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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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燕哥,字善宁,出自季父房。四世祖铎稳,是太祖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豁里斯,官至太师。

燕哥为人狡诈谄媚,反应机敏。清宁年间,担任左护卫太保。大康初年,改任北面林牙。当初耶律乙辛从中京留守再次出任枢密使,把燕哥当作耳目,凡是听闻看到的事情必定向乙辛报告。乙辛赏识他,举荐他,皇帝也认为他贤能,授任左夷离毕。等到皇太子遭到诬陷,皇帝派遣燕哥前去审讯太子。太子对燕哥说:“皇上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我身为储君,还有什么奢求,怎么敢做谋反的事情!你和我算是同辈,应当体谅我是无辜的,把我的心意转达给皇上。”恳切地哀求他。萧十三听说这件事,对燕哥说:“把太子说的话,改成认罪伏法的供词上报。”燕哥点头答应,全部按照萧十三的教唆上奏。等到太子被驱逐,乙辛残害忠良大臣,很多都是燕哥出的计谋。燕哥升任契丹行宫都部署。大康五年夏天,授任南府宰相,升迁为惕隐。

大安三年,担任西京留守,之后辞官退休。寿隆初年,因病去世。

萧十三,蔑古乃部人。父亲铎鲁斡,历任节度使。萧十三聪慧狡黠,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清宁年间,凭借资历功劳升迁为护卫太保。大康初年,耶律乙辛再次进入枢密院,越发骄横放肆。当时萧十三经常出入乙辛家中,朝臣凡是不依附乙辛的,就被他排挤外放,萧十三也从宿卫升任殿前副点检。

大康三年夏天,护卫萧忽古等人谋划刺杀乙辛,事情败露被关进监狱。萧十三对乙辛说:“如今太子还在,天下臣民都心系太子。大王向来没有深厚的根基助力,又背负诬陷皇后的仇怨。如果太子将来即位,大王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应当好好谋划这件事。”乙辛说:“我担忧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当天夜里,召见萧得里特谋划构陷太子的计策。萧十三的计谋得逞,不久升任殿前都点检,兼任同知枢密院事。又指使萧讹都斡等人出面诬告,证实耶律查剌之前告发耶律撒剌等人谋反属实,皇帝下诏追究这件事,太子不肯认罪。朝廷另外派遣夷离毕耶律燕哥审问太子,太子详细陈述自己被诬陷的情况。萧十三得知,对燕哥说:“要是这么上报,大事就全毁了!要把说辞改成太子认罪伏法。”燕哥入宫,按照萧十三的话上奏。皇帝勃然大怒,废掉太子。太子即将被押走,大喊:“我有什么罪过,落到这般地步!”萧十三呵斥,命令把太子推上囚车,命令卫兵关上车门。这一年,萧十三升任北院枢密副使,又献上暗中杀害太子的计策,乙辛听从了他。

等到乙辛被外放为知南院大王事,萧十三也被外调为保州统军使,死在任上。乾统年间,挖开他的棺材戮尸。他的两个儿子:的里得、念经,全部被处死。

卷一百一十一 列传第四十一 奸臣下

萧余里也、耶律合鲁、萧得里特、萧讹都斡、萧达鲁古、耶律塔不也、萧图古辞

萧余里也,字讹都碗,国舅阿剌的次子。善于花言巧语,诙谐圆滑,还擅长女子的针线技艺。重熙年间,凭借外戚身份入朝做官。

清宁初年,补任祗候郎君,娶郑国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屡次升迁做到南面林牙。因为父亲阿剌遭到萧革的谗言陷害,萧余里也被外放为奉先军节度使。清宁十年冬天,召回朝廷担任北面林牙。

咸雍年间,有人告发萧余里也和族人术哲谋害耶律乙辛,查验之后没有实据,萧余里也被外放为宁远军节度使。这件事之后,萧余里也揣摩乙辛的心意,尽心依附侍奉他,被举荐为国舅详稳。大康初年,封为辽西郡王。当时乙辛专权放肆,凡是不依附自己的大臣都被排挤出去,于是引荐萧余里也担任北府宰相,兼任知契丹行宫都部署事。等到乙辛谋划构陷皇太子,萧余里也大多参与促成,之后执掌北院枢密事务,被赐予推诚协赞功臣的称号。他把女儿嫁给乙辛的儿子绥也,依仗权势横行跋扈,甚至说出目无君主的话语,朝野上下人人畏惧侧目。

皇帝将乙辛外放为知南院大王事,萧余里也因为属于乙辛党羽获罪,以天平军节度使的身份罢官归家。不久又授任西北路招讨使。因为母亲去世辞官,之后去世。

耶律合鲁,字胡都堇,六院舍利古直的后代。为人柔弱谄媚,喜欢苟且迎合他人。清宁初年开始做官。

当时乙辛提拔一众小人,合鲁依附他,于是得到重用,很快提拔为南面林牙。乙辛诬陷皇太子,杀害忠直大臣,合鲁大多参与谋划。他的弟弟吾也也投靠乙辛,当时人称他们二人是“二贼”。乙辛举荐合鲁做北院大王,合鲁去世。吾也也官至南院大王。

萧得里特,遥辇嘲古可汗宫分的人。擅长阿谀奉承,看人脸色行事。清宁末年,乙辛掌权,萧得里特很受提拔重用,屡次升迁做到北面林牙、同知北院宣徽使事。

等到皇太子被废黜,朝廷派遣萧得里特押送太子前往上京。萧得里特催促太子赶路,不许太子下车,起居饮食多方凌辱虐待。到了上京之后,修筑围墙把太子囚禁起来。大康年间,升任西南招讨使,历任顺义军节度使,转任国舅详稳。

寿隆五年,因为心怀怨恨诽谤朝廷获罪,凭借年老免去死刑,全家被没入兴圣宫为奴,贬到西北统军司,之后去世。他的两个儿子:得末、讹里,乾统年间,因为父亲参与乙辛的阴谋,全部被处死。

萧讹都斡,国舅少父房的后人。咸雍年间,补授牌印郎君。

大康三年,枢密使乙辛内心藏着叛逆的阴谋,于是指使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耶律撒剌等人谋划废立皇帝。皇帝下诏核查,没有证据,相关人员全部外调地方。没过多久,讹都斡迎合乙辛的心意,想要坐实这个诬告,和耶律塔不也等人进宫,诬告自首:“耶律撒剌等人图谋杀害乙辛,想要拥立皇太子,我也参与了这个谋划。现在不自首,害怕事情败露受到牵连。”皇帝果然大怒,把皇太子流放到上京。

讹都斡娶赵国公主,做驸马都尉。后来和乙辛意见不合,心怀怨恨,又因为车马服饰的规格僭越比拟君主,被处死。讹都斡临刑的时候,对旁人说:“之前告发耶律撒剌谋反的事情,全都是乙辛教唆我的。他怕事情败露,就杀我灭口!”

萧达鲁古,遥辇嘲古可汗宫分的人。本性奸诈凶险。

清宁年间,乙辛担任枢密使,窃取大权处理政务,暗中怀揣叛逆的心思。达鲁古依附巴结他,于是得到奖赏提拔,渐渐升迁到旗鼓拽剌详稳。乙辛想要害死太子,认为达鲁古凶狠果决可以任用,派遣他和近侍直长撒把前往上京,会同上京留守萧挞得,夜里带领武士来到囚禁太子的屋子,谎称有皇帝的赦免诏令,叫太子出来,杀害太子,把太子的头颅装在匣子里面带回,谎称太子生病去世。朝廷任命达鲁古为国舅详稳。达鲁古害怕杀害太子的事情泄露,出入常常佩带刀具,如果接到紧急召见,就准备自杀。

乾统年间,皇帝下诏枢密使耶律阿思全力搜捕乙辛的党羽,达鲁古靠行贿得以逃脱罪责。后来因病去世。

耶律塔不也,仲父房的后人。因为擅长打马球,得到皇帝宠幸,但凡骑马驰骋,球杆从不离手。

咸雍初年,补授祗候郎君。和耶律乙辛交好,所以朝廷内外的人都畏惧他。等到太子遭到诬陷,查无实据,塔不也依附乙辛,想要坐实诬告,和萧讹都斡等人秘密上奏:“太子谋逆的事情本是真的,我如果不自首,害怕事情败露被牵连。”皇帝听信这番话,废黜太子。塔不也改任延庆宫副使。寿隆元年,担任行宫都部署。

天祚帝即位,因为塔不也属于乙辛党羽,把他外放为特免部节度使。等到枢密使耶律阿思大肆搜捕乙辛旧党,塔不也靠行贿躲过惩处。调任敌烈部节度使,又做敦睦宫使。天庆元年,外放为西北路招讨使。因病去世。

萧图古辞,字何宁,楮特部人。重熙年间做官,凭借才干著称,屡次升迁为左中丞。

清宁初年,历任北面林牙,改任北院枢密副使。他明辨机敏,擅长察言观色,应答总能合乎皇帝心意。皇太后曾经说:“有重大国事,非得耶律化哥、萧图古辞不能决断。”对他的恩宠待遇一天天加厚,执掌北院枢密使事务。清宁六年,外放知黄龙府。清宁八年,授任南府宰相。没过多久,担任北院枢密使,皇帝下诏允许他遇事可以先行处置。

为人奸佞有余,喜好聚敛财物,专横固执,随意更改法令制度。担任枢密使才几个月,举荐任用的大多是重元的党羽,因此被罢官贬为平民。后来没入兴圣宫为奴,之后去世。

论曰:舜流放共工,孔子诛杀少正卯,惩治奸佞的法度十分严厉。后世不去明辨忠奸,反而把奸臣当作忠臣加以信任,直到祸害危及国家社稷才罢休。道宗对待耶律乙辛,就是这样。当初乙辛劝阻调离耶律仁先,讨伐平定重元叛乱,看上去好像真的为国家考虑;却不知道他内心包藏祸心,等待时机发作。一旦独揽大权,又得到张孝杰、耶律燕哥、萧十三做心腹,所以肆意作恶毫无顾忌。先是诬陷皇后,又杀害太子和太子妃,这场灾祸惨烈,实在令人悲叹。

唉!君主亲近的人,没有比得上皇后、太子的。奸臣害死他们,君主却不知情;大臣进言劝谏,君主却不觉悟。当时忠直敢言的大臣,几乎全部遭到废黜杀戮。就算道宗在黑山亲眼看见乙辛随从众多,也仅仅削去他一字王的爵位。直到乙辛私藏铠甲兵器,才将他诛杀。唉!乙辛犯下的罪孽,本就不是一死就能够向天下谢罪的,可也是道宗昏昧没有决断,才一步步酿成这场大祸。

像萧余里也这类人,背弃君主,勾结恶人,贪图富贵,就算侥幸死在床榻之上,也逃不过遗臭万年的耻辱!

卷一百一十二 列传第四十二 逆臣上

耶律辖底、迭里特、耶律察割、耶律娄国、耶律重元、涅鲁古、耶律滑哥

《易经》说:“天尊地卑,乾坤的秩序就此确定;高下位置排定,贵贱的名分就确立。”贵贱名分确立之后,君臣的本分就定下来;君臣本分确定,天地阴阳和顺;天地和顺,万物教化才能完成。五帝三王治理天下,用的就是这个道理。三代之后,出现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的事情。孔子撰写《春秋》,寄托帝王的法度,追究已经死去叛逆者的罪责,用来警戒活着的人,思虑十分深远。欧阳修撰写《唐书》,创立逆臣传,也是秉承《春秋》的用意。

辽国叛逆的臣子一共有二十二位,考察他们的事迹,作恶尤为严重,但这并不是一朝一夕酿成的。把他们列入传记,公开天下对他们的贬斥,用来警示后人。

耶律辖底,字涅烈衮,肃祖的孙子夷离堇剌的儿子。从小狡黠,善于辩论,当时奸险谄媚的人大多依附他。

遥辇痕德堇可汗在位的时候,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罨古只担任迭剌部夷离堇。按照旧例,当上夷离堇的人,要举行再生礼。罨古只正在帐中更换礼服,辖底就抢过红袍、貂蝉冠,骑着白马走出来。指使党羽大声呼喊:“夷离堇出来了!”众人全都环绕跪拜,辖底就此举行柴册礼,自立为夷离堇。和于越耶律释鲁一同主持国政。等到释鲁遇害,辖底害怕别人谋害自己,带着两个儿子迭里特、朔刮逃奔渤海国,假装眼睛失明。后来趁着打球赛马的集会,和两个儿子抢夺良马逃回辽国。越发做奸恶的事情,常常靠巧言善辩逃脱罪责。

太祖即将即位,曾经把帝位推让给辖底,辖底说:“皇帝是圣人,是上天授予的,臣怎么敢承当!”太祖任命他做于越。等到太祖亲自带兵讨伐西南各个部族,辖底引诱剌葛等人作乱,不服从的人就杀掉。太祖率军回到赤水城,辖底心中恐惧,和剌葛一同向北逃跑,到榆河的时候被追兵抓获。太祖问他:“我刚刚即位,曾经把天下让给你,叔父推辞不受;如今反而想要拥立我的弟弟,这是为什么?”辖底回答:“一开始我不知道做天子有多尊贵,等到陛下登基,护卫森严,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我上奏议事的时候内心动摇,才生出觊觎皇位的念头。估量陛下英武过人,皇位一定夺取不到;各位弟弟懦弱,如果拥立他们,就容易图谋。大事如果成功,我又哪里会容得下各位弟弟。”太祖对各位弟弟说:“你们竟然听从这种人的话!”迭剌说:“谋划大事,就需要这种人;可是大事成功之后,也必须除掉他。”辖底不再答话。被囚禁几个月之后,被勒死。

临刑之前,太祖对他说:“叔父罪该处死,我不敢赦免。有什么对国家有利的计策,全部说出来。”辖底说:“迭剌部人口众多势力强大,所以多次发动叛乱,应当把它拆分成两部,削弱它的力量。”他的儿子是迭里特。

迭里特,字海邻。力气过人,擅长骑马射箭,就算马匹跌倒,人也不会摔倒。医术尤其神妙,看人的病症,就像隔着纱看东西,没有看不透彻的。

太祖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对他十分优待,等到即位,授任迭剌部夷离堇。太祖想要鹿肉酱解酒,问谁能从山林猎取到。迭里特说:“我可以得到。”骑宫中御马追逐鹿群,射中一头。准备再射的时候,马匹摔倒死去。迭里特纵身跳上前,弓都没有松开,又捕获一头鹿。皇帝十分高兴,说:“我的弟弟,称得上万人敌!”恰逢太祖心口疼痛,召迭里特诊治。迭里特说:“心脏膏肓之间,有弹丸大小的瘀血,药物无法到达那里,必须呕吐出来才能痊愈。”太祖听从他的话,吐出瘀血,疼痛就止住了。

皇帝因为他是宗室亲属,常常赏赐财物;但是清楚他的为人,从来不给实权官职。后来跟随剌葛叛乱,和父亲辖底一同被勒死。

耶律察割,字欧辛,明王安端的儿子。擅长骑射。外表恭顺内心狡诈,旁人都以为他懦弱。太祖说:“这个人凶狠顽劣,不是懦弱。”他的父亲安端曾经派他入朝奏事,太祖对身边近臣说:“这个人眼神如同风驼,面相有反叛之相。我独处的时候,不要让他进宫。”

世宗在镇阳即位,安端听说消息,想要两边观望。察割说:“皇太弟李胡为人刻薄猜忌,如果他真的登上皇位,哪里会容得下我们!永康王为人宽厚,还和刘哥交好,应当前去和他谋划。”安端就和刘哥谋划归顺世宗。等到两方达成和议,察割凭借功劳封为泰宁王。

恰逢安端担任西南面大详稳,察割假装被父亲厌恶,暗中派人禀报皇帝,皇帝于是征召他。来到皇帝面前,哭诉自己受尽委屈,哀痛不已,皇帝怜悯他,让他统领女石烈军。出入皇宫,多次得到皇帝恩宠。皇帝每次出外打猎,察割借口手上有伤,不拿弓箭,只拿着铁锤骑马奔走。多次把家里细碎小事上报皇帝,皇帝认为他十分诚恳。

察割因为各个部族混杂居住,没办法施展阴谋,慢慢把自己的营帐迁徙到靠近皇帝行宫的地方。右皮室详稳耶律屋质察觉他的奸邪,上表逐条列举他的罪状。皇帝不相信,把奏表拿给察割看。察割哭诉,说屋质嫉恨陷害自己。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没有这些事,你何必哭泣!”察割时常口出怨言,屋质劝他:“就算你没有反叛的心思,因为我的缘故被怀疑,只要你不做不义的事就好。”后来屋质又向皇帝进言,皇帝说:“察割背弃父亲来侍奉我,可以保证他没有二心。”屋质说:“察割对自己的父亲都不孝,对君主又怎么能忠心!”皇帝不肯采纳。

天禄五年七月,皇帝前往太液谷,在那里饮酒逗留三天,察割谋划作乱,没有得逞。皇帝征伐后周,来到详古山,太后和皇帝在行宫祭奠文献皇帝,群臣全都喝得大醉。察割回去拜见寿安王,邀约寿安王商议,寿安王没有听从。察割把叛乱计划告诉耶律盆都,盆都答应参与。当天夜里,二人带兵闯入行宫,弑杀太后和皇帝,随即僭越称帝。百官不肯顺从的,就扣押他们的家属。到了夜里,查看宫中库房珍宝,看见玛瑙碗,说:“这世间稀有的宝物,如今归我所有!”向妻子夸耀。妻子说:“寿安王、耶律屋质还在,我们这些人都活不了,宝物又有什么用处!”察割说:“寿安王年纪幼小,屋质不过带领几个奴仆,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前来朝见,完全不值得担忧。”他的党羽矧斯前来禀报,寿安王和屋质已经带兵包围行宫。察割不久派人在皇后灵柩之前弑杀皇后,仓促出兵对阵。寿安王派人传话:“你们已经犯下弑君大罪,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有一位夷离毕划放下兵器投奔寿安王,其余部众看见之后,慢慢纷纷倒戈。察割知道大势已去,就扣押一众大臣的家属,手拿弓箭威胁说:“大不了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喝令手下赶紧出战。当时林牙耶律敌猎也被扣押,上前说:“如果没有这次废立变故,寿安王凭什么起兵。可以拿这些大臣的性命做说辞,或许还可以免死。”察割说:“确实像你说的,谁可以充当使者?”敌猎请求和罨撒葛一同前去游说寿安王,察割听从了他的计策。

寿安王又命令敌猎诱骗察割出来,把他碎尸处死。察割的几个儿子全部被诛杀。

耶律娄国,字勉辛,文献皇帝的儿子。天禄五年,遥授武定军节度使。察割作乱的时候,穆宗和耶律屋质采纳林牙敌猎的计策,诱骗察割出营,娄国亲手斩杀察割。改任南京留守。

穆宗沉迷饮酒,不处理朝政,娄国生出觊觎皇位的心思,引诱敌猎以及一众不法之徒谋划谋反。事情败露,审讯的时候娄国拒不认罪。皇帝说:“我做寿安王的时候,你多次拿谋反的事劝说我,今天怎么会是诬陷?”娄国无言对答。其余党羽全部认罪之后,娄国被勒死在可汗州西谷,皇帝下诏官员挑选没有后代的地方安葬他。

耶律重元,小字孛吉只,圣宗的二儿子。才干勇武超过常人,眉目俊朗,很少说笑,别人见到他就心生畏惧。

太平三年,封为秦国王。圣宗去世,钦哀皇后临朝听政,密谋拥立重元做皇帝。重元把这个阴谋禀报给皇帝,皇帝越发器重他,封为皇太弟。历任北院枢密使、南京留守、知元帅府事。重元身居军事要职,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帝身边。在此之前契丹人犯法,按照惯例要交给汉人官员审讯,很多人蒙受冤屈。重元上奏,请求五京分别设置契丹警巡使,皇帝下诏准许,赐给他金券誓书。道宗即位,册封他为皇太叔,上朝可以不下拜、不直呼名字,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再次赏赐金券、四顶帽、二色袍,尊荣宠爱,前所未有。

清宁九年,皇帝到滦水狩猎,重元依靠儿子涅鲁古长久谋划,和党羽陈国王陈六、知北院枢密事萧胡睹等一共四百多人,胁迫弩手军在皇帝营帐外面列阵。将要交战的时候,他的党羽很多心中悔悟,归顺朝廷,各自溃散奔逃。重元知道计划失败,向北逃到大漠,叹息说:“是涅鲁古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于是自杀。

在重元准备起兵之前,营帐前降下像鲜血一样的红雨,有见识的人说这是败亡的征兆。他的儿子是涅鲁古。

涅鲁古,小字耶鲁绾。性情阴狠毒辣。兴宗第一次见到他,就说:“这个孩子眼神有反叛的面相。”

重熙十一年,封为安定郡王。重熙十七年,晋封楚王,担任惕隐。清宁三年,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清宁七年,知南院枢密使事,劝说父亲重元谎称生病,等皇帝前来探望,趁机弑杀皇帝发动叛乱。

清宁九年秋天狩猎,皇帝采纳耶律良的计策,派人紧急征召涅鲁古。涅鲁古知道事情泄露,立刻带兵进犯皇帝行宫。南院枢密使许王耶律仁先等人率领宿卫士兵讨伐他。涅鲁古跃马冲出,被近侍详稳渤海阿、护卫苏射杀。

耶律滑哥,字斯懒,隋国王释鲁的儿子。性情阴险。当初和父亲的妾室私通,害怕事情败露,就和萧台哂等人一同杀害自己的父亲,把罪责推给萧台哂,滑哥得以脱罪。

太祖即位,广施恩惠,就算知道滑哥凶恶叛逆,姑且隐忍包容,授任惕隐。太祖六年,滑哥参与诸弟叛乱。叛乱平定,大臣们商议他的罪责,都说滑哥不能赦免,于是滑哥和他的儿子痕只一同被凌迟处死,命令士兵随意抢夺他家的财物。皇帝说:“滑哥不畏上天,悖逆君主、弑杀生父,他的罪恶难以言说。诸弟发动叛乱,全都是这个人教唆的。”

卷一百一十三 列传第四十三 逆臣中

萧翰、耶律牒蜡、耶律朗、耶律刘哥、盆都、耶律海思、耶律敌猎、萧革

萧翰,又名敌烈,字寒真,宰相敌鲁的儿子。

天赞初年,唐军围困镇州,节度使张文礼派遣使者前来告急。萧翰奉诏和康末怛前去救援,打败敌军,杀死敌方将领李嗣昭,攻克石城。会同初年,统领汉军侍卫。会同八年,讨伐晋国,击败晋将杜重威,追击到望都。萧翰上奏说:“可以命令士兵下马射箭。”皇帝听从他的建议,士兵徒步前进。晋国士兵手持短兵器突然冲杀过来,辽军作战失利。皇帝后悔说:“是我听从你的建议,才落到这个局面!”后来跟随皇帝进入汴京,担任宣武军节度使。

恰逢皇帝在栾城驾崩,世宗即位。萧翰听说消息,把当地事务交给李从敏,直接奔赴皇帝行在。这一年秋天,世宗和皇太后在潢河横渡两军对峙,和谈还没有定下来。太后质问萧翰:“你有什么怨恨要反叛?”萧翰回答:“我的母亲没有罪过,太后却杀了她,所以我心中怀有怨恨。”当初耶律屋质因为依附太后被囚禁,萧翰听说十分快意,到囚牢里面对屋质说:“你曾经说我们比不上你,如今却身在牢狱,这是为什么?”屋质回答:“只希望你将来不会落到这般处境!”萧翰默然不语。

天禄二年,萧翰娶皇帝的妹妹阿不里公主。后来和天德谋划谋反,被关进监狱。又勾结惕隐刘哥以及刘哥的弟弟盆都作乱。耶律石剌告发这件事,屋质立刻入宫上奏,萧翰等人拒不认罪。皇帝不想把事情公开,屋质极力争辩,认为不能姑息,于是下诏让屋质审讯查办。萧翰认罪伏法,皇帝最后还是释放了他。后来萧翰又和公主写信勾结明王安端谋反,屋质截获书信上奏,萧翰被处死。

耶律牒蜡,字述兰,六院夷离堇蒲古只的后人。

天显年间,担任中台省右相。会同元年,和赵思温持符节册封晋国皇帝。等到辽军讨伐晋国,进军到滹沱河,招降晋将杜重威,牒蜡立下很多功劳。大同元年,平定相州叛乱,斩杀数万人。

世宗即位,派遣使者快马通报,还命令牒蜡捉拿叛将术者。使者误闯入术者的军营,术者得到诏书,反过来诱捕牒蜡,把他押送到太后那里。牒蜡找机会逃回到世宗身边。双方和议达成之后,牒蜡封为燕王,担任南京留守。

天禄五年,察割弑君作乱,牒蜡当时喝得大醉,妻子把他扶进察割的营帐,于是随从叛乱。第二天早上,寿安王讨伐叛贼,所有被胁迫参与叛乱的人全都放下兵器投降;只有牒蜡不肯投降,被凌迟处死,妻子儿女全部被杀。

耶律朗,字欧新,季父房罨古只的孙子。为人轻佻,力气很大,人们叫他“虎斯”。天显年间凭借勇武才干做官,每次作战都取胜,由此得名。

会同九年,太宗进入汴京,命令耶律朗掌管澶渊,把守黄河渡口。天禄元年,燕赵以南各地都响应刘知远,耶律朗和汴京守将萧翰放弃城池逃回京城。早先,耶律朗的祖父罨古只被弟弟辖底用诡计夺走夷离堇的职位,从那以后他这一族就没有人担任六院的官职;世宗不了解这段旧事,任命耶律朗做六院大王。

等到察割发动叛乱,派人通知耶律朗说:“大事已经成功!”耶律朗派遣详稳萧胡里带领自己的部众前去,下令说:“要两边观望,帮助能够取胜的那一方。”穆宗即位之后,耶律朗被处死,家属被没入官府为奴。

耶律刘哥,字明隐,太祖弟弟寅底石的儿子。幼年骄横凶狠,喜欢欺辱别人,长大之后更加凶狠狡诈。太宗厌恶他,派他戍守边境,屡次升迁做到西南边大详稳。

会同十年,叔父安端跟随皇帝讨伐晋国,因为生病先行返回,和刘哥住的很近。世宗在军中即位,安端商议何去何从,刘哥首先提出归附世宗的计策,率领本部兵马相助。当时太后命令皇太弟李胡带兵南下,刘哥、安端和李胡在泰德泉交战。两军刚交锋,安端掉下战马。王子天德骑马冲过来,想要用长枪刺杀安端。刘哥冲过去保护安端,放箭射天德,箭穿透铠甲,差一点伤到皮肉。安端得到战马重新作战,皇太弟李胡的军队战败。刘哥和安端前往皇帝行在朝见。等到和议完成,太后质问刘哥:“你有什么怨恨要反叛?”刘哥回答:“我的父亲没有罪过,太后却杀了他,所以心怀怨恨。”事情平定之后,刘哥凭借功劳担任惕隐。

天禄年间,刘哥和弟弟盆都、王子天德、侍卫萧翰谋划谋反,耶律石剌揭发这件事,刘哥靠花言巧语得以脱罪。后来他请求和皇帝博弈,想要借着敬酒刺杀皇帝,皇帝察觉,阴谋没有得逞,刘哥被囚禁。有一天,皇帝召刘哥过来,给他锁上脖子,和他下棋赌博。皇帝问:“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谋反?”刘哥发誓说:“我如果有谋反的心思,就让我身上长满毒疮而死!”皇帝于是赦免了他。耶律屋质极力劝谏,认为罪不能赦免。皇帝命令屋质审讯,刘哥全部认罪。下诏免去死罪,流放到乌古部,后来果然满身毒疮死去。他的弟弟是盆都。

盆都,为人残忍,力气很大,皮肤像蛇皮。天禄初年,凭借宗室身份担任皮室详稳。天禄二年,和兄长刘哥谋反,免去死罪,被派遣出使辖夓斯国。出使回来之后,又参与察割叛乱,被凌迟处死。

他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化葛里、奚蹇。应历初年,没有官职,因为是宗室子弟,待遇优厚。应历三年,有人告发化葛里、奚蹇和卫王宛谋划谋反,关进监狱,靠狡辩脱罪。应历四年春天,二人再次谋反,被处死。

耶律海思,字铎衮,隋国王释鲁的庶子。为人机敏,能言善辩。

会同五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进谏的人才。当时海思十八岁,穿着羊皮裘,骑着牛来到皇宫。守门官吏问他:“你来做什么?”海思回答:“响应诏书上书言事。如果不嫌弃我贫穷年少,我也可以充当直言进谏的人选。”官吏把这件事上报皇帝。恰逢皇帝将要出外打猎,派人对他说:“等我回来再召见你。”海思说:“臣以为陛下急于求取贤才,所以才赶来;如今陛下却把打猎看得比求贤更重,请允许我就此回去。”皇帝听闻,立刻召见他,赐给他座位,向他询问治国之道。命令明王安端和耶律颇德测试他的才干,过了几天,安端等人上奏:“海思的才学,我们比不上。”皇帝召见海思问道:“你觉得安端、颇德是什么样的人?”海思回答:“安端说话没有分寸,就像空车在陡坡上狂奔;颇德就像穿着靴子在旷野上射鸨鸟。”皇帝哈哈大笑。提拔他做宣徽使,多次交付给他重要事务。皇帝知道他家境贫寒,赏赐金器给他,海思马上就分给亲戚朋友。后来跟随皇帝讨伐晋国立下功劳。

世宗在军中即位,皇太后带兵在潢河横渡阻拦。太后派遣耶律屋质斥责世宗擅自即位。屋质来到世宗面前,宣读太后旨意,言辞不肯屈服;世宗派海思前去回话,海思言辞也毫不退让,世宗嘱咐他:“见到屋质不要害怕!”海思见过太后回来,禀报不能让皇帝满意。双方和议之后,海思掌管太后宫中各个局署的事务。

穆宗即位,海思和冀王敌烈谋划谋反,死在监狱之中。

耶律敌猎,字乌辇,六院夷离堇术不鲁的儿子。年少就多有心计诡诈。

世宗即位,担任群牧都林牙。察割发动叛乱,很多官员被扣押囚禁。等到寿安王和耶律屋质带兵前来讨伐,察割的党羽陆续溃散离去。察割知道大事不成,就来到关押官员的地方,拿着弓箭威胁:“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敌猎上前说:“杀人对事情有什么好处?我料想屋质打算拥立寿安王,才发动这次讨伐,而且寿安王未必知情。如果借着这些大臣做说辞,或许可以免死。”察割说:“就按你说的办。谁可以担任使者?”敌猎说:“大王如果不怀疑我,我请求和罨撒葛一同前去游说寿安王。”察割听从,派遣二人出使。寿安王采纳敌猎的计谋,诱杀察割,所有被胁迫的官员没有一个被害,都是敌猎的功劳。

叛乱平定之后,皇帝嘉奖赏赐敌猎,但是没有重用他。敌猎内心失望,常常郁郁不乐,勾结一众不法之徒,暗中图谋不轨。应历二年,和党羽谋划拥立娄国,事情败露,被凌迟处死。

萧革,小字滑哥,字胡突堇,国舅房林牙和尚的儿子。聪慧机敏,善于谋划算计。太平初年,官职一步步得到升迁。他经常和皇帝身边宠信的近臣交游,靠阿谀奉承互相亲近,得到同辈人的称誉,名声传到皇帝耳中。

重熙初年,授任北面林牙。重熙十二年,担任北院枢密副使。皇帝曾经和近臣宴饮,对萧革说:“我知道你的才干,所以破格提拔你,你要好好努力!”萧革说:“臣没有才干,错蒙圣上赏识,没有办法报答万分之一;只能竭尽愚忠,不敢懈怠。”第二年,授任北府宰相。重熙十五年,改任同知北院枢密事。萧革依仗皇帝的宠信独揽大权,同僚官员只是空占职位而已。当时夷离毕耶律义先知道萧革奸邪谄媚,趁着侍宴的机会,诉说萧革的短处,说重用他一定会败坏国事。皇帝不肯听从。有一天,皇帝命令义先和萧革对弈。义先酒喝得酣畅时说:“臣身居大臣之位,就算不能进用忠臣、斥退奸佞,又怎么能和奸贼博弈游戏呢!”萧革心中怀恨,假意说道:“您只是开玩笑,未免太过分了吧!”耶律义先依旧不停斥责怒骂。皇帝发怒,皇后从中劝解道:“耶律义先酒后发狂,等他酒醒之后再治罪就可以。”第二天,皇帝下诏对萧革说:“耶律义先对君无礼,可以严厉惩治他。”萧革却说:“耶律义先的才干,哪里逃得过陛下圣明的洞察!可是天下人都知道他为人忠直。如今要是因为酒后的过失给他治罪,恐怕会辜负众人的期望。”皇帝认为萧革遭受冒犯却不计较,对他更加优待宠信。萧革像这样矫情虚伪、讨好君主的事情有很多。后来萧革被授为南院枢密使,下诏朝会班次排在各诸侯王之上,封为吴王。改任知北院枢密事,晋封郑王,兼任中书令。皇帝病重,下诏对萧革说:“帝位不可以有一日空缺,如果我不能苏醒过来,应当立刻让燕赵国王继承皇位。”

清宁元年,萧革再次担任南院枢密使,改封楚王。又调任北院枢密使,和国舅萧阿剌一同执掌朝廷政务。萧革经常徇私枉法,萧阿剌每每都加以纠正裁断,二人由此结下嫌隙。萧革把萧阿剌外放为东京留守。恰逢朝廷举行南郊祭祀大典,萧阿剌按照惯例赶赴京城,皇帝向众大臣询问当世政务,萧阿剌陈述政事的利弊得失,言辞十分激切直率。萧革窥探到皇帝心中已经不悦,趁机进谗言说:“萧阿剌依仗往日的恩宠,对皇上心存轻慢,不符合人臣的礼节。”皇帝勃然大怒,就在大殿之下将萧阿剌勒死。

后来皇帝知晓了萧革的奸计,对他的宠信渐渐衰减。清宁八年,萧革辞官退休,封为郑国王。清宁九年秋天,因为萧革的儿子是耶律重元的女婿,萧革参与了耶律重元的谋反阴谋,(事发之后)萧革被处以凌迟酷刑处死。

第一百一十四卷 列传第四十四 逆臣下

萧胡睹

萧胡睹,字乙辛。患有口吃,眼睛斜视,头发卷曲。他的伯父萧孝穆见到他就说:“这个孩子的相貌,我们宗族之中从来没有见过。”等到成年之后,萧胡睹身材魁梧,性情凶暴傲慢,喜好宣扬别人的过错。

重熙年间,担任候郎君。不久升任兴圣宫使,娶秦国长公主,被授予驸马都尉。因为夫妻不和离婚,又迎娶齐国公主,出任北面林牙。

清宁年间,历任北院、南院枢密副使,接替同族兄长萧术哲担任西北路招讨使。当时萧革与萧阿剌同为枢密使,二人关系不和。萧革因为萧术哲受萧阿剌赏识喜爱,心中妒忌他。萧术哲被人替代职务返回京城,之前曾经借取官府粮食,留下等价财物之后离去。萧胡睹揣摩迎合萧革的心意,揭发这件事,萧术哲因此获罪。

萧胡睹又想要揽取大权,逢年过节就向萧革进献珍宝玩物、牲畜物产,二人交情胜过亲兄弟。萧胡睹的族弟敌烈担任北克,向萧胡睹举荐国舅详稳萧胡笃。萧胡睹见萧胡笃能言善辩、健壮勇武,倾心和他结交。每到休假之日,就和他整日谈论,当时的人都对此感到怪异。恰逢萧胡睹升任同知北院枢密事,上奏举荐萧胡笃和敌烈可以重用。皇帝任命敌烈为旗鼓拽剌详稳,萧胡笃为宿直官。等到萧革构陷加害萧阿剌的时候,萧胡笃在暗中帮他出力,当时的人都鄙薄他的品行。

耶律乙辛执掌北院枢密事,萧胡睹官位在耶律乙辛之下,内心郁郁愤愤不平。当初,萧胡睹曾经和耶律重元的儿子涅鲁古谋划叛逆,想要尽快发动叛乱。恰逢皇帝到太子山狩猎,萧胡睹便和涅鲁古胁迫弓弩手部队进犯皇帝行宫。交战之后,涅鲁古被流箭射中身亡,叛军部众全都四散奔逃。当时同党耶律撒剌竹正好在狩猎围场,听闻叛乱爆发,率领猎户前来支援。他的同党对萧胡睹等人说:“我们军队人数众多,趁着对方没有防备,半夜展开决战,事情还有希望成功;如果等到明天,还有谁会追随我们?”萧胡睹说:“仓促黑夜之中,敌我黑白分辨不清。如果皇宫内外官军相互接应,那我们的大事就彻底失败了。等到天亮再发动进攻,哪里算得上迟缓!”耶律重元听从萧胡睹的计策,命令士兵四面巡逻警戒,等待天亮。这天夜里,叛党拥立耶律重元僭越称帝号,萧胡睹自封枢密使。

第二天叛军战败,萧胡睹身受创伤,单人匹马逃亡,逃到十七泺,投水自尽。他的五个儿子,在同一天全部被诛杀。

萧迭里得

萧迭里得,字胡睹,出身国舅少父房。父亲萧双古,娶钿匿公主,官至国舅详稳。

萧迭里得幼年机敏过人,不受礼法约束,喜爱射猎。太平年间,凭借外戚身份补授候郎君,历任延昌宫使、殿前副点检。重熙十三年征伐西夏,萧迭里得率领偏师率先攻入敌国境内,俘获抢掠了很多人畜财物,升任都点检,改任乌古敌烈部都详稳。重熙十八年,再次向西出兵讨伐,萧迭里得上奏:“兵马器械的事务,关键在于选用合适将领,西夏哪里难以制服。只需严密设置侦察岗哨,不用偷袭的计策,哪里还用担心不能取胜?”皇帝说:“你速速进军,不要延误军期。”不久萧迭里得出战失利返回,再次担任都点检。重熙十九年,西夏军队进犯金肃军,皇上派遣萧迭里得率领轻骑前往督战,行军到河南三角川,斩杀八名敌方侦察士兵,擒获西夏观察使。凭借战功授命知汉人行宫都部署事,又外放担任西南面招讨使。

他的族弟黄八家奴告发自己的家主私下议论宫廷内部事情,萧迭里得把这件事压下隐瞒。事情败露之后,萧迭里得被处以大杖责打,削去官爵贬为平民。清宁年间,皇帝认为获罪的事情并不是萧迭里得的过错,重新起用他担任南京统军使。到重元叛乱之时,萧迭里得跟随耶律重元的儿子涅鲁古作乱,战败逃跑被擒获,伏法处死。

古迭

古迭,是本宫分的人,不知道他的姓氏。喜好戏谑玩耍,不受规矩约束。力气超过常人,擅长打马球。

重熙初年,担任护卫,历任宿直官。重熙十三年西征,任命古迭为先锋。西夏军队设下伏兵突袭他,古迭奋力死战,手下士兵大多战死,才单人匹马冲出包围。西夏国王李元昊带兵前来围困,形势万分危急。古迭策马射箭,弓弦一响敌人就应声倒地;他策马直冲敌军中坚阵地,西夏士兵抵挡不住,到黄昏时分才返回军营。之后改任兴圣宫太保。

清宁九年,跟随耶律重元、涅鲁古作乱,和皇帝扈从部队交战,战败逃跑,被追兵擒获,受凌迟酷刑而死。

耶律撒剌竹

耶律撒剌竹,是孟父房涤冽的孙子。性情凶狠残暴。

清宁年间,屡次升迁官至宣徽使,改任殿前都点检,最先参与耶律重元的谋反计划。恰逢皇帝在滦河狩猎,耶律重元害怕阴谋泄露,就和皇帝扈从军队仓促开战。他的儿子涅鲁古战死之后,叛党溃散。耶律撒剌竹当时正在狩猎场地,听闻叛乱发生,胁迫猎户前来支援叛军。赶到之后,得知涅鲁古已经战死,心中大为悔恨,对同党说:“我们如今只有拼死作战,怎么能如同儿戏一般,自取灭亡?现在行宫毫无防备,趁着夜里袭击皇宫,大事就可以成就。如果等到天亮,对方就会做好防备,谁又能保证我们的部众不会离心叛逃。一旦错失机会,后悔都来不及。”耶律重元、萧胡睹等人说:“今晚只需要四面围困行宫,不让外部官军攻入,他们又能做什么防备!”没有听从耶律撒剌竹的建议。

等到天刚亮,叛军丢下兵器四散奔逃,耶律撒剌竹战死。

奚回离保

奚回离保,又名翰,字挼懒,是奚王忒邻的后代。擅长骑马射箭,身手矫健勇猛,和他的兄长鳖里剌齐名。

大安年间,皇帝驾临中京,奚回离保补授护卫,逐步升迁做到铁鹞军详稳。天庆年间,调任北女真详稳,同时兼管咸州路兵马事务,改任东京统军。不久各个蕃部前来进犯,奚回离保将他们全部击败,升任奚六部大王,同时总管东路兵马事务。

保大二年,金兵攻来,天祚帝流离迁徙。奚回离保率领官吏百姓拥立秦晋国王耶律淳做皇帝。耶律淳伪朝任命奚回离保知北院枢密事,兼任诸军都统,多次击败宋朝军队。耶律淳死后,他的妻子普贤女代为处理国政。这一年,金兵从居庸关攻入,奚回离保掌管北院枢密院,就在箭笴山自立,号称奚国皇帝,改年号为天复,设置奚、汉、渤海三处枢密院,把东西节度使改设为二王,分置机构、任命各级官员。

当时奚族人巴辄、韩家奴等人带兵攻打附近的契丹部落,劫掠人口牲畜,各部人心大为惊骇。恰逢奚回离保被郭药师打败,全军人心离散,他的党羽耶律阿古哲和他的外甥乙室八斤等人杀死了奚回离保。他伪立政权一共八个月。

萧特烈

萧特烈,字讹都碗,是遥辇可汗宫分的人。乾统年间,进入宫廷担任宿卫,外放做顺义军节度使。天庆四年,任同知咸州路兵马事。天庆五年,因为作战失败被剥夺节度使官职。

保大元年,升任隗古部节度使。等到天祚帝在山西集结各游牧部族军队,萧特烈担任副统军。听闻金兵将要到来,萧特烈向士兵宣讲君臣大义,在石辇铎拼死作战。金兵没有出战,萧特烈等待时机想要发动进攻。天祚帝十分高兴,召集妃嫔、皇子登上高处一同观战,想要向他们夸耀战绩。金兵望见日月大旗,知道天祚帝就在大旗之下,出动精锐部队径直冲锋猛攻,没有人能够抵挡,天祚帝仓皇逃走。萧特烈每到一处,就招纳收集溃散逃亡的士兵,不久担任中军都统,又在梯己山战败。

天祚帝决意渡过黄河投奔西夏,随行大臣恳切劝谏,天祚帝不肯听从,人心惶恐不知所措。萧特烈私下对耶律兀直说:“大势已经到这种地步,天下百姓人心离散,正是我们这些臣子效命守节的时候。不早早谋划对策,国家社稷该怎么办!”于是一同劫持梁王耶律雅里,逃奔西北各个部族,僭越拥立雅里为皇帝,萧特烈自任枢密使。

耶律雅里死后,众人想要挑选合适的人选拥立。恰逢耶律兀直举荐耶律术烈,说他才德完备,又是兴宗的孙子,众人都说可以,于是就僭越拥立术烈,萧特烈依旧担任伪枢密使。还不到三十天,萧特烈和耶律术烈一同被乱兵杀害。

史臣评论:辽国执掌国家大权、手握兵权,统辖各个部族帐落的职位,不是宗室就是外戚才会被任用,难道不是帝王为谋求江山万世长久的打算吗?可等到肆意叛逆作乱,招致国家动乱灭亡的,也正是这批宗室外戚。治理国家的君主,怎能不以此为深刻的警戒啊!

第一百一十五卷 列传第四十五 二国外记

高丽

高丽自从建立国家以来,世系传承长短、人口土地疆域,各个朝代都有史书记载。而高丽和辽国相交,前后历经两百多年。

早在太祖神册年间,高丽就派遣使者进献宝剑。天赞三年,高丽前来进贡。太宗天显二年,高丽入贡。会同二年,后晋给辽国奉上尊号册文,辽国派遣使者前往高丽通报此事。

圣宗统和三年秋季七月,下诏命令各道修缮完备武器铠甲,准备向东征讨高丽。八月,因为辽地沼泽泥泞,停止出兵。统和十年,派遣东京留守萧恒德讨伐高丽。统和十一年,高丽国王王治派遣朴良柔上表请罪,皇帝下诏把女真鸭绿江东边数百里土地赏赐给高丽。统和十二年,高丽前来进贡。三月,王治派遣使者请求放回被俘虏的本国百姓,下诏陆续遣还俘虏,并且派遣使者安抚晓谕。十二月,王治进献歌舞女乐,皇帝下诏拒绝接受。统和十三年,王治派遣李周桢前来朝贡,又进献猎鹰。十月,派遣李知白进贡。十一月,辽国派遣使者册封王治为高丽国王。高丽派遣十名少年前来学习契丹语言。统和十四年,王治上表请求联姻,辽国把东京留守驸马萧恒德的女儿下嫁给他。六月,高丽派遣使者前来问候起居。从此以后,高丽使者前来,没有间断。

统和十五年,韩彦敬前来行纳聘的礼仪,吊唁驸马萧恒德的妻子越国公主去世。十一月,王治去世,他的侄子王诵派遣王同颖前来报丧。十二月,辽国派遣使者前去祭奠,下诏让王诵暂时代理主持高丽国政。统和十六年,派遣使者正式册封王诵为高丽国王。统和二十年,王诵派遣使者庆贺辽国征伐宋朝取得胜利。七月,进献本国的地理地图。统和二十二年,辽国把南下伐宋的战事下诏告知高丽。统和二十三年,高丽听闻辽宋两国议和,派遣使者前来祝贺。统和二十六年,高丽进献龙须草席,同时庆贺中京城建成。统和二十七年,承天皇太后去世,辽国派遣使者向高丽通报国丧。统和二十八年,王诵派遣魏守愚等人前来吊祭。三月,高丽使者前来参加葬礼。

五月,高丽西京留守康肇弑杀本国君主王诵,擅自拥立王诵的堂兄王询。八月,圣宗亲自率领大军征伐高丽,通报宋朝,派遣引进使韩杞诘问王询。王询上表乞求辽国停止军事行动,圣宗没有准许。十一月,大军渡过鸭绿江,康肇在铜州领兵抵抗,辽军将他击败。康肇再次出兵,右皮室详稳耶律敌鲁擒获康肇等人,追逐败兵几十里,缴获敌军丢弃的粮草、铠甲兵器,铜州、霍州、贵州、宁州全都投降。王询上表请求入朝拜见辽国皇帝,圣宗准许,禁止士兵掳掠抢夺百姓。任命政事舍人马保祐做开京留守,安州团练使王八担任副留守。太子太师乙俖率领一千骑兵,护送马保祐等人赶赴开京。高丽守将卓思正杀死辽国使者韩喜孙等十个人,出兵抵抗,马保祐等人只能退回来。乙俖领兵攻打,卓思正逃向西京。辽军围困西京五天,不能攻克,驻扎在城西的佛寺。高丽礼部郎中渤海陀失前来投降。派遣萧排押、盆奴攻打开京,在京城西边和敌军交战,大败高丽军队。王询弃城逃跑,辽军于是焚毁开京,一直打到清江才回师。统和二十九年正月,大军班师,之前投降的各个城池又再次反叛。大军行至贵州南岭谷,连日大雨,雨停之后才得以通行,马匹骆驼全都疲惫不堪,铠甲兵器丢弃很多。军队驻扎鸭绿江,把俘获的人口分发给各个陵庙,其余赏赐给皇室外戚、朝廷大臣。

开泰元年,王询派遣蔡忠顺前来,请求依旧向辽国称臣,圣宗下诏要求王询亲自来朝。八月,王询派遣田拱之上表,自称生病不能前来朝见。辽国下诏,要收回之前赐给高丽的六州土地。开泰二年,耶律资忠出使高丽索要土地,不久返回。开泰三年,耶律资忠再次出使高丽,依旧索要土地。五月,下诏命令国舅详稳萧敌烈、东京留守耶律团石等人在鸭绿江搭建浮桥,修筑保州、宣义州、定远州等城池。开泰四年,任命北府宰相刘慎行为都统,枢密使耶律世良做副都统,殿前都点检萧虚烈为都监。刘慎行把家眷带到边境,导致出兵日期拖延,朝廷将他召回;命令耶律世良、萧虚烈总领军队讨伐高丽。开泰五年,耶律世良等人在郭州西边和高丽交战,大破敌军。开泰六年,枢密使萧合卓担任都统,汉人行宫都部署王继忠为副都统,殿前都点检萧虚烈做都监,进军讨伐高丽。萧合卓攻打兴化军,没能攻克,军队撤回。开泰七年,下诏任命东平郡王萧排押为都统,萧虚烈做副统,东京留守耶律八哥任都监,再次征伐高丽。十二月,萧排押和高丽军队在茶河、陀河之间交战,辽军作战失利,天云军、右皮室军大量士兵溺水战死,天云军详稳海里、遥辇帐详稳阿果达、客省使酌古、渤海详稳高清明等人全部战死沙场。开泰八年,下诏罗列萧排押征伐高丽的罪过,之后赦免了他。奖赏有功的将校,加封战死将校的妻子,录用他们的子弟为官。因为南皮室军校立下战功,赏赐衣物、银两绢帛各有等差;拿出金银绢帛赏赐肴里、涅哥两支奚人军队。八月,派遣郎君曷不吕等人率领各部兵马,会同大军一同讨伐高丽。王询派遣使者前来,请求进献地方贡品。开泰九年,耶律资忠回国,呈上王询的请降表章,圣宗赦免王询的罪过。

太平元年,王询去世,高丽派遣使者前来报告新君继位,辽国当即派遣使者册封王钦为高丽国王。太平九年,赏赐王钦财物。太平十一年,圣宗驾崩,辽国向高丽报丧。七月,高丽使者前来吊唁祭奠。

兴宗重熙七年,高丽前来进贡。重熙十二年三月,因为辽国给皇帝加上尊号,高丽派遣使者前来祝贺。重熙十三年,派遣使者入贡。重熙十四年三月,又前来进贡。重熙十五年,入朝进贡。八月,王钦去世,高丽派使者报丧。重熙十六年,入贡。第二年,再次进贡。重熙十九年,又来进贡。六月,派遣使者祝贺征伐西夏取胜。重熙二十二年,入贡。重熙二十三年四月,王徽请求授予自己儿子官职,皇帝下诏加封他儿子为检校太尉。

兴宗驾崩,道宗即位。清宁元年八月,辽国派遣使者向高丽通报国丧,把先帝遗留器物赏赐高丽。十一月,高丽使者前来参加葬礼。清宁二年、三年,高丽都前来进贡。清宁四年春天,辽国派遣使者通报太皇太后去世的消息。五月,高丽使者前来参加葬礼。咸雍七年、八年,高丽入贡。十二月,把全套佛经赏赐给王徽。咸雍九年、十年,高丽进贡。大康二年三月,皇太后去世,辽国派遣使者通报噩耗。六月,高丽使者前来吊唁祭祀。大康四年,王徽乞求辽国赐予鸭绿江以东的土地,朝廷没有准许。大康九年八月,王徽去世,让王徽的儿子三韩国公王勋暂时代理高丽国政。十二月,王勋去世。大安元年,册封王勋的儿子王运为高丽国王。大安二年,高丽派遣使者来感谢册封。大安三年,前来进贡。大安四年三月,辽国免除高丽每年进贡。大安五年、六年,接连入贡。大安九年,赏赐王运羊。大安十年,王运去世,他的儿子王昱派遣使者报丧,辽国当即送去丧葬财物。寿隆元年,高丽进贡。十一月,王昱生病,命令他的儿子王颙暂时代理国政。寿隆二年,高丽入贡。寿隆三年三月,王昱去世。寿隆五年,王颙请求辽国正式册封。寿隆六年,册封王颙为三韩国公。

寿隆七年,道宗驾崩,天祚帝即位,改元乾统元年,向高丽通报道宗的丧事,高丽派使者前来吊唁。十二月,高丽派遣使者祝贺新君登基。乾统五年,三韩国公王颙去世,他的儿子王俣派遣使者报丧。乾统八年,册封王俣为三韩国公,追赠他的父亲为王。十二月,高丽派遣使者前来谢恩。乾统九年,高丽进贡。天庆二年,王俣的母亲去世,高丽前来报丧,辽国派遣使者前去祭奠,下诏允许王俣不等丧期满就处理国事。天庆三年,高丽派遣使者感谢吊祭,又感谢允许他夺情理政。天庆十年,高丽向辽国请求出兵抵御金国,而金人也因此责问高丽。就在这之后辽国灭亡。

西夏

西夏,本是北魏拓跋氏的后代,所居地域就是从前赫连夏国的故土。远祖李思恭,在唐朝末年被赐姓李,历经五代延续到宋朝,世代占据这片土地。到李继迁的时候势力开始强大,占据夏州、银州、绥州、宥州、静州五州,连同边境七座军镇,疆域东西二十五处驿站,南北十多处驿站。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通晓佛书,熟习法律,曾经研读《太一金鉴诀》《野战歌》,创制十二卷番文,造出的文字字形如同符箓。

西夏的风俗:身穿白色窄身衣衫,头戴尖顶帽子,帽子后面垂红色的绶带。王族自号嵬名,设置官员分文武两类。贵族冠帽用金线贴饰,间杂云纹,银纸裱贴,身穿绯色官衣,镀金银腰带,佩戴蹀躞袋、解锥、短刀、弓箭,脚穿皮靴,剃去头顶头发,耳朵戴重重耳环,紫绸衣衫多套。出门骑马,张开青色伞盖,两面旗帜在前面引路,随从骑兵一百多人。普通百姓穿青绿色衣服。西夏把中原五音乐律简化为一音,把九拜的礼仪简化为三拜。凡是出兵打仗先要占卜,一共有四种方式:第一种叫炙勃焦,用艾草灼烧羊肩胛骨;第二种叫擗算,在地上抛掷竹片计数,如同中原用蓍草占卜;第三种叫咒羊,夜里牵来羊,焚香祷告,又在野外焚烧谷火,第二天早上杀羊,如果羊的肠胃通畅就是吉利,羊心有鲜血就预示战败;第四种是用箭矢弹击弓弦,听弓弦的声响,来预判胜负和敌军到来的时间。人生病不服用药物,招来巫师驱除鬼怪,西夏语言称呼巫师为“厮”;有的就把病人迁移到别的屋子,叫做“闪病”。当地人喜好报仇,家中有丧事就不去攻打仇人,把甲叶背在身上作为标记。仇怨和解之后,把鸡、猪、狗的血和酒混合,装在人头骨里面,双方喝下,发誓说:“如果以后再寻仇,庄稼颗粒无收,男女都生癞脱发,六畜全部死光,毒蛇钻进帐房。”力量弱小没有能力报仇的人家,就集合健壮妇女,供给牛羊酒食,让她们冲到仇家家中放火,烧毁房屋帐篷。当地习俗认为敌方妇女前来不吉利,仇家就会躲避。有纠纷就告到官府,官府挑选口才好、秉性刚直的人担任和断官,评判是非曲直。杀人的人,要缴纳一百二十千铜钱作为赎命钱。

当地出产大麦、荜豆、青稞、楊子、古子蔓、咸地蓬实、苁蓉苗、小芜荑、席鸡草子、地黄叶、登厢草、沙葱、野韭、拒灰蒿、白蒿、咸地松实。

百姓年满十五岁就成为壮丁。家里有两名壮丁,抽取一人做正军;另外一人负担随军杂役,叫做抄;四户壮丁组成两抄。其余的壮丁,可以顶替别人服役,全都练习作战。正军配给马、骆驼各一匹,每家自己置办一顶帐篷。团练使以上:帐篷、弓、箭各一件,马五百匹,骆驼一头,旗鼓五套,枪、剑、棍棒、布袋、雨毡、浑脱、锹、镢、箭牌、铁笊篱各一件;刺史以下,每人骆驼一头,箭三百支,毛毡帐篷一顶;其余士兵三个人共用一顶帐篷。有炮手两百人,号称“泼喜”;勇猛强健的士兵称为“撞令郎”。军队携带粮草不超过十天用量。白天燃起烽烟扬起尘土报警,夜里举火把作为信号。作战俘获人马之后,就对着俘虏射箭,叫做杀鬼招魂;有时候也射草扎的人偶。出兵打仗选在单数日子,避开月末晦日。经常修建空营寨,埋伏士兵。士兵身披厚重铠甲,骑乘良马,铁骑作为前锋,用铁钩绳索把人马互相勾连捆绑,就算战死也不会从马上坠落。

西夏民众风俗勇猛强悍,衣冠服饰、车马骑乘、土产物产、王室世系传承,大致情况就是以上这些。

起初西夏臣服宋朝很多年,宋朝赐姓赵;等到辽国圣宗统和四年,李继迁背叛宋朝,开始归附辽国。辽国授予他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于是李继迁恢复李姓。十月,西夏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统和六年,入贡。统和七年,西夏来朝,辽国把王子帐耶律襄的女儿封为义成公主,下嫁李继迁。统和八年正月,西夏前来答谢赐婚。三月,又入贡。九月,李继迁派遣使者献上俘获的宋朝俘虏。十月,报告击败宋军的消息。十二月,攻下宋朝麟州、鄜州等州,前来报捷,辽国派遣使者册封李继迁为夏国王。统和九年二月,西夏使者报告征伐宋朝获胜。四月,派遣李知白前来答谢册封。七月,收复绥州、银州,前来通报。十月,李继迁把宋朝授予自己的敕令官诰,派遣使者上交辽国。当月,定难军节度使李继捧前来归附辽国,授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任侍中,封为西平王,还赐给他“推忠效顺启圣定难功臣”的称号。十二月,李继迁暗中又依附宋朝,辽国派遣韩德威拿着诏书前去训诫。统和十年二月,韩德威返回,上奏说李继迁借故不肯相见,韩德威就劫掠灵州一带百姓之后回来。西夏派遣使者上奏控诉韩德威劫掠,辽国下诏书安抚劝慰西夏。十月,西夏入贡。统和十二年,进贡。统和十三年,西夏击败宋军,派遣使者报捷。统和十四年,又入贡。统和十五年三月,报告打败宋朝军队,辽国加封李继迁为西平王。六月,西夏派遣使者答谢册封。统和十六年,入贡。统和十八年,任命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为朔方军节度使。统和十九年,派遣李文贵前来进贡。六月,上奏攻下宋朝鄜州、环州、庆州三州,辽下诏书褒奖赞美。统和二十年,西夏遣使进献马匹、骆驼。六月,派遣刘仁勖报告攻占灵州。统和二十一年,李继迁去世,他的儿子李德明派遣使者报丧。六月,追赠李继迁为尚书令,派遣西上阁门使丁振前去吊唁慰问。八月,李德明派遣使者答谢吊丧赠官。统和二十二年三月,李德明进献李继迁生前器物。七月,册封李德明为西平王。十月,西夏派遣使者答谢册封。统和二十三年,攻下宋朝青城,前来报捷。统和二十五年,李德明的母亲去世,辽国派遣使者吊祭,下诏允许李德明不必守满丧期处理国事。统和二十七年,承天皇太后去世,辽国向西夏通报国丧。统和二十八年,派遣使者册封李德明为夏国王。开泰元年,李德明派遣使者进献良马。开泰二年,派遣引进使李延弘赏赐夏国王李德明以及义成公主车马。太平元年,西夏入贡。太平十一年,圣宗驾崩,向西夏报丧,李德明派遣使者送来助丧财物。

兴宗即位,把兴平公主下嫁李元昊,任命李元昊做驸马都尉。重熙元年,西夏派遣使者前来祝贺新君登基。李德明去世,辽国册封他的儿子夏国公李元昊为夏国王。重熙二年,西夏入贡。十二月,辽国禁止西夏使者沿途私自买卖铜铁。重熙七年,西夏入贡。李元昊和兴平公主感情不和,公主去世,辽国派遣北院承旨耶律庶成携带诏书责问李元昊。重熙九年,宋朝派遣郭祯通报辽国,说将要讨伐西夏。重熙十年,西夏献上俘获的宋朝将领和俘虏百姓。重熙十一年,辽国派遣使者询问宋朝出兵伐夏的缘由。十二月,禁止吐谷浑向西夏贩卖马匹,在边境修筑堡垒关塞加以防备。重熙十二年正月,派遣同知析津府事耶律敌烈、枢密都承旨王惟吉,劝谕西夏和宋朝停战讲和。二月,李元昊因为辽国皇帝加尊号,派遣使者前来祝贺。耶律敌烈等人出使西夏归来,上奏李元昊愿意罢兵,辽国派人通报宋朝。四月,西夏派遣使者进献马、骆驼。七月,李元昊上表请求辽国一同攻打宋朝,兴宗没有听从。十月,西夏军队进犯党项部族,辽国派遣延昌宫使高家奴前去斥责李元昊。重熙十三年四月,党项以及山西部族节度使屈烈率领五个部族叛变,投奔西夏。辽国下诏征集各路军队讨伐。六月,阻卜酋长乌八派遣儿子,押解李元昊派来求援的使者邑改送到辽国。八月,西夏使者回话隐瞒实情,就把使者扣押。后来西夏又派使者前来,回答事务依旧不实,就施以鞭笞。十月,李元昊上表认罪,想要把叛逃的党项部众抓捕进献朝廷,辽国应允;李元昊进献地方贡品,命令北院枢密副使萧革前去迎接。李元昊亲自率领党项三个部族前来归降,朝廷责问他接纳叛人、背弃盟约的罪过,李元昊伏罪。当初西夏俘获萧胡睹,到这时,西夏请求把被俘人员送回辽国。辽国也把扣押的西夏使者遣还回国。十二月,萧胡睹回到辽国,西夏又派遣使者进贡。

重熙十七年,李元昊去世,他的儿子李谅祚派遣使者报丧,献上李元昊遗留器物。铁不得国请求出动本国军队协助攻打西夏,辽国没有准许。重熙十八年,辽国再次商议讨伐西夏,扣留西夏前来贺新年的使者不予遣返,派遣北院枢密副使萧惟信把伐夏之事告知宋朝。六月,西夏派遣使者进贡,辽国将使者扣留。七月,兴宗亲征西夏。八月,渡过黄河,西夏军队远远逃遁。九月,萧惠被西夏军队打败。十月,招讨使耶律敌古率领阻卜军队抵达贺兰山,俘获李元昊的妻子以及西夏官吏属官。遭遇三千西夏军队前来抵抗,辽军将他们歼灭;详稳萧慈氏奴、南克耶律斡里战死在战场上。重熙十九年正月,辽国派遣使者到西夏问罪。西夏将领嵬普攻打金肃城,耶律高家奴等人击败敌军,嵬普带伤逃走,辽军斩杀猥货乙灵纪。三月,殿前都点检萧迭里得在三角川和西夏军队交战,大败西夏。招讨使萧蒲奴、北院大王宜新等人领兵征伐西夏,都部署别古得担任监战。五月,萧蒲奴等人进入西夏境内,遇不到敌军,放任士兵掳掠之后回师。西夏将领嵬普前来投降。十月,李谅祚的母亲派遣使者,请求西夏照旧向辽国称臣。十二月,李谅祚遵从母亲训诫,上表臣服辽国。重熙二十年二月,辽国派遣使者索要叛逃的党项人户。五月,萧爻括出使西夏回来,呈上李谅祚母亲的表章:请求代替党项每年进献马、驼、牛、羊等物产;又乞求归还唐隆镇,同时请求辽国拆除边境修筑的城池堡垒。辽国下诏书答复。六月,把俘获的李元昊妻妾以及俘虏的西夏百姓安置在苏州。重熙二十一年十月,李谅祚派遣使者请求辽国放松边境军备戒备,辽国派萧爻括携带诏书晓谕他。重熙二十二年七月,李谅祚进献降表,辽国派遣林牙高家奴携带诏书安抚开导。重熙二十三年正月,西夏进献地方特产。五月,西夏请求进献马匹骆驼,辽国下诏准许每年进贡。七月,李谅祚派遣使者请求联姻。十月,进献誓表,表示恪守盟约。重熙二十四年,兴宗驾崩,辽国向西夏通报国丧。

道宗即位,清宁元年,西夏派遣使者前来祝贺新君。九月,把先帝遗留器物赏赐西夏。清宁四年四月,西夏使者前来参加太皇太后的葬礼。清宁九年正月,辽国禁止百姓把铜卖给西夏。咸雍元年五月,西夏入贡。咸雍三年十一月,西夏派遣使者进献回鹘僧人、金佛、《梵觉经》。十二月,李谅祚去世。咸雍四年二月,李谅祚的儿子李秉常派遣使者报丧,辽国当即派遣使者吊唁祭奠。李秉常进献李谅祚遗留器物。十月,册封李秉常为夏国王。十二月,西夏入贡。咸雍五年七月,西夏派遣使者答谢册封。闰十一月,李秉常请求辽国赐予印绶。咸雍九年,西夏派遣使者进贡。大康二年正月,仁懿皇后去世,辽国向西夏通报丧事,把皇太后遗留器物赏赐西夏。西夏派遣使者前来吊祭。大康五年,西夏入贡。大康八年二月,西夏派遣使者献上俘获的宋朝将领张天益。大安元年十月,李秉常派遣使者报告他母亲去世。大安二年十月,李秉常去世,辽国下诏让他的儿子李乾顺主持西夏国政。十二月,李乾顺派遣使者进献李秉常生前器物。大安四年七月,正式册封李乾顺为夏国王。大安五年六月,西夏派遣使者答谢册封。大安八年六月,西夏遭到宋朝攻打,派遣使者向辽国求援。寿隆三年六月,西夏报告宋朝在险要地带修筑堡垒工事。寿隆四年六月,西夏前来求援。十一月,辽国派遣枢密直学士耶律俨出使宋朝,劝说宋朝和西夏讲和。西夏又再次派遣使者求援。寿隆五年正月,辽国下诏命令李乾顺讨伐拨思母等部族。十一月,西夏因为宋朝撤兵,派遣使者前来感谢辽国调解。寿隆六年十一月,西夏派遣使者请求迎娶辽国公主。寿隆七年,道宗驾崩,辽国向西夏通报国丧,西夏派遣使者吊唁祭奠。

天祚帝即位,乾统元年,西夏派遣使者前来祝贺。乾统二年,西夏再次请求迎娶辽国公主;又报告遭到宋朝进攻,派遣李造福、田若水前来求援。乾统三年,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十月,使者又来请求出兵援助。乾统四年、五年,李造福等人来到辽国,乞求支援。辽国把宗室女子南仙封为成安公主,下嫁李乾顺。乾统六年正月,派遣牛温舒出使宋朝,命令宋朝归还侵占西夏的土地。六月,李造福前来答谢辽国。乾统八年,李乾顺因为成安公主生下儿子,派遣使者前来报喜。乾统九年,报告宋朝不肯归还侵占的土地。乾统十年,派遣李造福等人前来进贡。天庆三年六月,西夏入贡。保大二年,天祚帝流离逃亡,李乾顺率兵前来救援,被金兵击败。李乾顺请求天祚帝到西夏避难。六月,辽国派遣使者册封李乾顺为夏国皇帝,可是不久天祚帝就被金兵俘获押往金国。

史臣评论:高丽、西夏侍奉辽国,虽然有请求联姻、下嫁公主的事情,可这些哪里能够让他们真心归服呢?高丽三韩和我国国土接壤,反复叛附的态势不难看清;西夏地处凉州,偏远阻隔,收纳叛人、侵扰边境,一有机会就挑起事端。进贡的使者刚刚上路,冲突祸端随之而起。辽国出动军队兴师问罪,多次皇帝御驾亲征。固然取得不少胜利,战败之后也留下无尽悔恨。从前吴国赵咨答复魏国说:“大国有征伐的军队,小国有防御的准备。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形么。古代帝王安抚远方邦国,依靠德政而不是武力,实在是很高明啊。等到辽国灭亡,向高丽、西夏求援,就算两国能够出兵,又哪里是金国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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