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安抟,曾祖父岩木,是玄祖的长子;祖父楚不鲁,担任过本部夷离堇。父亲迭里,幼年时常生病。当时辽太祖担任挞马狘沙里,时常对他加以抚育。神册六年,迭里出任惕隐,跟随太祖统领龙军讨伐阻卜、党项,立下战功。天赞三年,担任南院夷离堇,出征渤海,攻打忽汗城,俘获斩杀大量敌军。太祖驾崩之后,淳钦皇后临朝主政,打算让大元帅李胡继承皇位。迭里上书提出建议,帝位应当优先传给嫡长子;如今东丹王前来朝见,应当立他为帝。因此触犯皇后旨意。被安上依附东丹王的罪名,下诏投入监狱,严刑审讯,甚至对他施加炮烙酷刑。迭里拒不认罪,最终被处死,家中人口财产全部被籍没。
耶律安抟幼年行事就如同成年人一般,为父亲守丧的时候,哀痛伤身超过礼法要求,见到的人都为之伤感。辽太宗屡次安慰开导他,曾经说:“这个孩子将来必定能成为优秀的人才。”长大之后,安抟寡言少笑,看重承诺,一举一动都遵守法度,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因为父亲蒙冤而死,还没有安葬,他从不参加宴饮游乐。辽世宗还在藩王府的时候,格外怜惜照顾他,耶律安抟便私下和世宗结交。
辽太宗讨伐晋国班师,走到栾城驾崩。各位将领想要拥立辽世宗,但是顾虑李胡和寿安王还在京城,犹豫不决。当时耶律安抟在宫中值宿护卫,世宗秘密召见他询问对策。安抟说:“大王聪慧仁厚宽和,是人皇王的嫡长子;先帝虽然有寿安王这个儿子,但是天下人心大多归向大王。现在如果不能果断行事,就会追悔莫及。”正好有从京城过来的人,安抟就谎称传来李胡已经死去的消息,军中众人都信以为真。于是耶律安抟前去拜见北院、南院两位大王谋划此事。北院大王耶律洼听闻之后立刻起身说道:“我们二人刚刚就在商议这件事。先帝曾经打算把永康王立为储君,今天这件事,有我们在这里,谁敢不服从!只是担心不禀告太后就拥立皇帝,会给国家挑起祸端。”安抟回答:“大王既然知道先帝想以永康王作为储君,更何况永康王贤明,人心乐于归附。如今天下刚刚平定,稍有迟缓,大事就会失败。如果禀告太后,就一定会立李胡。况且李胡残暴,路上的百姓全都知晓,如果他继承皇位,社稷该怎么办?”南院大王耶律吼说:“这番话说得对。我的主意定了!”于是整顿军队,召集各位将领,拥戴辽世宗在太宗的灵柩前登上皇位。
世宗即位之后,把耶律安抟当做心腹,总领宿卫。这一年,双方在潢河横渡订立和约。太后质问安抟:“我和你有什么仇怨?”安抟拿父亲冤死的事作答,太后沉默无言。等到设置北院枢密使,皇帝任命安抟担任这个职位,赏赐一百户奴婢,宠幸信任无人可比,朝廷事务全都由他决断。但是他性格过于宽厚,处理事务苟且简略,豪强奸猾之人肆意妄为,他无法管制。天禄末年,察割率兵进犯皇帝的营帐,安抟又不能讨伐平定,因此朝廷内外都非议指责他。
辽穆宗即位,因为他当初拥立辽世宗的缘故,不再委以重任。应历三年,有人诬告耶律安抟和齐王罨撒葛图谋叛乱,安抟被关进监狱,死在狱中。他的儿子撒给,官至左皮室详稳。
耶律洼,字敌辇,是隋国王释鲁的孙子,南院夷离堇绾思的儿子。年少就有器量见识,当时的人都期许他能够做到辅国重臣。
辽太祖时期,虽然还没有授予官职,但常常把事务交给他处理。辽太宗即位,耶律洼出任惕隐。天显末年,太宗出兵援助河东,耶律洼担任先锋,在太原北面击败张敬达的军队。会同年间,升迁为北院大王。等到讨伐后晋,又担任先锋,在瀛州和梁汉璋交战,击败对方。
辽太宗在栾城驾崩,南方很多州郡反叛,兵马疲惫困乏,军中茫然无措。耶律洼和耶律吼谋划决策拥立辽世宗,于是对各位将领下令说:“大行皇帝去世,国家帝位没有主人。永康王是人皇王的嫡长子,上天与万民都归向他,应当立为皇帝!有不服从的,一律按军法处置。”众将领全都回答:“遵命。”辽世宗即位,赏赐耶律洼五十户宫户,授予于越的官职。去世,终年五十四岁。
耶律颓昱,字团宁,是孟父楚国王的后代。父亲末掇,曾经担任夷离堇。
耶律颓昱性情正直。会同年间,统领九石烈部,治理宽猛相济。辽世宗即位,担任惕隐。天禄三年,兼任政事令,封漆水郡王。
等到辽穆宗即位,因为颓昱有辅佐拥戴的功劳,曾经许诺让他担任本部大王。后来将要安葬辽世宗,颓昱恳切对皇帝进言:“臣蒙受先帝深厚的恩典,没能报答;希望趁着先帝大葬,臣请求陪同祭拜。”穆宗因此心中不悦,搁置了任命他为本部大王的提议。颓昱随后去世。
耶律挞烈,字涅鲁衮,是六院部郎君古直的后人。为人沉稳厚道,富有智谋,有担当重任的才干。四十岁还没有出仕做官。
会同年间,担任边部令稳。应历初年,升任南院大王。他平均赋税徭役,鼓励农耕,部民受到教化,户口繁衍增长。当时后周攻打北汉,朝廷任命耶律挞烈统管西南道军队前去救援。后周已经攻下太原周边几座城池,北汉军队不敢出战。等到听说耶律挞烈大军到来,后周君主派遣郭从义、尚钧等人率领精锐骑兵在忻口抵挡。耶律挞烈打败后周军队,擒获将领史彦超,后周军队逃回,收复被攻占的城池,北汉君主亲自前来向耶律挞烈致谢。等到北汉君主去世,北宋军队前来讨伐,皇帝任命耶律挞烈为行军都统,调集各路兵马救援。大军刚出雁门关,北宋侦察得知消息就退兵了。
保宁元年,加官兼任政事令,之后辞官退休。乾亨初年,朝廷征召他入朝。皇帝见他胡须头发全都雪白,但是精力依旧强健,向他询问朝政大事,给予丰厚礼遇。后来因病去世,终年七十九岁。
耶律挞烈每次领兵作战,赏罚分明守信用,深得士兵拥护。北汉国力弱小,没有被后周、北宋吞并,耶律挞烈出力很大。他在治所为官,不讲究排场外表,百姓安居乐业,连年五谷丰登。当时耶律屋质掌管北院,耶律挞烈掌管南院,二人都有突出政绩,朝廷议论称他们为“富民大王”。
赞语说:立嗣遵从嫡长子,这是礼法。太宗驾崩,如果不是安抟、耶律吼、耶律洼能够果断决断,谋划拥立世宗;如果不是耶律屋质正直敢劝谏,杜绝太后的私心,挫败李胡的凶暴,促成横渡之约,那么祸乱由谁平定?这四位大臣,差不多可以媲美《春秋》所载首止会盟安定王室的功绩了。
第七十八卷 列传第八
耶律夷腊葛、萧海璃、萧护思、萧思温、萧继先
耶律夷腊葛,字苏散,是本宫分检校太师合鲁的儿子。
应历初年,凭借父亲的恩荫入宫侍奉。几年之后,才出任殿前都点检。当时辽穆宗刚刚即位,疑心各位亲王怀有异心,把夷腊葛当做布衣之交,所有机密大事都一定和他商议,升迁寄班都知,赏赐宫户。
当时穆宗嗜好饮酒,多次因为细小过失杀人。有个饲养野鸡的侍从,因为野鸡受伤死亡,被抓起来将要处死。夷腊葛劝谏说:“这个罪过不该判处死刑。”皇帝最终还是把人杀了,把尸体丢给夷腊葛说:“收下你的老朋友!”夷腊葛终究没能阻止。又有监鹿详稳弄丢一头鹿,被关入监狱,按律当处死,夷腊葛又劝谏说:“人的性命至关重要,怎么可以因为一头野兽就杀掉人呢!”过了很久,这个人才得以免死。
辽国法令,长有分叉犄角的鹿,只有天子才可以射猎。恰逢秋季狩猎,擅长模仿鹿鸣的人引来一头大鹿,皇帝命令夷腊葛射箭,鹿应声倒地。穆宗十分高兴,赏赐黄金、白银各一百两,良马一百匹,还有黑山东抹真的土地。
后来穆宗被弑杀,耶律夷腊葛因为守卫皇宫不严,获罪被诛杀。
萧海璃,字寅的哂,他的先祖在遥辇氏时代担任本部夷离堇;父亲塔列,天显年间担任本部令稳。
萧海璃身材魁梧,体力过人。天禄年间,娶明王安端的女儿因翁主。应历初年,发生察割叛乱,因翁主受牵连获罪,萧海璃续娶嘲瑰翁主。皇帝因为他是皇室近亲,嘉奖他勤勉忠厚,让他有资格参选北府宰相。没过多久,总领军国事务。
当时很多亲王因为谋反获罪下狱,萧海璃为人廉洁谨慎,通晓施政体制,每次奉命审理案件,大多能够查清实情,没有蒙冤的人,因此声名远扬。北汉君主刘承钧每次派遣使者前来进贡,都要另外给他赠送财物,皇帝下诏允许他收下。萧海璃五十岁去世,皇帝哀痛悼念,停止上朝两天。
萧护思,字延宁,家族世代担任北院官吏,多次升迁官至御史中丞,总管群牧部户籍档案。
应历初年,升任左客省使。没过多久,授御史大夫。当时多位亲王因事关押狱中,皇帝认为萧护思才干出众,下诏让他彻底查办,处理合乎皇帝心意,改任北院枢密使,还下令他的子孙世代可以参与宰相人选的选拔。萧护思推辞说:“臣的子孙贤能与否尚且不知,能做到客省使就足够了。”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穆宗晚年沉溺饮酒,刑罚滥用,萧护思身居关键高位,只小心保全自身,不曾说一句匡正补救的话,当时舆论因此看轻他。五十七岁去世。
萧思温,小字寅古,是宰相敌鲁的族弟忽没里的儿子。通晓经史典籍。
太宗时期担任奚秃里太尉,娶燕国公主,出任群牧都林牙。萧思温身在军中,注重仪表修饰,下属僚佐都说他没有将帅的才能。不久出任南京留守。
当初,后周攻打扬州,皇帝派遣萧思温尾随敌军,他畏惧酷暑不敢进军,只攻占几座边境城池就返回。后来后周军队入侵,围困冯母镇,声势浩大。萧思温请求增派兵力,皇帝回复说:“敌人来了,你就和统军司合兵抵御;敌人退走,就让百姓务农,不要劳顿兵马。”恰逢敌军攻入束城,我军后退渡过滹沱河驻扎。萧思温领兵缓缓行进,后周军队几天没有动静。萧思温和众将领商议:“敌军人数众多而且锐气正盛,如果交战失利就会后患无穷。不如屯兵消磨对方士气,等他们疲弱之后再追击进攻,就一定能够取胜。”众将领听从这个建议。于是和统军司兵马会合,编造理由请求朝廷增援。后周军队撤退,萧思温也领兵返回。
没过多久,后周君主再次北征,和麾下将领傅元卿、李重进等分路进军,围困瀛州,攻克益津、瓦桥、淤口三座关隘,快要逼近固安。萧思温束手无策,只说皇帝御驾很快就会到来;麾下将士踊跃请求出战,他不予准许。不久,易州、瀛州、莫州相继陷落,京城附近百姓大为震恐,很多人逃进西山。萧思温因为边防作战失利,害怕朝廷治罪,上表请求皇帝御驾亲征。恰逢后周君主柴荣生病退兵,萧思温退到益津,谎称不知道敌军去向。遭遇两千多名步兵前来抵抗,将其击败。这一年,听闻后周君主去世,燕地百姓才安定下来,于是班师回朝。
当时穆宗酗酒嗜杀,萧思温作为皇室近亲参与朝政,却没有匡正辅佐,士大夫舆论都不认可他。应历十九年春天狩猎,皇帝射中一头熊,萧思温和夷离毕牙里斯等人上前敬酒祝寿,皇帝醉酒回宫。当天夜里,穆宗被厨子辛古等人弑杀。萧思温和南院枢密使高勋、飞龙使女里等人拥立辽景宗即位。
保宁初年,萧思温出任北院枢密使,兼任北府宰相,朝廷依旧下令他的子孙世代可以参与宰相选拔。皇帝册封萧思温的女儿为皇后,加授尚书令,封为魏王。跟随皇帝前往闾山狩猎,被刺客杀害。
萧继先,字杨隐,小字留只哥。幼年聪慧悟性高,叔父萧思温把他收为养子,睿智皇后格外喜爱他。乾亨初年,娶齐国公主,授驸马都尉。
统和四年,宋军前来入侵,萧继先率领巡逻骑兵迎击敌军,俘获很多敌兵物资,皇帝嘉奖他,授北府宰相。从此以后每次出兵征战,萧继先必定率领本府兵马率先参战。攻下狼山石垒,跟随大军在应州击败宋军;皇帝南征夺取通利军,作战屡立战功。等到皇帝御驾亲征高丽,因为萧继先年事已高,命他留守上京。五十八岁去世。
萧继先虽然身处富贵,依旧崇尚简朴,所到之处以善于治理著称;领兵打仗从来没有战败,在外戚贵族之中名望很高。
论赞说:唉!君主的过失,没有比滥杀无辜更大的了。商汤讨伐夏桀,列举他的罪状说“向天地神明控诉残害无辜的罪行”;周武王讨伐商纣,列举罪状说“荼毒无辜百姓”;唐尧征伐苗民,吕侯追忆数落其罪状也提到“肆意杀害无罪之人”。从这点来看,耶律夷腊葛直言劝谏,颇有古代君子的风骨。
虽说如此,善于劝谏的人不会等到坏事已经发生才进言。应当在君主心思念头刚出现偏差的时候,就如同医者诊脉,在病症萌芽的时候加以医治,才容易取得成效。穆宗沉湎酒色,德行败坏,依仗国家富强肆意放纵已经很久。如果众大臣在他言行失度的时候,纷纷直言规劝,提醒约束,防止事态恶化,又怎会落到弑杀身亡的结局。由此可知萧护思、萧思温身居高官厚禄,贪恋官位迎合君主,实在是鄙陋的臣子。至于萧海璃断案公允,萧继先理政有方,可以称得上称职的大臣了。
第七十九卷 列传第九
室昉、耶律贤适、女里、郭袭、耶律阿没里
室昉,字梦奇,南京人。幼年谨慎敦厚,专心治学,二十年闭门不出,就连同乡邻里都很少见到他,治学专心到这般地步。
会同初年,考中进士,担任卢龙巡捕官。辽太宗进入汴梁接受册封典礼,下诏命室昉掌管知制诰,总管礼仪事务。天禄年间,任南京留守判官。应历年间,屡次升迁官至翰林学士,出入皇宫十多年。保宁年间,兼任政事舍人,皇帝多次召见他询问古今治乱得失,他的上奏回答合乎圣意。皇帝看重他处理繁杂政务的才干,改任南京副留守,审理诉讼公平公允,百姓都感到便利。升任工部尚书,不久改任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没过多久,授枢密使,兼任北府宰相,加同政事门下平章事。乾亨初年,监修国史。
统和元年,室昉请求辞官,皇帝没有准许。他进献《尚书·无逸》篇用来劝谏,太后听闻之后加以嘉奖。统和二年秋天,下诏修整各山岭道路,征调民夫二十万,十天就完工。这个时候,室昉和韩德让、耶律斜轸交情很好,同心辅佐朝政,革除弊政,知无不言,致力于休养生息、减轻赋税,因此法令制度清明,朝廷没有非议。
统和八年,室昉再次请求退休。下诏允许他上朝不用行跪拜礼,赏赐几案手杖;太后派遣阖门使李从训携带诏书慰问,让他常住南京,封为郑国公。当初,晋国公主打算在南京修建佛寺,皇帝准备下诏赐寺院匾额。室昉上奏说:“之前诏书明令取缔没有名号的寺院。现在因为公主请求就赐给匾额,不仅违背之前的诏令,恐怕这种风气会越来越盛。”皇帝采纳他的意见。室昉上表进献自己编撰的《实录》二十卷,皇帝亲手写诏书褒奖,加授政事令,赏赐丝帛六百匹。
统和九年,室昉举荐韩德让接替自己的职位,皇帝没有听从。皇帝因为室昉年老怕冷,赏赐貂皮被褥,允许他乘坐车辇入朝。后来病情危重,皇帝派遣翰林学士张干到他家中,授任中京留守,加尚父。七十五岁去世。皇帝叹息哀悼,停止上朝两天,追赠尚书令。留下遗言告诫家人不要厚葬。担心后人写墓志铭过度夸赞自己,亲自为自己撰写墓志。
耶律贤适,字阿古真,是于越鲁不古的儿子。酷爱读书,胸怀大志,为人诙谐旷达,当时人并不了解他。只有于越耶律屋质器重他,曾经对别人说:“这个人如果主持国政,就是天下的福气。”
应历年间,朝中很多大臣因为上书进言获罪。耶律贤适乐于退避,以游猎消遣,和亲朋交谈从不涉及时事。跟随大军讨伐乌古部归来,被提拔为右皮室详稳。辽景宗还在藩王府的时候,经常和韩匡嗣、女里等人交游,言谈之间有时讥讽朝政,耶律贤适劝景宗尽早疏远这些人,因此穆宗始终没有猜忌景宗,这都是耶律贤适的功劳。
景宗即位,耶律贤适凭借辅佐功劳加检校太保,不久遥授宁江军节度使,赐号推忠协力功臣。当时皇帝刚刚登基,疑心各位亲王萌生非分企图,暗中把耶律贤适当做心腹,加封特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保宁二年秋天,授北院枢密使,兼任侍中,赐保节功臣。保宁三年,出任西北路兵马都部署。耶律贤适忠诚正直,聪敏干练,待人真诚,就算休息的时候也不忘政务。因此各个官署的官员,没有人敢懈怠偷懒,积压多年的案件全部得到审理判决。
大丞相高勋、契丹行宫都部署女里仗着皇帝宠信肆意妄为;皇帝的姨母、保姆权势煊赫。一时间行贿请托的人络绎不绝,府邸热闹得如同集市。耶律贤适对此十分忧虑,向皇帝上奏,皇帝没有答复;他上书称病请求解除职务,皇帝也不允许,允许他可以盖手印处理公务,不必亲自上朝。乾亨初年,病重,才获准辞官。第二年,封为西平郡王,去世,终年五十三岁。儿子耶律观音,官至大同军节度使。
女里,字涅烈衮,氏族源流已经散失,原本是积庆宫的宫户。应历初年,做习马小底,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有一天走到雅伯山,看见一个巨人,女里惊慌逃跑。巨人拦住他说:“不要害怕,我是山神。把你的母亲安葬在这里,你赶快赶赴皇宫,将来必定显贵。”女里听从他的话,多次升迁做到马群侍中。
当时景宗身在藩王府邸,因为女里出自本宫,待他十分优厚,女里也诚心和他结交。等到穆宗被弑杀,女里奔赴景宗身边。当天夜里,集结五百禁兵护卫景宗。景宗即位之后,女里凭借拥戴的功劳,加政事令、契丹行宫都部署,赏赐十分丰厚,不久加守太尉。北汉君主刘继元知道女里得到皇帝信任,每逢他生日必定送来礼物。
女里向来贪婪,同僚萧阿不底也喜好收受贿赂,两人关系亲密。有人的毡裘被狐狸咬破,有人开玩笑说:“如果遇上女里、阿不底,肯定被他们全部拿走!”这句话流传开来成为笑谈。他就是这样贪婪鄙陋。
保宁末年,女里因为私藏五百副铠甲获罪,官吏正在审问追查,又在他的衣袖里面搜出刺杀萧思温凶手的书信,被赐死。
女里擅长鉴别马匹,曾经走到郊外,看见几处马蹄痕迹,指着其中一处说:“这是一匹绝世骏马!”用自己的马交换,果然是良驹。
郭袭,不知道出身哪个郡。性格正直刚强,懂得治国体制。长期在外地任职得不到提拔。景宗即位,召见他,奏对合乎皇帝心意,知道他可以担当重任,授南院枢密使,不久加兼任政事令。
因为皇帝屡次外出游猎,郭袭上书劝谏说:“从前唐高祖喜好狩猎,苏世长进言说狩猎不到百旬,不足以称作享乐,高祖当天就停止游猎,史书称赞这件美事。回想先祖创业艰难,修养德行推行政令,日夜勤勉不敢懈怠。穆宗放纵无穷的欲望,不顾国家政务,天下百姓愁苦怨恨。陛下继承大统,天下都盼望中兴之治。十多年来征战不断,贼寇还没有平定;粮食虽然丰收,战乱留下的创伤还没有恢复。正应当警惕自省,做长久谋划。听闻陛下纵情游猎,比过去还要频繁。万一发生马匹受惊的意外,遭遇野兽袭击,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况且南方有强敌窥伺时机,如果听说这种情况,难道不会生出进犯的心思吗?希望陛下节制打猎宴饮的享乐,为百姓社稷考虑,就会有无穷的福运。”皇帝读完奏章十分赞许,赐号协赞功臣,授武定军节度使,之后去世。
耶律阿没里,字蒲邻,是遥辇嘲古可汗的四世孙。幼年聪慧机敏。
保宁年间,任南院宣徽使。统和初年,皇太后临朝听政,阿没里和耶律斜轸一同参与国家机要,担任都统。凭借征伐高丽的功劳,升迁北院宣徽使,加政事令。统和四年春天,宋将曹彬、米信等人进犯燕地,皇帝御驾亲征,阿没里担任都监,多次击败敌军。统和十二年,皇帝行在所在地盗贼很多,阿没里制定禁捕法令,盗贼才渐渐平息。
在此之前,凡是谋反叛逆的家族,就算兄弟没有参与谋划,也要连带治罪。耶律阿没里劝谏说:“兄弟虽然一母同胞,但是秉性各不相同。一个人做叛逆之事,就算其他兄弟毫不知情,也要一并治罪,这就惩罚到无罪之人。从今往后,就算是同住的兄弟,不知情的应当免除连坐。”太后赞许采纳,定为法令。后来辞官退休,去世。
耶律阿没里喜好积聚财富,每次随军征战掠夺来的人口,都集中安置,修筑城池,向朝廷请求设立丰州,任用自家家奴阎贵担任刺史,当时舆论都鄙夷这件事。儿子耶律贤哥,官至左夷离毕。
论赞说:景宗时代,天下人心盼望中兴,哪里仅仅是皇帝勤于各项政务的缘故;也是承接穆宗暴虐统治之后,行善更容易显现成效;同时也因为朝中贤臣众多,辅佐匡扶的力量。室昉进献《无逸》劝谏君主,郭袭呈上谏阻游猎的奏疏,阿没里请求免除兄弟无辜连坐,这正是仁人之言,带来的恩惠广博深远。耶律贤适忠诚刚正,也是当代名臣。女里贪婪鄙陋,值得后人引以为戒。
第八十卷 列传第十
张俭、邢抱朴、马得臣、萧朴、耶律八哥
张俭,宛平人,性格诚恳朴实,不讲究外在修饰。
统和十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调任云州幕僚。按照旧例,皇帝车驾经过地方,地方长官应当进献贡品。圣宗到云中狩猎,云州节度使上奏:“臣管辖境内没有别的特产,只有幕僚张俭,是一代珍宝,愿意把他献给陛下。”在此之前,皇帝梦见四个人侍奉身旁,赏赐每人两口食物,等到听见张俭的名字,才领悟梦境的含义。召见张俭,见他举止朴素;向他询问时务,张俭口头奏报三十多件事。从此皇帝对他待遇格外优厚,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以明达干练著称。
开泰年间,多次升迁官至同知枢密院事。太平五年,外放任武定军节度使,又改镇守大同。太平六年,入朝担任南院枢密使。皇帝十分倚重他,参知政事吴叔达和张俭不和,皇帝发怒,把吴叔达贬出朝廷任康州刺史,拜张俭为左丞相,封为韩王。皇帝病重,张俭接受遗诏辅佐太子即位,这就是辽兴宗。赐封号贞亮弘靖保义守节耆德功臣,授太师、中书令,加封尚父,改封陈王。
重熙五年,皇帝驾临礼部贡院,亲自考试进士,全部由张俭主持。张俭觐见皇帝,不用报自己的名字,皇帝赏赐诗歌褒扬赞美他。张俭只穿粗绸衣服,吃饭从不多设菜肴,每月俸禄有结余,就接济亲戚旧友。有一年冬天,在便殿奏事,皇帝看见他的袍子破旧,悄悄让侍从用火夹在袍子上烫出孔洞做标记,后来好几次看见这件袍子都没有更换。皇帝询问缘由,张俭回答:“臣这件袍子已经穿了三十年。”当时社会崇尚奢侈,张俭借此委婉劝谏皇帝。皇帝怜惜他清贫,允许他随意取用皇宫府库的财物。张俭奉诏,只拿了三匹布就出来,皇帝更加赏识看重他。张俭有五个弟弟,皇帝打算全部赐予进士功名,张俭坚决推辞。官吏捕获八名盗贼,已经将他们处决,之后才抓到真正的盗贼。被冤杀人家属申诉冤屈,张俭再三请求重新审理。皇帝勃然大怒说:“你想要我为八个人偿命吗!”张俭说:“八户人家老幼孤苦无依,稍加抚恤,让他们能够安葬亲人,就可以抚慰生者死者了。”皇帝于是听从他的意见。张俭身居相位二十多年,对朝政补益很多。
退休回到家中,恰逢北宋国书言辞失礼,皇帝打算御驾亲征。亲自来到张俭家中,尚食官先去准备宴席,张俭推辞;端上葵菜羹和糙米饭,皇帝吃得觉得十分美味。慢慢向张俭询问对策,张俭极力陈述战争利害,并且说:“只派遣一位使者前去责问就够了,何必劳烦陛下御驾远征?”皇帝十分高兴,打消出征念头。又在张俭家中设宴,把宴席上的器物珍宝全部赏赐给他。重熙二十二年去世,享年九十一岁,下诏安葬在宛平县。
邢抱朴,应州人,是刑部郎中邢简的儿子。邢抱朴天资聪慧,好学,通晓古代典籍。
保宁初年,任政事舍人、知制诰,屡次升迁官至翰林学士,加礼部侍郎。统和四年,山西各州县遭受战乱,朝廷命令邢抱朴前往安抚,百姓才安定下来,加户部尚书。升任翰林学士承旨,和室昉一同修撰《实录》。前往南京处理积压案件归来,皇帝下诏书嘉奖。统和十年,授参知政事。因为枢密使韩德让举荐,巡察各路地方官员,根据才干优劣升降任免,十分符合众人的期望。不久因为母亲去世辞官,皇上下诏让他复职处理公务。邢抱朴上表请求服满丧期,皇帝不允许;宰相私下传达皇帝旨意,他才出来理事。当时的人称赞他孝顺。等到耶律休哥镇守南京,又积压很多案件,再次下诏命邢抱朴审理,没有蒙冤之人。改任南院枢密使,去世,追赠侍中。
当初,邢抱朴和弟弟邢抱质跟随母亲陈氏学习儒家经典,二人都凭借儒学显贵,邢抱质也官至侍中,当时人都觉得这是家族荣耀。
马得臣,南京人,好学博通古籍,擅长写文章,尤其擅长作诗。
保宁年间,多次升迁担任政事舍人、翰林学士,经常参与朝廷议政,以正直著称。乾亨初年,宋军屡次侵犯边境,任命他为南京副留守,又授翰林学士承旨。
圣宗即位,皇太后临朝听政,马得臣兼任侍读学士。皇帝阅读唐高祖、唐太宗、唐玄宗三朝本纪,马得臣就摘录其中值得效法的事迹进呈。跟随皇帝出征北宋,上奏建议:投降的士兵不可滥杀,溃逃的不必追击,怀有二心的另行处置。皇帝下诏采纳。不久兼任谏议大夫,知宣徽院事。
当时皇帝沉迷打马球没有节制,马得臣上书劝谏: “臣看房玄龄、杜如晦,原本是隋朝书生,如果没有遇到唐太宗,怎么能够成为一代名相。臣虽然才能浅薄,陛下还在东宫的时候,有幸侍从左右,如今又能够侍奉讲读,却没能对圣德有所补益。陛下曾经向臣询问贞观、开元年间的治国事迹,请允许臣大略述说。
臣听说唐太宗侍奉太上皇宴会结束之后,亲自挽车送太上皇回到内殿;唐玄宗和兄弟们欢聚饮酒,恪守家人之间的礼节。陛下继承祖宗基业,亲自侍奉太后,可以说是极尽孝道。希望陛下在早晚请安之余,和睦亲族,多加敬爱,那么陛下亲爱亲人的德行,就可以比肩唐太宗、唐玄宗两位帝王。
臣又听说两位帝王潜心研读经史,屡次召集公卿讲学,一直到太阳西斜。所以天下人纷纷向往教化,促成文治盛世。如今陛下留心典籍,解析文章章句,希望您深究义理,踏实践行,那么贞观、开元那样的太平盛世不难实现。
臣又听说唐太宗射野猪,唐俭劝谏他;唐玄宗架鹰打猎,韩休规劝他;两位帝王全都乐于接纳谏言。现在陛下把打马球当做玩乐,臣思考这件事,有三点不妥,因此不怕触犯死罪直言进谏。君臣一同游戏,难免发生争执,君主取胜臣子会羞愧,臣子得胜君主会喜悦,这是第一点不合适。策马奔腾挥舞球杖,纵横驰骋,不顾君臣尊卑名分,争强斗胜,丧失人臣的礼法,这是第二点不合适。轻弃天子的尊贵身份,贪图一时玩乐,如果发生马匹受惊倾覆的意外,社稷、太后该怎么办?这是第三点不合适。倘若陛下不认为臣的话迂腐,稍加阅览思考,就是天下的福气,也是群臣的心愿。”
奏章呈上,皇帝赞叹许久。没过多久马得臣去世,追赠太子少保,下诏官府负责办理丧葬。
萧朴,字延宁,出身国舅少父房一族。父亲劳古,擅长写文章,是圣宗的诗文好友。萧朴年少行事就如同老成之人。长大之后,学识广博,足智多谋。
开泰初年,补授牌印郎君,任南院承旨,暂代转运使事务,不久改任南面林牙。皇帝向他询问政务,萧朴详细陈述百姓疾苦、国家财政盈亏,皇帝高兴地说:“我得到人才了!”提拔他为左夷离毕。当时萧合卓担任枢密使,萧朴执掌部署院事务,因为饮酒耽误公事,被外放任兴国军节度使,很快又召回担任南面林牙。太平三年,代理太子太傅。第二年,授北府宰相,升任北院枢密使。当时太平日久,皇帝留心文墨,开始修订族谱区分嫡庶,由此宗族争讼层出不穷。萧朴具备理政才干,善于体察君主心意,上奏陈述合乎旨意,朝廷议事大多听从他的决断。封为兰陵郡王,晋封魏王,加中书令。大延琳叛乱的时候,下诏派萧朴安抚东京,允许他遇事可以自行决断处置。
辽兴宗即位,皇太后临朝听政,国家大事全部交给弟弟萧孝先处理。仁德皇后被冯家奴诬陷遇害,萧朴多次上奏诉说皇后冤屈,没有得到回复。每当想到这件事,甚至呕血。重熙初年,改封韩王,出任东京留守。等到把皇太后迁到庆州,萧朴改封楚王,升任南院枢密使。重熙四年,封为魏王。去世,终年五十岁,追赠齐王。儿子萧铎剌,官至国舅详稳。
耶律八哥,字乌古邻,出身五院部。自幼聪慧,书籍看一遍就能够背诵。
统和年间,凭借世代承袭担任本部官吏。没过多久,升任闸撒狘,转枢密院侍御。恰逢宋将曹彬、米信进犯燕地,耶律八哥扈从出征立下功劳,提拔为上京留守。
开泰四年,召回朝廷任北院枢密副使。不久,出任东京留守。开泰七年,皇帝命令东平王萧排押率领军队讨伐高丽,耶律八哥担任都监,大军攻进开京,大肆劫掠之后撤军。渡过茶、陀两条大河,高丽追兵赶到。各位将领都打算等敌军全部渡过两条大河之后再发动进攻,唯独耶律八哥认为不行,说:“敌人如果渡过两条大河,必定拼死作战,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在两条大河中间攻打他们。”萧排押听从他的建议,两军交战,辽军大败。
第二年,回到东京,上奏建议渤海承奉官应当设置长官统领,皇帝采纳,设置都知押班。后来因为茶、陀河战败的罪责,削去使相头衔,降为西北路都监,之后去世。
论赞说:张俭的名字契合皇帝的梦境,于是得到君主赏识。身穿破旧袍子不肯更换,立志矫正奢靡的风俗。两代朝廷建立功业,被后世称为贤相,确实名不虚传。邢抱朴甄别地方官吏,深得人心;两次审理积压案件,民间没有冤案。马得臣引用盛唐的史实劝谏君主。萧朴痛心皇后蒙受诬陷,悲愤呕血。这四个人,都是凭借通晓儒家经典身居高位,如此忠诚,理所应当。圣宗一朝,人才济济,在这时候达到鼎盛。
第八十一卷 列传第十一
耶律室鲁、欧里斯、王继忠、萧孝忠、陈昭衮、萧合卓
耶律室鲁,字乙辛隐,出身六院部。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他和圣宗同年出生,皇帝十分喜爱他。刚成年,补授祗候郎君。不久,担任宿直官。
等到出兵讨伐北宋,耶律室鲁担任队帅,跟随南府宰相耶律奴瓜、统军使萧挞览攻占赵、魏一带土地,立下战功,加检校太师,出任北院大王。攻打夺取通利军。宋辽和议达成,特地晋升门下平章事,赐推诚竭节保义功臣。
因为本部作为俸禄的羊只经常短缺,部民穷困匮乏,耶律室鲁请求把老弱的羊和毛皮,每年和南方交换绢帛,对双方都有好处。授北院枢密使,封为韩王。自从韩德让掌管北院枢密院,很多政务荒废,耶律室鲁接受任命那一天,朝野上下都互相庆贺。
跟随皇帝到松林狩猎,走到沙岭的时候去世,终年四十四岁。追赠守司徒、政事令。两个儿子:十神奴、欧里斯。十神奴官至南院大王。
欧里斯,字留隐,年少胸怀大志。还没有成年,补授祗候郎君。
开泰初年,任本部司徒。任期结束居家闲住,被征召为郎君班详稳。升任右皮室详稳,率领本部兵马,跟随东平王萧排押征伐高丽,到茶、陀二河,作战失利。只有欧里斯带领本部军队完整撤回,皇帝嘉奖赏赐他。最终官至西南面招讨使。
王继忠,不知道籍贯是哪个郡县。在北宋做官,历任郓州刺史、殿前都虞候。
统和二十一年,北宋派遣王继忠屯驻望都,他率领轻骑侦察辽军动向,遭遇南府宰相耶律奴瓜等人,被俘虏。太后知道他贤能,授户部使,把康默记同族的女子嫁给他为妻。王继忠也奋发效力,处理事务尽心尽力。北宋因为王继忠是前朝旧臣,每次派遣使者前来,一定会附带赏赐给他,圣宗允许他收下。
统和二十二年,北宋使者前来访问,送给王继忠弓箭、马鞭,还有求和的书信,信中写道:“自从朕登上皇位,爱护养育黎民百姓,哪里想要穷兵黩武,一心只想停止战争。常常告诫边境官吏,严格约束守边将士,对于北朝境内百姓,不许有丝毫侵扰,这是众人全都知晓的,你也十分清楚。之前已经命令知雄州何承矩表达这份心愿,之后就杳无音讯。你可以秘密代为转达,如果允许讲和,我会另外派遣使者前来请求。”皇帝下诏让王继忠和北宋使者会面,准许两国议和。因为王继忠家中没有奴仆,赏赐三十户宫户,加左武卫上将军,代理中京留守。
开泰五年,任汉人行宫都部署,封为琅邪郡王。开泰六年,晋封楚王,赐国姓耶律。皇帝曾经设宴饮酒,商议任命萧合卓为北院枢密使。王继忠说:“萧合卓虽然有处理文书的才干,但是不识大体。萧敌烈才干品行兼备,可以担当这个职位。”皇帝没有采纳,最终任用萧合卓。等到派遣萧合卓讨伐高丽,王继忠任行军副部署,攻打兴化镇,一个多月不能攻下。军队回朝之后,皇帝认为王继忠善于识别人才,授枢密使。
太平三年退休,去世。儿子王怀玉,官至防御使。
萧孝忠,字撒板,小字图古斯,志向豪迈。开泰年间,补授祗候郎君,娶越国公主,授驸马都尉,多次升迁官至殿前都点检。太平年间,提拔为北府宰相。
重熙七年,任东京留守。当时法令禁止渤海人打马球。萧孝忠上奏说:“东京是最重要的重镇,没有狩猎游玩的场地,如果不靠马球骑射,用什么练习武艺?况且天子以天下为家,何必区分彼此?应当解除这项禁令。”皇帝听从。
重熙十二年,入朝,封为楚王,授北院枢密使。辽国旧制,契丹、汉人事务分别由北、南两院枢密院分管。萧孝忠上奏:“一个国家设置两套枢密院,这就是风俗不能统一的原因。如果合并为一处,就是天下的幸事。”这件事还没来得及施行,萧孝忠就去世。追封楚国王。皇帝身穿素服亲临吊唁,赦免几名死刑囚犯,为萧孝忠祈福。下葬那一天,皇帝亲自到场,赏赐宫户守护他的坟墓。儿子萧阿速,官至终南院枢密使。
陈昭衮,小字王九,云州人。精通翻译,勇猛擅长射箭。统和年间,补授祗候郎君,任奚拽剌详稳,屡次升迁官至敦睦宫太保,同时掌管围场事务。
开泰五年秋天,大规模狩猎。皇帝射老虎,坐骑跑得太快,弓箭来不及射出。老虎发怒,奋力要扑向皇帝。左右侍从纷纷后退躲避,陈昭衮跳下战马,抓住老虎两只耳朵,骑到老虎背上。老虎受惊,向山中狂奔。皇帝命令卫士放箭,陈昭衮大声喝止。老虎虽然向山里狂奔,陈昭衮始终没有摔落。看准时机,拔出佩刀杀死老虎。老虎连同陈昭衮被抬到皇帝面前,皇帝慰劳他很久。当天设置宴席,把宴席上全部金银器物赏赐给他,特地赐予符节斧钺,升任围场都太师,赐国姓耶律,命令张俭、吕德懋写诗文赞美他。
后来升任归义军节度使,同知上京留守,历任西南面招讨都监,去世。
萧合卓,字合鲁隐,出身突吕不部。最初担任本部小吏。统和初年,因为谨慎恭谨,补授南院侍郎。统和十八年,北院枢密使韩德让举荐萧合卓做中丞,带着太后遗留的礼物出使北宋。归来之后,升任北院枢密副使。开泰三年,任左夷离毕。
萧合卓长期在皇帝身边任职,熟悉典章旧例,善于应答,因此格外受到宠信,升任北院枢密使。当时朝中舆论认为他品行有瑕疵,不可委以大任;南院枢密使王继忠在宴会上,也指出他的短处。皇帝心中很不高兴。开泰六年,派遣萧合卓讨伐高丽。回朝之后,谋求升官的人大多依附他;但是他衣食车马和过去没有变化。皇帝知道他清廉,把同族女子嫁给他的儿子,下诏允许亲友给他馈赠财物,豪门权贵纷纷奔走于他的门下。
太平五年,萧合卓生病,皇帝打算亲自前去探望,萧合卓推辞说:“臣没有才干,承蒙朝廷委以重任。如今形貌憔悴,恐怕陛下见到心里难过。”皇帝听从他的请求。恰逢北府宰相萧朴前去探病,萧合卓握住萧朴的手说:“我死之后,你必定会担任枢密使,千万不要举荐才能超过你的人。”萧朴出来之后十分鄙视这番话。当天萧合卓去世。儿子萧乌古,官至本部节度使。
论赞说:统和一朝,扬名王室的大臣很多。耶律室鲁担任枢密使,朝野共同庆贺,必定有深得民心的地方。王继忠不能为国殉死,虽然促成南北和议,又有识别人才的眼光,又哪里值得过分推崇!萧孝忠、陈昭衮,都有值得称道的事迹。萧合卓临终,告诫萧朴不要举荐比自己贤能的人做枢密使,他贻误国家的罪过实在太大。
第八十二卷 列传第十二
耶律隆运(韩德让)、德威、涤鲁、制心、耶律勃古哲、萧阳阿、武白、萧常哥、耶律虎古、磨鲁古
耶律隆运,本姓韩,名叫德让,是西南面招讨使韩匡嗣的儿子。统和十九年,赐名德昌;统和二十二年,赐姓耶律;统和二十八年,再次赐名为隆运。为人稳重宽厚,富有智谋,通晓为政体制,喜好建功立业。
侍奉景宗,以做事严谨闻名,加东头承奉官,补枢密院通事,转上京皇城使,遥授彰德军节度使,接替父亲韩匡嗣做上京留守,主持京城政务,名声很好。不久又接替父亲镇守南京,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北宋出兵夺取河东,进犯燕地,五院纠详稳奚底、统军萧讨古战败退回,宋军围困南京,招降威逼十分急迫,城中人心动摇各怀想法。韩德让登上城墙,日夜坚守防御。援军赶到,包围才解除。等到高梁河之战,宋军战败撤退,韩德让领兵拦击,又大败宋军。凭借战功授辽兴军节度使,征召入朝任南院枢密使。
景宗病情危重,韩德让和耶律斜轸一同接受遗命,拥立梁王即位,皇后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韩德让总领宿卫,太后更加宠幸信任他。统和元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兼任政事令。统和四年,北宋派遣曹彬、米信率领十万大军入侵,韩德让跟随太后出兵击败宋军,加守司空,封为楚国公。大军班师,和北府宰相室昉一同执掌国政。他上奏说山西四州屡次遭受战火,再加上饥荒,应当减轻赋税,招回流亡百姓,朝廷采纳。统和六年,太后观看打马球,胡里室冲撞韩德让,把他撞下马,太后下令立刻处死胡里室。下诏率领军队讨伐北宋,围困沙堆,敌军趁夜偷袭,韩德让严阵以待,击退敌军,改封楚王。统和九年,又上奏说燕地百姓很多人耍弄手段逃避赋税徭役,贵族从中包庇获利,可以派遣北院宣徽使赵智前去告诫约束,皇帝采纳。
统和十一年,韩德让母亲去世,皇帝下诏强行让他结束丧期出来任职。第二年,室昉退休,韩德让接替他担任北府宰相,依旧兼任枢密使,监修国史,赐兴化功臣。统和十二年六月,上奏:三京负责审理案件的官吏,很多人受人请托,随意宽大赦免罪犯,或者滥用刑讯拷打,请求加以禁止。皇帝批准这份奏章。又上表请求任用贤才,斥退奸邪小人。太后高兴地说:“举荐贤臣辅佐朝政,真正是大臣的本分。”优厚赏赐。服丧期满,加守太保、兼任政事令。恰逢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去世,下诏让韩德让兼任北院枢密使。很久之后,授大丞相,晋封齐王,总领北南两大枢密院事务。因为南京、平州粮食歉收,上奏免除百姓农具税,还请求平稳各州市场物价,全部被采纳。
统和二十二年,跟随太后南征,到黄河边,和北宋达成和约之后回朝。改封晋王,赐耶律国姓,脱离原本宫籍,归入横帐季父房宗族,改成现在的名字,地位高于亲王,赏赐田地宅院以及陪葬陵寝的墓地。
跟随大军征伐高丽归来,得了重病,皇帝和皇后亲自前来探视,请医用药。去世,终年七十一岁。追赠尚书令,谥号文忠,官府出资办理丧葬,在乾陵旁边修建庙宇。没有亲生儿子。清宁三年,把魏王贴不的儿子耶鲁过继给他做后嗣。天祚帝即位,又以皇子敖卢斡继承香火。弟弟韩德威,侄子韩制心。
韩德威,性格刚直耿介,擅长骑马射箭。保宁初年,历任上京皇城使、儒州防御使,改北院宣徽使。乾亨末年,父亲去世守丧,朝廷强令复职,代理西南招讨使。统和初年,党项侵犯边境,一战就击退敌军。赐给尚方宝剑,允许遇事自行决断,统领突吕不、迭剌两支纠军。因为讨平稍古葛的功劳,正式授任招讨使。
夏州李继迁背叛北宋归附辽国,韩德威请求接纳他。招降李继迁之后,各个部族全都归附。皇帝下玺书褒奖。韩德威和惕隐耶律善补打败宋朝将领杨继业,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政事门下平章事。没过多久,因为山西一带城邑大多陷落,被剥夺兵权。李继迁收受贿赂,内心怀有二心,(他)奉皇帝诏令率领军队前去晓谕,李继迁借口要西征不肯出来,萧德威抵达灵州,掳掠一番之后返回。
(萧德威)五十五岁去世,追赠兼侍中。儿子萧金,官至彰国军节度使。有两个孙子:萧谢十、萧涤鲁。萧谢十官至惕隐。
萧涤鲁,字遵宁。幼年在皇宫中被抚养,授官小将军。
重熙初年,历任北院宣徽使、右林牙、副点检,被任命为惕隐,改任西北路招讨使,封为漆水郡王,他上书请求裁撤军籍三千二百八十人。后来因为私自拿取回鹘使者的水獭毛皮裘衣,以及私自截取阻卜的进贡物品,事情被揭发,被判大杖责打,削去爵位、罢免官职。不久被重新起用为北院宣徽使。重熙十九年,改任乌古敌烈部都详稳,很快担任东北路详稳,封为混同郡王。
清宁初年,改封邓王,提拔任命为南府宰相。因为年纪大请求退休,改封汉王。大康年间去世,享年八十岁。
萧涤鲁神采俊逸明达,圣宗把他当作儿子看待,兴宗用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虽然地位尊贵却愈发谦逊。当初担任都点检时,随从皇帝在黑岭狩猎,捕获熊。皇帝趁着欢饮,对萧涤鲁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萧涤鲁回答说:“臣下的富贵都是本分,不敢有别的奢望。只是我的叔父在先朝受到优厚待遇,身死之后,不成器的儿子因犯罪家产被抄没。四季祭祀祖先,希望众多孙子之中能够赦免一人主持祭祀,臣下的心愿就满足了。”皇帝下诏免除抄家,归还他家的产业。儿子萧燕五,官做到南京步军都指挥使。
萧制心,小字可汗奴。父亲萧德崇,擅长医术,观察人的面色神态,就能判断病症,多次升迁官至武定军节度使。
萧制心擅长调教鹰隼。统和年间,担任归化州刺史。开泰年间,被任命为上京留守,升任汉人行宫都部署,封为漆水郡王。因为是皇后的表弟,皇帝的恩宠待遇一天天更加优厚。枢密副使萧合卓当权,萧制心上奏说萧合卓见识浅陋、没有气度,品行不端,皇帝沉默不语。每当宫内宴会气氛欢乐融洽,萧制心就每每避开。皇后不高兴地说:“你不开心吗?”萧制心回答:“荣华显贵很少能够长久保全,我正是为此担忧啊!”
太平年间,历任中京留守、惕隐、南京留守,改封燕王,升迁为南院大王。有人劝萧制心信奉佛教,他回答说:“我不懂佛法,只要内心没有私心,就已经接近佛法了。”有一天,他沐浴更衣之后躺卧,家里人听见丝竹音乐的声音,感到奇怪进屋察看,他已经去世。终年五十三岁。追赠政事令,追封陈王。
镇守上京的时候,当时酒禁执行得十分严格,有人捕获私自酿酒的人,萧制心把私酿的酒全部喝完,笑着不予追究。他去世那一天,辖区百姓哀痛如同父母离世。
耶律勃古哲,字蒲奴隐,是六院夷离堇蒲古只的后代。为人勇猛强悍,善于经营生计。保宁年间,担任天德军节度使,历任南京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因为讨伐平定党项羌阿理撒米、仆里鳖米,升任南院大王。
圣宗即位,太后临朝处理国政,召集大臣商议军国大事,耶律勃古哲上疏陈述几件利于时政的举措,符合皇帝心意,当天就兼任山西路诸州事务。统和四年,宋朝将领曹彬等人进犯燕地,耶律勃古哲奋力抗击,被赐号输忠保节致主功臣,总管山西五州。
恰好有人告发耶律勃古哲曲解法律、残害百姓,查验之后证据确凿,对他处以大杖责打。统和八年,担任南京统军使,去世。儿子耶律爻里,官至详稳。
萧阳阿,字稍隐。为人端庄坚毅、简约严肃,认识辽、汉两种文字,通晓天文、相术。父亲去世,他亲自从五蕃部拉着丧车一直送到奚王岭,当时人们称赞他孝顺。
十九岁,担任本班郎君。历任铁林、铁鹞、大鹰三军详稳。乾统元年,从乌古敌烈部屯田太保改任易州刺史。受皇帝宠信的臣子刘彦良曾经因事来到易州,依仗恩宠肆意横行,被萧阳阿阻拦。刘彦良回到京城,凭空进行诋毁诬陷,不久朝廷派人接替萧阳阿的职务。易州一千多名百姓前往京城请求留下萧阳阿,朝廷当天就授予他武安州观察使。历任乌古涅里、顺义、彰信等军节度使,代理掌管东北路统军使事务。
听闻耶律狼不、铎鲁斡等人叛乱,萧阳阿独自率领部下三十多人追捕他们,身上两处受伤,活捉十多名叛贼,押送到皇帝行宫。因为没能抓获叛乱的首要头目,被免去官职。没过多久,代理南京留守,在任上去世。
武白,不知道是哪个郡县的人。原本是宋朝国子博士,被差遣掌管相州,走到通利军的时候,被辽军俘获。皇帝下诏授给他上京国子博士。改任临潢县令,升任广德军节度副使。
在此之前,有人控告宰相刘慎行和儿媳姚氏私通,主管官员判刘慎行无罪。圣宗下诏派武白审讯这件案子,武白把案情查究清楚。出使高丽归来,代理中京留守。当时刘慎行的几个儿子都身居有权势的要职,就以武白断决百姓分户户籍案件判决不公为由,武白获罪遭到贬官。
没过多久,升迁尚书左丞,掌管枢密院事务,被任命为辽兴军节度使。退休之后去世。
萧常哥,字胡独堇,出身国舅宗族。祖父萧约直,官居同政事门下平章事;父亲萧实老,多次升迁担任节度使。
萧常哥身材魁梧高大,沉默寡言。三十多岁,才出任祗候郎君。历任本族将军、松山州刺史。寿隆二年,因为女儿成为燕王妃,被任命为永兴宫使。等到燕王妃生下儿子,担任南院宣徽使,不久改任汉人行宫都部署。乾统初年,加封太子太师,担任国舅详稳。乾统二年,改任辽兴军节度使,征召入朝担任北府宰相,举行柴册大礼之后,加官兼侍中。
天庆元年,退休,去世,谥号钦肃。
耶律虎古,字海邻。是六院夷离堇觌烈的孙子。年少聪慧悟性高,看重承诺。
保宁初年,补授御盏郎君。保宁十年,出使宋朝回来,把宋朝打算攻取河东的意图上报皇帝。燕王韩匡嗣问:“你凭什么知道这件事?”耶律虎古说:“各个僭越称帝的割据政权,宋朝全都吞并收服,只有河东还没有攻下。如今宋朝操练军队演习作战,意图一定指向北汉。”韩匡嗣极力否定他的看法,这件事就此搁置。第二年,宋朝果然讨伐北汉。皇帝认为耶律虎古能够预判事态,十分器重他,就说:“我和韩匡嗣都没有想到这点。”授予他涿州刺史。
统和初年,皇太后临朝听政,把耶律虎古征召到京城。他因为公务和韩德让发生抵触,韩德让大怒,夺过护卫手里的兵器击打他的头部,耶律虎古当场死去。儿子耶律磨鲁古。
耶律磨鲁古,字遥隐,有智慧见识,擅长射箭。
统和初年,被任命为南面林牙。统和四年,宋朝进犯燕地,太后亲自出征。耶律磨鲁古担任前锋,手臂被流箭射中,拔掉箭矢继续进军。太后大军抵达之后,耶律磨鲁古因为负伤不能作战,就和北府宰相萧继先在边境巡逻。屡次升迁官至北院大王。
统和六年,讨伐宋朝担任先锋,和耶律奴瓜在定州打败宋朝将领李忠吉。在军中因病去世。
史臣评论说:韩德让处在统和年间,一身兼任将相,克敌制胜,举荐贤才辅佐国家,功勋业绩盛大显赫。至于被赐国姓,封为齐王、晋王,或许也是得到太后的宠爱才达到这种地位吧。他的宗族亲属当中,萧德威平定党项,萧涤鲁保全宗族祭祀,萧制心不肯苟合权贵,家族声望越发振兴,哪里是没有缘由的!至于耶律勃古哲的忠诚,萧阳阿的孝道,武白的刚直,也都是一代优秀的大臣。
第八十三卷 列传第十三
耶律休哥、耶律马哥、耶律斜轸、耶律奚低、耶律学古、耶律乌不吕
耶律休哥,字逊宁。祖父耶律释鲁,封号隋国王。父亲耶律绾思,官任南院夷离堇。耶律休哥年少就具备辅佐公侯宰辅的才干。当初乌古、室韦两个部族叛乱,耶律休哥跟随北府宰相萧干讨伐他们。应历末年,担任惕隐。
乾亨元年,宋朝进犯燕地,北院大王耶律奚底、统军使萧讨古等人战败,南京被宋军包围。皇帝命令耶律休哥接替耶律奚底,率领五院军队前去救援。在高梁河遭遇宋军主力,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分领左右两翼,大败宋军。追杀三十多里,斩杀一万多人,耶律休哥身上三处受伤。第二天清晨,宋太宗逃走,耶律休哥因为伤势不能骑马,乘坐轻便战车追到涿州,没有追上就返回。
这年冬天,皇帝命令韩匡嗣、耶律沙讨伐宋朝,报复宋军包围南京的战事。耶律休哥率领本部兵马跟随韩匡嗣等人在满城作战。第二天准备再战,宋人请求投降,韩匡嗣相信了。耶律休哥说:“对方军队阵容齐整、锐气正盛,一定不会屈服,这是引诱我们。应当严阵以待。”韩匡嗣不听。耶律休哥领兵登上高处瞭望,片刻宋朝大军蜂拥杀来,擂鼓呐喊急速冲锋。韩匡嗣仓促之间不知所措,士兵丢下军旗战鼓溃散逃走,辽军大败。耶律休哥收拢部队进攻,敌军才退却。皇帝下诏让他总领南方戍守部队,出任北院大王。
第二年,皇帝御驾亲征,围攻瓦桥关。宋朝援军赶来,守将张师突围出城。皇帝亲自督战,耶律休哥斩杀张师,剩下的宋兵退入城中。宋军布阵在河水南岸。将要交战,皇帝看见耶律休哥的战马铠甲是黄色,担心被敌军识别出来,就赐给他黑色铠甲、白马替换。耶律休哥率领精锐骑兵渡河,击败宋军,一直追击到莫州。道路上堆满尸体,箭矢全部用光,活捉几名宋将进献。皇帝十分喜悦,赏赐御用马匹、金盂,慰劳他说:“你的勇猛胜过名声,如果人人都像你,还担心什么不能取胜?”大军回朝,授予他于越的官职。
圣宗即位,太后临朝执政,命令耶律休哥总管南方军务,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事务。耶律休哥均衡戍守士兵,设立轮换休整的制度,鼓励农耕蚕桑,修整军备,边境治理得十分安定。统和四年,宋朝再次前来进犯,宋将范密、杨继业从云州出兵;曹彬、米信从雄州、易州出兵,夺取歧沟、涿州,攻陷固安,设立屯营。当时北院、南院、奚部的军队还没有赶到,耶律休哥兵力单薄,不敢直接出战。夜里派遣轻骑兵穿梭在宋军各营之间,捕杀弱小士兵恐吓其余宋军;白天就调动大张声势的精锐部队,让宋军疲于防御,消耗他们的体力。又在树林草丛设下埋伏,截断宋军的运粮通道。曹彬等人因为粮草供应接续不上,退兵驻守白沟。一个多月之后,宋军又前来进攻。耶律休哥派出轻兵逼近宋军,趁着宋军吃饭的时候,袭击落单脱离队伍的士兵,一边打一边后退。因此宋军自顾尚且不暇,结成方阵,在两边挖掘壕沟行军。士兵缺水,找不到水井,就从泥水坑里滤水饮用,一共走了四天才到达涿州。听闻太后的大军赶到,曹彬等人冒雨逃跑。太后增派精锐士兵,追上宋军。宋军陷入绝境,环绕粮车进行自卫,耶律休哥把他们团团围住。到夜里,曹彬、米信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其余士兵全部溃散。辽军追击到易州东边,听说还有几万宋军,靠着沙河埋锅做饭,立刻催促军队发动进攻。宋军望见辽军尘土就四散奔逃,坠落河岸互相踩踏死去的人超过半数,沙河河水被尸体阻断不能流动。太后班师回朝,耶律休哥收拢宋军的尸体堆成京观。耶律休哥受封为宋国王。
耶律休哥又上书,建议趁着宋朝国力衰弱,把疆域推进到黄河作为边界。奏书递上去,朝廷没有采纳。等到太后向南征伐,耶律休哥担任先锋,在望都打败宋军。当时宋将刘廷让率领几万骑兵沿着海边进军,约定和李敬源汇合,扬言要攻取燕地。耶律休哥得知消息,率先派兵扼守险要要道。恰逢太后大军赶到,两军交战,斩杀李敬源,刘廷让逃奔瀛州。统和七年,宋朝派刘廷让等人趁着暑天多雨进攻易州,众将领都心存畏惧;唯独耶律休哥率领精锐士兵在沙河以北迎击,杀伤数万人,缴获数不清的军用物资,进献给朝廷。太后嘉奖他的功绩,下诏特许他朝见不用跪拜,上朝不直呼他的名字。从此宋朝不敢向北进犯。当时宋人为了止住孩童啼哭,就吓唬孩子说:“于越来了!”
耶律休哥考虑燕地百姓疲惫困苦,减免赋税徭役,抚恤孤儿寡妇,告诫戍边士兵不许侵犯宋朝边境,即使辽方的马牛跑到宋朝境内,也全部送还。远近百姓都心悦归附,边疆得以安宁。统和十六年,耶律休哥去世。去世当晚,树木凝结雨凇。圣宗下诏在南京为他建立祠庙。
耶律休哥智谋深远,预判敌情如同神明。每次打了胜仗,都把功劳推让给各位将领,所以士兵都乐意听他调遣。身经上百次战斗,从来没有杀害一个无辜百姓。两个儿子:耶律高八,官至节度使;耶律高十,官至于越。孙子耶律马哥。
耶律马哥,字讹特懒。兴宗时期,凭着闲散官职入朝觐见,皇帝问:“你信奉佛教吗?”耶律马哥回答:“我每天早晨诵读太祖、太宗以及先辈大臣的遗训,没有空闲信奉佛教。”皇帝听了十分高兴。
清宁年间,升迁唐古部节度使。咸雍年间,多次升迁担任匡义军节度使。大康初年,退休,去世。
耶律斜轸,字韩隐,是于越耶律曷鲁的孙子。天性聪慧机敏,不打理家产生计。
保宁元年,枢密使萧思温举荐耶律斜轸有治理国家的才干,皇帝说:“我了解这个人,只是他放荡不羁,怎么能够约束驱使?”萧思温回答:“外表虽然放浪,胸中才学不可估量。”于是皇帝召见他询问时政,他对答恳切切中要害,皇帝十分器重他。把皇后的侄女嫁给他,命令他统管西南面各路军队,同时支援河东。改任南院大王。
乾亨初年,宋朝再次攻打河东,耶律斜轸跟随耶律沙到白马岭遭遇敌军,耶律沙等人作战失利;耶律斜轸率军赶赴战场,命令手下万箭齐发,宋军士气受挫向后撤退。这年秋天,宋朝攻下河东,乘胜袭击燕地,北院大王耶律奚底和萧讨古前去迎战,战败,退守清河北岸。耶律斜轸拿耶律奚底部队的青色军旗在得胜口引诱宋军,宋军果然争相前来。耶律斜轸出兵从后方突袭,奋力击败宋军。等到高梁河之战,他和耶律休哥分领左右两翼夹击,把宋军打得大败。
统和初年,皇太后临朝听政,耶律斜轸更加受到重用,出任北院枢密使。恰逢宋将曹彬、米信从雄州、易州出兵,杨继业从代州出兵。太后亲自率领军队救援燕地,任命耶律斜轸做山西路兵马都统。杨继业攻陷山西各个郡城,各派士兵把守,自己屯驻代州。耶律斜轸抵达定安,遇上贺令图的军队,将其击溃,一直追击到五台,斩杀数万人。第二天,来到蔚州,守城宋军不敢出战,耶律斜轸把招降安抚的文书写在帛上射入城中。暗中探听到宋朝援军赶来,命令都监耶律题子夜里在险要关卡埋伏士兵,等敌军到达就发动袭击。蔚州守城士兵看见救兵来到,出城突围。耶律斜轸攻打他们的后背,城内城外两支宋军全都溃败,辽军追击到飞狐,斩杀两万多人,于是收复蔚州。贺令图、潘美又带领军队前来,耶律斜轸在飞狐迎战,打败他们。驻守浑源、应州的宋军,全都弃城逃跑。耶律斜轸得知杨继业出兵,命令萧挞凛在路上埋伏兵马。第二天早上,杨继业军队开到,耶律斜轸集合士兵摆出交战阵势。杨继业挥动军旗向前冲杀,耶律斜轸假装败退。埋伏的辽军冲杀出来,耶律斜轸调转军队进攻,杨继业战败逃走,退到狼牙村,手下军队全部溃散。杨继业被流箭射中,被辽军活捉。耶律斜轸斥责他说:“你和我国争斗较量三十多年,今天还有什么脸面相见!”杨继业只是口称死罪而已。当初,杨继业在宋朝以骁勇闻名,号称杨无敌,最早提出侵扰辽国边境的计策。到了狼牙村,内心厌恶这个地名,想要避开却不能够。被擒之后,三天就死去。
耶律斜轸回到京城,凭借战功加封守太保。跟随太后向南征伐,死在军中。太后亲自到场哭吊,并且赐给丧葬用品。庶子耶律狗儿,官至小将军。
耶律奚低,是孟父楚国王的后代。擅长骑马射箭,作战勇猛。景宗时期,多次把军事任务交付给他。
统和四年,担任右皮室详稳。当时宋将杨继业攻陷山西郡县,耶律奚低跟随枢密使耶律斜轸讨伐。每次作战必定冲在最前面,射出的箭没有落空。杨继业在朔州南边战败,躲藏在密林当中。耶律奚低望见战袍的影子就放箭,杨继业从马上坠落。在此之前,军令要求必须活捉杨继业,耶律奚低因为这件事没能得到功劳。
后来跟随太后南征,多次立下战功。因病去世。
耶律学古,字乙辛隐,是于越耶律洼的庶出孙子。聪慧好学,擅长翻译和作诗。保宁年间,补授御盏郎君。
乾亨元年,宋朝攻下河东之后,乘胜进犯燕地,耶律学古接受诏令前去支援。刚刚抵达南京,宋军已经打败耶律奚底、萧讨古等人,气焰更加嚣张,把南京城围了三层,挖掘地道准备攻城,城里百姓人心动摇怀有二心。耶律学古用计谋安抚摇摆不定的人,根据形势布置防御,白天黑夜一点也不懈怠。正好有三百多名敌军趁着夜色登上城墙,耶律学古领兵把他们打退。恰逢辽国援军赶到,包围就此解除。耶律学古打开城门列好军阵,四面擂响战鼓,城中百姓大声呼喊,声音震动天地。不久就取得高梁河大捷。凭借战功遥授保静军节度使,担任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乾亨二年,讨伐宋朝,他请求统领汉军,朝廷准许,改任彰国军节度使。当时南部边境还不安宁,百姓盼望休养生息,耶律学古严禁士兵劫掠百姓来安定地方。恰逢宋将潘美分几路带兵前来进犯,耶律学古因为兵力少,到处虚设旗帜,把青壮年、老弱混杂布置作为疑兵。这天夜里,独虎峪燃起烽火,派人侦查,看见敌军正在乡村掳掠,出兵攻打,把被抢夺的物资全部夺回,擒获敌军将领。从这以后耶律学古和潘美各自遵守边境约定,互不侵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因功升任惕隐,去世。弟弟耶律乌不吕。
耶律乌不吕,字留隐。为人庄重严肃,力气过人,擅长写文章。统和年间讨伐宋朝,多次承担军事任务。
曾经和耶律爻直关系不好,于是辱骂说:“你这个奴才,懂得什么!”耶律爻直向北院枢密使韩德让告状。韩德让大怒,责问他:“你怎么敢这么侮辱别人?”耶律乌不吕回答:“当初三父分支还没有分户的时候,想要制服他本是很容易。”韩德让听了笑一笑就放过他。
后来跟随萧恒德讨伐蒲卢毛朵部,凭借战功担任东路统军都监。等到韩德让做了大丞相,举荐说他的才干可以胜任统军使,太后说:“乌不吕曾经对你出言不逊,你为什么还要举荐他?”韩德让上奏说:“臣身居宰相高位,他尚且不肯向我屈从,更何况对待其他人。由此可以知道他可以任用。如果委以职务,一定能够镇抚各个蕃部。”太后听从他的意见,加封金紫崇禄大夫、检校太尉。
他的弟弟耶律国留犯罪逃亡,耶律乌不吕和他的母亲都被交给官吏审问。他担心灾祸牵连母亲,暗地里派人召唤耶律国留,欺骗说:“太后知道事情是冤枉你的,你只管过来不用害怕。”耶律国留回来之后,就把他送交官府,耶律国留被判处死刑。这件事之后,耶律乌不吕辞官回到家乡,因病去世。
史臣评论:宋朝趁着攻下太原的锐气,出兵围困燕地,接着派遣曹彬、杨继业等分路前来攻打。这两场战役,辽国也是处境岌岌可危!耶律休哥在高梁河奋力反击,敌军奔逃溃败;耶律斜轸在朔州擒获杨继业,很快收复原有疆土。宋朝从此不再深入辽境,国家根基稳固,边境安宁,就算拿来和古代名将相比,也毫无愧色。但是,如果没有耶律学古在南京安定城内动摇的人心,那么两位大将的战功,大概也很难达成。所以说国家因为人才而强盛,确实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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