，设立君主，是要君主治理百姓，不使百姓丧失本性。哪里有高居天下之主，却残害天下百姓，断绝骨肉亲情，抛弃君臣道义；功劳大的人先遭诛杀，勋望高的人快速丧命。宗族内部离心离德，四方外族纷纷反叛，国土日渐缩小，战乱四起，国库空虚，百姓财尽力竭，君主却不体恤忧患，只喜好游乐。百姓在下面怨恨，上天在上面降下惩戒，所以荧惑星侵犯月亮，妖火焚烧宫殿，洪水显现灾异，地震日食预告祸乱。宗庙危在旦夕，天地人伦秩序崩坏，实在担心四海百姓的命运，就此彻底覆灭。
南康殿下是高宗亲生，天生英明贤德。幼年就出现预示帝王的吉兆，年少便有受命的祥瑞。亿万百姓翘首盼望，都想要拥戴他。况且占据长江上游的地利，总领各路藩镇，家国遭遇厄运，正应当由他来安定拯救。本幕府身为皇室宗亲，蒙受先帝托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发誓要扫除乱世祸难。
如今命令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飖，辅国将军、谘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人，率领精锐士兵三万，乘风破浪火速进军，直扑秣陵。
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人，披甲战士两万，直指建业。
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人，铁甲骑兵一万，分路奔赴白下。
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谘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人，统领披甲士兵五万，络绎不绝随后进发。
利剑高高挥动，五星为之流转；长戟远远指向，云虹为之变色。天地光彩焕然，山河震动沸腾。本幕府亲自披挂铠甲，在中军颁布号令，统领勇猛将士十五万，战鼓齐鸣，声震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率领精锐三万，作为后军抵挡敌军。萧雍州盖世功勋，谋略深沉，既痛家族惨遭祸难，又愤恨国家遭遇动乱，泣血枕戈，发誓洗雪冤屈，十万精锐士兵，已经从汉川出兵。张郢州气节慷慨，全力奋勇作战。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都和我们心意暗合，不用商议就同心协力，全都统领勇猛兵马，向着京城进军。战船密密麻麻，遮蔽万里江面；骑兵战车如云聚集，平原之上烟尘弥漫。同心同德的义士，讨伐军心涣散的乱兵；德行盛大的义师，拯救危亡的国家，哪里会征讨而不能降服，讨伐而不能取胜！
如今大军兵锋所向，只有梅虫儿、茹法珍两个人而已。各位世代积累德行，在先朝建立功勋，身处乱世厄运，被一群小人胁迫，心中必定充满忧惧。大军即将抵达，各位应当谋求脱身，前来投奔军门。檄文到达之日，有人能够砍下梅虫儿、茹法珍的首级送来，封为食邑二千户的开国县侯。如果甘心追随凶党，敢于抵挡大军兵锋，严惩绝不赦免，罪责牵连宗族。赏罚的信用，如同白日昭昭，滔滔江水在此，我绝不违背诺言。
派遣冠军将军杨公则进军湘州。王法度不肯进军，被免去官职。杨公则攻克巴陵，随即向湘州进军。朝廷派宁朔将军刘坦代管湘州事务。
萧颖胄派人对梁武帝说：“现在天时月份不吉利，应当等到明年二月。现在就出兵，恐怕不是好计策。”梁武帝说：“如今十万大军按兵不动，粮草物资会自行耗尽。况且我们依靠的是义士的斗志、一时的锐气。而且太白星出现在西方，顺应道义起兵，天时和人的谋划，没有不吉利的。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出兵触犯太岁，哪里还要去等待吉利年月？”萧颖胄于是听从，派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领部众向夏口进发。
永元三年正月，南康王萧宝融担任相国，萧颖胄兼任左长史，晋升镇军将军。从这时开始选拔各州的地方长官。梁武帝多次上表劝南康王即皇帝位，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全都劝进。萧颖胄派别驾宗寔拟定登基礼仪，进献皇帝尊号，改年号，在江陵设立宗庙、南北郊祭祀场所，州府城门全部仿照建康皇宫样式，设置尚书五省，把城南射堂作为兰台，南郡太守改为京兆尹。建武年间，荆州刮起大风雷雨，一条龙闯入柏斋，柱子墙壁留有龙爪龙足的痕迹，刺史萧遥欣心中恐惧，不敢居住这里。到这时把这里改名为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萧颖胄任侍中、尚书令，持符节、都督职务不变。不久兼任吏部尚书，监管八州军事，代管荆州刺史，原有官职不变。尚书左丞乐蔼上奏说：“圣旨因为军务繁多，暂且停止百官每日朝见。臣认为勤于职守，贵在夙兴夜寐，朝廷的礼仪旧制，不能就此全部废除。我和兼右丞江诠等人商议，尚书八座、丞郎以下官员应当五天朝见一次，有公务的时候郎官就在堂下等候，没有公务可以听凭实际情况回到官署。”奏疏得到批准。
梁武帝的义师从沔口出兵，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抵抗。杨公则平定湘州，代管湘州事务的张宝积把湘州事务移交江陵，率领军队到夏口会合大军。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派儿子萧璝抵抗义师。萧颖胄派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军峡口，和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抵御敌军。当时处在战争时期，人心不安定，萧颖胄府的长史张炽，穿着红色官服，带着三十多个随从闯入千秋门，城中百姓惊恐，怀疑发生事变。御史中丞上奏弹劾张炽，皇帝下诏允许张炽用钱赎罪。
萧颖胄的弟弟萧颖孚身在京城，庐陵人修灵祐偷偷护送他南下，在西昌县山中聚集两千士兵，袭击庐陵郡，内史谢篹逃奔豫章。萧颖孚、修灵祐占据庐陵郡，向江陵求援。萧颖胄派遣宁朔将军范僧简取道湘州南部前去支援。范僧简攻克安成，朝廷随即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任命萧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集合两郡兵马，出兵彭蠡口。
东昏侯派遣军主彭盆、刘希祖率领三千士兵，归江州刺史陈伯之指挥，南下讨伐两郡的义兵，顺势打算攻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固守本郡响应彭盆等人。萧颖孚听闻敌军到来，望风逃跑。原先的内史谢篹重新回到庐陵郡。刘希祖攻打安成，战斗七天，城池陷落，范僧简被杀。刘希祖随即担任安成内史。萧颖孚收拢溃散士兵据守西昌，谢篹又派兵攻打，萧颖孚部众战败，逃奔湘州。朝廷任命萧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湘东内史，持符节，将军官职不变。不久萧颖孚病逝。后来修灵祐又收拢残余部众攻打谢篹，谢篹再次战败逃往豫章，刘希祖也献出安成郡归降。
湘东内史王僧粲也抗拒义军，自封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任用南平镇军主周敷做长史，率领先头部队袭击湘州，距离州城一百多里。杨公则的长史刘坦据守州城，派遣军主尹法略抵御，屡次作战不能取胜。等到传来建康城被攻克的消息，王僧粲部众溃散逃亡，王僧粲被斩杀。南康太守王丹也被本郡百姓杀死。
郢城归降，义军各路大军顺江东下。八月，鲁休烈、萧璝在峡口打败刘孝庆等人，巴东太守任漾之战死，敌军于是进至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胄心中恐惧，快马送信告知梁武帝：“刘孝庆被萧璝打败，应当派杨公则回来救援江陵根本重地。”梁武帝回信说：“杨公如果逆流而上回荆州，就是鞭长莫及。萧璝、鲁休烈只是乌合之众，不久就会自行溃散。只需要荆州短时间坚守稳住局面。如果确实需要兵力，我的两个弟弟在雍州，即刻征召他们前来，不难赶到。”萧颖胄于是追赠任漾之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派遣军主蔡道恭持符节屯守上明，抵挡萧璝。
这时梁武帝已经平定郢州、江州两处重镇。萧颖胄辅佐和帝居于长江上游，地位安稳厚重。萧颖胄向来能饮酒，一次可以吃下三升白肉鱼片。自从得知萧璝的军队相持不能平定，心中忧虑郁结。中兴元年十二月壬寅的夜里，萧颖胄去世。留下遗表说：“臣患病数日，没想到一下子就病重垂危，气息微弱，只待生命终结。臣虽然才能平庸浅薄，有幸身为皇室远亲，蒙受前朝非同一般的恩宠，感念这份荣宠，砥砺本心，发誓以死报效。恰逢王室遭遇厄运，天下分崩离析，统领诸侯，拥戴圣明君主。仰赖社稷福运绵长，圣君应运而起，所以大军所到之处，没有不归顺臣服的。如今天下即将平定，战火将要熄灭，本希望能够陪同皇帝车驾，返回东都，重见旧日宫阙。不幸染上重病，骤然辞别人世，心中怀有这份巨大的遗憾，永远埋藏黄泉。臣想到帝王大业至关重大，万千政务十分繁重，开创已经艰难，守住基业更加不易。陛下年纪正轻，应当深思祖宗创业的艰难，借鉴前朝末年王朝倾覆的教训，思虑如何慎始慎终，安抚天下百姓。征东大将军萧衍，是首功元勋，德行崇高，辅佐天下，陛下垂衣拱手，坐享其成，教化自然日渐风行。就算臣身死万次，也没有遗憾。”萧颖胄去世时四十岁。和帝亲自出宫哭吊。下诏追赠侍中、丞相，原有官职不变，赐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仪仗三十人，辒辌车，黄屋左纛。
梁武帝围攻建康，驻守石头城，和帝收到萧颖胄去世的消息，下达密诏，暂时秘不发丧。等到建康平定，有见识的人听说这件事，就知道天命已经归属梁武帝。
梁朝天监元年，皇帝下诏说：“感念功臣，追思有德之人，历代都是同样，怀念逝去的故人，越是时过境迁，情意越是深厚。齐朝已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品格高远，器量深沉，谋划宏伟，声望众望所归。最先倡导义举，奠定帝王基业，历经艰难动荡，心事都付诸功业。朕顺应天命改朝换代，统御天下，遥望山河，想起他，倍增悲痛。可以追封巴东郡公，食邑三千户，原有追赠官职照旧。”萧颖胄灵柩运回，梁武帝亲自到江边渚岸哭吊。下诏：“齐已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安葬日期已定，前代给予的特殊礼遇，依照晋代王导、齐代豫章王旧例，全部给予。谥号献武。”范僧简追赠交州刺史。
史臣评论说：曹魏依靠武力建立基业，夏侯氏、曹氏宗族，全都凭借皇亲身份出任将相。辅佐君王的大臣，本来就有这样的常理；皇室骨肉至亲，同时承担国家重任。汉高祖丰沛故乡，到处都是显贵之人；东汉功臣，大多出自南阳。忠诚干练的人才能够成就事业，这话不是空话。
赞语说：新吴侯萧景先效力武事，深得皇帝赏识。南丰侯萧赤斧处理政务，死后家中连被子绢帛都没有。镇军将军萧颖胄功勋盛大，见识深远，在荆南拥戴帝王，汉阴一带响应义举。
列传第二十 刘瓛（弟刘璡） 陆澄
刘瓛，字子圭，沛国相县人，是晋朝丹阳尹刘惔的六世孙。祖父刘弘之，官至给事中。父亲刘惠，官至治书御史。刘瓛最初被州府征召为祭酒主簿。宋大明四年，被举荐为秀才；他的兄长刘璲也有名望，之前已经被州府举荐。这时州别驾东海王元曾写信给刘瓛的父亲刘惠说：“连年贤才之子被举荐为秀才，我们州里真是得到人才了。”授奉朝请，刘瓛没有赴任。
刘瓛年少专心治学，广泛通晓《五经》。招收门徒讲学，常常有几十名学生。丹阳尹袁粲夜里在后堂聚会，刘瓛在座，袁粲指着庭院中的柳树对刘瓛说：“人们说这是从前刘尹亲手栽种的树，每每追想他的高风亮节；如今又见到你的高洁德行，刘氏清德可以说没有衰落。”举荐刘瓛做秘书郎，没有被朝廷任用。授邵陵王郡主簿、安陆王国常侍、安成王抚军行参军，因为公事被免官。刘瓛本来就没有做官的心意，从这之后就不再谋求仕途。朝廷授车骑行参军、南彭城郡丞、尚书祠部郎，全都不赴任。袁粲被杀，刘瓛换上平民服装前去哭吊，并且送去助丧财物。
齐太祖登基，召刘瓛进入华林园交谈，对刘瓛说：“我顺应天命改朝换代，外界舆论怎么看待这件事？”刘瓛答道：“陛下吸取前朝失败的教训，再加上宽厚仁德，就算局势危险也可以安定；如果重蹈前朝覆辙，就算现在安定，日后也必定危亡。”刘瓛退出来，皇帝回头对司徒褚渊说：“竟然这样刚直！读书人确实有过人之处。”下令让刘瓛可以时常入宫，可是刘瓛除非皇帝下诏召见，从来不到宫门。皇帝想要任用刘瓛做中书郎，派吏部尚书何戢传达旨意。何戢对刘瓛说：“皇上想要让你身居中书省清贵职位，只是遗憾你的资历还浅，可以暂且接受前面的任命，过一段时间转国子博士，之后就授中书郎。”刘瓛说：“我平生没有追求荣华做官的想法，如果听说可以做中书郎才去接受拜官，哪里是我的本心！”后来因为母亲年老无人奉养，勉强接受彭城郡丞的官职，对司徒褚渊说：“我自知没有身居朝廷要职的才干，所希望的就只是保住彭城郡丞这个职位。”皇帝又让刘瓛兼任总明观祭酒，授豫章王骠骑记室参军，郡丞照旧，刘瓛终究不肯就职。武陵王萧晔担任会稽太守，皇帝想要让刘瓛给萧晔讲学，授会稽郡丞，跟随他求学的弟子越发多起来。
永明初年，竟陵王萧子良请刘瓛担任征北司徒记室。刘瓛写信给张融、王思远说：“接到教令征召我，本应当赴任处理公务，只是想到我平生的志向，和这份恩宠任命相违背。我生性不擅长人情世故，不熟习做官钻营，从前曾经做过府佐，就因为不能处理公务遭到罢黜，这是诸位朋友全都知道的。估量自己的资质本分，不敢期盼荣华。常年遭受贫困，加上生性疏懒，衣着外貌，都足以让人吃惊。中间因为要奉养年老亲人，徒步奔波，就这样度过两代人的十二年。先朝皇帝让我努力改正，勉励我走仕途，看见我衣衫破旧，有时赏赐衣物，袁粲、褚渊诸位公卿也都劝我出仕，我终究不能改变本心。既然已经不再做官，怎么可以再次出仕呢？古人有说帽子一旦摘下，就不要再戴到头上，我常常认为这合乎进退的分寸。古时候根据贤能授予爵位，有人任期已满辞官告老；根据功绩授予俸禄，有人身患疾病请求归乡。仰望前代贤士，看看自己又能做到什么？加上家中长辈年纪大，更加不愿意身居官位，荒废早晚侍奉。先朝体谅我，曲意准许我的心愿，所以我可以连年不接受显贵官职，只挂微薄俸禄。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加上年纪大，疾病缠身，哪里适合置身王府幕僚行列？我并不是有超脱世俗的节操，也不是故作高傲，这点希望各位贤友深深体察。这次接到征召，我本来希望能够做一名普通宾客，坚决推辞显贵职位，是什么缘故呢？古代王侯公卿，有的用来招揽四方贤士，最盛的时候，人才奔赴燕国，仰慕君王道义；驱马奔赴魏都，敬重公子的仁德；又有追随申公、白公前往楚国，羡慕邹阳、枚乘游历梁国。我不敢自比前代贤才，只是希望追随古时的遗风。同样可以听讲学问，却不受官职束缚，能够侍奉长辈，实现个人心愿，我的志向就在这里。”朝廷授步兵校尉，全都不赴任。
刘瓛身材瘦小，儒学造诣为当时第一，京城贵族士子没有不前来听讲求学的。为人谦和坦率，不凭借高名自傲。拜访老朋友，只让一名门生拿着坐榻跟在身后，主人还没有出来迎接，就就地坐下问答。居住在檀桥，几间瓦房，屋顶都破损漏雨。学生敬重仰慕他，不敢直接称呼他的住处，称作青溪。竟陵王萧子良亲自登门拜访。永明七年，萧子良上表请求齐世祖为刘瓛修建学馆，把扬烈桥过去的王公宅第赐给他，学生都前来庆贺。刘瓛说：“房屋华美会成为人的灾祸，这样华丽的宅院哪里是我的住所？有幸可以下诏用作讲堂，尚且恐怕招来祸患。”还没来得及搬家，就生了病。萧子良派跟随刘瓛求学的彭城刘绘、顺阳范缜，把饮食厨具搬到刘瓛家中，为他准备斋饭。等到刘瓛去世，受业的门生全都身穿丧服前来送葬。时年五十六岁。
刘瓛天性极为孝顺，祖母背上生毒疮，长达一年，他亲手敷膏药，手指被药液浸渍溃烂。母亲孔氏为人十分严厉，对亲戚说：“阿称就是当今的曾子。”阿称是刘瓛的小名。刘瓛四十多岁，还没有婚配。建元年间，齐太祖和司徒褚渊为刘瓛娶王氏女子。王氏在墙上钉钉子悬挂鞋子，泥土掉落到孔氏的床上，孔氏不高兴，刘瓛立刻休掉妻子。为父亲服丧期间，从不离开守丧的草庐，双脚因此拘挛，拄着拐杖都站不起来。梁朝天监元年，皇帝下诏为刘瓛立碑，谥号贞简先生。他所写的文集，内容全是阐发《礼》的义理，流传于世。
当初，刘瓛讲完《月令》，对学生严植说：“自从东晋南渡，阴阳乐律的学问就荒废了。我现在讲解这本书，连它的大概精髓都领会不到。”当时济阳蔡仲熊精通礼学，见闻广博，对人说：“乐律钟磬之学，到了南方，很难再调谐准确。从前五音金石乐器，原本兴盛于中原；如今来到江南，地气有所偏颇，音律就会错乱失准。”刘瓛也认同这个看法。蔡仲熊历任安西记室、尚书左丞。刘瓛的弟弟刘璡。
刘璡，字子璥，品行端方正直。宋泰豫年间，担任明帝挽郎。被举荐为秀才，任建平王刘景素征北主簿，深受礼遇。又做邵陵王征虏安南行参军。建元初年，任武陵王萧晔冠军征虏参军。萧晔和僚属饮酒，亲自切割烤鹅肉。刘璡说：“拿刀切割肉食，是厨师的职事，殿下亲手操刀，下官不能安心坐在这里。”于是起身请求退席。和友人孔澈一同坐船向东，孔澈转头观望岸上女子，刘璡拉起席子隔开自己，不再和他同坐。豫章王太尉征召他做府佐。哥哥刘瓛夜里隔着墙壁叫刘璡过来谈话，刘璡不答话，下床穿戴整齐官服站好，才应声。刘瓛问他为什么耽搁这么久，刘璡说：“刚才腰带还没有系好。”他坚守节操就是这样。文惠太子召刘璡进入东宫侍奉，每次上奏事情，事后就削除草稿。不久署理中兵，兼任记室参军大司马军事。授射声校尉，在任上去世。
陆澄，字彦渊，吴郡吴县人。祖父陆邵，临海太守。父亲陆瑗，州从事。陆澄年少好学，博览群书，没有什么书不读，行走、坐卧、吃饭，手都不放下书卷。初仕太学博士，中军卫军府行佐，太宰参军，补太常丞，郡主簿，北中郎行参军。
宋泰始初年，担任尚书殿中郎。讨论皇后避讳以及对外文书称谓，陆澄主张依旧称呼皇后本姓。尚书左丞徐爰引据司马孚的议论，认为皇后文书不应当称本姓，又引用《春秋》记载在齐国迎接王后的事例。陆澄不能引经据典来阐明自己观点，只凭主观想法立论，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以平民身份处理职务。郎官过去有杖罚的制度，只是有名无实。陆澄在职期间累积多项处罚，一天之内一并受千杖责罚。转任通直郎，兼任中书郎，不久转兼尚书左丞。
泰始六年，皇帝下诏，皇太子朝贺穿戴衮冕九章礼服。陆澄和仪曹郎丘仲起商议：“头戴冕服朝见君主，经文之中确实有记载。秦朝废除六冕制度，汉明帝时候才重新完备。魏晋以来，不想让臣子穿戴衮冕，所以位列三公的大臣，要另外加侍官衔。如今皇太子地位高于所有藩王，应当遵从圣王盛大的典制，革除近代的旧规矩。”不久转任著作正员郎，兼任官职照旧。授安成太守，转刘韫抚军长史，加绥远将军、襄阳太守，全都不赴任。随即转刘秉后军长史、东海太守。升任御史中丞。
建元元年，骠骑谘议沈宪等人，因为家奴门客劫掠作乱，子弟遭到弹劾，沈宪等人却安然无事。尚书左丞任遐上奏弹劾陆澄，说他不加纠察，请求罢免陆澄官职。陆澄上表自我申辩：
周代称引旧有的典章，汉代看重前朝旧事，从河洛中原，直到淮海地区，朝廷法度，做事都要遵循旧制。如果任凭个人心意违背古制，随意独创规矩，哪里称得上参考旧例，择取完善的典章？
查任遐弹劾新授谘议参骠骑大将军军事沈宪、太子庶子沈旷，连同他们的子弟，皇帝下令交付建康府处置，可是沈宪奉命出使在外，沈旷已经告假，都没有归案受罚的实际情状。任遐认为我没有纠察沈宪等人，是我的过失。
考察晋、宋两朝尚书左丞上奏弹劾的案例，历朝都有，可是弹劾文书牵连到御史中丞的，几乎从来没有。王献之熟习朝廷典章，是近代的楷模，他做左丞的时候，弹劾司徒属官王濛害怕责罚自行解职、称病四处游荡，弹劾文书根本不涉及中丞。桓秘不去参加先帝陵寝葬礼，左丞郑袭不去弹劾桓秘，反倒直接弹劾中丞孔欣时，还说另外交付兰台核查，这就是直接弹劾中丞的事例。只有左丞庾登之上奏，镇北将军檀道济北伐不肯进军，导致虎牢关陷落，藩镇重臣，都引咎谢罪，但是主帅失责的弹劾却没有上奏朝廷，请求逮捕治罪檀道济，罢免中丞何万岁。
先帝陵寝是关乎礼敬最重要的事，北伐出征是军国大事，桓秘是豪门权贵，檀道济是功勋元臣，这些案子罪责牵连御史台长官，都是特殊情况，并不是通用法度。就算桓秘这件事，也并不是因为要弹劾桓秘而先纠举中丞。如今拿这些特例当作常例，人的身份有贵贱，事情有轻重，万事各有等次，不能拿来类比。
左丞江奥弹劾段景文，又弹劾裴方明；左丞甄法崇弹劾萧珍，又弹劾杜骥，又弹劾段国，又弹劾范文伯；左丞羊玄保弹劾萧汪；左丞殷景熙弹劾张仲仁；兼左丞何承天弹劾吕万龄。这些弹劾，全都没有牵连御史中丞进行弹劾。总共这十次弹劾，大致可以和何宪、王旷的事例相比，但全都没有牵涉到御史中丞的处置意见。尚书左丞荀万秋、刘藏、江谧弹劾王僧朗、王云之、陶宝度，没有连带弹劾御史中丞，就是近代十分明确的先例。江谧的弹劾发生在当今大规模整顿朝纲之后，事情经过圣上明察。远的可以取那十份奏疏为证，近的可以引用这两件案例，本就应当以此作为制度准则，怎么能舍弃不去遵从？
臣自知才干缺乏，错误地执掌国家的宪令法度。如今王遐所检举的事情，已经在当时施行，如果我沉默不语，那么这件事就会成为往后的标准，日后有人遭到纠劾，就会拿这件旧例来援引请求。那我空占官位、不尽职责的罪责，就要留污于千载史册。所以我全部列举显明的旧例，来阐扬国家法典，我虽存有愚直的本心，但不是为了自身的得失。请求把我的表章交付外朝官员详细讨论。如果我陈述的内容没有谬误，就请陛下圣明裁断。
皇帝下诏，把此事交给外朝官员详加商议。尚书令褚渊上奏说：“刘宋时期尚书左丞荀伯子弹劾彭城令张道欣等人，因为辖区内劫案屡次发生却不能擒获盗贼，将张道欣等人罢免官职；御史中丞王准没有加以纠举，也被免官。尚书左丞羊玄保弹劾豫州刺史管义之，谯、梁一带盗贼横行，将管义之免官；御史中丞傅隆没有纠举，傅隆也被免官。羊玄保又弹劾兖州刺史郑从之，胡乱上报布匹数目，又额外征收租税丝绵，将郑从之免官；御史中丞傅隆不予纠举，傅隆被免官。尚书左丞陆展弹劾建康令丘珍孙、丹阳尹孔山士，劫盗案件发生却抓不到案犯，将丘珍孙、孔山士免官；御史中丞何勖不纠举，何勖也被免官。尚书左丞刘矇弹劾青州刺史刘道隆，失火焚毁官府仓库，罢免刘道隆官职；御史中丞萧惠开不予纠举，萧惠开被免官。尚书左丞徐爰弹劾右卫将军薛安都，托称有病不赴朝堂值班，罢免薛安都官职；御史中丞张永也被牵连免官。陆澄见识浅薄粗疏，会给后世造成扰乱，对上遮蔽帝王的圣明，对下迷惑朝中人士，请依据现有的事实罢免陆澄现任官职。”皇帝下诏说：“陆澄的表奏依据大多错谬，不值得严厉弹劾，可以以平民身份继续执掌原有职务。”
第二年，陆澄授任给事中、秘书监，又升任吏部官员。永明四年，再次担任秘书监，兼任国子博士。迁任都官尚书。出京担任辅国将军，镇北、镇军二府的长史，廷尉，兼任骁骑将军。永明元年，转任度支尚书。不久兼任国子博士。当时国学设立郑玄、王弼注解的《周易》，杜预、服虔注解的《春秋》，何休注解的《公羊传》，麋信注解的《谷梁传》，郑玄注解的《孝经》。陆澄对尚书令王俭说：“《孝经》属于小学一类典籍，不应当列在帝王官方的经学课程当中。”于是写信给王俭，论述这件事：
《周易》就近取法人身，远取法万物，包罗天地的法则，贯通万物的情状。从商瞿传到田何，中间经历五次传承，年代不算久远，没有讹误杂乱的缺失；秦朝没有焚毁此书，没有残缺毁坏的弊病。虽然有各家不同的学说，但全都以象数为根本。几百年之后，才出现王弼的注解。王济说王弼领悟的道理很多，但何必就此彻底废弃前代儒者的学说。如果说《周易》的义理全部被王弼穷尽，那还需要深入论辩，想来恐怕是仁者智者各有不同见解。况且《周易》的道，没有固定形体，不能用某一家的学说去探求；义理多次演变，不能死守某一种解说。东晋太兴四年，太常荀崧请求设立郑玄《周易》注的博士，在前代得以施行。当时朝政由王导、庾亮主持，二人都才智出众见识高远，擅长谈论玄理，却舍弃王弼，采用郑玄，难道是凭空胡乱决定的吗？太元年间设立王肃的《周易》学官，应当是认为王肃的学说介于郑玄、王弼二者之间。元嘉年间建立国学之初，郑玄、王弼两家同时设立博士。等到颜延之担任国子祭酒，罢黜郑玄学说，只保留王弼，用意在于推重玄学，这件事造成儒学衰败。如今如果不能大力弘扬儒学风尚，那么国学就没有可以树立的儒学根基。各部经书都尊奉儒学，唯独《周易》偏重玄学，玄学不可以抛弃，儒学也不能缺少。我认为郑、王二家应当同时并存，这样才符合《周易》大道无固定形体的要义。再说王弼在注解经书的时候已经引述过《系辞》，所以不再另外为《系辞》作注。现在如果只采用王弼的《周易》注，那么《系辞》就没有注解。
《左传》，太元年间采用服虔的注解，同时兼用贾逵对经文的注解，是因为服虔的传注只解传文，不解经文，经文虽然散落在注释当中，但传文之中还有部分地方没有对应经文。如今只保留服虔而舍弃贾逵，那么经文的注解就会有缺漏。查考杜预注解《左传》，王弼注解《周易》，都是晚出的著作，都被后世看重。杜预对古说的改动，不像王弼那样改变经学实质，他继承前代儒者的成果，只是指出前人的错漏。另外他所作的《释例》，阐发经义尤其精深。
《谷梁传》，太元年间原有麋信的注本，颜延之又增加范宁的注，麋信的注依旧保留。颜延之评论闰月的问题，采纳范宁注解中与自己看法相合的部分。他常常认为《谷梁传》水平不高，给它作注的人又都不够完善，终究比不上《公羊传》有何休那样出色的注家，恐怕不值得两家同时设立学官。如果一定认为范宁的注好，就应当废除麋信的注。
世间有一部题为郑玄作注的《孝经》，看它的文辞，和郑玄其他经书注解的文风不相类似。查郑玄自己记述所注解的各类书籍，里面也没有《孝经》。
王俭回信答复说：“《周易》义理精微深远，贯通各类典籍，施雠、孟喜说法互不相同，周韩各家宗旨有别，怎么可以只依据王弼，就认为完备无缺？依照旧制保留郑玄学说，我的看法和您的高见相同。杜元凯注解《左传》，超越前代儒者，如果不列入学官，难道就要废弃它吗？贾逵的经文注解，世间很少有人研习。《谷梁传》算是篇幅不大的经书，不需要两种注本并存，保留麋信，舍弃范宁，遵从旧有的制度。以上这些观点，全部和您的雅论相合。至于怀疑《孝经》不是郑玄所作注，我认为这部书阐明百种德行的根本，是人伦教化的首要典籍，《七略》《汉书·艺文志》都把它归入六艺，不是《苍颉》《凡将》这类启蒙识字书籍。郑玄这个注本真假如何，前代没有计较，我觉得可以安定现状，照旧设立学官。”
王俭自认为见闻广博，读过的书超过陆澄。陆澄说：“我年轻的时候没有别的事务，只把读书当作本业。而且我的年纪已经是您的两倍。您年轻就忙于朝廷政务，就算看一遍就能记住，可您读过的书卷未必比我多。”王俭召集学士何宪等人，热烈地研讨经籍。陆澄等王俭说完，接着说出几百上千条被众人遗漏的典故，都是王俭从来没有见过读过的，王俭于是深深叹服。王俭在尚书省，拿出巾箱、几案以及各类服饰玩物，让学士们考辨典故事例，谁举出的事例多就赏赐给谁，每个人都拿到一两件物品。陆澄后到，又说出好几条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典故，把所有人得到的赏赐物品全都夺过来带走。
陆澄转任散骑常侍、秘书监、吴郡中正、光禄大夫，加授给事中，中正职务依旧保留。不久兼任国子祭酒。竟陵王萧子良得到一件古器物，小口方腹，底部平整，可以装七八升，拿它询问陆澄。陆澄说：“这个器物名叫服匿，是单于送给苏武的器皿。”萧子良后来仔细看器物底部，上面的文字隐约可以辨认，和陆澄所说一致。隆昌元年，陆澄因为年老多病，转任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还没有正式拜官就去世，享年七十岁，谥号靖子。
陆澄在当世被称为学问渊博的大儒。他读《周易》，读了三年还不能通晓文义；想要撰写《宋书》，最终没能完成。王俭开玩笑评价他说：“陆公，就是个书橱。”他家收藏很多古籍，有很多世间罕见的本子。他撰写的地理著作和各类杂传，在他死后才流传出来。
陆澄的弟弟陆鲜，在刘宋时期犯罪，依法应当处死。陆澄在路上遇见舍人王道隆，叩头叩得血流满面，陆鲜因此得到赦免。扬州主簿顾测拿两个奴仆到陆鲜那里抵押借钱。陆鲜死后，陆鲜的儿子陆晖就伪造了奴仆的卖契。陆澄当时担任御史中丞，顾测和陆澄书信往来争辩，之后又写信给太守萧缅说：“陆澄想要纵容晚辈做不义之事，完全不符合为人处世的道义准则，这种事唯利是图的商贩都不会做，更何况身为士大夫领袖、一代儒学宗师的陆澄呢？”顾测于是遭到陆澄排挤打压，世人也因此看轻陆澄。
当时东海人王摛，同样学识广博通晓史学，历任尚书左丞。竟陵王萧子良考核各位学士，唯独王摛，无论什么问题没有对答不上的。永明年间，天上忽然有黄色光芒照遍大地，众人都不能解释是什么现象。王摛说这是祥瑞的荣光。齐世祖十分高兴，任用他为永阳郡太守。
史臣评论说：儒家教化流传世间，是立身做人的正道；圣贤精微的言语，是百代通行的训诫。孔子在洙水泗水讲学之后，七十弟子对于义理已经出现分歧；稷下学士纵横论辩，辩才可以折服上千人。从那以后专门研究某一经书的学问兴起，以姓氏命名的各家儒学出现；石渠阁集会，各家结成朋党；白虎观论辩，辨析各家异同。六经、各类典籍，各家都信奉自己老师的说法，世代承袭章句之学，只求不丢失师传。西汉儒者，没有哪一家能独占鳌头；东汉学术，郑玄、贾逵居于前列。郑康成生于汉末，训释经义周全博洽，一世之中堪比孔门，和褒成侯孔子一脉并驾齐驱，老一辈学者把他当作先贤，后辈读书人不敢对他提出异议。而王肃依据经书辨析义理，和这位大儒相互非难，于是作《圣证论》，引用《孔子家语》作为依据；凭借外戚尊贵的地位，他的学说在晋代大为流行。江东的儒者一批批相继出现，儒学虽然没有断绝，但是很少再有专精一经的大家。晋代用玄谈代替儒道，刘宋以文章辞藻为本业，真心钻研经典学问的风气，已经不再纯粹。晋、宋两代，教化就此衰落。南齐建元开国，战乱还没有平息，皇帝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儒生，端坐朝堂思索复兴儒学，停止战争之后，立刻下诏兴办学校。永明继承帝位，大力振兴学校教育。王俭作为辅政大臣，精通礼乐经义，朝廷受他风气的影响，贵族子弟效法他的准则，于是家家户户研习孔门教化，人人诵读儒家典籍，手捧书卷，勤学不倦，儒学在这时再度兴盛。建武年间萧鸾即位，沿袭旧有的体制，可当时朝廷不重视文教，辅政大臣没有治教的才干，学校虽然依旧设立，前代的盛况却难以追回。刘瓛继承马融、郑玄的学术，当时的读书人把他当作宗师。国学刚刚开办，皇帝亲自驾临，对待他却没有对待五更老臣的礼遇，朝堂之上没有以蒲轮安车征召他的恩宠，他至死都处在低微的官位，道义虽然留存，却得不到朝廷重用，这实在是朝廷选拔贤才方面的过失。其余的儒学之士，大多身居低位，有的隐居避世不追求功名，相关事迹记载在别的篇章之中。
赞语说：儒学宗师阐扬道义，子圭（刘瓛）学识浩繁。升堂入室传授学业，事迹可追关西大儒。刘璡身居陋室，坚守节操没有动摇。陆彦渊博览史书，遇到疑问必定深究考辨。
列传第二十一 武十七王
齐武帝共有二十三个儿子：穆皇后生下文惠太子、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张淑妃生下庐陵王萧子卿、鱼复侯萧子响；周淑仪生下安陆王萧子敬、建安王萧子真；阮淑媛生下晋安王萧子懋、衡阳王萧子峻；王淑仪生下随郡王萧子隆；蔡婕妤生下西阳王萧子明；乐容华生南海王萧子罕；傅充华生巴陵王萧子伦；谢昭仪生下邵陵王萧子贞；江淑仪生下临贺王萧子岳；庾昭容生下西阳王萧子文；荀昭华生南康王萧子琳；颜婕妤生下永阳王萧子珉；宫人谢氏生下湘东王萧子建；何充华生南郡王萧子夏。第六、十二、十五、二十二皇子幼年夭折。萧子珉在建武年间过继给衡阳元王继承后嗣。
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字云英，是齐世祖（武帝）的第二个儿子。当初沈攸之起兵作乱，萧子良跟随世祖在盆城，朝廷临时任命他为宁朔将军。之后担任刘宋邵陵王的左军行参军，转任主簿，安南记室参军，邵陵王友。这个官职名叫“友”，官职名号没有废除。升任安南长史。升明三年，担任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军事，辅国将军，会稽太守。
刘宋元嘉年间，征收赋税全都责成郡县办理；孝武帝时期征调索取急迫，嫌郡县办事迟缓，开始派遣朝廷使者（台使）到地方，从此官府徭役烦扰百姓。齐太祖登基之后，萧子良上书陈述这件事：
先前朝廷派出的使者，督责拖欠赋税，催促征调，在路上络绎不绝。等到我来到会稽郡，这类使者依旧很多。这些出使的人，大多不是谨慎勤勉的人，有的贪婪险恶，想方设法谋求这份差使。早上辞别皇宫，神态就变得不一样；夜晚住在村镇县城，就作威作福。只要仪仗鼓旗稍稍完备，兵器略微备齐，环顾左右，就肆意呵斥专断行事。打击宗族百姓，轻重随意处置；在渡口关卡胁迫恐吓，在驿站驿站横行霸道。破岗水路逆流难行，行商大半打算停航，使者逼迫船只向下游行进，要让自己的船优先通行。浙江风浪凶猛，官府民间都害怕渡江，明明别的船只已经停泊，还要驱赶大家一同开船。呵斥欺凌行路百姓，本就是他们的常态；侮辱州郡长官，生出无数事端。他们一到达郡境，就飞快下达严苛符令，只自称朝廷使臣，不写明督查的具体事项。先呵斥当地大户，再拘捕各个衙署官吏，到官署落座，就动辄施行鞭打刑罚。其次红色标记的一纸文书，一天下达好几回；向各村各里催逼，片刻之间多次催促。传唤四乡百姓，不分是非曲直，老人孩童士人平民，全都抓进监狱。有的只欠一尺布，就强行算作一匹；有的只欠百文赋税，就增加到上千。有的谎称要把百姓押送到尚方官府劳作，拘押到东冶作坊，万千百姓惶恐逼迫，人人不能自保。于是百姓变卖衣物，耗尽力气，争相贿赂使者。倘若当晚酒肉招待丰厚，就答应把名字列入赦免名册；第二天礼物钱财微薄，就不再施以恩惠。馈赠稍有欠缺，就肆意鞭打，发泄私愤，诽谤诋毁也随着怒气散播。等到收受的大蒜堆积，鹅栗等财物装满，远的就运到别的地方贩卖，近的就转手卖给官吏百姓。反过来又向郡县政府求情，说要替百姓申请宽缓赋税，回文书上报朝廷，把功劳归于自己。听说近来不少地方郡守县令，遭受这类祸害，已经不是近几年才有的事。我认为各类核查催缴赋税的事务，应当停止派遣台使。京城附近的州郡，直接下达皇帝敕令；远方的藩镇长官，明确颁布条令章程。地方官员各自接到专门旨意，就会尽力办事。就算朝廷使者成群到来，最终还是要依靠地方官府办理，只会互相猜忌坏事，反而耽误事务、使人懈怠。
但凡士大夫，生逢盛世蒙受皇恩，很多人因为办事迟钝犯错，很少因为狡诈欺骗获罪。如果全都归罪于地方长官施政不当，那么很多事情就没有人可以托付。不能单单把追缴赋税这件事，当作评判官员才干的标准。只需要放宽或者收紧期限，给每件事定下时限；如果事情应当放缓却操之过急，就依照违失法令来治罪。治罪的条例，不一定非要重刑，关键在于必定执行，以此整肃吏治。再说出使要置办两套行装的船只，牵扯无数事务；征调民间劳役，动辄征召上万人。每办一件差事，折腾一整个早晨才能准备完毕，大致算来，每派出一组使者，文职武职随从人员不少于二十人，舟船物资的耗费也与此相当。长江万里水路，耗费更是成倍增加。粗略估算一年，如果停止派遣台使，可以节省下来的开支，减少船只徭役，数目十分可观。同时还能遏制奸邪，减少侵夺，远近百姓得以暂时安定。
萧子良受封闻喜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
萧子良看重道义，喜爱古物。郡内百姓朱百年品行极高，已经去世，萧子良赐给他的妻子一百斛米，免除一名民户的赋税，让这名民户供给朱妻柴草。郡府厅堂之中有虞翻用过的旧床，萧子良离任回京，就把这张床带回。后来他在西邸修建古斋，搜集很多古人器物服饰摆放在里面。夏禹庙祭祀活动十分兴盛，萧子良说：“大禹为罪人哭泣，彰显仁爱；饮食简朴，表彰节俭。祭品服饰果品粽子，足够表达诚心。”下令每年只进献扇子竹席就可以。
建元二年，穆妃去世，萧子良辞去官职。随即授任征虏将军、丹阳尹。他打开私人粮仓赈济下属各县的贫苦百姓。第二年，他上表说：“丹阳尹虽然治所设在京城，但是辖区地域辽阔，方圆将近千里。境内丘陵洼地很多，旧时的堤坝水塘不止一处。可是百姓贫穷，田地荒废，土地的优势长久废弃。最近我派遣五官殷沵、典签刘僧瑗到各个县实地巡察，收到丹阳、溧阳、永世等四个县的报告，加上乡里老人的陈述，可以开垦的荒地，荒地熟地合计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缮水塘堤坝，需要动用十一万八千多劳工，一个春季就可以完工，工程就能建成。”齐太祖采纳他的建议。恰逢萧子良调动官职，这件事就此搁置。
这一年，朝廷开始定下制度：东宫以下的官僚，都要向萧子良行敬拜之礼。
齐世祖（武帝）即位，封萧子良为竟陵郡王，食邑二千户。授任使持节，都督南徐州、兖州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改任侍中，都督南兖州、兖州、徐州、青州、冀州五州诸军事，征北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依旧保留。赐给他油络车。第二年，入朝担任护军将军，兼任司徒，允许设置属官兵士，侍中照旧，镇守西州。永明三年，赐给鼓吹一部。永明四年，晋升名号为车骑将军。
萧子良年少就有清雅高尚的志趣，礼遇贤才，喜好读书人。身处尊贵无猜忌的地位，倾心接待宾客，天下有才学的人都汇集到他门下。他善于兴办文雅的事务，夏天宾客来访，就备好瓜果饮品甜食，提倡文教。读书人的文章、朝中显贵的书信，他都下令搜集编撰抄录。
这时皇帝刚刚亲理朝政，水旱灾害接连发生。萧子良秘密上书说：
我想到洪水泛滥成灾，肥沃良田变成积水洼地；农事刚要开展，趁着高地耕种，播种完毕，又遇上大旱。百姓哀叹愁苦，面露绝望。国家依靠百姓，百姓依靠粮食；没有粮食就没有百姓，没有百姓怎么治理国家？我每每想到这些，睡觉都不能安席。西汉本始年间，郡国大旱，汉宣帝下诏免除百姓租税。如今听说各地百姓拖欠的赋税还有很多，地方郡守县令定下严苛期限，连夜催逼。新一年的赋税百姓尚且无力缴纳，过去的旧税又从哪里筹措？这样下去只会逼迫百姓沦为盗贼。我认为拖欠的租税应当全部免除，稍稍降下宽仁的恩典，稍微缓解百姓的性命之忧。
自从刘宋朝政败坏，社会风气衰败，窃取官职、伪造名号的人家，家家户户到处都是。如今左民曹核查出来，动辄数以万计。这种弊病渐渐积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如果一下子全部惩治，势必会引发社会动荡。普通百姓，不会感念从前的恩典，用威严管束他们，反而会怨恨当下的惩罚。野兽被逼到绝境就会冲撞伤人，这件事风险不小。南齐拥有天下时间不长，恩泽还没有遍及四方；有的地方遇上饥荒，应当加以体恤养护。我认为可以追溯源头削除这些伪官，不适合直接罚作卑贱劳役。再说官府部门核查，固然力求周密，但是办事的令史狡诈，大多怀有私心。心中存有私情，处理就会出现冤枉错判。人的耳目能力有限，奸猾之徒无穷无尽。颠倒是非，是很容易出现的。先仔细核查再处置，并不算迟。
陛下诏书十分怜悯监狱里的囚犯，恩诏一道接着一道。如今法律条文严苛，号称监察严厉。获罪的人，挤满牢房。酷暑时节闷热熏蒸，囚犯还要戴上枷锁镣铐。愁苦郁结的气息，足以干扰天地和气。百姓多有怨恨，不是国家的福气。
近来土木营造工程，规模十分浩大，虽然没有直接征调百姓服役，人力财物耗费已经积累很多。大旱酿成灾祸，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我大齐圣明的基业刚刚奠基，天下还没有统一，沿着淮河长江，不过数州之地。拿魏国和汉朝相比，魏国就相当于汉朝的一个郡；拿当今和古代相比，国力差距就更远了。怎么能够不爱护百姓，放宽政令，拯救百姓于危难，保全他们的性命？
湘州地处内地，蛮寇势力强盛。听说朝廷南方军队还没能挫败消灭他们。普通百姓连年遭受摧残，祸害蔓延，边境的忧患十分沉重。交州远在边陲，属于荒远的边地，依仗路途遥远，不肯归顺，本就是常有之事。自从我大齐开国，交州前来归附接受官职，把它放在一边不必挂怀。如今孤军远征，行军万里，敌我兵力悬殊，主客形势不同，对方以逸待劳，很难保证大获全胜。还要沿路征调民丁补充军队，百姓临时拼凑的士兵，并不熟练作战。广州连年收成不好，越州兵源粮草向来匮乏，再加以征调索取，必定造成百姓惶恐骚乱。我认为叔献的请求，不应当听从；想要趁着对方内乱攻取，要等待以后的时机。虽然要拖延年月，将来一定可以擒获敌寇，至少可以省去大规模发兵的劳役消耗。调派刘楷现有的军队援助湘中，兵力威势一旦展开，那些像蚂蚁一样的寇贼自然会降服。
皇帝下诏，租布赋税，两分折算收取现钱。萧子良又上书说：
我一个月入朝，六次登上大殿，广阔殿堂之中人多嘈杂，只能远远瞻仰陛下容颜，就算心中有所想法，哪里能够从容进言。近来天灾屡屡出现，地上灾异不断，民间谣言四起，议论纷纷。粮食价格虽然平稳，家家户户依旧挨饿；丝织品虽然廉价，很多人家还是衣不蔽体。我每想到这些，痛彻心扉。三吴是富庶的腹地，相当于前代的关中、京辅，国家各类物资，大多出自这里，应当加以减免优待，让这里百姓富足。可是前后的地方长官，一心搜刮盘剥，估量桑树、评定房屋，以此来定赋税等级，逼得百姓砍树拆屋，来缴纳沉重赋税，损耗百姓家产，只求一时获利。东部各郡征调百姓徭役，没有固定期限，前后沿袭，按照命令征调百姓服役。每当州和朝廷下达任务，催促急迫，被迫承担繁杂劳役的，全都是穷困之人。于是有人害怕耽误严苛期限，自残性命；也有人砍断手脚，以此逃避徭役。百姓不愿生育子女，几乎成为常事。地方长官不致力于先让百姓富足，只说增加国家财用，哪里有下层百姓贫穷，而上层国家能够富足的道理？
再说钱币铸造年代久远，很多钱币被剪凿破损，江东完整的古大钱，十个里面找不到一个。官府收税，必须要轮廓完整的钱币。于是百姓买一千枚完整铜钱，要额外付出七百的代价，尚且求告无门，接连遭受鞭打。完整的钱币，本身价值并不会翻倍。钱币反复流通周转，不会堆积在家，只会让小民屡屡遭受困苦。而且钱帛各交一半，是长久的制度，听说有的长官命令百姓全部缴纳现钱，既违背旧的法令，又方便官吏谋求私利。
京城周边八个属县，地处京畿，征调摊派，比别的郡县繁重得多。百姓格外贫困，连年歉收，穿草衣吃野菜，已经有不少人流亡逃散。如今农事将要开展，应当给予赈济；如果拖欠赋税还没有缴纳，准许申请赦免。兖州、豫州两处藩镇，虽然是旧时重镇，过去遭遇战乱，百姓多次抛弃乡土。靠近敌寇边境，百姓没有安定的心思，编草搭建茅屋，寒暑都在里面；在淮水洛水一带流离，没有活下去的指望。同样身为人类，唯独他们得不到温饱，可是赋税征收多少，却和土地肥沃的地方一样。我认为所有这些流离荒困的百姓，赋税应当予以减免。
另外管理市场的职务，自古以来就难以做好。近来担任这个职务，不是选拔有才干的人，而是看谁家产丰厚，出钱就可以担任市官。前任的人抬高物价谋求利益，后任的人增加税钱谋求接替。这样循环往复，哪里有尽头？市官还勾结渡口关卡官吏，互相包庇。淳朴百姓不熟悉世事，就被欺凌欺骗。无论罪行大小，动不动就没收人家全部财物。那些谋求掌管市场、掌管谷物布帛的人，大多不是廉洁谨慎之人，不明白朝廷办事部门为什么容许这种现象存在？
处理诉讼贵在公平，制度法令要统一。就算是皇亲贵戚犯罪，也应当依法处置；豪门大族犯下过失，更要遵守纲纪。如果刑罚只施加给地位低下的人，赦免只给到世家大族，恐怕不是古代君王设立法度的本意。
尚书各个曹署，对应上天星象。听说商议拟定政令，先要咨询都令史，都令史拿出意见，之后才交给郎官抄写执行。我认为郎官尤其要慎重选拔。
刘宋国运终结，战乱频繁。很多人只是在军簿上挂名，凭空提升好几级官阶。所以很多没有才干的人身居朝廷，俸禄赏赐丰厚。广州、越州的地方长官，梁州、益州的郡县官员，交错调补，本来是合乎时务的举措。可是这一类人冗杂繁多，很少遵守朝廷法令，应当严加监察，有违犯法纪的就弹劾罢黜。一两年之内，可以裁减掉大半。
永明五年，萧子良正式就任司徒，赐班剑仪仗二十人，侍中依旧。迁居鸡笼山府邸，召集学士抄录五经以及诸子百家典籍，仿照《皇览》体例，编成一千卷的《四部要略》。招揽知名僧人，讲论佛法，创制佛经咏诵的新声调。僧人和世俗学士聚集的盛况，江东以来从来没有过。
齐武帝喜欢射野鸡。萧子良劝谏说：
皇帝车驾屡次出行，巡狩郊野，冒犯风霜，驱驰在荒野沼泽。天子身份万分贵重，射猎飞禽只是微小的乐事。追求微小的欢愉，忽略事关身家的告诫。近来京城郊外，禁令十分严苛，不只是放牧砍柴被禁止，就连祭扫坟墓都几乎废弃。而且农事快要成熟，采桑时节已经到来，百姓哀叹，容易生出非议。舍弃百姓的利害，满足个人欲望，情理上不能心安。从前陛下出外巡幸，必定严密布防，领军萧景先、詹事萧赤斧身披坚甲手持利兵，在左右护卫。如今驰骋郊野，侍从护卫单薄，清晨出去夜晚归来，清道戒备都被忽略，这实在是我最为惶恐不安的。
北方敌寇刚刚前来通好，两汉国力强盛，尚且对他们加以优待。听说北魏使臣心中常有不满，上次在东宫会见，神情言语之间都表露出来。从前刘宋接待北魏使者，使者站在台阶之下；刘缵出使南齐，才得以登上大殿。如今使者完成使命回国，应当赐予优厚礼遇。
再说中堂高大的建筑，高大险峻，廊阶幽深严密，隔绝寒暑。却又另外隔出一间密室，容易引人猜疑。边境要道，谣言很容易滋生，毁谤非议的兴起，比转动圆球还要容易。如果依照旧制保持厅堂开阔，才合乎众人观感。
近来市场官吏煽动盘剥，租税估价过于苛刻，吹毛求疵，监察官员接连不断，百姓犯一点小错，就要责令重重赔偿。我认为应当下令主管官吏，重新拟定宽厚的标准。
我的年纪在朝臣当中不算高，阅历比不上很多大臣，拿竹管看天，尚且知道得失，朝廷重臣，难道看不清是非？却没有一个人上书，替陛下担忧国家。不是只会当面顺从，就是畏惧陛下威严。如果我不启奏，陛下又从哪里听到这些情况？
在此之前永明六年，左卫、殿中将军邯郸超上书劝谏射野鸡，武帝就此停止射猎。过了很久，邯郸超最终被杀。永明末年，皇帝又准备射野鸡。萧子良再次劝谏：
忽然听到外面议论，听说陛下又要射野鸡。我内心震动，满怀忧惧，还以为传闻虚妄，事情不会成真。我思量陛下心智圣明，所以向禅灵寺施舍金银财宝；陛下仁爱广博，使得飞禽游鱼在江河湖泽保全性命。这不只是国家喜庆百姓安乐，也以万物安乐作为治世之乐。保全生命，人和禽兽没有区别；爱惜躯体，人与万物道理相同。所以《礼记》说：“听到动物的叫声，就不吃它的肉；看见它活着，不忍心看它死去。”况且万乘天子的尊贵，却去追求普通百姓的玩乐，杀害无辜生灵，是损伤仁爱、折损福分的根源。佛家菩萨不杀生，得以长寿；让万物安乐，自身没有恐惧；不去伤害众生，自身没有病痛。我看到行善积德有这样的善果，所以日夜勤勉，恭谨奉持佛法，真心希望陛下圣体安康长寿。我睡梦中，倘若想到杀生射猎这类事，身心就仿佛沉沦煎熬。陛下平时施舍财物修福，我内心殷切期盼，尚且觉得做得不够，怎么可以现在又去射猎？一旦损伤福业，日后追悔也来不及。我这份上书，是发自内心的恳切。就算是国家大事，不容易更改，也希望陛下体察我的诚心，再三思量；何况只是游乐的事，无关国家大政，却动辄伤害生灵，实在要深深谨慎！
我听说儿子孝顺侍奉父母，臣子忠心侍奉君主，都能感动神灵，降下祥瑞。我前段时间上书，希望陛下受持戒律。圣上思虑高远，还没有领悟善道，圣恩迟疑，还没有屈尊受戒，怎么这个月又要做射猎杀生的事？我不隐藏心中想法，据实上奏。
武帝没有全部采纳他的意见，但对萧子良十分宠爱厚待。
萧子良和文惠太子一同喜好佛教，兄弟二人十分友爱。萧子良信奉佛教尤其虔诚，多次在府邸园林设立斋戒大会，大规模召集朝中大臣与众僧人，甚至分发食物、端送饮水，有时候亲自操办，当时世人认为这有损宰相的体面。他劝人向善，从来不知倦怠，也因此获得很高的名望。
不久萧子良接替王俭兼任国子祭酒，他辞让，没有接受任命。永明八年，赐三望车。永明九年，京城发生大水，吴兴郡受灾最为严重。萧子良打开粮仓赈济灾民，对贫苦生病无法自立的人，在府邸北面搭建房屋收容供养，供给衣服医药。永明十年，兼任尚书令。不久授任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扬州刺史，原有官职不变。很快解除尚书令职务，加授中书监。
文惠太子去世，武帝视察东宫，看见太子服饰仪仗器物，大多超越制度，勃然大怒。因为萧子良和文惠太子交好，没有把这些越制的事上报，武帝对萧子良颇有责备嫌怨。
武帝生病，下诏让萧子良披甲执兵器进入延昌殿侍奉医药。萧子良启奏，让僧人在殿门口诵经。武帝恍惚梦见优昙钵花。萧子良依照佛经，传旨命令御府用铜铸造优昙钵花，插在御床四角。萧子良日夜守在殿内，皇太孙隔一天入宫探望。武帝病情突然危重，朝廷内外惶恐不安，百官都已经换上丧服。舆论猜测会立萧子良为帝。片刻之后武帝苏醒，询问太孙在哪里，于是传令东宫的武装卫士全部入宫。武帝遗诏，命萧子良辅理朝政，萧鸾（高宗）掌管尚书事务。萧子良向来仁厚，不喜欢繁杂政务，于是推让给萧鸾。遗诏写道：“无论大事小事，全部和萧鸾商议。”这是萧子良的本意。
皇太孙小时候由萧子良的王妃袁氏抚养，对萧子良很有感情。但是太孙惧怕当初差点不能继承皇位，从此深深忌恨萧子良。武帝灵柩移往太极殿，萧子良住在中书省。新皇帝派遣虎贲中郎将潘敞，率领两百武士驻守太极殿西阶，防备萧子良。丧礼成服之后，各位亲王全部出宫。萧子良请求留到武帝下葬，皇帝不准。萧子良进位太傅，班剑仪仗增加到三十人，原有官职不变，解除侍中职务。隆昌元年，赐予特殊礼遇，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用小步疾走，朝拜之时赞礼不直呼名字，加督南徐州。这一年萧子良病重，对身边侍从说：“门外应当会有异常景象。”派人出去察看，看见淮河中成万的鱼，全都浮出水面，朝着城门的方向。不久萧子良去世，时年三十五岁。
皇帝一直担心萧子良怀有异心，得知他去世，内心十分欢喜。下诏赐东园温明秘器，用衮冕礼服入殓。东府设立灵堂，大鸿胪持节监护丧事，太官早晚送来祭品。又下诏说：“褒扬推崇德行，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制度；追念逝者，尊敬亲贤，顺着人情加以尊崇。已故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中书监、太傅、领司徒、扬州刺史、竟陵王，新授督南徐州萧子良，天资睿智，行事正直，见识深远。道义为百姓楷模，万众仰望。自年少之时，孝友的德行完备。等到辅佐朝廷，共同成就宏大基业。在朝堂辅佐政务，宣扬五常教化。在朝中奏事，百官政务井然有序。承受先帝顾命托付，肩负辅国重任。本可以如《二南》记载的贤臣，效法古代哲人。正要依靠他保佑朝廷，长久辅佐太平盛世。上天不肯留存贤才，忽然离世。哀痛思念，撕裂内心。如今占卜吉期，安葬的日子临近。应当赐予隆重的礼制，弘扬他的风范功业。可以追崇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宰、领大将军、扬州牧，授予绿綟绶，全套九锡策命的礼遇。使持节、中书监、王爵依旧保留。赐九旒鸾辂，黄屋左纛，辒辌车，前后部羽葆鼓吹，挽歌二部，虎贲班剑仪仗一百人。葬礼规格依照晋安平王司马孚旧例。”
当初豫章王萧嶷安葬在金牛山，文惠太子安葬在夹石。萧子良送葬，遥望祖硎山，悲伤感叹说：“向北望见我的叔父，向前望见我的兄长，如果死后有知，请把我葬在这里。”他去世之后，就安葬在这座山上。
萧子良所作各类文章几十卷，虽然文采不算华美，内容大多劝善规过。建武年间，他从前的属官范云上书，请求为萧子良立碑，这件事没有施行。他的儿子萧昭胄继承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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