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书(白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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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卷 列传第十六

孙搴传

孙搴,字彦举,是乐安人。他年少时立志勤学,从检校御史两次升迁为国子助教。太保崔光引荐他参与修撰国史,多次担任行台郎,以文才著称。崔祖螭反叛时,孙搴参与其中,逃到王元景家中,遇到大赦才出来。孙腾以同宗的情谊举荐他,但没有被重用。恰逢高祖向西征讨,登上风陵,命令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李士略一同撰写檄文,二人都推辞了,请求让孙搴代替自己。高祖把孙搴召进帐中,亲自为他生火取暖,催促他写。孙搴提笔立刻写成,文辞十分优美。高祖非常高兴,当即任命他为相府主簿,专门掌管文书。他又通晓鲜卑语,兼管传达号令,承担繁重的事务,深受高祖的赏识和器重。高祖赐给他妻子韦氏,韦氏既是士人的女儿,又容貌美丽,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很荣耀。不久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仍旧担任主簿。

世宗起初想要前往邺城,总管朝政,高祖认为他年轻没有答应。孙搴为世宗说情,世宗才得以成行。他依仗这件事自己请求加授特进,世宗只加授他为散骑常侍。当时又大规模征集燕、恒、云、朔、显、蔚、二夏州、高平、平凉的百姓作为士兵,对逃亡藏匿的人,其本人以及窝藏的主人、三长、守令都判处死刑,家产没收。因此查获的逃户人口很多,这都是孙搴的计策。

孙搴学识浅陋而且品行轻薄,邢邵曾对他说:“你还需要多读书。”孙搴说:“我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足以抵挡你几万疲弱的士兵。”他曾服用棘刺丸,李谐等人调侃他说:“你自己身上的棘刺就该够多了,何必要向外求取。”在座的人都笑了。司马子如和高季式召孙搴饮酒,他因饮酒过度而去世,时年五十二岁。高祖亲自前往吊唁。司马子如叩头请罪,高祖说:“折了我的右臂,你要给我找一个好的替代者。”司马子如举荐魏收,高季式举荐陈元康,来接替孙搴的职务。朝廷追赠孙搴为仪同三司、吏部尚书、青州刺史。

陈元康

陈元康,字长猷,是广宗人。父亲陈终德,在魏朝任济阴内史,最终官至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陈元康显贵之后,朝廷追赠他父亲为冀州刺史,谥号为贞。陈元康广泛涉猎文史典籍,为人机敏有办事才干。魏正光五年,他跟随尚书令李崇北伐,凭借军功被赐爵临清县男。普泰年间,授任主书,加授威烈将军。天平元年,负责修撰起居注。天平二年,升任司徒府记室参军,特别受到府公高昂的信任。后来出京任瀛州开府司马,加授辅国将军。在所任官职上都很称职,高祖听说后征召他入京。他逐渐受到重用,被任命为相府功曹参军,在朝内掌管机密事务。

高祖筹划治理国家大业,军务繁多,陈元康承接高祖的旨意,处理事务迅速高效。他性情柔顺谨慎,通晓人情世故。高祖曾在宫中对世宗发怒,亲自对他殴打踢踹,极尽辱骂。出宫后把这件事告诉陈元康,陈元康劝谏说:“大王教训世子,自有礼法规范,作为世人瞻仰的表率,怎么能到这种地步。”言辞恳切,以至于流下眼泪。高祖从此便克制自己的怒气。有时发怒要打人,就说:“不要让元康知道。”高祖对他敬畏到这种程度。高仲密发动叛乱,高祖知道是因为崔暹的缘故,打算杀掉崔暹。世宗把崔暹藏起来,为他求情。高祖说:“我可以饶他性命,但必须狠狠责罚他一顿。”世宗于是让崔暹出来,对陈元康说:“你要是让崔暹挨了杖刑,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崔暹站在朝堂上,解开衣服准备受罚,陈元康快步走入,踏着台阶登上朝堂,说道:“大王正要把天下托付给大将军,难道连一个崔暹都不能容忍吗?”高祖于是赦免了崔暹。世宗入朝辅佐朝政,崔暹、崔季舒、崔昂等人都受到任用,张亮、张徽纂也都受到高祖的礼遇,但他们的职权地位都在陈元康之下。当时人说:“三崔二张,不如一康。”魏朝尚书仆射范阳人卢道虞的女儿是右卫将军郭琼的儿媳,郭琼因死罪被没收入官,高祖启奏把她赐给陈元康为妻,陈元康于是抛弃了原配妻子李氏,有识之士都非议他。陈元康善于逢迎谄媚,擅长揣摩人意,举荐了不少人,但不能公平处事,沉迷财利,收受的金帛财物不计其数,放债交易,遍布各州郡,受到公正舆论的讥讽。

他跟随高祖在邙山击败周文帝,高祖大会众将,商议进退的策略。众将都认为野外没有青草,人马疲惫瘦弱,不能远追。陈元康说:“两雄相争,已经持续了很久,如今取得大捷,是上天赐予的良机,机不可失,必须乘胜追击。”高祖说:“如果遇到伏兵,我怎么办?”陈元康说:“大王之前在沙苑撤军的时候,对方都没有设伏,如今他们败逃得如此狼狈,怎么能有长远的谋划。如果放过他们不追击,必定成为后患。”高祖最终没有听从。陈元康凭借功劳被封为安平县子,食邑三百户。不久授任平南将军、通直常侍,改任大行台郎中,升任右丞。等到高祖病重,对世宗说:“邙山之战,我没有采纳元康的建议,才给你留下祸患。我把这件事当作遗憾,死不瞑目。”高祖驾崩,朝廷秘不发丧,只有陈元康知道内情。

世宗继承王位,陈元康更加受到信任重用。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中军将军,另封昌国县公,食邑一千户。侯景反叛,世宗迫于众将的压力,想杀掉崔暹来向侯景谢罪,暗中告诉陈元康。陈元康劝谏说:“如今天下还未平定,法度已经确立,如果因为几位将领在外,就想取悦他们,枉杀无辜,败坏刑典,这何止是对上辜负天神,又怎能安抚天下百姓?晁错的前车之鉴,希望您慎重对待。”世宗于是作罢。高岳讨伐侯景没有取胜,世宗打算派潘相乐做他的副手。陈元康说:“潘相乐临机应变不足,不如慕容绍宗,而且先王有遗命,说他能抵挡侯景,您只要对这个人推心置腹,那么侯景就不值得担忧。”当时慕容绍宗在远方,世宗想召见他,又怕他受惊反叛。陈元康说:“慕容绍宗知道我特别受到您的优待,最近派人送来财物,来表达他的诚意。我为了安抚他,所以收下了财物并给他写了厚意的回信。保证他不会有异心。”世宗于是任用慕容绍宗,最终击败了侯景。世宗赏赐陈元康黄金五十斤。王思政占据颍城,众将攻打都不能攻克,陈元康向世宗献计说:“您辅佐朝政,还没有特别的功绩,虽然击败了侯景,但侯景本来就不是外患。如今颍城即将陷落,您可以趁机出兵,足以树立威望,成就大业。”世宗命令陈元康乘驿马前往观察形势。陈元康回来复命说:“一定可以攻克。”世宗于是亲自出征,到达后就攻克了颍城,赏赐陈元康黄金一百铤。

当初,魏朝授任世宗为相国、齐王,世宗一再推辞不接受。于是召集众将和陈元康等人秘密商议,众将都劝世宗接受朝命,陈元康认为不妥。又对魏收说:“看众人的意思,一心想误导大王。我之前已经启奏大王,接受朝命,设置百官,我或许能有幸担任黄门郎,但目前事态还不明朗。”崔暹趁机离间,举荐陆元规为大行台郎,想以此分割陈元康的权力。陈元康贪财受贿,世宗心里渐渐嫌弃他,陈元康自己也有所畏惧。世宗又想任命他为中书令,安排在清闲的职位上,事情还没施行。

恰逢世宗将要接受魏朝禅让,陈元康与杨愔、崔季舒一同陪侍在世宗身边,准备大规模提拔朝中官员,共同品评人选。世宗的家奴兰固成早先掌管膳食,很受宠信。此前,世宗杖打了他几十下,他性情暴躁,又依仗旧恩,于是心怀怨恨,和同僚阿改密谋杀害世宗。阿改当时侍奉显祖,常常持刀跟随,说如果听到东斋的叫声,就动手杀显祖。这天正值魏帝刚立东宫,百官上表拜贺。事情结束后,显祖出了东止车门,要到别的地方去,还没回来事变就发生了。兰固成借着进献食物的机会,把刀藏在盘子下面,刺杀了世宗。陈元康用身体掩护世宗,受了重伤,到夜里就去世了,时年四十三岁。杨愔狼狈逃走,崔季舒逃到厕所里,库直纥奚舍乐抵挡叛贼战死。当时朝廷封锁了世宗的死讯,所以把陈元康的灵柩停在宫中,假称他出使南方,临时授任中书令。第二年,才下诏说:“元康见识超越先贤,才能盖世,千仞高的山峰不能窥其全貌,万顷深的湖水难测其深度。总管军政要务,辅佐王道霸业,在邵陵谋划草创,在河阳会盟襄助,运筹定策,尽心竭力,进忠言补过失,舍家为国,扫平叛贼,廓清荆楚之地,就像申伯、甫侯在隆周,张子房在盛汉一样,旷世同轨,异代同美。大业未成,泰山崩塌,伤痛深切,应当尊崇典制加以褒奖。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殷沧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追封武邑县一千户,旧有的封爵一并保留,谥号为文穆。赐丧葬用物一千二百段。由大鸿胪监理丧事。丧事所需的费用,全部由官府供给。”陈元康的母亲李氏,在陈元康去世后,因悲伤过度发病而死,追赠广宗郡君,谥号为贞昭。

陈元康的儿子陈善藏,温文尔雅有见识才干,武平末年,代理仪同三司、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年间,任尚书礼部侍郎。大业初年,在彭城郡赞治任上去世。

陈元康的弟弟陈谌,官至大鸿胪。二弟陈季璩,任巨鹿太守,改任冀州别驾。平秦王高归彦谋反时,陈季璩坚守节操不肯顺从,因此遇害。朝廷追赠他为卫尉卿、赵州刺史。

杜弼

杜弼,字辅玄,是中山曲阳人,小字辅国。他自己在序中说,祖上本是京兆杜陵人,九世祖杜骜,任晋朝散骑常侍,因为出使赵国被扣留,于是在那里安家。祖父杜彦衡,任淮南太守。父亲杜慈度,任繁畤县令。杜弼自幼聪敏,家中贫穷没有书籍,十二岁时,寄住在郡中学校学习,讲解经义的时候,老师常常对他感到惊奇。同郡人甄琛任定州长史,考试诸生,见到杜弼就策问他经义,杜弼对义理的阐释娴熟明畅,应答如流,甄琛大为赞叹惊异。甄琛的儿子甄宽和杜弼是朋友。州牧任城王元澄听说后召他来问话,对他深为赞赏,称许他有王佐之才。元澄、甄琛回到洛阳,在朝中称赞他,丞相高阳王等人都争相征召他。

延昌年间,杜弼凭借军功起家,授任广武将军、恒州征虏府墨曹参军,掌管文书记录。杜弼擅长写文章,常常被同辈推崇。孝昌初年,授任太学博士,兼任广阳王骠骑府法曹行参军、行台度支郎中。回京后,授任光州曲城令。他为政清净简约,务求仁爱宽恕,诉讼案件平息,远近的人都称赞他。当时天下动乱,盗贼充斥,朝廷征召兵役,路上很多人逃亡反叛,朝廷对此很忧虑。于是命令士兵携带的兵器装备,另外用车装载;又命令县令亲自送到军队驻地。当时光州发兵,杜弼送所部士兵到达北海郡,其他州的士兵纷纷逃散,只有杜弼所送的队伍没有离散。其他州的叛兵一起来攻打劫掠,想拉他们一同反叛。杜弼率领亲兵格斗,始终不肯顺从,最终得以全部抵达军所。军司崔钟把情况上报朝廷。他就是这样得人心。普泰年间,吏曹下访考察郡守县令的政绩优劣,杜弼已经代职回京,东莱太守王昕举荐杜弼应选。杜弼的父亲在乡里被贼人杀害,杜弼守丧六年。按照常规调任御史,加授前将军、太中大夫,兼任内正字。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都由杜弼撰写。众御史出使回来上交的文书簿册,都交给杜弼核查,然后施行。

升任中军将军、北豫州骠骑大将军府司马。还没赴任,仪同窦泰率军西征,朝廷下诏命杜弼担任窦泰的监军。等到窦泰失利自杀,杜弼和他的六个随从徒步逃回,陕州刺史刘贵把他们拘禁起来押送晋阳。高祖责问他说:“窦中尉这次出兵,我之前有明确的指令,他却违背我的话,自取败亡。你为什么不直言劝谏?”杜弼回答说:“我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小吏,只有些文书方面的微薄技能,行军打仗的谋略,不是我所能参与议论的。”高祖更加愤怒。多亏房谟劝谏才得以免罪。被贬为下灌镇司马。

元象初年,高祖征召杜弼为大丞相府法曹行参军,代理记室事务,改任大行台郎中,不久加授镇南将军。高祖又让杜弼掌管机密事务,对他十分信任。有时事情仓促来不及写教令,就直接给他空白纸张,让他宣读。杜弼曾趁机秘密劝说高祖接受魏朝禅让,高祖举起手杖把他打走了。相府法曹辛子炎请示事务,说需要取署,辛子炎把“署”读成“树”。高祖大怒说:“小人都不知道避讳人家的名讳!”当场就杖打他。杜弼进言说:“根据《礼记》,双名不偏讳,孔子说‘徵’不说‘在’,说‘在’不说‘徵’。辛子炎的罪过,按理可以宽恕。”高祖骂道:“眼看着人发怒,你还引经据典搬弄《礼记》!”喝令他出去。杜弼走了十步左右,高祖又叫他回来,辛子炎也得到了赦免。世子在京城听说这件事,对杨愔说:“大王身边有这样方正的人,天下人都能蒙受他的好处,岂止是我们王家。”

杜弼认为当时文武官员在位的,很少有廉洁的,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高祖。高祖说:“杜弼你过来,我对你说。天下混乱,这种风气由来已久。如今督将们的家属大多在关西,宇文黑獭常常招诱他们,人心去留还不确定。江东又有个吴地老翁萧衍,专门推行衣冠礼乐,中原的士大夫都把他看作正统所在。我如果急于严立法度,不加宽容,恐怕督将们都去投奔宇文黑獭,士子们都去投奔萧衍,人才都流散了,还怎么成国家?你暂且再等等,我不会忘记这件事的。”等到将要发生沙苑之战,杜弼又请求先清除内贼,再讨伐外寇。高祖问内贼是谁。杜弼说:“就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功勋权贵们。”高祖没有回答,于是命令士兵都张弓搭箭,举刀按槊,排列在道路两旁,让杜弼从中间走过去,说:“这样就不会伤到你了。”杜弼吓得浑身发抖,汗流浃背。高祖然后对他说:“箭虽然搭在弦上却不射,刀虽然举起来却不砍,槊虽然按下去却不刺,你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那些功勋大臣亲身冒着刀锋箭雨,百死一生,纵然他们有些贪鄙,可取的地方却很大,不能用平常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杜弼当时非常惶恐,于是叩头谢罪说:“我愚痴没有见识,不懂深刻的道理,如今承蒙开导,才明白圣人的用心。”

后来跟随高祖在邙山击败西魏,高祖命他撰写露布,杜弼当即在绢帛上书写,从不打草稿。凭借功劳被赐爵定阳县男,食邑二百户,加授通直散骑常侍、中军将军。他奉命出使朝廷,魏帝在九龙殿接见他,说:“朕刚开始读《庄子》,就遇到你这位秦地名士,想必是体悟大道得真谛,玄同齐物的高人。听说你精通学问,姑且问你些问题。经文中的佛性和法性,是一回事还是两回事?”杜弼回答说:“佛性和法性,说到底是同一个道理。”魏帝又问:“佛性既然不是法性,怎么能说是一回事?”杜弼回答说:“性无处不在,所以不说有二。”魏帝又问:“谈论的人都说法性宽,佛性狭,宽狭既然有区别,不是二又是什么?”杜弼又回答说:“在宽的地方就成宽,在狭的地方就成狭,如果论性的本体,既不是宽也不是狭。”魏帝问:“既然说成宽成狭,怎么能说非宽非狭?如果定是狭,也不能成宽。”杜弼回答说:“正因为不是宽也不是狭,所以能成宽成狭,宽狭所呈现的虽然不同,能成就的本性却是恒一的。”魏帝听了很高兴,连连称好。于是把他引入经书库,赐给他《地持经》一部,帛一百匹。平阳公高淹任并州刺史,高祖又命杜弼兼任并州骠骑府长史。

杜弼喜好名理之学,钻研道家玄理,即使在军旅之中,也带着经书研读。他注释了《老子道德经》二卷,上表说:“臣听说乘风拉弓,能在高云中射获飞鸟;临波下钩,能从深潭中钓起沉鱼。如果掌握了方法,就能做好事情,事物是这样,道理也是如此。臣私下认为《道》《德》二经,阐明的道理极为幽深,旨意涵盖动寂,功用遍及凡圣。论行为则清净柔弱,论功效则成功治国。实在是众流的江海,群艺的根本。臣年少时阅览经书,就特别喜好这两部,虽然在军府中任职,也没有停止研习。钻研日久,仿佛有所领悟,比起前人的注释,稍有不同的见解。情感发自内心而表现在外,浅陋的见识,难免有穿凿附会之处。没有游刃有余的功力,有愧于运斤成风的境界。不足以破除秋毫般的议论,怎么能解开连环般的症结。本想止于自己门下,教给后辈,加上用来资助浅陋的自己,防备遗忘。不悟姑射神人的凝神境界,汾阳的光照,大概是高处听来卑下,近言在于明察。春末奉旨,承蒙垂询诱导,如今将我所注的《老子》,冒昧呈上,并且作序如别。”诏书答复说:“李君神游玄冥之境,独观恍惚之妙,玄同造化,宗极群有。从中到外,周备可以裁成;由己及物,运行可以资用。隆家宁国,义属斯文。你才思优异,学问通达,栖身儒门,驰骋玄道,既开启了专家之学,又畅释了老子之言。门户洞开,路径通达,理事兼备,体用俱彰,这是前贤未能领悟,遗老未能听闻的,意旨极为精微,言论极尽深妙。朕喜爱这两部经书,厌倦了旧说,阅览新注,收获很多,赞赏你的到来,意犹未尽。已经下令刊刻,收藏在秘阁。”杜弼又把注本上呈给高祖一本,上呈给世宗一本。

武定年间,杜弼升任卫尉卿。恰逢梁朝派遣贞阳侯萧明等人入侵彭城,大都督高岳、行台慕容绍宗率领各路军队讨伐,朝廷下诏命杜弼为军司,总领行台事务。临出发时,世宗赐给他一匹胡马,对杜弼说:“这是马厩里第二好的马,我平常自己骑,如今要远别,姑且送给你。”又让他陈说几条可以作为鉴戒的政务要点。杜弼口述说:“天下的大事,没有比赏罚两端更重要的,奖赏一个人能让天下人高兴,惩罚一个人能让天下人信服。只要这两件事做得恰当,自然就尽善尽美了。”世宗非常高兴,说:“话虽然不多,道理却很重要。”握手告别。杜弼在寒山击败萧明,又和领军潘乐攻打并夺取了梁朝的潼州,之后和高岳等人安抚军队,体恤百姓,全境都依赖他得以安定。

武定六年四月八日,魏帝在显阳殿召集名僧讲说佛理,杜弼与吏部尚书杨愔、中书令邢邵、秘书监魏收等人都侍奉在法筵旁。魏帝命杜弼登上师子座,当众宣讲佛理。昭玄都僧达以及僧道顺等僧林精英,接连提出问难,往返数十回合,没有人能难倒他。魏帝说:“这位贤士如果生在孔子门下,会怎么样呢?”

关中派遣仪同王思政占据颍州,太尉高岳等人攻打颍州。杜弼掌管颍州事务,代理行台左丞。当时大军在边境,调运物资耗费很大,杜弼均衡劳逸,公私兼顾,深受州中百姓称颂。颍州平定后,世宗说:“你试着说说王思政被擒的原因。”杜弼说:“王思政不察逆顺的道理,不识大小的形势,不度强弱的态势,有这三种弊端,他被擒是理所当然的。”世宗说:“古人有逆势取之顺势守之的说法,大吴被小越围困,弱燕能攻破强齐。你说的三种道理,怎么能站得住脚?”杜弼说:“大王如果顺势却不大,大却不强,强却不顺,在道理上或许有偏差,就像陛下说的那样。如今您兼备众长,我的话就可以成立了。”世宗说:“凡是要立论,应当有具体的依据,哪能包罗所有道理,想用多端来自我辩解?”杜弼说:“大王威德兼备,事功众多,义理广博所以言论广博,不是义外之言。”世宗说:“如果像你说的,为什么一年都攻不下,我一来就攻克了?”杜弼说:“这大概是天意要彰显大王的功绩。”

显祖引荐杜弼兼任长史,加授卫将军,改任中书令,仍兼任长史。晋爵为定阳县侯,增加食邑连同之前的共五百户。杜弼立志辅佐朝政,知道的事没有不做的。显祖将要接受魏朝禅让,从晋阳到平城都,命杜弼与司空司马子如乘驿马先行入京,观察人心动向。显祖登基之后,下令左右百官进入柏阁。凭借预定国策的功劳,升任骠骑将军、卫尉卿,另封长安县伯。

杜弼曾与邢邵侍从高祖前往东山,共同谈论名理之学。邢邵认为人死了精神还能再生,恐怕是画蛇添足。杜弼回答说:“大概是说人死了归于无,没有再生的能力。然而事物还没产生的时候,本来也是无,无却能生有,不值得怀疑,既然前生后,为什么唯独觉得奇怪?”邢邵说:“圣人设立教化,本来是为了劝勉引导,所以用将来的果报来警诫,希望人们顺从本性。”杜弼说:“圣人德行契合天地,诚信符合四时,说话就是经典,行事就是法则,却说用虚设的事物来警示人,用诡谲的道理来劝勉百姓,这就像鱼腹藏书、凿楹留书一样,怎么能让北辰降光、龙宫藏宝?就像你所说的,福果可以熔铸性灵,弘扬教化,益处之大,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既然是真教,为什么说不是实有?”邢邵说:“人死了气息消散,精神也就没了。”杜弼说:“你说的消散,就像箭射完了,手中的箭没了。《小雅》说‘没有草不死’,《月令》又说‘靡草死’,动物植物虽然不同,也是这一类。无情的草木,尚且能再生,有灵的人类,为什么不能再造?如果说草死了还有种子在,那么人死了也有识在。识和种子看不见,就认为是无。神在形体中,也不是自己能看见的,离朱的眼力也不能看见。虽然孟轲能观察眸子,贤愚都能看清;钟子期能听曲,山水能呈现形状。但这是神的功用,哪里是神的本质。就像玉帛不是礼,钟鼓不是乐,由此推论,道理就很明显了。”邢邵说:“季札说无不之,也说散尽,如果又聚合成物,就不能说无不之了。”杜弼说:“骨肉归葬于土,魂气则无所不至,这是形体坠落而魂气游荡,去而不是穷尽。就像鸟出巢,蛇出穴。因为还有魂气在,所以无所不至,如果没有了,又能到哪里去呢?延陵季子有察微的见识,知道魂气不依附于形体;孔子有习礼的感叹,赞美它与形体相别。如果认为这样就是旷达,那么人人都是季子了。不是高论,执此为无。”邢邵说:“神在人身上,就像光在蜡烛上,蜡烛烧完了光也就灭了,人死了神也就消失了。”杜弼说:“以前的学者儒生,常有这样的说法,众人疑惑,都是由此而起。大概是分辨的人不精,思考的人不深。我有浅见,可以验证。蜡烛是因为实体产生光,实体大光也大;人则是神不依附于形体,形体小神却不小。所以孔子的智慧,一定不比长狄人短;曹操的雄才,远超过崔琰。神对于形体,就像君主对于国家。国家是君主所统治的,君主不是国家所产生的。不与形体同生,怎么会一同灭亡?”邢邵说:“舍弃这个到那个,生生不息。周公、孔子自然和庄周鼓缶、桑扈歌行一样吗?”杜弼说:“共同处在阴暗中安息,还有将要离别的悲伤;顺着车辙游赏,也有中途的感叹。何况说联体同气,化为异物,称情而服,对圣道有什么妨害。”邢邵说:“鹰化为鸠,鼠变为鴽,黄母变成鳖,都是生之类。类化而相生,就像光离开这根蜡烛,又在那根蜡烛上点燃。”杜弼说:“鹰没有化为鸠,鸠就不会有。鼠本来就有两种,怎么能两立。光离开这根蜡烛,能点燃那根蜡烛,神离开这个形体,也能寄托那个形体,又有什么疑惑的呢?”邢邵说:“要让土变成人,木头长出眼鼻,造化神明,不应该是这样。”杜弼说:“腐草变成萤火虫,老木头变成蝎子,造化不能做到,是谁让它们这样的?”后来杜弼又给邢邵写信说:“立言明理,应当依据经典,违背孔子背离先圣,独自称君子。如果不效法圣人,物各有心,马首欲东,谁能驾驭?何必取于适中,何贵于得一。逸韵虽然高,见识却不明。”前后往复辩论多次,邢邵理屈才作罢,文章太多就不记载了。

后来杜弼以本官代理郑州事务,还没出发,被家中门客告发谋反,被逮捕下狱,审查没有实据,很久才得以昭雪。因此断绝了朝见皇帝的机会。又因第二个儿子廷尉监杜台卿断案迟缓,和寺官一同被郎中封静哲弹劾。事情上报后,显祖发怒,于是把杜弼贬到临海镇。当时楚州人东方白额谋反,南北响应,临海镇被贼军将领张绰、潘天合等人攻打,杜弼率领城中人坚守,最终得以保全。显祖嘉奖他,下令他代理海州事务,就是他被贬的那个州。杜弼在州中上奏开通陵道和韩信故道。又在州东靠海修筑长堰,在外阻挡咸潮,在内引入淡水。朝廷下令照此施行。改任徐州刺史,还没赴任,又授任胶州刺史。

杜弼儒雅宽恕,尤其通晓史职。在任期间清廉自守,受到官吏百姓的怀念。他喜好玄理,年纪越大越专注。又注释了《庄子·惠施篇》《易上下系》,书名叫《新注义苑》,都流行于世。杜弼生性正直,在霸朝的时候,多有匡正。等到显祖做丞相,他位居僚属之首,刚听到禅让的议论,就有谏言。显祖曾问杜弼:“治理国家应当用什么人?”杜弼回答说:“鲜卑人只是骑马打仗的,治理国家必须用中原人。”显祖认为这话是讥讽自己。高德政身居要职,杜弼不肯屈居其下,于是在众人面前折辱他说:“黄门在皇帝身边,怎么听到好事不惊讶,只喜欢贬低打压别人!”高德政因此深深怨恨他,多次说他的坏话。又让主书杜永珍秘密告发杜弼在长史任上,受人请托,大办婚嫁之事。显祖心里记恨他。杜弼依仗旧恩,仍然有公事陈请。天保十年夏天,显祖因为饮酒,累积他的过失,于是派人到州中把他斩首,时年六十九岁。不久显祖就后悔了,派驿马追赶但没追上。他的长子杜蕤、第四子杜光远被流放到临海镇。次子杜台卿,先前被流放到东豫州。乾明初年,都得以回到邺城。天统五年,朝廷追赠杜弼为使持节、扬郢二州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扬州刺史,谥号为文肃。

杜蕤、杜台卿,都有学业。杜台卿的文笔尤其精妙,被当世称道。杜蕤字子美,武平年间任大理少卿,兼任散骑常侍,受聘为陈使主。末年,任吏部郎中。隋开皇年间,在开州刺史任上去世。杜台卿字少山,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兼任大著作、修国史。武平末年,任国子祭酒,兼任尚书左丞。周武帝平定北齐,命令尚书左仆射阳休之以下十八位知名朝士随驾入关,杜蕤兄弟都不在名单中。杜台卿后来虽然被征召,因为耳聋被放还。隋开皇年间,征召为著作郎,一年多后因年老退休,下诏准许。特别优待他的礼遇,终身供给俸禄,不久就去世了。

史臣说:孙搴在高祖左右供职,处于文墨之位,进入幕府不久,情义已经深厚。等到仓促去世,高祖说折了我的右臂,虽然战事未平,但爱惜才子,不然怎么能成就霸王之业。太史公说:“不是死难,是面对死亡很难。”“有的死重于泰山,有的死轻于鸿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陈元康凭借智能才干,投身霸朝,运筹帷幄,深受信任重用。等到遇难不苟且免祸,舍生殉义,可以说是死得其所。杨愔自认为是奇才,冠绝同辈,在弑逆事变的时候,却趋避逃走,这说明不仅面对死亡很难,死得其所也很难。显祖年少时深藏才器,朝臣都不了解,等到北宫之难,按照年辈被推重,所以接受顾命的议论,当时人并不认同。杜弼学识明辨,发言正直,禅代之际,首先提出异议。君王怒气未息,最终惨遭杀戮。直言的人太多了,能不落到这种下场吗?

赞曰:彦举奔走效力,才高而行薄。元康忠勇,舍生存义。堂堂辅玄,思辩通天,道丧时昏,身死名全。


第二十五卷 列传第十七

张纂

张纂,字徽纂,是代郡平城人。父亲张烈,任桑乾太守。张纂起初侍奉尔朱荣,又任尔朱兆的都督长史。他作为尔朱兆的使者去见高祖,于是受到高祖的赏识。高祖在山东举义,刘诞占据相州坚守,当时张纂也在城中。高祖攻克相州后,任命张纂参与丞相军事。

张纂生性善于逢迎,出入高祖身边,逐渐受到亲近优待,补任行台郎中。高祖奏请削减封国的食邑,分赏文武百官,张纂依例被封为寿张伯。魏武帝末年,高祖前往洛阳,任命赵郡公高琛为行台,镇守晋阳,任命张纂为右丞。改任相府功曹参军事,授任右光禄大夫。出使茹茹,因符合旨意受到称赞。历任中外、丞相二府从事中郎。邙山之战,俘获了很多俘虏,高祖命令张纂押送前往京师,魏帝赏赐他五百匹绢,封为武安县伯。又任高祖行台右丞,跟随出征玉壁。大军将要返回山东,行至晋州,忽然遇上寒雨,士兵饥寒交迫,甚至有冻死的。晋州因为边境禁令不许士兵入城。当时张纂作为特使,遇见这种情况,当即下令打开城门接纳士兵,分散安置在百姓家中,供给他们饮食,很多人得以保全性命。高祖听说后很赞赏他。

张纂侍奉高祖二十多年,传达教令,深受亲近赏识。世宗继位后,侯景在颍川作乱,招引西魏军队。朝廷任命张纂为南道行台,与众将一同讨伐侯景。回京后,授任瀛州刺史。恰逢世宗入朝任太子少傅。后来他与平原王段孝先、行台尚书辛术等人攻打围困东楚,接连攻克广陵、泾州等数城,斩杀贼帅东方白额。授任仪同三司、监筑长城大使,率领数千步兵骑兵镇守北部边境。回京后,升任护军将军,不久去世。

张亮

张亮,字伯德,是西河隰城人。年少时就有办事才干。起初侍奉尔朱兆,拜任平远将军。凭借功劳被封为隰城县伯,食邑五百户。高祖到晋阳讨伐尔朱兆,尔朱兆逃奔秀容。尔朱兆身边的人都暗中向高祖表达归降的诚意,只有张亮没有递降书。等到尔朱兆兵败,逃到深山中,命令张亮和仓头陈山提砍下自己的头去投降,两人都不忍心,尔朱兆于是上吊自杀。张亮伏在尸体上痛哭。高祖赞叹他的忠义。授任丞相府参军事,逐渐受到亲近优待,委任他掌管书记。天平年间,任世宗行台郎中,掌管七兵事务。虽然是台郎,却常常在高祖身边。升任行台右丞。

高仲密发动叛乱的时候,张亮与大司马斛律金镇守河阳。周文帝在上游放火船焚烧河桥。张亮准备了一百多艘小艇,都装载着长锁,锁头上安着铁钉。火船将要到来时,就驾驶小艇冲过去,用钉钉住火船,拉动长锁把火船拖向岸边,火船没能烧到河桥。河桥得以保全,都是张亮的计策。

武定初年,拜任太中大夫。薛琡曾梦见张亮在山上拿着丝,把这件事告诉张亮,并且占卜说:“山上的丝,是幽字。你大概要做幽州刺史了吧?”几个月后,张亮出任幽州刺史。恰逢侯景反叛,授任平南将军、梁州刺史。不久加授都督扬、颍等十一州诸军事,兼任行台殿中尚书,改任都督二豫、扬、颍等八州军事、征西大将军、豫州刺史、尚书右仆射、西南道行台。攻打梁朝的江夏、颍阳等七座城池,全部攻克。

张亮生性质朴正直,办事干练得力,深受高祖、世宗的信任,被委以心腹重任。但他缺少风度,贪求财利,久在君王身边,不能保持廉洁,历任各州刺史,都有贪财的传闻。武定末年,征召入朝任侍中、汾州大中正。天保初年,授任光禄勋,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另封安定县男,改任中领军。不久在任上去世,追赠司空公。

张耀

张耀,字灵光,是上谷昌平人。父亲张凤,任晋州长史。张耀年少时就贞洁谨慎,很通晓为官的职责。出仕任给事中,改任司徒水曹行参军。高祖举起义旗时,提拔他为中军大都督韩轨的府长史。等到韩轨任瀛、冀二州刺史,又任命张耀为谘议参军。后来被御史弹劾,州府的僚属以及韩轨身边的人因贪赃获罪的有一百多人,只有张耀清白得以免罪。被征召为丞相府仓曹。

显祖继位后,张耀升任相府掾。天保初年,赐爵都亭乡男,代理仓、库二曹事务。各种赏赐供给,常常让张耀掌管。改任秘书丞,升任尚书右丞。显祖曾外出,命令张耀留守宫中。皇帝夜里回来,张耀因为夜深,真假难辨,必须用火照清面目才能开门,于是独自出宫拜见皇帝。皇帝笑着说:“你是想学郅君章吗?”于是让张耀上前开门,然后才入宫,对他深为赞赏,赐给他锦缎彩帛。出任南青州刺史,还没赴任。肃宗辅佐朝政时,张耀屡次升迁至秘书监。

张耀侍奉了几朝皇帝,任职恭敬勤恳,从未有过过失。每次得到俸禄赏赐,都分给宗族亲人。生性节俭朴素,车马衣服饮食,够用量就行。喜好读《春秋》,每月读一遍,当时人把他比作贾梁道。赵彦深曾对张耀说:“你研究《左氏春秋》,难道是要找服虔、杜预注释的错误吗?”张耀说:“为什么这么说呢?《左氏春秋》这部书,详细记述事情的经过,恶行可以引以为戒,善行可以勉励自己。所以我反复温习,不是要诋毁古人的得失。”天统元年,世祖临朝,张耀奏事时突发急病,倒在御前。皇帝走下座位探视,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皇帝哭着说:“难道我失去了一位良臣吗!”十天后去世,时年六十三岁。下诏称赞张耀忠贞平直,温恭廉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燕州刺史,谥号为贞简。

赵起

赵起,字兴洛,是广平人。父亲赵达,任幽州录事参军。赵起性情沉稳谨慎有办事才干。高祖举起义旗时,段荣任定州刺史,任命赵起为典签,授任奉车都尉。天平年间,征召为相府骑曹,屡次升迁至中散大夫。世宗继位后,出任建州刺史,屡次升迁至侍中。赵起在高祖朝担任相府骑兵二局,掌管兵马事务十多年。显祖即位后,他罢州回京,虽然位列九卿、侍中,常常以本官身份监管兵马,出入驱使,身居心腹之位,与张纂、张亮地位相当。出任西兖州刺史,纠察弹劾不法之事,一年多后因没有实证被免职。河清二年,召回晋阳。河清三年,加授祠部尚书、开府。天统初年,改任太常卿,食琅邪郡干禄。天统二年,授任沧州刺史,加授六州都督。武平年间,在任上去世。

徐远

徐远,字彦遐,是广宁石门人。他的祖先出自广平。曾祖徐定,任云中军将、平朔戍主,于是在朔地安家。徐远年少时学习官吏事务,郡中征召他为功曹。不久,他和太守率领民户投奔高祖义旗,代理防城都督,授任瘿陶县令。高祖因为徐远熟悉文书计簿,任命他为丞相骑兵参军事,常常随军征伐,处理军务,深受高祖赏识。历任巨鹿、陈留二郡太守。天保初年,被御史弹劾,遇到赦免,被闲置了两年。显祖因为徐远是功勋旧臣,特地任用他为领军府长史,屡次升迁至东徐州刺史,入朝任太中大夫。河清初年,加授卫将军。河清二年,授任使持节、都督东楚州诸军事、东楚州刺史。天统二年,授任仪同三司、卫尉。天统四年,加授开府、右光禄大夫。武平初年去世。

徐远为政崇尚宽厚仁和,广施恩惠。到东楚州任职时,那年冬天,城中发生大火,百姓丧失产业,徐远亲自赶赴火场救灾,对着大火流泪,为百姓筹划安排,百姓都得以安居。长子徐世荣,任中书舍人、黄门侍郎。

王峻

王峻,字峦嵩,是灵丘人。聪明有谋略。高祖任命他为相府墨曹参军,因事获罪被免职。过了很久,显祖任仪同开府时,引荐他为城局参军。屡次升迁至恒州大中正、世宗相府外兵参军。跟随大军平定淮阴,赐爵北平县男。授任营州刺史。营州地处边境,贼人常常侵扰百姓。王峻到任后,在远处设置侦察兵,广布疑兵,每次贼人来犯,常常出其不意地截击,贼人不敢再来。此前刺史陆士茂用欺诈手段杀死室韦八百多人,因此室韦断绝了朝贡。到这时,王峻分派将士,在要道等候,室韦果然到来,大败敌军,俘获了他们的首领,然后放了他。室韦于是献上诚意,朝贡不绝,这都是王峻的功劳。当初,茹茹主庵罗辰率领残余部众向东迁徙,王峻估计他一定会来,预先做了防备。不久,庵罗辰果然到来,在城西驻扎军队。王峻设下埋伏大败敌军,俘获了他们的名王郁久闾豆拔提等几十人,押送到京师。庵罗辰从此逃走。皇帝十分嘉奖他。升任秘书监。

废帝即位后,王峻授任洛州刺史、河阳道行台左丞。皇建年间,皇帝下诏在洛州西部边境挖掘三百里长的壕沟,设置城戍来防备间谍。河清元年,征召入朝任祠部尚书。奉诏到晋阳检阅兵马,不久返回邺城,改任太仆卿。等到皇帝出巡,王峻常常和吏部尚书尉瑾辅佐皇太子、各位亲王留守处理后事。赐食梁郡干禄,升任侍中,授任都官尚书。等到周军入侵,皇帝下诏命王峻以本官与东安王娄睿、武兴王高普等人从邺城率军赶赴河阳抵御。皇帝亲临洛阳,悬瓠被周军占据,又下诏命王峻为南道行台,与娄睿率军南下讨伐。还没到,周军就弃城逃走了,王峻于是安抚永、郢二州的百姓。河清四年春天,回到京师。因违反规定私自运输禁物并且盗取截留军粮获罪,有关部门判处他斩首,家属籍没为奴。皇帝特地下诏判处杖刑一百,除名发配甲坊,赦免他的家属。恰逢大赦,被罢官居家。天统二年,授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不久加授开府。武平初年,授任侍中。武平四年去世。追赠司空公。

王纮

王纮,字师罗,是太安狄那人,是小部落的酋长。父亲王基,读过不少书,有智谋胆略。起初跟随葛荣反叛,葛荣授予王基济北王、宁州刺史。葛荣兵败后,王基据城不降,尔朱荣派使者劝谕他,他才投降。尔朱荣任命他为府从事中郎,命令他率领部众镇守磨川。尔朱荣死后,纥豆陵步藩俘虏王基带到河西,后来他逃回投奔尔朱兆。高祖平定尔朱兆后,任命王基为都督,授任义宁太守。王基早先和周文帝相识,等到周文帝占据关中,高祖派王基与长史侯景一同出使周文帝那里,周文帝扣留了他。王基后来逃了回来,授任冀州长史,代理肆州事务。元象初年,屡次升迁至南益州、北豫州刺史。在任期间都喜欢聚敛财物,但性情温和正直,官吏百姓不太受他侵害。兴和四年冬天被家奴杀害,时年六十五岁。追赠征东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

王纮年少时喜好骑马射箭,善于骑射,也很喜爱文学。生性机敏,应对敏捷。十三岁时,拜见扬州刺史太原人郭元贞,郭元贞抚摸着他的背说:“你读什么书?”王纮回答说:“诵读《孝经》。”郭元贞说:“《孝经》说的是什么?”王纮说:“在上位的人不骄傲,在下位的人不作乱。”郭元贞说:“我做刺史,难道骄傲吗?”王纮说:“您虽然不骄傲,但君子要防患于未然,也希望您留意。”郭元贞很赞赏他。十五岁时,跟随父亲在北豫州,行台侯景和人讨论掩衣襟的方法,左衽还是右衽。尚书敬显俊说:“孔子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这样说来,右衽是对的。”王纮进言说:“国家在北方兴起,雄踞中原,五帝的礼仪不同,三王的制度各异,掩衣襟的左右,哪里值得论定是非。”侯景对他的早慧感到惊奇,赐给他名马。

兴和年间,世宗征召他为库直,授任奉朝请。世宗暴崩时,王纮冒着刀刃护卫,凭借忠节被赐爵平春县男,赏赐七百段帛、五十匹绫锦、三万钱以及金带骏马,还授任晋阳令。天保初年,加授宁远将军,很受显祖赏识。皇帝曾和身边的人饮酒,说:“真是大乐啊。”王纮回答说:“有大乐,也有大苦。”皇帝说:“什么是大苦?”王纮说:“彻夜畅饮荒废政事,国破家亡,身死名灭,这就是所谓的大苦。”皇帝沉默不语。后来皇帝责备王纮说:“你和纥奚舍乐一同侍奉我兄长,舍乐死了,你为什么不死?”王纮说:“君主死了臣子殉死,本是常理,但叛贼力量薄弱,砍得轻,所以我没有死。”皇帝让燕子献把王纮反绑起来,长广王抓住他的头,皇帝手举刀就要砍下。王纮说:“杨遵彦、崔季舒逃走避难,反而位至仆射、尚书,冒死效命的人,反而被杀戮,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皇帝把刀扔在地上说:“王师罗不能杀。”于是放了他。

乾明元年,昭帝做丞相时,补任王纮为中外府功曹参军事。皇建元年,晋爵义阳县子。河清三年,与众将一同征讨突厥,加授骠骑大将军。天统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加授射声校尉,经四次升迁任散骑常侍。武平初年,任开府仪同三司。王纮上书说:“突厥和宇文氏互通婚姻,必然互相呼应,从南北两边侵犯边境。应当选拔各州的精兵强弩,占据险要之地。希望陛下哀念忠臣故旧,抚恤孤寡,包容愚笨,嘉奖善良,不计过失,只记功劳,敦睦骨肉之情,广施宽仁之道,思慕尧舜的风范,效法禹汤的德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成教化,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武平五年,陈军入侵淮南,皇帝下令众官共同商议防御对策。封辅相请求出兵反击。王纮说:“官军接连失利,人心动荡,如果再大兴兵役,出兵江淮,恐怕北狄西寇会趁机入侵,举国而来,那么大势就去了。不如减轻赋税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使朝廷和睦,远近归心,用仁义来感召,用道德来激励,天下自然会肃清,岂止是小小的陈朝而已!”高阿那肱对众人说:“赞同王武卫的坐南边。”众人都赞同他的意见。不久王纮兼任侍中,出使周朝聘问。出使返回后正式就任,不久去世。张纮喜好著述,撰作《鉴诫》二十四篇,很有文辞义理。

史臣曰:张纂等人都在霸朝效力,施展他们的功用,都是北齐的良臣。张伯德伏尸恸哭,王灵光闭关拒守不让皇帝驻留,有古人的风范。

赞曰:张纂、张亮、张耀、张起,徐远、张纮、张峻,侍奉君主仕途高升,凭借风骨远播声名。王树立死拒关,最终彰显忠信顺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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