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列传第十三
高乾(弟高慎、弟高昂、弟高季式) 封隆之(子封子绘,从子封孝琬、封孝琰)
高乾,字乾邕,是渤海郡蓚县人。父亲高翼,字次同,豪侠有风度气概,被乡里人所尊崇。孝昌末年,葛荣在燕、赵一带作乱,朝廷因高翼是山东的豪门大族,就在家中任命他为渤海太守。到任没多久,贼寇势力越来越强盛,高翼率领全郡百姓,迁居到黄河、济水之间。北魏因此设置东冀州,任命高翼为刺史,加授镇东将军,封乐城县侯。等到尔朱兆杀害孝庄帝,高翼保卫边境,自守一方。他对儿子们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当死。如今社稷危在旦夕,人神共愤,倾尽身家报效国家,就在此时。尔朱氏兄弟,性情十分猜忌,猜忌就会多加残害,你们应当早做打算。先发制人,时机不可错失。”事情还没成功,高翼就去世了。中兴初年,朝廷追赠他使持节、侍中、太保、录尚书事、冀定瀛相殷幽六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号文宣。
高乾生性聪慧,英俊伟岸有谋略,容貌俊美,声音洪亮,举止优雅。年轻时行侠仗义,屡次触犯国法,长大后改正品行,轻财重义,结交了很多朋友。北魏领军元叉,权倾一时,与高乾意气相投,待他十分优厚。高乾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领直后,改任太尉士曹、司徒中兵,升任员外散骑侍郎。魏孝庄帝还在藩邸时,高乾就暗中依附他。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高乾向东投奔父亲高翼。孝庄帝即位后,遥授他为龙骧将军、通直散骑常侍。高乾兄弟本来就有纵横天下的志向,见尔朱荣杀害士人,认为天下将要大乱,于是率领河北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反叛,接受葛荣的官爵,屡次击败齐州的官军。孝庄帝不久派右仆射元罗安抚三齐地区,高乾兄弟相继出来投降。朝廷任命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尔朱荣认为高乾之前犯有罪过,不应再担任近要官职,孝庄帝便听任高乾辞官回乡。于是高乾招纳骁勇之士,以打猎自娱。尔朱荣死后,高乾驰赴洛阳,孝庄帝见到他,十分高兴。当时尔朱氏的党羽拥兵在外,孝庄帝任命高乾为金紫光禄大夫、河北大使,命他招集乡里民众,作为朝廷的外援。高乾流泪接受诏命,弟弟高昂拔剑起舞,请求以死报效。
不久尔朱兆进入洛阳,随即派他的监军孙白鹞率领一百多骑兵到冀州,假称普遍征用民间马匹,想等高乾兄弟送马来的时候,趁机拘捕他们。高乾早就有报复的心思,孙白鹞忽然到来,知道要对自己下手,于是抢先定计,暗中部署壮士,袭击占据州城,向各州郡传布檄文,杀死孙白鹞,拘捕刺史元仲宗。推举封隆之暂时代理州中事务,为孝庄帝举行哀悼仪式,三军都穿白色丧服。高乾登上高台誓师,言辞激昂慷慨,涕泪交流,将士无不悲愤。北面接受幽州刺史刘灵助的指挥,互相呼应。不久刘灵助被杀。恰逢高祖出兵山东,扬言前来讨伐,众人无不惶恐。高乾对部下说:“我听说高晋州雄才大略盖世,志向不甘居人之下。况且尔朱氏无道,杀害君主,残害百姓,正是英雄仗义效命的时候。今日他前来,必定有深远的谋划,我应当轻骑前去迎接,暗中领会他的旨意,各位只管不要担忧害怕,听我走一趟。”高乾于是带领十几名骑兵到关口迎接拜见。高乾通晓时机,熟悉世事,言辞慷慨,十分符合高祖的心意,高祖对他大加赏识器重,还和他同帐而寝。当时高祖虽然心中有远大的图谋,但外表并没有显露,尔朱羽生任殷州刺史,高祖暗中派李元忠率军进逼殷州城,命高乾率军假装前去救援。高乾便轻骑入城会见尔朱羽生,和他一同筹划军事计策。尔朱羽生与高乾一同出城,高祖趁机擒获了他,于是平定了殷州。又共同商定计策,拥立中兴帝,任命高乾为侍中、司空。当初信都政权初创,军国大业刚刚起步,高乾遭遇父丧,不能服满三年丧期。等到魏武帝即位,天下初步安定,高乾便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完成三年守丧之礼。武帝下诏准许他解除侍中之职,司空一职依旧保留,封长乐郡公,食邑一千户。高乾虽然请求退职,却没料到朝廷就这么答应了。离开内侍之职后,朝廷的机密大事很少再参与得知,平日常常闷闷不乐。
武帝准备对高祖(高欢)怀有二心,希望高乾能为自己所用,在华林园设宴,宴会结束后,单独留下高乾,对他说:“司空您世代忠良,如今又立下大功,你我之间虽是君臣,情义上却如同兄弟,应当一起订立盟约,来加深情谊。”态度十分恳切地逼迫他。高乾回答说:“臣世代侍奉朝廷,蒙受特殊恩宠,以身许国,怎敢有二心。”高乾虽然这么回答,却并非出自本心。事情来得仓促,又没料到武帝会有别的图谋,于是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把这件事禀报给高祖。等到武帝设置私人部曲,高乾就私下对亲信说:“主上不亲近功勋贤德之人,反而招集一群小人。屡次派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和贺拔岳商议谋划。又外放贺拔胜担任荆州刺史,表面上显示疏远猜忌,实际上是想培植党羽,让他们兄弟二人相互靠近,企图占据西方之地。祸难将要发生,必定会牵连到我。”于是秘密禀报高祖。高祖召高乾前往并州,当面讨论时局,高乾趁机劝高祖接受魏帝禅让。高祖用袖子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我现在就奏请让司空重新担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务,全都托付给你。”高祖屡次上奏请求,可武帝的诏书终究没有下达。
高乾因为屡次请求都不获准,知道变乱将要发生,秘密禀报高祖,请求出任徐州刺史,于是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三徐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约定日期将要出发,武帝却得知高乾泄露了之前的事,就下诏对高祖说:“高乾曾和我私下订有盟约,如今却反复无常,两头观望。”高祖便拿出高乾前后几次议论时局的奏表,派人封好送给武帝。武帝召来高乾,把奏表拿给他看,将他囚禁在门下省,对着高祖派来的使者斥责高乾前后的过失。高乾说:“臣以身报国,竭尽忠贞,陛下既然另有图谋,反倒说臣反复无常。给一个平民百姓加罪,尚且难以避免,何况君主执意要加罪于人,又怎么能逃命呢。想要加罪于人,还怕找不到说辞吗?功劳太大自身就会危险,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果死后有知,希望不会辜负庄帝。”于是被赐死,时年三十七岁。高乾临死时,神色不变,见到的人没有不叹息惋惜的。当时武卫将军元整监刑,对高乾说:“还有书信要传给家人吗?”高乾说:“我兄弟分散,各自在不同的地方,今天的事,想来没有能保全的,儿子年纪还小,没什么见识,也怕巢倾卵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后来高祖讨伐斛斯椿等人,驻扎在盟津,对高乾的弟弟高昂说:“如果早听司空的计策,怎么会有今天的行动呢!”天平初年,追赠高乾使持节、都督冀定沧瀛幽齐徐青光兖十州军事、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文昭。长子高继叔承袭祖父的乐城县侯爵位,朝廷命第二子高吕儿承袭高乾的爵位。
高慎
高乾的弟弟高慎,字仲密,广泛涉猎文史典籍,和兄弟们的志向不同,很受父亲偏爱。北魏中兴初年,被任命为沧州刺史、东南道行台尚书。太昌初年,升任光州刺史,加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准许高慎带领家乡的数千部曲随行。高慎处理政务严厉苛刻,又放纵身边的人,官吏百姓都深受其苦。兄长高乾死后,高慎弃州准备投奔高祖,武帝下令青州守军截断他的归路。高慎从小路赶到晋阳,高祖任命他为大行台左丞,转任尚书,他在任上办事无所回避,当时的人都很畏惧他。自从高祖举义之后,安州百姓依仗地处边境、地势险要,不服从朝廷教化,不久任命高慎为行台仆射,率军讨伐平定了他们。天平末年,被授为侍中,加授开府。元象初年,出任兖州刺史。不久被征召为御史中尉,他选用的御史,大多是自己的亲戚同乡,不符合朝廷的期望,世宗(高澄)上奏请求改选。高慎的前妻是吏部郎中崔暹的妹妹,被高慎休弃。崔暹当时受到世宗的信任重用,高慎认为是他陷害自己,他生性又急躁,心中积满愤恨,因此很少检举弹劾,大多都放纵放过。高祖责备他,他更加不安。后来出任北豫州刺史,于是占据武牢投降西魏。高慎先进入关中。周文帝率军东进,高祖在邙山打败了他。高慎的妻子儿女准备西逃,在路上全被抓获。高祖因为他是功臣之家,只奏请将高慎这一家籍没为奴而已。
高昂
高昂,字敖曹,是高乾的三弟。幼年时就有豪壮的气概。长大后洒脱不羁,胆量和力气都超过常人,龙眉豹颈,身形雄健异于常人。他父亲为他找了严厉的老师,让老师严加管教,甚至可以鞭打他。高昂不遵从老师的教导,一心只想着骑马驰骋,常说大丈夫就该横行天下,自己求取富贵,怎么能端坐着读书,当个老博士呢。他和兄长高乾多次劫掠,州县官府都没法彻底查办。他招聚剑客,耗尽家产,乡里人都畏惧他,没人敢违抗。父亲高翼常对人说:“这个孩子要么灭我全族,要么光大我家门,不只是当个州里的豪强而已。”
建义初年,兄弟几人一同起兵,不久奉旨解散部众,高昂仍被任命为通直散骑侍郎,封武城县伯,食邑五百户。高乾辞官回乡,和高昂都住在乡里,暗中蓄养壮士。尔朱荣听说后很厌恶,秘密命令刺史元仲宗诱捕高昂,押送到晋阳。永安末年,尔朱荣进入洛阳,让高昂跟随自己,囚禁在驼牛署。不久尔朱荣被杀,魏庄帝接见高昂,加以慰劳勉励。当时尔朱世隆回军逼近皇宫,庄帝亲自到大夏门指挥部署。高昂被解除囚禁后,披甲横戈,气势盖过强敌。他和堂侄高长命等人冲锋在前,所向披靡。庄帝和旁观的人都称赞他勇猛。之后被任命为直阁将军,赐帛一千匹。高昂认为寇难还很多,不是一个人能挽救的,于是请求返回故乡,招集部曲。朝廷仍任命他为通直常侍,加授平北将军。各地的义勇之士,争相前来投奔。不久京城失守,高昂便和父兄占据信都起义。殷州刺史尔朱羽生率军偷偷来袭,突然兵临城下,高昂来不及披甲,带领十多名骑兵冲过去,尔朱羽生退走,人心这才安定。后来废帝即位,任命他为使持节、冀州刺史,终身担任此职。又任大都督,率军跟随高祖在广阿打败尔朱兆。平定邺城后,他另外率领自己的部众镇守黎阳。又跟随高祖在韩陵讨伐尔朱兆,高昂亲自率领家乡部曲王桃汤、东方老、呼延族等三千人。高祖说:“高都督你率领的全是汉人,恐怕成不了事,现在我调一千名鲜卑兵掺杂进去,你觉得怎么样?”高昂回答说:“我所率领的部曲,训练已久,前后作战,战斗力不比鲜卑兵差,现在如果掺杂进去,彼此心意不合,打了胜仗就争功,打了败仗就推罪,我愿意自己率领汉军,不用麻烦再调配。”高祖觉得他说得对。等到交战时,高祖战事不利,军队稍稍后退,尔朱兆等人趁机进攻。高岳、韩匈奴等人率五百骑兵冲在前面,斛律敦收整散兵跟在后面,高昂和蔡俊率领一千骑兵从栗园冲出,拦腰攻击尔朱兆的军队。尔朱兆的军队因此大败。这天如果没有高昂等人,高祖几乎就危险了。
太昌初年,高昂才到冀州赴任。不久加授侍中、开府,进爵为侯,食邑七百户。兄长高乾被杀后,他带领十多名骑兵奔赴晋阳,归附高祖。等到斛斯椿挑起事端,高祖南下讨伐,命高昂为先锋。武帝向西逃跑,高昂率领五百骑兵日夜兼程追赶,追到崤陕一带,没追上就返回了。不久代理豫州刺史,讨伐三荆各州不归附的势力,全都平定了。天平初年,被任命为侍中、司空公。高昂因为兄长高乾死在这个职位上,坚决推辞不接受,改任司徒公。当时高祖正对关陇用兵,任命高昂为西南道大都督,直取商洛。山路险峻狭窄,贼寇已经占据险要地势把守,高昂转战前进,没人能抵挡他的锋芒。于是攻克上洛,俘获西魏洛州刺史泉企,以及将领数十人。恰逢窦泰战败,高祖召高昂班师回朝。当时高昂被流箭射中,伤势很重,回头对身边的人说:“我以身许国,死了也没什么遗憾,可惜的是,见不到季式当刺史了。”高祖听说后,立即派驿马快奏,任命高季式为济州刺史。高昂回来后,又任军司大都督,统领七十六都督,和行台侯景在武牢练兵。御史中尉刘贵当时也率军在北豫州,和高昂发生了一点争执,高昂大怒,擂鼓聚兵攻打刘贵。侯景和冀州刺史万俟受洛干赶来劝解才罢休。他的豪侠之气、盛气凌人就像这样。当时鲜卑人都轻视中原的士大夫,唯独畏惧高昂。高祖每次号令三军,常说鲜卑语,只要高昂在队列里,就改说汉语。高昂曾到丞相府去,守门的人不让他进,高昂大怒,拉弓就射守门人。高祖知道了也不责备他。
元象元年,进封京兆郡公,食邑一千户。和侯景等人一起在金墉城攻打独孤如愿,周文帝率军救援。双方在邙山北面交战,高昂的部队失利,左右侍从都失散了,他独自骑马向东跑,想去河阳南城,城门紧闭没法进去,于是被西魏军杀害,时年四十八岁。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沧瀛殷五州诸军事、太师、大司马、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号忠武。儿子高突骑承袭爵位,早年去世。世宗又召见高昂的几个儿子,亲自挑选他的第三子高道豁承袭爵位。皇建初年,追封高昂为永昌王。高道豁承袭爵位,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入北周后,授仪同大将军。隋朝开皇年间,在黄州刺史任上去世。
高季式
高季式,字子通,是高乾的四弟。也很有胆量气魄。中兴初年,被任命为镇远将军、正员郎,升任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兼任主衣都统。太昌初年,任尚食典御。天平年间,出任济州刺史。山东一带的老贼刘盘陀、史明曜等人在道路上劫掠,抢掠村庄,齐、兖、青、徐四州都深受其害,历任官员都没法讨伐。高季式到任后,将他们全部消灭。不久濮阳百姓杜灵椿等人攻城掠地,聚集了将近一万人,高季式派三百骑兵,一战就擒获了他们。又有阳平路叔文的党羽绪显等人设立营栅作乱,高季式讨伐平定了他们。又有一伙贼寇攻破南河郡,高季式派兵赶到,立刻将他们斩杀。从此以后,远近都安定太平。高季式兄弟富贵显赫,在当时都立有战功,自己统领一千多部曲,八百匹马,兵器铠甲都很齐备,所以凡是追剿盗贼,大多都能取胜。有位客人曾对高季式说:“濮阳、阳平都是京城管辖的地区,他们既没接到朝廷命令,又没侵犯我们的地界,有什么急事,要派自己的私军远征?万一失利,难道不会招来罪名吗?”高季式说:“你这话怎么这么不忠!我和国家安危与共,哪有见了贼寇不讨伐的道理?况且贼寇知道官军不会来,又不会怀疑外州有援兵,没有防备的时候,打败他们是必然的。用兵贵在神速,怎么能错过时机,如果因此获罪,我也毫无怨言。”
元象年间,西魏大军大举来犯。高祖亲自率领三军抵御,在邙山北面布阵,结果军队大败,黄河中漂流的尸体接连不断,败兵首尾相连。人心惶惶,都说世道艰难。高季式的亲信部曲劝他说:“现在的形势,大势已去了,您可以带领二百心腹骑兵投奔梁朝,既能避祸,又不失富贵。为什么要坐着等死呢?”高季式说:“我兄弟蒙受国家厚恩,和高王共同平定天下,一旦国家危难,就逃走是不义的。如果社稷倾覆,我就背城死战,怎么能苟且偷生!”这场战役中,司徒高昂战死了。
后来入朝任散骑常侍。兴和年间,代理晋州刺史。卸任州职后,仍镇守永安戍。高慎占据武牢反叛,派人送信告诉高季式。高季式收到信后十分惊慌,急忙跑去报告高祖。高祖嘉奖他的忠诚,待他和从前一样。武定年间,被任命为侍中,不久加授冀州大中正,当时世宗原先担任这个职务,上奏请求转授给高季式。他担任都督,跟随清河公高岳在寒山打败萧明,在涡阳击败侯景。回朝后,任卫尉卿。又担任都督,跟随清河公在颍川攻打王思政,攻克了颍川。凭借前后的功劳加授仪同三司。天保初年,封乘氏县子。仍担任都督,跟随司徒潘乐征讨江、淮一带。他私自派人在边境做买卖,回到京城后,因此获罪被拘禁,不久就被赦免了。天保四年夏天,背上生疮去世,时年三十八岁。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沧冀州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恭穆。
高季式豪爽好酒,又依仗全家的功勋,不拘小节。他和光州刺史李元忠是平生好友,在济州夜里喝酒,想起李元忠,就打开城门,命手下人骑驿马带着一壶酒去光州劝李元忠喝酒。朝廷知道了也容忍了他。兄长高慎反叛后,他不久被免职。黄门郎司马消难,是左仆射司马子如的儿子,又是高祖的女婿,当时权势很大。他趁退朝休息的空闲,来找高季式畅饮。高季式留他住了一夜,第二天,重重门户都关闭着,钥匙也找不到。司马消难再三请求说:“我是黄门郎,是天子的侍臣,哪有不上朝的道理?况且已经一夜没回去,我父亲必定会非常生气。现在如果再留我痛饮,我获罪是活该,恐怕您也免不了受责备。”高季式说:“你自称黄门郎,又说怕你父亲生气,是想用权势压我吗?我高季式死自有死的地方,根本不怕这些。”司马消难赔罪请求出去,终究没被答应。酒端上来,司马消难不肯喝。高季式说:“我留你尽兴,你算什么人,不跟我痛饮。”命手下人拿来车轮套在司马消难脖子上,又拿来一个套在自己脖子上,还让人把酒倒满劝酒。司马消难没办法,笑着依从了他,这才都取下车轮,又留了一夜。当时司马消难失踪了两夜,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朝廷内外都很惊异。等到司马消难出来,才把事情详细说了。世宗在京城辅佐朝政,禀告魏帝,赐给司马消难几石美酒,十车珍贵的食物,并且命令和高季式交好的朝臣,都到高季式家里赴宴。他受到的优待就像这样。
高氏旁支
高翼长兄的儿子高永乐、次兄的儿子高延伯,都为人温和厚道,有长者的名声,都跟随高翼起兵。高永乐官至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冀州大中正,出任博陵太守,因为政务处理不好,自杀了。追赠使持节、督沧冀二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冀州刺史。他的儿子高长命,本来是庶出,二十多岁才被认可。他凶猛残暴好杀戮,但作战也很勇猛。当初在大夏门抵御尔朱世隆,因功逐步升任左光禄大夫。高祖遥授高长命为雍州刺史,封沮阳乡男,食邑一百户。不久进封鄢陵县伯,增加食邑二百户,武定年间,跟随仪同刘丰讨伐侯景,被侯景杀死。追赠冀州刺史。高延伯历任中散大夫、安州刺史,封万年县男,食邑二百户。天保初年,加授征西将军,进爵为子。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
当初高昂以豪侠扬名,做他羽翼的人有:呼延族、刘贵珍、刘长狄、东方老、刘士荣、成五彪、韩愿生、刘桃棒;跟随他起义的有:李希光、刘叔宗、刘孟和。这些人后来都官位显达。
刘孟和名协,是浮阳饶安人。刘孟和年轻时喜好骑马射箭,生性豪爽仗义。幽州刺史刘灵助起兵时,刘孟和也聚集部众归附高昂兄弟,高昂远远地响应他。等到刘灵助失败,高昂占据冀州,刘孟和为他效力。等到高祖在冀州起义,任命刘孟和为都督。中兴初年,被授为通直常侍。中兴二年,任安东将军。不久加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凭借起义的功劳,赐爵长广县伯。天平年间,任卫将军、上党内史,后来撤销郡制,改任大丞相司马。武定元年,因事获罪被处死。
刘叔宗字元纂,是乐陵平昌人。为人谦和谨慎,很有学问,被举荐为秀才。逐渐升任沧州治中。永安年间,加授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他的哥哥刘海宝,年少时轻生重义,被乡里人爱戴。高昂起义时,刘海宝率领乡里人袭击沧州响应高昂,高昂让他暂时代理沧州事务。前范阳太守刁整心里依附尔朱氏,派弟弟的儿子刁安寿袭击杀死了刘海宝。刘叔宗于是投奔高昂。中兴初年,高祖任命他为前将军、廷尉少卿。太昌初年,加授镇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初年,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二年去世。追赠使持节、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东方老字安德,是鬲县人。家中世代贫寒卑微。他身高七尺,力气过人。年轻时粗野蛮横,品行不端,结交一群轻薄凶险的人一起做盗贼,乡里人都把他当作祸患。北魏末年战乱兴起,他就投入高昂部下当部曲。高祖举义后,他跟随征战,凭军功任殿中将军。逐步升任平远将军。任鲁阳太守。后来任南益州刺史,兼任宜阳太守,赐爵长乐子。东方老接连担任两郡太守,前后几年,辖区和各蛮族接壤,又邻近西魏,每逢攻城野战,他都身先士卒,多次以少胜多,西魏人都畏惧他。显祖(高洋)受禅即位后,另封他为阳平县伯,升任南兖州刺史。后来和萧轨等人渡江作战,战死沙场。
李希光,是渤海蓚县人。父亲李绍,北魏时任长广太守。李希光跟随高乾在信都起义。中兴初年,任安南将军、安德郡守。后来任世祖(高澄)开府长史。武定末年,跟随高岳平定颍川,封义宁县开国侯,历任颍、梁、南兖三州刺史。天保年间,任扬州刺史,和萧轨等人渡江作战,战死。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西兖州刺史。他的儿子李子令,任尚书外兵郎中。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隋朝开皇年间,在易州刺史任上去世。李希光的族弟李子贡,凭借参与起义的功劳,官至吏部郎,后来任兖州刺史。因贪婪残暴被世宗处死。
显祖因为陈武帝废掉萧明而发怒,命仪同萧轨率领李希光、东方老、裴英起、王敬宝的数万步骑兵讨伐南陈。天保七年三月渡江,偷袭攻克石头城。五位将领名位相当,裴英起以侍中的身份担任军司,萧轨和李希光都担任都督,军中地位对等,互不服气,争相献计,行动总是相互矛盾。军队驻扎在丹阳城下,遇上连绵大雨下了五十多天,等到交战时,兵器都没法使用,因此导致战败。将帅全部战死,士兵得以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损失的兵器物资不计其数。萧轨、王敬宝的事迹,史书缺载。
裴英起,是河东人。他的祖先在晋朝末年渡过淮河,寄居在淮南的寿阳县。祖父裴彦先,跟随薛安都投奔北魏,官至赵郡守。父亲裴约,任渤海相。裴英起聪慧诙谐,喜欢高谈阔论,不拘小节,在北魏官至定州长史。世宗召他任行台左丞。天保年间,任都官尚书,兼任侍中,等到战死,追赠开府、尚书左仆射。
封隆之
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是渤海蓚县人。父亲封回,北魏时任司空。封隆之性情宽厚谦和,有度量。二十岁时任州郡主簿,初入仕途任奉朝请,兼任直后。汝南王元悦开设府署,任命他为中兵参军。
当初,延昌年间,僧人法庆在冀州作乱,自称“大乘”,部众五万多人。朝廷派大都督元遥和封隆之征讨,擒获法庆,封隆之被赐爵武城子。不久兼任司徒主簿、河南尹丞。当时青、齐二州百姓反叛,封隆之奉命前往安抚晓谕,叛民全都投降归顺。永安年间,任抚军府长史。尔朱兆等人屯兵占据晋阳,北魏朝廷认为河内是要冲之地,任命封隆之为龙骧将军、河内太守,不久加授持节、后将军、假平北将军、当郡都督。还没来得及到郡赴任,恰逢尔朱兆攻入洛阳,庄帝被囚禁后遇害。封隆之因为父亲遇害,一直想着报仇雪恨,于是便持节东归,谋划起义。当时高乾对封隆之说:“尔朱氏残暴叛逆,加害天子,我兄弟都蒙受先帝特殊的恩宠,怎么能不挺身而出,为主报仇雪耻呢?”封隆之回答说:“国耻家仇,痛入骨髓,趁机举事,现在正是时候。”于是和高乾等人定计,夜袭州城,攻克了信都。高乾等人因为封隆之一向被乡里人信服,就推举他为刺史。封隆之尽心安抚百姓,民心都很喜悦。
不久高祖从晋阳向东进军,封隆之派儿子封子绘到滏口迎接,高祖非常赞赏他。高祖到了信都,召集各州郡的督将官吏商议说:“逆胡尔朱兆极端暴虐,天地不容,人神共弃,如今各地纷纷起兵,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我想和各位铲除这凶羯,有什么好计策?”封隆之回答说:“尔朱氏残暴,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到了,神怒民怨,众叛亲离,虽然手握重兵,强大也容易变弱。而大王您心系王室,首举义旗,天下的人,谁不归心仰慕?希望大王不要迟疑。”中兴初年,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尔朱兆等人驻军广阿,十月,高祖和他们交战,大败敌军。于是派封隆之持节担任北道大使。高祖准备在韩陵攻打尔朱兆的军队,留封隆之镇守邺城。尔朱兆等人逃走后,让封隆之代理冀州刺史,同时统领三万多投降的俘虏,分别安置在各州。
不久被征召为侍中。当时高祖从洛阳回师邺城。封隆之准备前往都城,趁机拜见高祖,启奏说:“斛斯椿、贺拔胜、贾显智等人过去侍奉尔朱氏,中间又有矛盾,等到讨伐尔朱仲远时,又和他站在一起,这些人猜忌残忍,野心没有止境。还有叱烈延庆、侯念贤都在京城,大王给他们名位,这些人必定会制造祸端。”高祖过了一夜才对封隆之说:“侍中昨天说的话,确实是深谋远虑。”不久封隆之被封为安德郡公,食邑二千户,进位仪同三司。当时朝廷商议,认为尔朱荣是前朝的佐命大臣,应该在明帝庙庭配享。封隆之议论说:“尔朱荣身为臣子,亲手弑君,哪有杀害人家母亲,还和人家儿子一同受祭的道理?考察古今,没听说过有这种道理。”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皇帝下诏让封隆之在麟趾阁参议,制定新的制度。又追赠他的妻子祖氏为范阳郡君。封隆之上表请求把自己先前的爵位富城子和武城子转授给侄子封孝琬等人,朝廷赞许并答应了他。后来他被斛斯椿等人在魏帝面前诬陷,逃回了乡里。高祖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召他前往晋阳。魏帝不久以他原来的官职征召他,封隆之坚决推辞不去。高祖仍让封隆之代理并州刺史。北魏清河王元亶担任大司马时,封隆之任长史。
天平初年,再次入朝任侍中,参与迁都的商议。魏静帝下诏任命他为侍讲,任吏部尚书,加授侍中,以原来的官职代理冀州刺史。阳平人路绍遵聚众反叛,自称行台,攻破定州博陵郡,俘虏太守高永乐,向南侵犯冀州。封隆之命令属下的长乐太守高景等人击败叛军,生擒路绍遵,押送到晋阳。元象初年,任冀州刺史。不久加授开府。当时刚开始招募勇猛果敢的人,都督孛八、高法雄、封子元等人不愿去远方戍守,聚众作乱。封隆之率领州军平定了他们。兴和元年,再次被征召为侍中。封隆之一向深得乡里民心,多次担任本州刺史,留心安抚百姓,官吏百姓都怀念他,为他立碑颂德。后来转任代理梁州刺史,又代理济州刺史,被征召为尚书右仆射。武定初年,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要反叛,派人暗中勾结冀州的豪强,让他们做内应。轻浮之徒,纷纷煽动作乱,皇帝下诏让封隆之乘驿马速去安抚,地方才得以安定。世宗秘密写信给封隆之说:“高仲密的党羽中跟着他一起向西投靠的,应该把他们的家属全都抓起来,以惩戒后人。”封隆之认为恩旨已经下达,按理不能反悔更改,现在如果逮捕治罪,会让百姓觉得朝廷不讲信用,万一引起惊扰,损失就大了。于是启奏高祖,这件事就停了下来。
封隆之从高祖举义之初,就首先参与谋划,奇谋妙算,都秘密启奏,亲手书写草稿后就销毁,很少有人知道内情。高祖嘉奖他的忠诚谨慎,大多都听从他的意见。后来又以原来的官职代理济州刺史,转任齐州刺史,武定三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一岁。皇帝下诏派主书监神贵前去吊唁,赠助丧物五百段,追赠使持节、都督沧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司徒公。高祖因为封隆之是功勋旧臣,追赠的荣耀还不够,又启奏追赠使持节、都督冀瀛沧齐济五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太保,其余官职照旧,谥号宣懿。高祖后来到冀州境内,驻扎在交津。追忆封隆之,回头对冀州行事司马子如说:“封公积累德行,践行仁义,性情通达,自从参与军国大事以来,将近二十年,历经艰难困苦,始终如一。正因为他忠信可靠,我才把后事托付给他。没想到行善没有好报,突然离世,想起这样的忠贤之人,实在让人痛惜。”说着就流下了眼泪。命令参军仲羡用太牢之礼前去祭奠。他的长子早年去世,第二子封子绘承袭爵位。
封子绘
封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情平和有条理,有器量格局。初入仕途任秘书郎中。尔朱兆杀害魏庄帝时,他和父亲封隆之在信都起义,奉命拜见高祖。到了信都,被任命为开府主簿,仍旧掌管文书。中兴元年,转任大丞相主簿,加授伏波将军。跟随高祖征讨尔朱兆。平定中山后,军队返回,任通直常侍、左将军,兼任中书舍人。因母亲去世守孝而离职,不久恢复原职。太昌年间,跟随高祖平定并、汾、肆等数州,平定尔朱兆和山胡等势力,加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魏武帝末年,斛斯椿等奸佞当权,父亲封隆之因为受到猜忌,怕遭祸难,偷偷逃回乡里,封子绘也弃官一同回去。孝静帝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和太常卿李元忠等人一同持节出使,视察各地风俗,询问百姓疾苦。回来后,前往晋阳,跟随高祖征讨夏州。天平二年,任卫将军、平阳太守,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晋州北面的霍太山,旧称千里径,山路陡峭险峻,每次大军往来,人马都很劳苦,封子绘启奏高祖,请求在旧路东面的山谷中另开一条路。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命封子绘统领汾、晋二州的民夫修建,十天就修成了。高祖亲自统领六军,经过这条新路,称赞这条路省时便利,赐谷二百斛。后来大军收复东雍州,平定柴壁以及乔山、紫谷、绛蜀等地,封子绘总是以太守的身份在前面慰劳军队,征调士兵运送粮草,军队物资从不缺乏。兴和初年,从郡中被征召补任大行台吏部郎中。
武定元年,高仲密占据武牢向西魏投降,周文帝率军东侵,高祖在邙山打败了他,乘胜长驱直入,一直追到潼关。有人劝谏不可穷兵黩武,高祖召集全体官员商议是进是退。封子绘说:“贼军主帅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只是窃取名号,竟敢率领叛党,进犯到伊瀍一带,上天降祸给恶人,他们一朝瓦解。虽然主帅只身逃脱,但已经吓破了胆。统一天下,正在今日,上天赐予的机会不抓住,反而会遭受灾祸。时机难得而易失。从前魏武帝平定汉中,没有乘胜攻取巴蜀,失误就在于迟疑,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大王不要迟疑。”高祖非常赞同他的话。但因为当时正是盛夏,打算以后再做打算,于是下令班师。
武定三年,因父亲去世守孝离职。武定四年,高祖向西讨伐,起用封子绘为大都督,率领冀州兵马赶赴邺城,跟随高祖从滏口向西直奔晋州,在玉壁和大军会合。又任命封子绘为大行台吏部郎中。等到高祖病重,军队回到晋阳,高祖把他召进内室,当面传授密旨,命他前往山东,安抚各州郡。高祖去世,秘不发丧,世宗任命封子绘为渤海太守,让他乘驿马即刻赴任。世宗亲自拉着他的手说:“我知道这个职位配不上你的功勋名望,但时局不安定,需要你去镇守安抚。况且衣锦还乡,是古人所看重的,你好好治理,安抚好海边地区,不用像平常太守那样到州府参拜。”准许他招募一千名部曲。后来升官一级,加授骠骑将军。天保二年,任太尉长史。天保三年,多次以原来的官职代理南青州事务。天保四年,因事获罪被免职。天保六年,代理南兖州事务,不久被任命为持节、海州刺史,没有赴任。
天保七年,改任合州刺史。到任没多久,恰逢萧轨、裴英起等人在江东战败,行台司马恭从历阳出发,直接退回寿春,边境地区大为惊恐。加上州里的兵器,大多被军队带走了,城墙敌楼,损坏的很多,封子绘于是修建城墙敌楼,修缮兵器,防守需要的物资都准备齐全,人心渐渐安定下来。不久朝廷下令在州里建造战船,封子绘担任大使,总管这件事。陈武帝曾派护军将军徐度等人率领轻舟从栅口经东关进入巢湖,直袭合肥,打算烧毁战船。敌军在夜里一更天偷偷来到城下,封子绘率领将士奋力作战,陈军败退逃走。
天保九年,转任郑州刺史。封子绘通晓政务,擅长安抚百姓,历任州郡长官,所到之处都很安定。被征召为司徒左长史,代理魏尹事务。乾明初年,转任大司农,不久正式任命为魏尹。皇建年间,加授骠骑大将军。大宁二年,升任都官尚书。高归彦作乱,皇帝召封子绘到昭阳殿进见。皇帝亲自下诏对封子绘说:“冀州靠近京城,高归彦竟敢肆意叛逆。我已经命令大司马、平原王段孝先统领大军,见机行事即刻出兵;司空、东安王娄睿督率各路军队,陆续进发。你家世代有名望德行,在冀州恩德深厚,所以派你去参谋军事,顺便安抚百姓,你要好好谋划,不辜负我的托付。”当天就乘驿马赶赴军中。封子绘的祖父、父亲世代担任本州刺史,百姓一向归附他们。到了冀州后,他巡视城池,向叛军晓谕祸福,百姓官吏前来投降的,日夜不断,贼军中的动静,大小事情他都知道。叛乱平定后,仍命封子绘暂时代理州中事务。
不久被召回京城,皇帝下令让他和众官员商议制定法令,加授仪同三司。后来突厥进逼晋阳,皇帝下诏让封子绘代理怀州刺史,乘驿马赴任。回朝后任七兵尚书,转任祠部尚书。河清三年,突发急病去世,时年五十岁。世祖深深叹息惋惜。追赠使持节、瀛冀二州军事、冀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谥号简。儿子封宝盖承袭爵位。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
封子绘的弟弟封子绣,武平年间,任渤海太守、霍州刺史。陈朝将领吴明彻侵犯淮南,封子绣守城陷落,被押送到扬州。北齐灭亡后,逃了回来。隋朝开皇初年,在通州刺史任上去世。封子绣外表文雅,却有豪侠之气,不容冒犯。司空娄定远,是封子绣哥哥的女婿,任瀛州刺史。封子绣在渤海时,娄定远前来拜访,和妻子以及女儿们宴饮,言语玩笑稍有轻慢,封子绣大怒,擂鼓聚集兵众要攻打他。不一会儿,聚集了几千士兵,上千匹马。娄定远摘下帽子赔罪道歉,过了很久才罢休。
封延之
封隆之的弟弟封延之,字祖业。年轻时明辨事理,有治国的才能。初入仕途任员外郎。中兴初年,任中坚将军。高祖任命他为大行台左光禄大夫,封郏城县子。代理渤海郡事务。以都督的身份跟随娄昭讨伐樊子鹄,叛乱平定后,任青州刺史。封延之贪财好利,在州任上收受贿赂很多。后来代理晋州刺史,高祖在沙苑战败返回,封延之弃州向北逃跑。高祖大怒,同罪的人都被处死,因为封隆之的缘故,唯独他得以免死。兴和二年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使持节、都督冀殷瀛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冀州刺史,谥号文恭。儿子封孝纂承袭爵位。
封孝琬、封孝琰
封隆之的侄子封孝琬,字子蒨,父亲封祖曹,北魏时任冀州平北府长史。因为封隆之辅佐开国的功劳,追赠封祖曹为雍州刺史、殿中尚书。封孝琬七岁时父亲去世,由封隆之独自抚养,对他十分慈爱。十六岁时,被本州征召为主簿。北魏永熙二年,封隆之上奏请求把父亲的爵位富城子授给他。永熙三年,初入仕途任开府参军事。天平年间,任轻车将军、司徒主簿。武定年间,任显祖(高洋)的开府主簿,升任从事中郎将,兼任东宫洗马。天保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六岁,皇帝听说后很叹息惋惜。追赠左将军、太府少卿。封孝琬性情恬静,很喜欢诗文。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都是前辈有才学的人,和封孝琬年龄地位相差悬殊,后来相识相交,交情很深。封孝琬的灵柩回乡时,二人送到郊外,悲痛痛哭,路人都被感动。
封孝琬的弟弟封孝琰,字士光。年轻时注重修养,好学上进,风度翩翩。十六岁时,被征召为州主簿,初入仕途任秘书郎。天保元年,任太子舍人,出入东宫,很有声望。因母亲去世守孝,解除职务,守孝期满后任晋州法曹参军。不久被召回,再次任太子舍人。乾明初年,任中书舍人。皇建初年,任司空掾、秘书丞、散骑常侍,担任出使陈朝的正使,已经出发上路,又遥授中书侍郎。出使回来后,因事获罪被除名。天统三年,任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前往晋阳掌管机密事务。
和士开的母亲去世,依附他的人都前去奔丧哭吊。邺城的富商丁邹、俨兴等人都去做义孝,有一位士人,也在哭吊的人群里,封孝琰进去吊唁,出来对人说:“严兴的南边,丁邹的北边,有一位朝廷官员,哭得特别哀痛。”听到的人都传开了。和士开知道后大怒。后来恰逢黄门郎李怀上奏说南阳王高绰专横放纵,和士开趁机诬陷封孝琰说:“封孝琰跟随高绰外出,乘坐他的备用马,离开队伍,在一旁说笑。”当时封孝琰的女儿是范阳王妃,因为礼仪事务请假入宫辞行,皇帝于是下令打了他一百多马鞭。放出来后,又派高阿那肱再打五十下,几乎把他打死。回到京城,在集书省任职,从此被埋没废弃。和士开死后,任通直散骑常侍。后来和北周通好,赵彦深上奏,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出使北周的副使。祖珽辅佐朝政时,又上奏让他进入文林馆,编撰《御览》。封孝琰文笔不算出众,但以风流自居,善于谈笑,威仪闲雅,举止进退,人们都很仰慕他。他曾对祖珽说:“您是士大夫出身的宰相,和其他人不一样。”皇帝身边的宠臣听说后,非常恨他。
不久以原来的官职任尚书左丞,他弹劾的人,大多是秉承上面的旨意。当时有个叫昙献的僧人,受到皇太后的宠幸,赏赐丰厚,车马服饰都超过了规定。他又请求担任沙门统,后主本来不同意,但太后想让他当,他还是得到了这个职位,后主因此一直心怀不满。后来有僧尼因为别的事情打官司,供词牵连到昙献。后主命令有关部门追究弹劾。封孝琰查办他收受贿赂的事,判处他死刑,趁机搜查他的家,查获大量珍宝异物,全部没收充公。因此正式被任命为左丞,仍旧负责奏报门下省事务。封孝琰性情傲慢,不迎合世俗,受到的恩宠越来越高,就更加骄傲自大,举动迟缓,从不屈从于人,有见识的人都鄙视他。后来和崔季舒等人因为直言进谏一同被处死,时年五十一岁。他的儿子开府行参军封君确、封君静二人被流放到北方边境,小儿子封君严、封君赞被处以宫刑。南安战败时,封君确二人都获罪被处死。
史臣论
史臣说:高乾、封隆之两位先生,没有一尺一寸的封地,在河朔振臂而起,发起勤王的义举,来洗刷庄帝的冤仇,不也是很壮烈吗!攻克本州之后,又有谦让的美德,不同于韩馥畏惧袁绍的威势而拱手相让。然而他们的力量比不上当时的枭雄,才能也不是盖世之才,因此奉迎高祖,来实现自己本来的志向。高祖凭借他们,最终成就了霸业。再加上高昂的胆略气魄,气势盖过天下,韩陵之战,如风驰电掣一般勇猛。如此说来,北齐的开国元勋,高氏一门而已。但因为他们不是高祖最初的追随者,不像丰沛故人那样亲近,所以当作心腹的信任,还是有所不足。泄露他们的奏表,借天子之手杀掉他们,冤枉滥杀的极致,也莫过于此了。封子绘的才干值得称道,能够继承家业,世代传扬德行,这是很美好的事。
赞曰
壮烈的文昭公高乾,雄才大略,深合时宜。光耀的忠武公高昂,英才盖世。门下省的冤酷,让人进退两难。黄河之畔,他们为义捐躯。封公英才出众,共同拯救时艰。世代传承明德,荣耀与日俱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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