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列传第八

段荣（子韶 孝言）

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祖父段信，在沮渠氏政权中做官，后来归附北魏，作为豪族迁徙到北方边境，于是定居在五原郡。父亲段连，担任安北府司马。段荣年少时喜欢历数之术，专心研究星象。正光初年，他对人说：“《易经》说‘观测天文来察知时势变化’，又说‘上天显现天象，预示吉凶’，如今观察天象，体察人事，不出十年，就会有战乱了。”有人问：“战乱从哪里兴起，可以躲避吗？”段荣说：“酿成祸乱的根源，从这里开始，恐怕天下会因此大乱，无处可避。”不久，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段荣遭遇战乱，和同乡带着妻子儿女，向南逃到平城。遇上杜洛周作乱，段荣和高祖（神武帝高欢）谋划诛杀他，事情没有成功，一同投奔了尔朱荣。后来高祖在山东起兵，段荣赞同这个大计。担任行台右丞、西北道慰喻大使，巡视各地晓谕安抚，所到之处都归降了。高祖向南征讨邺城，留下段荣镇守信都，同时被任命为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当时攻打邺城还没攻克，所需的军用物资，段荣转运供应没有短缺。高祖进入洛阳，论功行赏封段荣为姑臧县侯，食邑八百户。改任瀛州刺史。段荣的妻子，是武明皇后的姐姐，段荣怕高祖招致任人唯亲的非议，坚决推让给众将，最终没有去瀛州赴任。不久代理相州事务，后来担任济州刺史。天平三年，改任泰州刺史。段荣性情温和，历任官职都推行仁恕之道，百姓官吏都爱戴他。当初，高祖想要图谋关右地区，和段荣秘密商议，段荣极力反对。等到渭曲战败，高祖很后悔，说：“我不听段荣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天平四年，被任命为山东大行台、大都督，很得民心。元象元年，被授予仪同三司。元象二年五月去世，时年六十二岁。追赠使持节、定冀沧瀛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太尉、尚书左仆射，谥号为昭景。皇建初年，配享高祖庙庭。皇建二年，重新追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长子段韶承袭爵位。

段韶，字孝先，小名铁伐。年少时擅长骑射，有将领的才干谋略。高祖因为他是武明皇后姐姐的儿子，非常器重喜爱他，常常把他带在身边，作为心腹。建义初年，统领亲信都督。中兴元年，跟随高祖抵御尔朱兆，在广阿交战。高祖对段韶说：“敌众我寡，该怎么办？”段韶说：“所谓人多，是能让众人拼死效力；所谓强大，是能得到天下的人心。尔朱兆狂妄狡诈，一路上所见，他毁坏朝纲，灭绝道义，邙山之会，士大夫有什么罪，他却大肆杀戮，还废立君主，不出十天半月，天下人心思乱，十家有九家都盼望变革。大王您昭明德义，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去哪里不能取胜呢！”高祖说：“我虽然是以顺讨逆，奉朝廷之命讨伐罪人，但我们弱小，处在强大的敌人之间，恐怕没有天命相助，你没听说过吗？”段韶回答说：“我听说弱小能战胜强大，小道会被大道淹没，皇天没有亲疏，只辅佐有德之人。尔朱氏在外残害天下，在内失去贤士的支持，有智慧的人不为他出谋划策，勇敢的人不为他作战，不肖之徒占据职位，贤能的人取而代之，又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和尔朱兆交战，尔朱兆的军队溃败。在邺城攻打刘诞。等到韩陵之战，段韶率领部下，冲锋陷阵。不久跟随高祖从晋阳出兵，在赤谼岭追击尔朱兆，平定了他。因军功封为下洛县男。又跟随高祖袭取夏州，擒获斛律弥娥突，加授龙骧将军、谏议大夫，屡次升迁至武卫将军。后来高祖恩赐他的父亲段荣为姑臧县侯，段韶上表把下洛县男的爵位让给继母的弟弟段宁安。

兴和四年，跟随高祖在邙山抵御周文帝。高祖身在阵中，被西魏将领贺拔胜认出，贺拔胜率精兵逼近。段韶从旁边骑马赶来，拉弓回身射箭，一箭射死了贺拔胜的前锋，追击的骑兵都畏惧了，没人敢再上前。西魏军撤退后，高祖赏赐他马匹和黄金，晋升爵位为公。

武定四年，跟随高祖征讨玉壁。当时高祖患病，城池久攻不下，召集众将，共同商议进退事宜。高祖对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人说：“我每次和段孝先谈论军事，他都很有谋略，如果当初能采用他的计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劳苦了。我担心病情危急，恐怕会有不测，想把邺城的事务托付给段孝先，怎么样？”斛律金等人说：“了解臣子没有比得上君主的，确实没人能超过段孝先。”高祖又对段韶说：“我当年和你父亲冒着艰险，一同辅佐王室，建立了这样的大功。如今我病成这样，恐怕不行了，你要好好辅佐，担起这个重任。”当即命令段韶跟随显祖（文宣帝高洋）镇守邺城，召世宗（文襄帝高澄）赶赴军中。高祖病重，临终前对世宗说：“段孝先忠诚仁厚，智勇双全，亲戚之中，只有这个孩子，军事大事，要和他一同商议。”武定五年春天，高祖在晋阳去世，秘密不发丧。不久侯景作乱，世宗返回邺城，段韶留守晋阳。世宗回来后，赏赐他十几名女乐，十斤黄金，还有相应的缯帛，封为长乐郡公。世宗征讨颍川，段韶留下镇守晋阳。另封为真定县男，代理并州刺史。显祖接受禅让后，另封他为朝陵县公，又封霸城县侯，加位特进。段韶上表请求归还朝陵公的爵位，请求封继母梁氏为郡君。显祖很赞赏他，另外封梁氏为安定郡君。他又把霸城县侯的爵位让给继母的弟弟段孝言。议论的人都赞美他。

天保三年，段韶担任冀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施行仁政，深得官吏百姓的民心。天保四年十二月，南梁将领东方白额暗中来到宿预，招诱边境百姓，杀害地方长官，淮、泗地区骚动不安。天保五年二月，皇上下诏征召段韶前去征讨。到达之后，正遇上梁将严超达等人率军进逼泾州；又有陈武帝陈霸先率领部众攻打广陵，刺史王敬宝派使者告急；还有尹思令率领一万多人谋划袭击盱眙。三军都感到恐惧。段韶对众将说：“自从梁国丧乱，国家没有固定的君主，人心浮动，强者就归附。陈霸先等人智谋小野心大，政令不统一，表面上同心同德，内里却各怀异心，各位不必担忧，我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于是留下仪同敬显俊、尧难宗等人围攻宿预，自己率领几千名步兵骑兵日夜兼程赶赴泾州。途中经过盱眙，尹思令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望风而逃。段韶进军和严超达交战，大败敌军，缴获了全部的船只器械。他对众将士说：“吴人轻浮躁动，本来就没有什么大谋略，如今击败严超达，陈霸先必定逃走。”于是回军赶赴广陵。陈武帝果然逃走了。段韶追击到杨子栅，望见扬州城才返回，缴获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回师宿预。六月，段韶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东方白额说明祸福，东方白额于是开门请求结盟。段韶和行台辛术等人商议，暂且接受结盟。结盟之后，估计东方白额终究不会为我所用，于是把他抓起来斩首，连同他的几个弟弟一同传首京城。江淮地区安定下来，百姓都安居乐业。显祖嘉奖他的功劳，下诏赏赐七十名吴地俘虏，封为平原郡王。清河王高岳攻克郢州，俘获司徒陆法和，段韶也参与了这次军事行动，修筑层城，在新蔡设立郭默戍后返回。皇建元年，兼任太子太师。大宁二年，被任命为并州刺史。高归彦在冀州作乱，皇上下诏让他和东安王娄睿率军讨伐平定，升任太傅，赏赐十名女乐，以及高归彦的一千亩果园。仍旧治理并州，为政只抓大纲，不苛求小节，很得百姓的拥护。

十二月，周武帝派遣将领率领羌夷军队和突厥联合进逼晋阳，世祖（武成帝高湛）从邺城日夜兼程赶赴救援。突厥从北边列阵前进，东到汾河，西至风谷。当时事情仓促，兵马还没整顿好，世祖见到这种情况，也想向东躲避。不久采纳河间王高孝琬的请求，命令赵郡王总领众将。当时大雪之后，周军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来，距离城池二里。众将领都想要迎击。世祖下诏说：「步兵的气势本就有限，如今积雪已厚，迎战并不便利，不如列阵等待。敌军疲劳而我军安逸，击败他们是必然的。」不久双方交战，大败敌军，敌军前锋全部被歼灭，无一幸存，剩余部众连夜奔逃。世祖随即命段韶率领骑兵追击，出塞后未能追上便返回。世祖嘉奖他的战功，另封他为怀州武德郡公，晋升太师。

北周冢宰宇文护的母亲阎氏早先被发配到中山宫，宇文护听说阎氏还在世，就通过边境递送文书，请求送还母亲，并且互通邻邦友好。当时突厥屡次侵犯边境，段韶驻军于边塞之下。世祖派黄门侍郎徐世荣乘驿马带着北周的书信去征询段韶的意见。段韶认为北周人反复无常，素来没有信义，比照晋阳之战的前例，就可以知晓。宇文护对外假托是宰相，实则是一国之主；既然为母亲请求讲和，不派一名使者申明情理，只凭边境文书就送还他的母亲，恐怕会向对方示弱。依臣的浅见，暂且对外答应，之后再放他母亲回去也不晚。世祖没有听从，于是派遣使者按礼节护送阎氏返回。宇文护得到母亲后，仍旧派将领尉迟迥等人袭击洛阳。世祖下诏命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率军抵御，军队驻扎在邙山脚下，停留不前。世祖召见段韶，对他说：「如今想要派大王你赶赴洛阳解围，但突厥在此地，又需要镇守防御，大王认为该怎么办？」段韶说：「北方胡虏侵犯边境，只是疥癣小病；如今西方北周进逼，才是心腹大患。请让我奉诏南行。」世祖说：「朕的心意也是如此。」于是命段韶督率一千精锐骑兵，从晋阳出发。五天就渡过黄河，与众位大将共同商议进退。段韶清晨率领部下二百名骑兵与各路军队一同登上邙阪，观察北周军队的形势。到了大和谷，便与北周军队遭遇，当即派人飞马通告各营，召集兵马。随后与众将列阵等待敌军。段韶统领左军，兰陵王统领中军，斛律光统领右军，与北周军队对峙。段韶远远地对北周人说：「你们宇文护有幸接回母亲，不能感恩报德，今日前来，究竟是什么用意？」北周人说：「上天派我们来，有什么可问的。」段韶说：「天道赏善罚恶，应当是派你们来送死的。」北周军队仍以步兵在前，上山迎战。段韶因对方是步兵、我方是骑兵，一边退却一边引诱敌军，等到他们兵力疲惫，才下令下马攻击。短兵刚一相接，北周军队就大败。其中军抵挡的部位也瞬间瓦解，坠落溪谷而死的人非常多。洛阳的围困随之解除，北周军弃营溃逃，从邙山到谷水三十里之间，军用物资和器械布满山川沼泽。世祖亲临洛阳，亲自慰劳将士，在河阴摆设盛大酒宴，评议功勋、颁行赏赐，任命段韶为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三年，授任左丞相、永昌郡公，享受沧州干禄。

武平二年正月，段韶从晋州道出兵，抵达定陇，修筑威敌、平寇二城后返回。二月，北周军队来犯，朝廷派段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一同前往抵御。三月底抵达西部边境。有座柏谷城，是敌军的险要之地，石城高达千仞，众将领没人肯围攻。段韶说：「汾北、河东，按形势应当为国家所有，如果不除掉柏谷城，就如同顽疾缠身。估计他们的援兵会从南路赶来，如今切断要道，援军就无法到来。况且城池地势虽高，里面却很狭窄，用火箭射击，很快就能全部摧毁。」众将领都称好，于是击鼓进攻。城池被攻破，俘获仪同薛敬礼，斩杀俘获大量敌军，随后在华谷筑城，设置戍守后返回。段韶被封为广平郡公。

这个月，北周又派将领侵犯边境。右丞相斛律光率先率军出征讨伐，段韶也请求同行。五月，攻克秦城。北周人在姚襄城以南另筑城镇，东边连接定阳，又挖掘深沟，断绝道路。段韶秘密抽调壮士，从北边袭击；又派人暗中渡过黄河，告知姚襄城中守军，让他们内外呼应。渡河的有一千多人，北周人才发觉。于是双方交战，大败北周军队，俘获仪同若干显宝等人。众将领都想攻打北周的新城，段韶说：「这座城一面靠河，三面地势险要，不宜攻打；就算得到它，也只是一座城的地盘罢了。不如再修筑一座城堵住他们的通路，攻破服秦，合力谋取定阳，这是长久之计。」将士们都认为正确。六月，移军围困定阳，定阳城主开府仪同杨范坚守不降。段韶登山观察城池形势，下令军队猛攻。七月，屠戮外城，斩杀大量敌军首级。当时段韶在军中生病，因为内城尚未攻克，他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座城三面都是深涧险阻，没有退路，只怕东南一处缺口。贼军如果突围，必定从这里出去，只要挑选精兵专门把守，自然就能擒获他们。」高长恭于是命一千多名壮士在东南涧口设伏。当夜敌军果然如段韶所料，出城突围，伏兵出击，敌军大败，杨范等人反绑双手投降，部众全部被俘获。

段韶病情加重，先于大军返回。因战功另封乐陵郡公。最终因病去世。后主在东堂举行哀悼，赏赐各色织物千段、温明秘器、辒辌车，军校卫士护送灵柩到平恩墓地，征调士兵修筑坟墓。追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朔并定赵冀沧齐兖梁洛晋建十二州诸军事，相国、太尉、录尚书事、朔州刺史，谥号忠武。

段韶在外总领军旅，入朝参与谋划，功勋卓著，又加上皇室联姻，声望震动朝野。他擅长谋略，善于统领部众，深得将士之心，临敌作战时人人奋勇争先。他生性文雅谨慎，有宰相的气度；教导子弟，家门整肃，侍奉后母以孝顺闻名，北齐功勋贵族之家很少有能比得上的。但他特别好色，虽然身居要职，还常穿便服私下出行。有个皇甫氏，是北魏黄门郎元瑀的妻子，元瑀的弟弟元谨谋反，皇甫氏因此被没入官府。段韶喜爱她的容貌，上奏世宗坚决请求，世宗难以违背他的心意，就把皇甫氏赐给了他。他尤其吝啬财物，即使是亲戚故旧也绝不施舍。他的儿子段深娶公主为妻，担任并省丞郎，在家协助处理事务十几天，事情完毕告辞回家，段韶只赐给他一杯酒。长子段懿继承爵位。

段懿，字德猷，有风度仪容，通晓音乐，又擅长骑射。天保初年，娶颍川长公主为妻。屡次升迁任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出任兖州刺史。去世。儿子段宝鼎继承爵位。段宝鼎娶中山长公主为妻，武平末年，任仪同三司。隋朝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大业初年，在饶州刺史任上去世。

段韶的第二个儿子段深，字德深。容貌俊美，宽厚谨慎有父亲的风范。天保年间，因父亲功勋被封为姑臧县公。大宁初年，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大宁二年，下诏命他娶永昌公主，还未成婚礼，公主就去世了。河清三年，又下诏命他娶东安公主。因为父亲屡次立下大功，他屡次升迁任侍中、将军、源州大中正，享受赵郡干禄。段韶病重时，下诏封段深为济北王，以宽慰段韶。武平末年，任徐州行台左仆射、徐州刺史。北齐灭亡后入北周，授任大将军、郡公，后因事获罪而死。

段韶的第三个儿子段德举，武平末年任仪同三司。北周建德七年，在邺城与高元海谋反，被诛杀。

段韶的第四个儿子段德衡，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隆化年间，任济州刺史。入北周后，授任仪同大将军。

段韶的第七个儿子段德堪，武平年间任仪同三司。隋朝大业初年，任汴州刺史，在汝南郡守任上去世。

段荣的第二个儿子段孝言，年少时机敏有风度。北魏武定末年，从司徒参军事入仕。北齐接受禅让后，他的哥哥段韶把自己的另一个封爵霸城县侯授予他。屡次升迁任仪同三司、度支尚书、清都尹。段孝言本来凭借功勋贵戚的余荫，官居显要，到此时就骄奢放纵，无所顾忌。他曾夜里出行，到宾客宋孝王家留宿，呼唤坊民前来防卫援助，百姓没有及时赶到，就将人拷打致死。又和一些妇人私下交往，被她们的丈夫发觉，他依仗官势，将人拷打致死。当时宫苑需要果树，向民间和寺庙征收输送，他都分到私宅种植；宫殿和林园需要石料，派车牛从漳河运送，他又分出车辆运回自家。事情全部败露后，他出任海州刺史。不久因为哥哥的缘故，被征召授任都官尚书，享受阳城郡干禄，加授开府。升任太常卿，出任齐州刺史，因贪赃受贿被御史弹劾。恰逢世祖去世，遇到赦免。授任太常卿，转享河南郡干禄，升任吏部尚书。

祖珽执政时，打算废黜赵彦深，引荐段孝言作为帮手。授任他兼侍中，进入内省掌管机密，不久正式任命，仍旧兼任吏部尚书。段孝言既没有深远的见识，待人处事又不公平，提拔的人不是行贿之徒就是旧交故友。有个将作丞崔成，忽然在众人中高声说：「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是段家的尚书吗！」段孝言无言以对，只是神色严厉地把他喝退。不久授任中书监，加授特进。他又托付韩长鸾，一起捏造祖珽的过失。等到祖珽被外放后，段孝言授任尚书右仆射，仍旧掌管官吏选拔，随心所欲地任免官员，求官请托的人络绎不绝。朝廷下令疏浚京城北边的护城河，段孝言监督工程，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民郎中薛叔昭、司州治中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人都在他部下。开工之日，他另外摆设酒宴大会，众人跪地爬行，举杯祝寿，有的自述屈居下位，请求升官，段孝言得意洋洋，把这当作自己的权责，都随口答应，许诺另外授官。富商大贾大多被提拔，他所任用的人都是粗鄙凶险放纵之辈。不久升任尚书左仆射，特进、侍中的职位依旧。

段孝言富贵奢侈，尤其喜好女色。后来娶娄定远的妾董氏，非常宠爱她，因此家中内外不和，互相检举揭发，因争执获罪被免官，迁徙光州。隆化年间兵败后，有敕令将他追回。段孝言虽然贪得无厌，纵情酒色，但举止风流，招纳名士，美景良辰从不虚度，赋诗赏乐，极尽欢洽。即使是民间略懂文艺的士人，大多被他招入宾馆，一同欣赏；贫困失意的人也时常得到他的馈赠。当时舆论也因此称赞他。北齐灭亡后入北周，授任开府仪同大将军，后来加授上开府。

史臣说：段荣凭借姻亲的重要地位，遇上时运机遇，在征战中建立的功勋，也足以称道。段韶辅佐七位君主，兴盛家族功业，每次出征统兵在外，有时被委任留守朝廷，在猜忌多疑的朝代，却能终享天年。正值边境多有警报，成为北齐的上将，难道不是这样吗？他能做到不居功自傲，名声不超过实际，不用威权待人，不用智术迎合时势，想要招致败亡，又怎么可能呢？古语说「顺着本性行事就是道」，这就是它的效验吧？

赞语说：段荣开创基业，段韶光大门庭。地位因功勋而显赫，声望因德行而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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