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宗耶律濬,小名叫耶鲁斡,道宗的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萧氏。很小就会说话,好学懂典籍。道宗曾经说:“这个孩子聪慧,大概是上天赐予的吧!”
六岁,封为梁王。第二年,跟随道宗打猎,接连射出三箭,全部命中猎物。道宗环顾身边大臣说:“我们的祖宗以来,骑射本领超过常人,威名震动天下。这个孩子年纪虽小,没有丢掉祖先的风范。”后来遇到十只鹿,他射下九只。道宗十分高兴,摆设宴席。八岁,立为皇太子。大康元年,兼任北南枢密院事。
等到母亲宣懿皇后被害,太子面露忧色。耶律乙辛担任北院枢密使,心中常常不安。恰逢护卫萧忽古想要刺杀耶律乙辛,事情败露,被关进监狱。副点检萧十三对耶律乙辛说:“朝臣百姓人心都向着太子,你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一旦太子登基,我们这些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地!”于是和同知北院宣徽事萧特特谋划陷害太子,暗中指使右护卫太保耶律查剌诬告都宫使耶律撒剌、知院萧速撒、护卫萧忽古谋划废黜皇帝拥立太子。下诏核查,没有找到证据,没有治罪。
耶律乙辛又指使令牌郎君萧讹都斡等人上奏:“耶律查剌先前的告发并不是诬告,我们确实参与了谋划,打算杀掉耶律乙辛等人,然后拥立太子。我如果不说出来,害怕事情败露受到牵连。”道宗相信这番谎话,把太子囚禁在别的宫室,派耶律燕哥审讯。太子一一陈述自己的冤屈,说:“我身为储君太子,还有什么奢求。你应当替我分辨清白。”耶律燕哥是耶律乙辛的同党,篡改太子的供词,写成认罪招供。道宗勃然大怒,废黜太子贬为庶人。太子将要被押走的时候,大喊:“我有什么罪过落到这般地步!”萧十三呵斥太子登上囚车,命令卫士关上车门。把太子迁徙到上京,关押在土牢里面。耶律乙辛不久派遣达鲁古、撒八前去杀害太子,太子年仅二十岁,上京留守萧挞得谎报朝廷说太子得病去世。道宗为之哀伤,下令官吏把太子安葬在龙门山。想要召见太子妃,耶律乙辛暗中派人杀害太子妃。
后来道宗得知太子蒙受冤屈,悔恨不已,谥号昭怀太子,用天子的礼仪改葬玉峰山。乾统初年,追尊大孝顺圣皇帝,庙号顺宗,太子妃萧氏谥号贞顺皇后。有一个儿子,耶律延禧,也就是天祚皇帝。
评论说:道宗明明知道太子贤良,却不能分辨耶律乙辛的奸诈,最终断绝父子亲情,万世为之惋惜。耶律乙辛只为自己一身算计,心中没有君臣道义,哪里还顾得上太子!奸邪臣子扰乱国家到这种地步,怎能不引以为戒!怎能不引以为戒!
晋王耶律敖卢斡,天祚皇帝的长子,母亲是文妃萧氏。
刚到少年时期,就擅长骑马射箭。过继为大丞相耶律隆运的后人,封为晋王。生性乐于称道别人的长处,怜悯别人的不足。当时宫中看见有人读书,就动辄呵斥。敖卢斡曾经进入寝殿,看见小底官茶剌在看书,就拿过书阅读。恰逢诸王过来,他悄悄把书藏在袖子带回去,说:“不要让其他人看见。”当时被人称为有长者风范。
长大成人之后,声望很高,朝廷内外人心归向。保大元年,南军都统耶律余睹和他的母亲文妃密谋拥立晋王,事情泄露,耶律余睹投降金国,文妃被处死,敖卢斡实际上没有参与谋划,得以幸免。保大二年,耶律撒八等人又谋划拥立他,没有成功。天祚帝知道敖卢斡深得人心,不忍心直接诛杀,下令逼他自缢。有人劝他逃走,敖卢斡说:“怎么能够为了保全自己区区性命,就丢掉臣子的大节。”于是赴死。听闻这件事的人无不为他悲伤。
评论说:天祚帝不恪守君主本分,臣子想要拥立他的儿子,反倒因此害死了晋王。敖卢斡恪守君臣父子大义,不肯逃亡而从容赴死,就像春秋的申生一样恭守孝道啊!
卷七十三 列传第三
耶律曷鲁,字控温,又字洪隐,出身迭剌部。祖父匣马葛,是简宪皇帝的兄长。父亲偶思,遥辇氏时期担任本部夷离堇,曷鲁是他的长子。
性情质朴敦厚。孩童时代,就和太祖交好,他的伯父释鲁很赏识他们,说:“将来振兴我们家族的,必定是这两个孩子。”太祖长大之后,二人交换裘衣马匹结为挚友,曷鲁侍奉太祖格外恭谨。恰逢滑哥弑杀自己的父亲释鲁,太祖对曷鲁说:“滑哥杀父,料想我必定不会放过他,他将会反过来谋害我。如今他把罪责推给台哂来开脱,我暂且不和他计较。这个奸贼我不会忘记!”从这以后,曷鲁常常佩戴刀剑跟随太祖,防备意外变故。
过了很久,曷鲁的父亲偶思病重,召曷鲁告诫说:“阿保机天赋雄才大略,你要带领兄弟们一心一意侍奉他。”不久太祖前来探病,偶思握住太祖的手说:“你是应运出世的奇才。我的儿子曷鲁,日后可以托付大事,我已经嘱咐过他了。”临终把自己的几个儿子托付给太祖。
太祖担任挞马狘沙里,参与部族事务,曷鲁带领几名骑兵招降小黄室韦部归附。太祖素来胸怀大志,国家军政大事,不经过曷鲁商议就不会施行。讨伐越兀部与乌古部的时候,曷鲁担任先锋,立下战功。
等到太祖做迭剌部夷离堇,征讨奚部,奚部首领术里凭借险要修筑堡垒,辽军攻打不能取胜,太祖命令曷鲁手持一支箭前去劝降。曷鲁进入堡垒,被奚人扣押。他劝说奚人:“契丹和奚言语相通,实际上本是一国。我们夷离堇哪里有欺凌奚人的心思?汉人杀害我们的祖先奚首,夷离堇恨入骨髓,日夜想要向汉人报仇。只是我们力量单薄,派我前来向奚求援,传递箭矢作为凭证。夷离堇承受上天的任命,用恩德安抚部众,所以才能拥有这么多的人马。如今奚人杀了我,违背上天背弃恩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而且战火连绵灾祸不断,就会从此开始,哪里是你们国家的好处!”术里被这番话打动,于是率众投降。
太祖担任于越,执掌国政,想要任命曷鲁做迭剌部夷离堇。曷鲁推辞说:“奸贼就在君主身边,我不敢远离。”太祖讨伐黑车子室韦,幽州刘仁恭派遣养子赵霸率领军队前来救援。曷鲁在桃山埋伏士兵,等到赵霸的人马走过一半,出兵拦击;和太祖两面夹击,斩杀俘获很多敌人,于是降服室韦。太祖在云州会见李克用,当时曷鲁在一旁侍奉,李克用看着他赞叹道:“这位雄壮的男子是谁?”太祖说:“我的同族曷鲁。”
遥辇痕德堇可汗去世,群臣遵照可汗遗命,请求拥立太祖。太祖推辞说:“从前我的先祖夷离堇雅里曾经因为不该继位而推辞,如今你们又说这样的话,是什么缘故?”曷鲁上前说:“从前先祖推辞的时候,既没有可汗遗命,也没有祥瑞征兆,只是被国人推举而已。如今先可汗的遗言还在耳边,上天人心的意愿,完全相合。上天的旨意不可违逆,百姓的心愿不能违背,可汗的遗命也不能违抗。”太祖说:“遗命固然如此,你又怎么知道上天的心意?”曷鲁说:“听说于越降生的时候,神光冲天,异香充满帐幕,梦中得到神灵教诲,上天赐下金佩。天道没有私心,必定降福给有德之人。我们国家国力衰弱,长久被邻部欺凌,所以才降生圣人来振兴它。可汗明白上天的旨意,才有这份遗命。况且遥辇九营遍布各地,不是没有可以立为可汗的人选;大小官吏百姓全都归心于于越,这就是天意。从前于越的伯父释鲁曾经说过:‘我好比蛇,我的侄儿就好比龙。’天时人事,机会不能失去。”太祖依旧不肯答应。当天夜里,太祖单独召见曷鲁,责备他说:“众人拿遗命逼迫我。你不明白我的本心,也要跟着附和吗?”曷鲁说:“当年夷离堇雅里虽然很多人拥戴,他却推辞,拥立阻午可汗。传了十几代,君臣名分混乱,国家纲纪崩坏。向别的国家俯首听命,如同悬挂的装饰物。战事不断,百姓疲于奔命。开创王业的时机,就在今天。顺应上天顺从民心,回应先可汗的遗命,机会不可丢失。”太祖这才应允。第二天,登上皇帝之位,任命曷鲁总掌军国大事。
当时各项制度还没有建立,国家财用不足,护卫随从不完备;太祖的几个弟弟剌葛等人常常觊觎皇位。太祖的宫帐行营刚刚设立腹心部,挑选各部骁勇强健的两千人充任,由曷鲁和萧敌鲁一同统领。不久诸弟叛乱爆发,太祖命令曷鲁总领军队,讨伐平定叛乱,凭借功劳升任迭剌部夷离堇。当时百姓饱受战火劫掠,民生凋敝,曷鲁安抚治理得当,畜牧繁衍,百姓生活富足。之后出兵讨伐乌古部,大破乌古。从此乌古部畏惧辽朝,不敢再次反叛。曷鲁于是请求制定朝廷礼仪、建立年号,率领百官为太祖上尊号。太祖举行完备的典礼接受册命之后,拜曷鲁为阿鲁敦于越。“阿鲁敦”,契丹语就是盛名的意思。
后来太祖征伐西南各部夷族,曷鲁多次担任先锋。神册二年,跟随进逼幽州,和后唐节度使周德威在可汗州西边交战,击败周德威的军队,于是围困幽州,没能攻克。太祖因为天气炎热班师,留下曷鲁和卢国用驻守。没过多久敌方救兵接连赶到,曷鲁等人兵力单薄没有援军,只好撤退。
神册三年七月,皇都修建完工,太祖大宴群臣庆贺都城落成。曷鲁在这一天得病去世,四十七岁。安葬之后,把他的墓地命名为宴答,山命名于越峪,下诏立石碑记录功绩。清宁年间,下令在上京为他建立祠堂。
当初曷鲁病危,太祖亲自前去探望,问他还有什么遗言。曷鲁说:“陛下圣德宽厚仁爱,万民安居乐业,帝业兴盛。我蒙受恩宠厚待,就算死去也没有遗憾。只是拆分迭剌部的提议还没有决断,希望陛下尽快推行。”曷鲁去世,太祖流泪说:“这个人如果能再多活三五年,我的谋划没有不能完成的!”
后来太祖评定二十一位开国功臣,各有比喻,把曷鲁比作自己的心。他的儿子惕剌、撒剌,都没有做官。
评论说:曷鲁身为皇室至亲,担负朝廷核心重任,谋划如同占卜一样灵验,谋划必成,出战必胜,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他和太祖君臣相知相得,差不多就好比吴汉辅佐光武帝刘秀。信任值得信任的人,这是智慧,太祖就拥有这样的智慧。所以说,只有圣人能够识得圣人,只有贤才能够赏识贤才,曷鲁和太祖的关系就接近这个境界。
萧敌鲁,字敌辇,他的母亲是德祖的妹妹,淳钦皇后又是他的姐姐。五世祖胡母里,遥辇氏的时候曾经出使唐朝,唐朝把他扣留幽州。一天夜里,他冲破关卡逃回契丹,从此家族世代担任决狱官。
萧敌鲁性情宽厚,体力过人,熟悉行军作战。太祖还没有即位的时候,他天天侍奉左右,但凡征战讨伐必定置身战阵。太祖登基之后,萧敌鲁和弟弟阿古只、耶律释鲁、耶律曷鲁一同掌管宫廷宿卫。拜萧敌鲁为北府宰相,允许他家世代承袭这个官职。
太祖征伐奚部,讨伐刘守光,萧敌鲁攻取海滨一带土地,斩杀俘获很多。不久剌葛等人作乱,战败向北逃窜。萧敌鲁率领轻骑兵追击,日夜兼程。追到榆河,击溃叛军,擒获剌葛献给太祖。太祖十分嘉奖他,赏赐非常丰厚。后来讨伐西南夷,功劳在众将领之中排在前列。神册三年十二月去世。
萧敌鲁有胆略,听说敌军所在就立刻奔赴,亲自冒着飞箭垒石,前后作战从来没有受挫,必定取胜才罢休。所以在太祖开国功臣之中,被比喻成太祖的手。弟弟是萧阿古只。
萧阿古只,字撒本。年少才干出众,不受拘束。长大之后骁勇善于射箭,面对敌人奋勇向前。每次射箭,铠甲都能被箭洞穿。太祖做于越的时候,凭借才干勇武被任用。太祖即位,和萧敌鲁一同统领腹心部。剌葛叛乱的时候,淳钦皇后驻军黑山,凭借险要固守。太祖正在攻取奚地,命令阿古只率领一百骑兵前去护卫皇后。叛党迭里特、耶律滑哥素来畏惧他的勇武谋略,互相告诫:“这个人不能招惹!”剌葛向北逃跑,阿古只和萧敌鲁追击,在榆河将他擒获。
神册初年,讨伐西南夷立下战功;攻取山西各个郡县,全部拿下,击败周德威的军队。神册三年,凭借功劳拜北府宰相,家族世代承袭官职。天赞初年,和王郁攻取燕、赵地区,攻破磁窑镇。太祖向西征伐,把南面边境的事务全部托付给他。
攻打渤海,攻破扶余城,阿古只独自率领五百骑兵,击败渤海老相三万军队。渤海平定,设立东丹国。没过多久,已经投降的各郡县再度叛乱,盗贼四起。阿古只和康默记出兵讨伐,军队所到之处敌人溃败。恰逢七千叛军游动骑兵从鸭渌府前来增援,气焰嚣张。阿古只率领部下精锐士兵,直冲敌军前锋,一战击溃敌人,斩杀三千多人,于是进军攻破回跋城。后来因病去世。
开国功臣之中,把阿古只比喻成太祖的耳朵。儿子萧安团,官做到右皮室详稳。
耶律斜涅赤,字撒剌,出身六院部舍利袅古直的宗族。原本字铎碗,早年就在太祖帐下效力,曾经生病,太祖赐给他一樽酒,喝完病就痊愈,契丹语把酒樽叫作“撒剌”,所以下诏给他改字。
太祖即位,掌管腹心部。天赞初年,拆分迭剌部为北院、南院,斜涅赤担任北院夷离堇。太祖西征走到流沙,声威震动四方,各个夷族部族溃散,于是命令斜涅赤安抚收拢这些部族。
等到讨伐渤海,攻破扶余城,斜涅赤跟随太子、大元帅率领军队连夜包围忽汗城,渤海国主投降。不久渤海再度反叛,太祖命令众将领分路攻城。第二天清晨,斜涅赤激励士兵,呐喊着登上城墙,敌人震慑,无人敢抵抗,于是攻破忽汗城。
天显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岁,属于开国佐命功臣之一。侄子老古、颇德。
耶律老古,字撒懒,他的母亲是淳钦皇后的姐姐。老古幼年在皇宫抚养,长大之后,沉稳坚毅,有勇有谋,效力于太祖帐下。
太祖即位之后,老古多次立下战功。剌葛叛乱的时候,叛贼打算趁辽军没有防备发动突袭,假意投降。太祖准备接纳他们,命令老古、耶律欲稳严明号令,约束士兵,控住战马,防备变故。叛党知道辽军早有防备,畏惧逃走。凭借功劳授右皮室详稳,掌管宫廷宿卫。
太祖攻打燕赵地区,在云碧店遭遇后唐军队,老古依仗勇武轻视敌人,直冲敌军阵地。交战很久,身上多处受伤,回到营中就去世。太祖深深哀悼惋惜,他也是佐命功臣之一。
耶律颇德,字兀古邻。二十岁左右侍奉太祖。天显初年,担任左皮室详稳,掌管宿卫,升任南院夷离堇,处理政务有很好的名声。
石敬瑭在太原北面击败张敬达的军队,当时颇德带兵作为援军,张敬达逃跑。石敬瑭追击把张敬达围困在晋安寨,颇德率领轻骑袭击潞州,切断敌军运粮通道。后唐众将领恐惧,杀掉张敬达投降。会同初年,朝廷把迭剌部夷离堇改称为大王,当即任命颇德担任,之后又加采访使。
旧的制度,肃祖以下宗室称为院,德祖的宗室叫三父房,称为横帐,百官子弟以及被没入官府的人叫著帐。耶律斜的上奏说,横帐的朝班位次,不能和北、南院并列。太宗下诏朝堂百官商议,众人都说应当如此,于是下诏横帐朝班排在最上面。颇德上奏说:“我查阅官制,北院大王、南院大王的品级在惕隐之上。如今横帐想要追求爵位高贵,希望可以和北、南院的官员同样任职;现在又耻于和他们同列朝班。横帐和其他宗族,全都是臣子,朝班位次为什么要有区别?”太宗于是对百官说:“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你们不应当当面顺从我的想法。”下诏依旧沿用旧制度。他刚直不屈,大抵就是这样。
颇德相貌英武高大,当初太祖见到他就说:“这个孩子风骨和普通孩童不一样,必定是治国的人才。”后来果然如此。去世的时候四十九岁。
耶律欲稳,字辖剌干,出身突吕不部。
祖父台押,遥辇时期担任北边拽剌。简献皇后和她的孩子们遭遇祸难的时候,曾经依靠台押才得以脱险。太祖感念他的功劳,又看重欲稳为人庄重,心怀济世之志,于是命他掌管近部,遏制其他部族觊觎权位的心思。
欲稳得到太祖器重,更加奋发想要报答知遇之恩。太祖刚刚设立宫分来护卫自己,欲稳带领自己门下宾客第一个编入宫籍。太祖更加赞赏他的忠心,下诏把台押的牌位送入太庙配享祭祀。等到平定剌葛等人叛乱,凭借功劳升任奚迭剌部夷离堇。跟随征伐渤海立下战功。天显初年去世。
之后历代皇帝,因为太祖和欲稳的这份渊源,常常选取他的子孙作为亲近心腹。宫分之中称作“八房”的,全都是他的后代。弟弟霞里,官至奚六部秃里。
耶律海里,字涅剌昆,是遥辇昭古可汗的后代。
太祖得以登上皇位,海里出过大力。太祖刚刚受命掌权,宗室亲族之中不少人觊觎权位,遥辇氏旧部族更是心怀不满。海里感念前代可汗识人的眼光,素来敬服太祖的威望德行,唯独一心归附太祖。所以太祖把他当作耳目,多次跟随出征讨伐。内乱平定之后,朝廷设置遥辇敞稳一职,命海里担任。
天显初年,征伐渤海,海里率领遥辇部的军队,攻破忽汗城。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海里去世。
第七十四卷 列传第四
耶律敌剌、萧痕笃、康默记(孙延寿)、韩延徽(子韩德枢)、萧翰、耶律牒蜡、耶律朗、耶律刘哥(弟耶律盆都)、耶律海思、耶律敌猎、萧革
耶律敌剌,字合鲁隐,是遥辇鲜质可汗的儿子。辽太祖登基,他和敞稳海里同心辅佐朝政。太祖知道他忠诚可靠,命他掌管礼仪,并且把军事事务也托付给他。后来他凭借平定内乱的功劳,接替辖里担任奚六部吐里,去世。
耶律敌剌擅长骑马射箭,十分喜好礼乐典章。
萧痕笃,字兀里轸,迭剌部人。他的祖先在遥辇氏时期担任宰相。
萧痕笃年少时意气慷慨,以才干能力自许。很早就隶属于太祖帐下,多次跟随太祖出征讨伐。太祖称帝之后,任命他为北府宰相。萧痕笃侍奉双亲十分孝顺,处理政务崇尚宽厚简约。
康默记,本名叫康照。年轻的时候做蓟州衙校,太祖攻打蓟州时俘获了他,爱惜他的才干,把他安置在自己部下。凡是契丹、汉人之间交涉的事务,都交给康默记权衡裁决,处理结果全都合乎太祖的心意。
当时各个部族刚刚归附,法令制度还不完备,康默记剖析法律的本意,判决罪行轻重,丝毫不差。触犯法令获罪的人,人人都自认为没有蒙受冤屈。没过多久,被授为左尚书。神册三年,开始营建都城,康默记主持这项工程,百姓都踊跃出力,一百天就完工了。神册五年,担任皇都夷离毕。恰逢太祖出兵居庸关,命令康默记率领汉军进逼长芦水寨,俘虏斩杀的人非常多。
天赞四年,太祖亲自出征渤海,康默记和韩知古随军随行。后来大諲譔发动叛乱,太祖命令众将领攻打他。康默记带兵逼近东门,率领精锐勇士率先登上城墙。攻克城池之后,和韩延徽攻下长岭府。大军撤回,已经攻下的城邑大多反叛,康默记和阿古只前去平定叛乱。
攻破回跋城之后,回来营建太祖的陵寝,工程完毕后去世。他是开国辅佐功臣之一。
他的孙子康延寿,字胤昌,年少时豪迈洒脱,对亲近的人说:“大丈夫身为将领,应当在边疆为国尽节,战死沙场,用马皮裹着尸体回乡。”景宗特地授任他为千牛卫大将军。宋军攻打南京,众将领已经布好军阵,唯独康延寿在阵前奋勇冲杀,敌军于是大败。凭借战功遥授保大军节度使。乾亨三年去世。
韩延徽,字藏明,幽州安次人。父亲韩梦殷,历任蓟州、儒州、顺州三州刺史。韩延徽年少就才智出众,幽州统帅刘仁恭很赏识他,征召他担任幽都府文学、平州录事参军,和冯道同在祗候院任职,又授任幽州观察度支使。
后来刘守光担任统帅,韩延徽作为使者前来契丹,太祖恼怒他不肯屈服,就把他扣留下来。述律后进谏说:“他秉持使节不屈服,是贤能的人,为什么要拘禁羞辱他?”太祖召见他和他交谈,谈话合乎自己心意,当即命他参与军事谋划。攻打党项、室韦,降服各个部落,韩延徽出的计策占了多数。他于是请求修筑城郭,划分市井街坊,来安置归降的汉人。又为他们安排配偶,教导他们开垦耕种,让他们休养生息。因为这个缘故,逃亡的汉人变少了。
过了很久,韩延徽心中深切思念家乡,作诗抒发心意,于是逃奔后唐。不久他和另一位将领王缄结下仇怨,害怕遭遇灾祸,就回到幽州探望亲人,躲藏在旧友王德明家中。王德明问他打算去哪里,韩延徽说:“我将要再回到契丹。”王德明不认同这个想法。韩延徽笑着说:“契丹失去我,就如同失去左右手,他们见到我一定十分高兴。”等他抵达契丹,太祖询问缘由。韩延徽说:“忘记亲人是不孝,背弃君主是不忠。我虽然挺身逃走,但我的心还在陛下这里,所以我才再次回来。”太祖十分喜悦,赐给他名字匣列。“匣列”,契丹语就是“复来”的意思。当即任命他为守政事令、崇文馆大学士,朝廷内外的事务全都让他参与决断。
天赞四年,跟随太祖出征渤海,大諲譔请求投降。不久又再次反叛,韩延徽和众将领攻破城池,凭借功劳授为左仆射。又和康默记攻打长岭府,将其攻克。大军班师,太祖驾崩,韩延徽哀痛的样子打动身边的人。
太宗在位时期,封他为鲁国公,依旧担任政事令。出使后晋归来,改任南京三司使。
世宗时期,升迁为南府宰相,设立政事省,完备各项办事制度,被称作恪尽职守的官吏。天禄五年六月,河东的使者请求举行册封的礼仪,皇帝下诏让韩延徽制定礼仪制度,韩延徽上奏请求全部遵照太宗册封后晋皇帝的旧礼,世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应历年间,韩延徽辞官退休。他的儿子韩德枢镇守东平,皇帝下诏准许韩延徽每年向东回去探望儿子。应历九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穆宗听闻消息十分悲痛,追赠他为尚书令,安葬在幽州鲁郭,后世尊称他为崇文令公。
当初,韩延徽向南逃亡的时候,太祖梦见一只白鹤从帐幕中飞出去;等到韩延徽归来,白鹤又飞回帐幕里面。第二天早晨,太祖对身边侍臣说:“韩延徽要回来了。”没过多久果然如此。太祖建国初年,各项制度都处在草创阶段,凡是营建都城、修建宫殿,端正君臣名分,划定等级地位,法度条理井然,都是韩延徽的功劳。他是开国辅佐功臣之一。儿子韩德枢。
韩德枢刚满十五岁,太宗见到他,对韩延徽说:“这个孩子是你家的福气,也是我国的珍宝,真是杰出不凡的人物!”还没有行冠礼,就担任左羽林大将军,升迁特进太尉。
当时归降以及迁徙过来的汉人,大多寄居在东平。遇上荒年,百姓饥荒,瘟疫流行。韩德枢请求前去安抚治理百姓,朝廷授任他为辽兴军节度使。他到任之后整顿乱象,铲除弊政,广施恩惠,树立信义,鼓励农耕桑蚕,兴办教化,一个月的时间百姓就得以休养生息。
后来入朝担任南院宣徽使,遥授天平军节度使,平州、滦州、营州三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门下平章事。不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行侍中,封赵国公。保宁元年去世。孙子韩绍勋、韩绍芳。
韩绍勋,官做到东京户部使。遇上大延琳叛乱,被叛军俘获,言辞不肯屈服,叛军用锯把他杀害,他到死都愤怒斥骂叛军。
韩绍芳,重熙年间担任参知政事,加官兼任侍中。当时朝廷商议征讨李元昊,他极力劝谏,朝廷没有听从,之后被外调担任广德军节度使。听到战败的消息,吐血而死。
韩资让,寿隆初年被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恰逢宋徽宗继承皇位,派遣使者前来通报,主管部门查阅文书,文中出现“登宝位”的措辞,韩资让因此获罪被外放为崇义军节度使。后来改镇守辽兴,在任上去世。
韩知古,蓟州玉田人,善于谋划,有见识度量。太祖平定蓟州的时候,韩知古六岁,被淳钦皇后的兄长欲稳俘获。后来淳钦皇后入宫做嫔妃,韩知古跟随一同入宫,得不到机会觐见太祖。时间久了,他依仗自己的才干,郁郁不得志,就出逃做雇工,以此维持生计。
他的儿子韩匡嗣得以接近太祖,借机向太祖说起韩知古。太祖召见韩知古和他交谈,赏识他的才能,命他参与谋划商议国事。神册初年,遥授彰武军节度使。时间越久,太祖对他越发信任,让他总领汉儿司事务,同时主持各个属国的礼仪。当时契丹礼仪法度粗疏简陋,韩知古援引古代典章,兼顾契丹本土风俗,把中原汉地礼仪和契丹风俗糅合制定新的礼制,让契丹国人容易理解并且推行。
没过多久,授为左仆射,和康默记率领汉军征伐渤海立下功劳,升迁中书令。天显年间去世,是开国辅佐功臣之一。儿子韩匡嗣。
韩匡嗣因为擅长医术,在长乐宫当值,皇后对待他如同亲生儿子。应历十年,担任太祖庙详稳。后来宋王耶律喜隐谋划叛乱,供词牵连韩匡嗣,皇帝搁置这件事,不予追究。
当初,景宗还没有即位,身在藩王府邸的时候,就和韩匡嗣交好。景宗登基之后,授任他为上京留守。没过多久,封他为燕王,改任南京留守。保宁末年,以南京留守身份代理枢密使。
当时耶律虎古出使宋朝归来,上奏说宋军必定要攻取河东,应当提前做好防备。韩匡嗣驳斥他说:“哪里会有这种事!”不久宋军果然攻下太原,乘胜进逼燕地。韩匡嗣和南府宰相耶律沙、惕隐耶律休哥率军攻打宋朝,驻扎在满城,刚刚布好军阵,宋军前来请求投降。韩匡嗣打算接受投降,耶律休哥说:“对方军队士气旺盛,恐怕是引诱我们。应当整顿军队做好防备。”韩匡嗣不听。转眼之间宋军擂鼓呐喊逼近辽军,士兵互相践踏,尘土漫天。韩匡嗣仓促下令众将抵抗,没有人能够抵挡敌军锋芒。辽军溃败奔逃,又遇上伏兵扼守要道,韩匡嗣丢弃军旗战鼓逃走,部下士兵逃到易州山中,只有耶律休哥收拢被丢弃的兵器铠甲,带领部队完整撤回。
景宗大怒,数落韩匡嗣的罪状说:“你违背众人的谋略,深入敌国境内,这是你的第一条罪;号令不严,军队行列混乱,这是第二条罪;抛下自己的军队,只身逃窜,这是第三条罪;侦察敌情失误,防御戒备没有做好,这是第四条罪;丢弃军旗战鼓,折损国家威严,这是第五条罪。”催促下令将他处死。皇后带领宫内各位外戚慢慢为他开脱求情,皇帝难以驳回皇后的请求。过了很久,怒火稍稍平息,于是处以杖刑,免去死罪。
不久遥授晋昌军节度使。乾亨三年,改任西南面招讨使,在任上去世。睿智皇后听闻死讯,派遣使者前往吊唁,赠送丰厚的丧葬财物,后来追赠他为尚书令。五个儿子:韩德源、韩德让(后来赐名隆运)、韩德威、韩德崇、韩德凝。韩德源、韩德凝附在本篇传记,其余各人都有单独传记。
韩德源,生性愚昧又贪婪,早年就在景宗的藩王府侍奉。等到景宗即位,位列亲近侍从。保宁年间,官至崇义军、兴国军两军节度使,加授检校太师。他因收受贿赂而出名,韩德让写信规劝他,他始终不肯悔改。所以当时的人都轻视他。后来加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遥摄保宁军节度使。乾亨初年去世。
韩德凝,为人谦逊廉洁谨慎。保宁年间,升迁护军司徒。开泰年间,屡次升迁做到护卫太保、都宫使、崇义军节度使。改镇守广德,任期已满,当地百姓请求让他留任,朝廷依从百姓请求。改任西南面招讨使,党项隆益答发动叛乱,韩德凝将叛乱平定。升迁大同军节度使,死在官任之上。
儿子韩郭三,官至天德军节度使。孙子韩高家奴,官至终南院宣徽使;韩高十,官至辽兴军节度使。
第七十五卷 列传第五
耶律觌烈(弟耶律羽之)、耶律铎臻(弟耶律古、耶律突吕不)、王郁、耶律图鲁窘
耶律觌烈,字兀里轸,是六院部蒲古只夷离堇的后代。父亲耶律偶思,也担任过夷离堇。
当初,太祖做于越的时候,耶律觌烈因为忠厚宽恕被赏识任用。太祖即位之后,他的兄长耶律曷鲁掌管宫廷宿卫,因此耶律觌烈得以入内侍奉太祖,参与处理国家政事。神册三年,耶律曷鲁去世,朝廷任命耶律觌烈为迭剌部夷离堇,把南方的事务托付给他。恰逢征讨党项,皇太子担任先锋,耶律觌烈做他的副手。大军抵达天德、云内,分几路一同进军。耶律觌烈率领部队渡河奋力作战,斩杀俘获大量敌人。
天赞初年,拆分迭剌部为北院、南院,分别设置夷离堇。当时大元帅率领军队从古北口劫掠燕地,耶律觌烈攻取山西一带,所到之处城堡全部攻克,太祖嘉奖他的功劳,赏赐十分丰厚。跟随太祖征伐渤海,攻下扶余城,留下耶律觌烈和耶律寅底石驻守此地。
天显二年,担任南京留守。天显十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弟弟耶律羽之。
耶律羽之,小字兀里,字寅底哂。幼年豪爽与众不同,长大之后爱好学习,通晓各个部族的语言。太祖开创基业的初期,他多次参与军事谋划。
天显元年,渤海平定,立皇太子为东丹王,任命耶律羽之为中台省右次相。当时人心还不安定,左大相迭剌任职不到一个月就去世,耶律羽之处理政务勤勉恭谨,恩威并重。
太宗即位,耶律羽之上表说:“我们大圣天皇开拓东方疆土,挑选贤能的辅臣安抚这里的百姓,不嫌弃我愚钝而任用我。国家的利害得失,我怎敢不上报。渤海过去惧怕中原王朝,凭借险要地势自保,居住在忽汗城。如今距离上京路途遥远,既不能为我所用,又不能撤销戍守,究竟是为什么呢?先帝趁着渤海人心离散,抓住时机出兵,所以没有经过大战就攻克了。这是上天授予、人心归附,属于特定的时机。渤海遗民渐渐繁衍增长,如今居住在遥远边境,恐怕会成为日后的祸患。梁水一带是他们的故乡,土地平坦肥沃,有木材、铁矿、食盐、渔产的物产之利。趁着他们势力微弱,把百姓迁徙回故土,这是保全万世的长远计策。百姓回到故乡,又能享有丰富物产,一定会安居乐业。之后挑选兵力巩固我们左翼,突厥、党项、室韦辅助我们右翼,就可以坐镇牵制南方,统一天下,完成圣祖没有完成的功业,留给后世无穷的福分。”奏章递上去,太宗赞许并且采纳他的意见。这一年,下诏把东丹国百姓迁徙到梁水,当时的人都称赞这个举措。
人皇王投奔后唐,耶律羽之安抚治理东丹国民众,一切照旧。凭借功劳加授守太傅,升迁中台省左相。会同初年,借着册封礼仪前往京城,加授特进。上奏检举左次相渤海人苏贪赃枉法的罪状,之后去世。儿子耶律和里,官至东京留守。
耶律铎臻,字敌辇,六院部人。祖父蒲古只,遥辇氏时代两次担任本部夷离堇。耶律狼德等人杀害玄祖之后,残暴横行愈发肆无忌惮。蒲古只设计引诱他的党羽,把他们全部诛杀。
耶律铎臻年少就有志气节操,太祖做于越的时候,他常常伴随在太祖身边。后来太祖即位,后梁派遣使者前来求取制作车辕车轴的木材,太祖感到为难。耶律铎臻说:“后梁名义上求取木材,实际是窥探我国实力强弱。应当答复他们:‘出产这种木材的地方,一定是深山幽谷,有神灵掌管,必须用白鼻子红毛色的驴祭祀祷告,之后才可以砍伐。’像这样回复,对方自然无话可说。”后来事情果然如同他预料。
天赞三年,将要征伐渤海,耶律铎臻劝谏说:“陛下如果先攻打渤海,西夏一定会从后方偷袭我们。请求先向西征讨,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淳钦皇后临朝执政,厌恶耶律铎臻,把他囚禁起来,立下誓言说:“铁锁朽烂,才会释放你!”不久又召见他,使者打算去掉铁锁,耶律铎臻推辞说:“铁锁还没有朽坏,怎么能够释放?”皇后听说之后,赞叹他,立刻下令释放他。天显二年去世。弟弟耶律古、耶律突吕不。
耶律古,字涅剌昆,原名霞马葛。太祖做于越的时候,他曾经跟随太祖攻取山右地区。太祖在云州会见李克用,耶律古随侍一旁,李克用很惊异,说:“这个孩子骨相非同寻常,不可以让他留在君主身边。”因此太祖对他颇为猜忌。当时正要向西出兵,太祖的几个弟弟发动叛乱,传来事变消息,太祖询问耶律古有没有参与,手下回报说没有。太祖高兴地说:“我没有祸患了!”紧急召来耶律古商议对策。耶律古陈述剿灭叛贼的计策,后来事态发展全都和他所说一致,因此得到丰厚赏赐。
神册末年,向南征伐,朝廷让耶律古辅佐右皮室详稳老古,和后唐军队在云碧店交战。老古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太祖怀疑是耶律古暗中加害。耶律古明白太祖的心思,跪下说:“陛下是不是怀疑我耻于位居老古的部下?现在老古还活着,请陛下派遣使者去询问他。”太祖派人询问老古,老古回复:“对于耶律古,我没有一点疑心。”太祖心中的猜忌才消解。老古去世之后,就任命耶律古为右皮室详稳。
耶律古去世之后,太祖对身边臣子说:“耶律古死去,就如同高大松树自行倒下,不是我加害他。”
耶律突吕不,字铎衮,幼年聪慧好学。侍奉太祖,深受器重。契丹创制大字的时候,耶律突吕不在其中出力最多。没过多久,担任文班林牙,兼任国子博士、知制诰。第二年,接受诏令撰写《决狱法》。
太祖攻取燕地,下诏让他和皇太子以及王郁攻打定州。大军回师走到顺州,幽州马步军指挥使王千率领军队前来偷袭,耶律突吕不射倒对方战马,生擒王千。天赞二年,皇子尧骨担任大元帅,耶律突吕不作为副手,攻克平州之后,进军燕、赵地区,攻下曲阳、北平。抵达易州,易州守军前来抵抗,挖开护城河列阵。李景章出城投降,说城中士兵没有斗志。大元帅打算准备攻城器械,耶律突吕不劝谏说:“我军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势必不能长久停留。”于是停止攻城。军队班师,大元帅把他的谋划上报,太祖十分喜悦,赏赐非常优厚。
太祖率军西征,耶律突吕不和大元帅担任先锋,征伐党项立下功劳,太祖在水精山犒劳军队。大元帅向东返回,耶律突吕不留下驻守西南,再次征讨党项,缴获众多物资之后归来。太祖向东征伐渤海,大諲譔投降之后再度反叛,辽军进攻城池,耶律突吕不率先登上城墙。渤海平定之后,接受诏令在永兴殿墙壁镌刻记述太祖功德的铭文。大军撤回,已经攻下的州郡很多再次叛乱,耶律突吕不跟随大元帅攻破这些叛城。
淳钦皇后临朝听政,有人散播谗言诬陷他,皇后发怒,耶律突吕不害怕而逃亡。太宗知道他没有罪过,把他召回。天显三年,讨伐乌古部,俘获大量人口牲畜。攻打后唐,耶律突吕不担任左翼,进攻唐军霞沙寨,迫使守军投降。天显十一年,护送后晋君主石敬瑭进入洛阳。举行册封大典的时候,耶律突吕不总管礼仪事务,加授特进检校太尉。会同五年去世。
王郁,京兆万年人,是唐朝义武军节度使王处直的庶子。伯父王处存镇守义武,去世之后,全军推举他的儿子王郜继承职位,王处直担任都知兵马使。光化三年,梁王朱全忠攻打定州,王郜派遣王处直在沙河抵御。王处直战败,回到城中驱逐王郜,王郜逃奔太原。乱兵推举王处直担任留后,派人向梁王表示臣服。后梁和晋王李克用断绝交好,上表举荐王处直做义武军节度使。
当初王郜出逃的时候,王郁跟随他。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任命他为新州防御使。王处直预料晋军一定会讨伐张文礼,镇州陷落之后,定州也不能独自保全,内心越发疑虑。暗中派遣王郁引导契丹进入边塞,牵制晋军兵力,并且许诺立王郁做自己的继承人。王郁自从投奔晋王,常常担心失去父亲的欢心,接到使者消息十分高兴。神册六年,奉上降表,带领全家归降契丹,太祖把他收为养子。没过多久,王郁的兄长王都囚禁父亲王处直,自立为留后,皇帝派遣王郁跟随皇太子讨伐王都。大军到定州,王都紧闭城门不肯出战,辽军劫掠当地百姓之后撤回。
第二年,跟随皇太子攻打镇州,在定州遭遇后唐军队,将敌军击败。天赞二年秋天,王郁和阿古只攻取燕、赵之地,攻下磁窑务。跟随太祖平定渤海,作战有功,加授同政事门下平章事,改任崇义军节度使。
太祖驾崩,王郁和妻子前来参加葬礼,他的妻子向淳钦皇后哭诉,请求返回故土,皇后答应她的请求。王郁上奏说:“我本是唐主的女婿,唐主已经被杀害,这一趟回去,我和妻子怎么能够保全性命。希望能够一直侍奉太后。”皇后高兴地说:“汉人当中,只有王郎最为忠孝。”这是因为太祖曾经和李克用约为兄弟的缘故。不久加授政事令。回到宜州,死在那里。
耶律图鲁窘,字阿鲁隐,是肃祖的儿子洽慎的孙子,勇猛而且富有谋略。
太宗扶持石敬瑭建立后晋的战役中,他的父亲耶律敌鲁古担任五院夷离堇,战死沙场,太宗就把父亲的官职授给耶律图鲁窘。会同元年,改任北院大王,太宗曾经屏退身边的人和他商议国家大事,他的对答都合乎皇帝心意。
跟随太宗讨伐石重贵,杜重威率领十多万士兵扼守滹沱桥,辽军奋力作战数日,无法向前推进。太宗说:“两军争夺渡口,人马都已经疲惫,有什么计策?”众将领请求暂且收兵,以后再做图谋,太宗认同这个想法。耶律图鲁窘神色严肃上前说道:“我愚钝私下认为,如果陛下想要安于享乐,那么守住边境就足够;既然打算开拓疆土,出兵远征,怎么能够不劳烦圣上思虑。如果中途退兵,正好成全敌人,南京一定会遭到攻打,下属城邑都会被夷平。如果变成这样,战争就不会停止,我国百姓就没有安睡的时候。况且对方是步兵,我方是骑兵,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再说汉人体力不足,行军迟缓,如果挑选精锐轻骑先切断他们运送军粮的道路,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太宗高兴地说:“国家强盛,才会诞生贤才;大海辽阔,才会产出大鱼。”于是切断晋军粮道,多次出兵袭扰牵制敌军,杜重威果然像他预料的那样投降。耶律图鲁窘凭借战功得到丰厚赏赐。第二年春天,死在军中。
评论说:神册初年,朝廷的将相大臣从乱世之中崛起,辅佐帝王大业,凭借才干担当职务、成就声名,固然都是当时的杰出人才;也因为太祖诚心对待臣下,不独断专行,所以能够汇总众人的谋略为自己所用。他们趁着时局动荡建立功勋,太祖甚至把心腹、耳目、手足来比喻这些臣子,哪里是偶然的呢!征讨党项,驱逐敌鲁,平定剌葛叛乱,攻灭渤海,功绩十分宏伟。像康默记处理案件没有冤屈,萧痕笃施政宽和不曲从,韩延徽创立制度订立纲纪,韩绍勋坚守气节殉难,耶律图鲁窘预判敌情克敌制胜,难道不是才识广博的人效用不会只局限于小事,道义宏大的人功业流传久远吗?称他们为开国辅佐功臣,确实名副其实。
第七十六卷 列传第六
耶律解里、耶律拨里得、耶律朔古、耶律鲁不古、赵延寿、高模翰、赵思温、耶律沤里思、张砺
耶律解里,字泼单,突吕不部人。家族世代担任低级官吏。耶律解里早年隶属于太宗麾下,被提拔为军校。天显年间,后唐攻打定州,城池陷落,耶律解里被唐军俘获;后晋高祖即位之后,他才得以回到契丹。太宗赦免他的罪过,授为御史大夫。
会同九年讨伐后晋,军队驻扎滹沱河,夺取中渡桥,迫使晋军将领杜重威投降。太宗命令耶律解里和降将张彦泽率领三千骑兵火速赶往河南,所到之处没有人能够抵挡锋芒。攻入汴梁之后,耶律解里等人把晋主石重贵迁徙到开封府。张彦泽肆意杀戮劫掠,扰乱后宫,耶律解里不能制止,百姓骚动不安,全都满怀怨恨愤怒。太宗抵达汴京城,历数张彦泽的罪状,在街市将他处斩,汴梁百姓十分欢欣;耶律解里也受到责问,不久就被赦免。
天禄年间,加授守太子太傅。应历初年,设置本部令稳,耶律解里家族世代承袭这个职位,之后去世。
耶律拨里得,字孩邻,是太祖弟弟耶律剌葛的儿子。太宗即位,因为宗室亲近受到重用。
会同七年,讨伐石重贵,耶律拨里得进军包围德州,攻克城池,擒获刺史尹居璠等二十七人。会同九年,再次出兵,驻扎滹沱河,招降杜重威,立下很多战功。太宗进入汴梁,凭借战功授为安国军节度使,总领河北道事务。大军撤回,各州郡大多发动叛乱响应刘知远,耶律拨里得无力守住,只能撤回。
世宗即位,升迁中京留守,之后去世。
耶律朔古,字弭骨顶,出自横帐孟父房一脉。幼年被太祖收养。成年之后,担任右皮室详稳。跟随征伐渤海,立下战功。
天显七年,授任三河乌古部都详稳。他待人平易爱护百姓,百姓安居乐业,因此长久担任这个官职。会同年间,担任惕隐。当时晋主石重贵背弃盟约,太宗亲自出征,晋将杜重威率领大军扼守滹沱河。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太宗从别的渡口渡河。耶律朔古和赵延寿占据中渡桥,杜重威的军队败退,最终投降。这一年,辽军攻入汴梁。
世宗即位,耶律朔古护送太宗灵柩返回上京,后来协助皇太后出兵争权,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之后去世。
耶律鲁不古,字信宁,是太祖的族侄。当初,太祖创制契丹国字,耶律鲁不古参与促成这件大事,被授为林牙、监修国史。
之后率领部分军队,担任西南边大详稳,跟随讨伐党项立下战功。恰逢河东节度使石敬瑭遭到本国君主讨伐,派人前来契丹求援,耶律鲁不古带领使者朝见太宗,满足石敬瑭的请求。太宗亲自率军前去救援,耶律鲁不古随军在太原北面攻打唐将张敬达,将其击败。会同初年,跟随征讨党项,俘获物资人口在众将领之中最多,大军班师回朝。
天禄年间,授任于越。天禄六年,担任北院大王。终年五十五岁。
赵延寿,原本姓刘,是常山人。父亲刘茔,做过莜县县令。后梁开平初年,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攻破莜县,他的副将赵德钧俘获赵延寿,收他作为养子。
赵延寿年少容貌俊美,喜爱阅读经史典籍。唐明宗把女儿嫁给他,等到明宗即位,封女儿为兴平公主,授赵延寿驸马都尉、枢密使。明宗的儿子李从荣依仗权势骄横跋扈,朝廷内外人人震恐,赵延寿请求补任外官来躲避灾祸,出京担任宣武军节度使。清泰初年,加授鲁国公,再次担任枢密使,镇守许州。石敬瑭在太原起兵,后唐派遣张敬达前去讨伐。恰逢张敬达战败退守晋安寨,赵延寿和赵德钧前去救援,听说晋安寨已经被攻破,就逃向团柏峪。太宗带兵追上他们,赵延寿和他的养父赵德钧一同投降。
第二年,赵德钧去世,朝廷任命赵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等到把幽州改为南京,赵延寿升任南京留守,总领山南地区事务。天显末年,因为赵延寿的妻子还留在后晋,太宗下诏把他妻子接回契丹。从这以后赵延寿更加奋发,想要报效朝廷。
会同初年,太宗亲临他的府邸,加授政事令。会同六年冬天,后晋背弃盟约,太宗亲自出征,赵延寿担任先锋,攻下贝州,授魏州、博州等州节度使,封魏王。在南乐击败晋军,俘获晋军将领赛项羽。军队驻扎元城,晋将李守贞、高行周率兵前来迎战,赵延寿将他们击破。进军到顿丘,遇上连绵大雨,太宗打算收兵回国。赵延寿劝谏说:“晋军驻扎黄河岸边,不敢出战,如果直接攻入澶州,夺取河桥,那么后晋就不难平定。”太宗认为说得对。刚好晋军已经先行退回澶州,高行周抵达戚城,赵延寿带领轻骑前去迎战;太宗亲自指挥骑兵冲击对方军阵,敌军于是溃败。大军撤回,留下赵延寿攻取贝州、冀州、深州三州。
会同八年,再次征伐后晋,晋主派遣赵延寿同族的赵行实携带书信前来招降他。当时晋军坚守营垒不肯出战,赵延寿假意回复:“我陷身在契丹已经很久,怎么会忘记故国。如果派军队前来接应我,我就回归中原。”晋人信以为真,派遣杜重威率领军队前来迎接。赵延寿抵达滹沱河,占据中渡桥,和晋军拼死交战,亲手斩杀晋将王清,两军相互对峙。太宗悄悄从别的渡口渡河,留下赵延寿和耶律朔古扼守河桥,晋军无法夺取,多次被辽军打败,杜重威率领全军投降。太宗十分高兴,赐给赵延寿绣有龙凤的红色官袍,并且说:“汉军全都归你统领,你应当亲自前去安抚慰问。”赵延寿来到晋军大营,杜重威、李守贞在马前拜见。
后来太宗攻克汴梁,赵延寿托李崧代为请求做皇太子,太宗说:“就算是割我身上的肉,我也舍得给魏王,但是皇太子必须是天子的儿子才能担任,魏王怎么能够做皇太子呢?”过去太宗曾经许诺,灭掉后晋之后,让赵延寿在中原称帝,所以攻坚作战的时候,赵延寿常常身先士卒。到这时他托李崧转达自己的想法,太宗下令提升赵延寿的官阶。翰林学士承旨张砺草拟任命,拟写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宗涂抹删掉“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两项。
世宗即位,赵延寿因为拥戴世宗的功劳,授任枢密使。天禄二年去世。
高模翰,又名高松,渤海人。体力过人,擅长骑马射箭,喜欢谈论兵法。当初,太祖平定渤海,高模翰逃到高丽,高丽国王把女儿嫁给他。后来因为获罪逃回契丹。又因为醉酒杀人被关进监狱,太祖爱惜他的才干,赦免了他的罪过。
天显十一年七月,后唐派遣张敬达、杨光远率领五十万军队攻打太原,兵势十分锐利。石敬瑭派人前来求救,太宗答应出兵。九月,调集军队从雁门出兵,高模翰和张敬达军队交战,打败对方,太原的围困得以解除。石敬瑭连夜出城拜见太宗,结为父子。太宗召见高模翰等人,赏赐酒食,亲自犒劳士兵,军队士气更加高涨。第二天,再次交战,又击败唐军。张敬达逃窜退守晋安寨,高模翰向太宗进献俘虏。恰逢石敬瑭自立为后晋皇帝,杨光远斩杀张敬达投降,各个州全部攻下。太宗对高模翰说:“我起兵以来,经历上百次战斗,你的功劳排第一,就算是古代的名将也不能超过你。”于是授为上将军。会同元年,册封大典完成,太宗在二仪殿宴请百官和各国使者。太宗指着高模翰说:“这是我国的勇将,我能够统一天下,是这个人的功劳。”众位大臣全都高呼万岁。
等到后晋背弃盟约,辽军出兵向南征伐。高模翰担任统军副使,和僧遏做先锋,攻下赤城,攻破德州、贝州各处营寨。这年冬天,他同时统领左右铁鹞子军,攻下关南几十座城池。三月,朝廷命令虎官杨覃赶赴乾宁军,被沧州节度使田武名围困,高模翰和赵延寿商议前去救援。不久有光芒从高模翰眼中射出,缠绕旌旗矛戈,火光如同流星持续很久。高模翰欣喜地说:“这是上天赐予的吉兆!”于是进军作战,斩杀俘获大量敌军。凭借战功加授侍中。攻取盐山,攻破饶安,晋军十分恐惧,不敢和辽军交战。加授太傅。
后晋派遣魏府节度使杜重威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抵抗,高模翰对身边部下说:“行军打仗贵在正义,不在于人数众多。依仗人多欺凌弱小,不合道义必定失败,说的就是晋军吧!”第二天清晨,他率领手下三百骑兵迎战,斩杀晋军先锋梁汉璋,其余晋军溃败逃走。太宗亲手写诏书褒奖赞美他,把他比作汉代的李陵。没过多久,杜重威等人再次来到滹沱河,太宗召见高模翰询问对策。太宗十分赞许他的见解,说:“众将领都比不上你。”于是命令高模翰驻守中渡桥。两军交战,又大败晋军,太宗说:“我站在高处观望两军战况,看你英武锐不可当,就像雄鹰追逐野鸡野兔。应当把你的画像绘在麟阁,封赏你的后代子孙。”不久杜重威等人投降。太宗率军进入汴梁,高模翰加授特进检校太师,封郡开国公,赐下玺书、佩剑兵器。担任汴州巡检使,平定汜水各处山中的盗贼,改任镇守中京。
天禄二年,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赏赐朝服、马鞍缰绳、良马。应历初年,征召入朝担任中台省右相。抵达东京,当地父老乡亲前来迎接欢呼说:“您出身军队,获得富贵,是家乡的荣耀,司马相如、朱买臣这样的人物也比不上您。”应历九年正月,升迁左相,去世。
赵思温,字文美,卢龙人。年少果敢勇猛,力气超过常人,在燕帅刘仁恭幕府任职。李存勖出兵讨伐燕国,赵思温率领部分军队抵抗。被流箭射中眼睛,撕开衣服裹住伤口,依旧不停作战。后来被李存勖的部将周德威擒获,李存勖赏识他的勇猛,解开捆绑他的绳索。时间久了,越来越受信任重用。和后梁在莘县交战,凭借骁勇闻名,授平州刺史,同时兼任平州、营州、蓟州三州都指挥使。
神册二年,太祖派遣大将攻取燕地,赵思温前来归降。等到征伐渤海,任命赵思温为汉军都团练使,奋力作战攻下扶余城。身上多处受伤,太祖亲自为他调配药物。
太宗即位,凭借功劳提拔为检校太保、保静军节度使。天显十一年,唐军攻打太原,石敬瑭派遣使者求救,太宗命令赵思温从岚州、宪州一带出兵前去支援。战事结束之后,改任南京留守、卢龙军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兼任侍中,赐封号协谋静乱翊圣功臣,不久改任临海军节度使。
会同初年,跟随耶律牒樎出使后晋举行册封礼仪,回国之后,加授检校太师。会同二年,有陨星落在他的庭院,赵思温去世。太宗派遣使者前去吊唁祭奠,追赠太师、魏国公。儿子赵延照、赵延靖,官都做到将相高位。
耶律沤里思,六院夷离堇蒲古只的后代。有勇气谋略,每次作战身披厚重铠甲,挥舞铁槊,兵锋所向无人可以抵挡。
会同年间,征伐后晋,太宗来到黄河边打猎,恰好海东青猎鹰追捕野鸡,晋军隔着河水用鸽子把猎物引诱过去。太宗看着身边众人说:“谁替我把那个人抓来。”耶律沤里思请求取用皇家厩中的战马,渡过黄河生擒对方,还杀掉几个前来救援的人之后返回。太宗十分高兴,给予丰厚赏赐。
不久晋将杜重威在望都迎战,靠着水边布阵交战。耶律沤里思策马冲入敌阵,其余军队紧随其后。辽军遭到包围,部下都说阵势薄弱的地方可以突围,耶律沤里思说:“恐怕那里有敌人另外布置的埋伏。”最终带兵冲击敌军坚固阵地突围而出;回头看部下刚刚指的位置,全是宽大的壕沟。他预判敌情大多像这样。
这一年,总领敌烈皮室军,因为私自免除部下的罪责获罪,被剥夺官职,之后去世。
张砺,磁州人,最初在后唐做官,担任掌书记,升迁翰林学士。恰逢石敬瑭起兵,后唐君主任命张砺为招讨判官,跟随赵德钧到河东支援张敬达。张敬达战败之后,张砺落入契丹。
后来太宗赏识张砺为人刚直,富有文采,提拔他做翰林学士。张砺处理事务一定畅所欲言,没有什么回避顾忌,太宗越发看重他。没过多久,他谋划逃回中原,被追击的骑兵抓获。太宗责问他:“你为什么要逃走?”张砺回答说:“我不习惯北方的风俗、饮食、居住环境,心中常常抑郁,所以想要逃走。”太宗转头对通事高彦英说:“我曾经告诫你好好对待这个人,为什么让他过得不如意而想要逃走?张砺这样的人才走了,还能再得到吗?”于是杖责高彦英,向张砺致歉。
会同初年,升任翰林承旨,兼任吏部尚书,跟随太宗征伐后晋。攻入汴梁,萧翰、耶律郎五、麻答等将领肆意杀戮劫掠,张砺上奏说:“如今大辽刚刚得到中原,应当任用中原人治理这里,不可以只任用契丹本国人和身边亲信。如果政令出现过失,人心就不会归服,就算得到中原,最终也会失去。”太宗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改任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平章事。
没过多久,太宗率军北归,走到栾城驾崩。当时张砺在恒州,萧翰和麻答带兵包围张砺的府第。张砺正卧病在床,出门会见他们。萧翰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在先帝面前说契丹人不可以做节度使?我身为国舅,立下征伐战功,先帝留我镇守汴梁,任命我做宣武军节度使,唯独你认为不可以。还诬陷我和解里喜欢抢夺百姓财物女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催促手下把他锁起来。张砺高声抗辩:“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政,我确实说过这些话。想要杀就杀,何必用枷锁拘禁。”麻答认为张砺是朝廷重臣,不可以擅自诛杀,就出面制止萧翰。这天晚上,张砺愤恨郁结而死。
评论说:当初,后晋依靠辽国的兵力得到天下,所以对辽国行臣子礼节,把辽国君主当做父辈侍奉,割让土地当做献礼,输送布帛当做贡品。没过多久,会同年间辽军就进军到滹沱河。难道是众将帅贪图功劳、穷兵黩武才酿成这样的局面吗?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内心并非真心臣服吧!高模翰建功立业得以善终,可以称得上优秀将领。像赵延寿虽然战功显赫,却妄想谋求储君之位,实在是大错。被利益冲昏头脑,本来不值得过多议论。至于像耶律解里,酿成祸端,损害自己的功绩,又有什么可辩解的呢!
第七十七卷 列传第七
耶律屋质、耶律吼(子何鲁不)、耶律安抟、耶律洼、耶律颓昱、耶律挞烈
耶律屋质,字敌辇,出身孟父房。性情简朴沉静,有器度见识,看重承诺。遇到突发变故,能够从容处置,旁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思。学识广博,通晓天文。
会同年间,担任惕隐。太宗驾崩,众位大臣拥立世宗,太后得知消息,勃然大怒,派遣皇子耶律李胡带兵前去迎击,在泰德泉和耶律安端、耶律刘哥交战,李胡战败退回。耶律李胡把世宗手下大臣的家属全部抓起来,对看守的人说:“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就先把这些人全部杀掉!”人人惶恐,互相议论:“如果真的开战,那就是父子兄弟互相残杀了!”两军驻扎潢河横渡,隔着河岸互相对峙。
当时耶律屋质跟随太后,世宗知道耶律屋质善于谋划,想要离间太后,就编造事由送上书信,试探太后。太后收到书信,拿给耶律屋质看。耶律屋质读完书信,说道:“太后辅佐太祖平定天下,所以我愿意拼死效力。如果太后猜忌我,我就算想尽忠,又怎么能够做到。现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用言语促成双方和解,事情一定可以办成;如果不同意和解,就应当迅速开战,决出胜负。可是人心一旦动摇,国家就要遭受深重灾祸,希望太后斟酌决断。”太后说:“我如果猜忌你,怎么会把书信拿给你看?”耶律屋质回答:“耶律李胡、永康王都是太祖的子孙,皇位没有落到外族手里,有什么不能商议的?太后应当考虑长远,和永康王议和。”太后问:“谁可以担任使者?”耶律屋质说:“太后如果不疑心我,我请求前去。倘若永康王能够听从,就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太后于是派遣耶律屋质送信给世宗。
世宗派遣宣徽使耶律海思回信,言辞大多傲慢无礼。耶律屋质劝谏说:“书信写成这样,国家的祸患还不会停止。能够消解仇怨安定社稷,我认为最好就是讲和。”世宗说:“他们的人马都是乌合之众,怎么能抵挡我?”耶律屋质说:“就算打不过你,可骨肉亲人又该怎么办?况且不知道究竟谁胜谁败。就算侥幸取胜,被李胡扣押的众位大臣家属就没有能活下来的。从这点来看,只有讲和才是上策。”身边大臣听完,大惊失色。世宗思考很久,问道:“要怎样才能讲和?”耶律屋质答道:“和太后相见,各自消解心中的愤怒怨恨,讲和就不难;不然再决战也不晚。”世宗同意,于是派遣耶律海思前往太后那里约定和谈。往返数日,和谈才确定下来。
双方刚刚见面,互相埋怨指责,完全没有和解的意思。太后对耶律屋质说:“你应当替我谋划。”耶律屋质上前说道:“太后和大王如果不能放下仇怨,我不敢进言。”太后说:“你只管说。”耶律屋质拿过谒者手中的算筹,对太后说:“当初人皇王在世,为什么要立嗣圣皇帝?”太后说:“立嗣圣皇帝,是太祖留下的旨意。”耶律屋质又对世宗说:“大王为什么擅自即位,不禀告长辈尊亲?”世宗说:“人皇王本应当继位却没有得到皇位,所以我才离开那里。”耶律屋质神色严肃说:“人皇王舍弃父母的国家投奔后唐,做儿子的难道该像这样吗?大王拜见太后,一点都不肯谦恭谢罪,一味追究旧怨。太后出于偏爱,假托先帝遗命,妄图篡夺皇位。像这样怎么还敢谈和,应当立刻开战!”说完把算筹扔在地上退下。太后流泪说:“过去太祖遭遇诸弟叛乱,天下生灵涂炭,战争的创伤还没有平复,怎么可以再重演祸乱!”于是拿过一根算筹表示愿意让步。世宗说:“父亲没有做到的,儿子来完成,又能责怪谁。”也拿起算筹握住。左右的人深受触动,都痛哭起来。
太后又对耶律屋质说:“和议已经定下,皇位究竟该归谁?”耶律屋质说:“太后把皇位交给永康王,顺应天命人心,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耶律李胡厉声说道:“有我在,兀欲怎么能够继位!”耶律屋质说:“礼法讲究嫡长子继承,不传给弟弟。当年立嗣圣皇帝,尚且有人认为不合情理,何况你残暴凶狠,很多人都怨恨你。万众一心,希望拥立永康王,这个大势不可违背。”太后回头对耶律李胡说:“你也听到这些话了吧,实在是你自己把局面搞成这样!”于是答应拥立永康王。
世宗对耶律屋质说:“你和我的亲缘关系十分亲近,为什么反而帮助太后?”耶律屋质回答:“我把社稷安危看得最重,皇位不可以轻率托付,所以才这么做。”世宗赞赏他的忠心。
天禄二年,耶律天德、萧翰谋反被关进监狱,惕隐耶律刘哥和他的弟弟耶律盆都勾结耶律天德等人作乱。耶律石剌暗中告知耶律屋质,耶律屋质立刻带他觐见世宗,禀报这件事。耶律刘哥等人拒不认罪,这件事就暂时搁置。没过多久,耶律刘哥邀请皇帝观看樗蒲博弈,捧着酒杯祝寿,袖子里面暗藏利刃上前。世宗察觉,下令把他抓起来,亲自审问案情。耶律刘哥发誓自己没有异心,世宗又不再追究。耶律屋质上奏说:“应当让耶律刘哥和耶律石剌当堂对质,不可以轻易宽恕。”世宗说:“你来替我审讯此案。”耶律屋质带领持剑卫士前去审问,耶律天德等人认罪伏法,朝廷诛杀耶律天德,杖责萧翰,流放耶律刘哥,派遣耶律盆都出使辖夓斯国。
天禄三年,耶律屋质上表检举泰宁王察割图谋作乱的事情,世宗没有听取。天禄五年,担任右皮室详稳。这年秋天,世宗在行宫祭祀让国皇帝,皇帝和众位大臣全都喝醉,察割弑杀世宗。耶律屋质听到有人说“不能放走穿紫色官袍的人”,于是更换衣服逃出,急忙派人召集各位王爷,同时告知禁卫长官皮室,合力讨伐叛贼。当时寿安王回到自己营帐,耶律屋质派自己的弟弟耶律冲前去迎接他。寿安王来到之后,还犹豫不决。耶律屋质说:“大王是嗣圣皇帝的嫡子,叛贼如果抓到你,一定不会放过你。众大臣还能侍奉谁,社稷又依靠谁?万一落入叛贼手中,后悔都来不及。”寿安王才醒悟过来。众将领听说耶律屋质出面主持平叛,相继赶来。黎明时分整顿军队,出其不意包围叛贼,于是诛杀察割。
叛乱平定,穆宗即位,对耶律屋质说:“我的性命,完全是你保全的。”命令他主持国家政务,把叛党的全部财产赏赐给他,耶律屋质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应历五年,担任北院大王,总领山西地区事务。
保宁初年,宋军包围太原,朝廷派耶律屋质带兵前去支援,抵达白马岭,派遣精锐士兵连夜走小路,急速赶到太原城西,擂鼓燃起烽火。宋军以为辽国大军赶到,恐惧之下连夜撤退。耶律屋质凭借战功加授于越。保宁四年,北汉刘继元派遣使者前来进贡,私下给耶律屋质送上财物,耶律屋质上报朝廷,景宗下令让他收下。保宁五年五月去世,时年五十七岁。景宗十分悲痛哀悼,停止上朝三日。后来道宗下诏在上京为他建立祠堂祭祀,立碑记述他的功绩。
耶律吼,字曷鲁,六院部夷离堇蒲古只的后代。为人正直敦厚乐善好施,不经营私人产业。太宗对他格外倚重信任。
会同六年,担任南院大王,处理政务清正简约,人们不敢因为他年纪轻就轻视他。当时晋主石重贵上表不称臣,言辞傲慢,耶律吼上奏说后晋犯下的罪过,不能不去讨伐。等到太宗亲自出征,耶律吼率领本部兵马随军。攻入汴梁之后,众将领全都抢夺皇宫内库的奇珍宝物,唯独耶律吼只选取铠甲战马,太宗十分赞许他。
等到辽太宗耶律德光在栾城驾崩,没有留下遗诏,军中将士忧虑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耶律吼前往北院大王耶律洼那里商议说:“皇位不可以一日空缺。如果去向太后请示,那必定会立李胡。李胡残暴凶狠,怎么能够治理百姓!要想满足众人的愿望,就应当拥立永康王。”耶律洼认同这个主张。恰逢耶律安抟前来,想法和耶律吼相合,于是议定拥立永康王,这就是辽世宗。
没过多久,耶律吼凭借功劳加官采访使,朝廷赏赐给他珍宝财物。耶律吼推辞说:“臣的官位已经很高,怎敢再追求财富!臣的堂弟的几个儿子因犯罪被没收入官府为奴,如果陛下怜悯,把他们释放出来,那臣受到的赏赐就已经十分丰厚了!”辽世宗说:“耶律吼舍弃厚重赏赐,而为同族亲人求情,他的贤德远超常人。”便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赏赐给他五十户宫户。当时有人搜集当代知名人物撰写《七贤传》,耶律吼便是其中之一。天禄三年,耶律吼去世,终年三十九岁。他的儿子叫何鲁不。
何鲁不,字斜宁,曾经和耶律屋质一同平定察割的叛乱。辽穆宗因为他的父亲耶律吼是最先提议拥立辽世宗的人,所以不重用他。何鲁不到了晚年才担任本族敞史。
等到辽景宗即位,何鲁不因平定察割叛乱的功劳,被授为昭德军节度使,之后担任北院大王。当时黄龙府军将燕颇杀害守将发动叛乱,何鲁不率军讨伐,在鸭绿江击败叛军。因没有亲自率军追击,致使叛贼逃脱,获罪被处以杖刑。乾亨年间,何鲁不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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