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卷 补列传第三十一
崔季舒
崔季舒,字叔正,博陵安平人。父亲崔瑜之,是北魏鸿胪卿。崔季舒年少丧父,生性聪敏,涉猎经史,擅长文书,有治世的才能。十七岁时,任州主簿,被大将军赵郡公高琛器重,推荐给神武帝高欢。神武帝亲自选拔丞郎,补任崔季舒为大行台都官郎中。
文襄王高澄辅佐朝政时,崔季舒转任大将军中兵参军,很受亲近宠信。文襄王认为魏帝身边需要安置心腹,便提拔他为中书侍郎。文襄王任中书监时,把门下省的机要事务都归到中书省,又因为崔季舒擅长音乐,所以宫内的乐伎也隶属于中书省,内伎隶属于中书省,就是从崔季舒开始的。文襄王每次向魏帝上书,有所劝谏请求,有时文辞繁杂,崔季舒就加以润色疏通,只是表达劝诫的意思罢了。孝静帝回复霸朝的文书,常和崔季舒商议,说:“崔中书就像我的乳母。”后转任黄门侍郎,领主衣都统。崔季舒虽然身在北魏朝廷,心却向着霸府,密谋大计,他都能参与得知。于是宾客云集,他倾心接待,很有名誉,权势超过了崔暹。崔暹曾在朝堂屏退众人拜见他说:“我如果能做仆射,都是叔父的恩情。”他的权势就像这样重。
当时功勋权贵大多不守法度,文襄王毫不宽纵,外界议论认为是崔季舒和崔暹等人所为,他很被人怨恨。等到文襄王遇难,文宣帝将要前往晋阳,黄门郎阳休之劝崔季舒随行,说:“一天不朝见,中间就可能生出杀身之祸。”崔季舒生性喜爱声色,心里想着闲散享乐,便没有请求随行,想要恣意行乐。司马子如因为旧怨,和尚食典御陈山提等人一同罗列他的罪状,因此崔季舒和崔暹各被鞭打二百,流放北方边地。
天保初年,文宣帝知道他无罪,征召他任将作大匠,两次升迁后任侍中。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深受恩遇。乾明初年,杨愔依照文宣帝的遗旨,解除了他仆射的职务。遭遇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未满被起用,授为光禄勋,兼任中兵尚书。外放任齐州刺史,因派人渡过淮河做买卖,又有贪赃受贿的事,被御史弹劾,恰逢大赦没有追究。武成帝还是藩王时,曾生病,文宣帝命崔季舒为他治病,崔季舒尽心尽力。大宁初年,武成帝把他召回,引进宫中安慰勉励,屡经升迁任度支尚书、开府仪同三司。营建昭阳殿时,下令让他监造。因为判事的格式问题,被胡长仁秘密告发他的短处,外放为西兖州刺史。他到吏部谋求典签之职,被责罚免官,又因为到广宁王宅第,被鞭打数十下。等到武成帝驾崩,他不得参与哭吊。过了很久,被授为胶州刺史,升任侍中、开府,食新安、河阴二郡干禄。加授左光禄大夫,待诏文林馆,监修《御览》。加授特进、监国史。崔季舒素来喜好图书典籍,晚年更加精进勤勉,同时推荐人才,奖掖文学,当时舆论一致称赞,远近都赞美他。
祖珽受重用后,奏请让崔季舒总监宫内营造事务。祖珽被外放后,韩长鸾认为崔季舒是祖珽的党羽,也想把他外放。恰逢皇帝将要前往晋阳,崔季舒和张雕商议:认为寿春被围困,大军外出抵御,信使往来,需要禀受节度;加上路上的百姓,可能会惊恐,说皇帝前往并州,是躲避南方的敌寇;如果不启奏劝谏,必定会动摇人心。于是他们与随行的文官联名进谏。当时贵臣赵彦深、唐邕、段孝言等人起初也同心,临事又迟疑不定,崔季舒和他们争执没有结果。韩长鸾便上奏说:“汉人文官联名签署,声称劝谏不要去并州,其实未必不是谋反,应当加以诛杀。”后主立即召集已经签署奏表的官员到含章殿,以崔季舒、张雕、刘逖、封孝琰、裴泽、郭遵等人为首,都在殿庭中斩首,韩长鸾下令把他们的尸体扔到漳水里。其余联名的官员,将要加以鞭打,赵彦深极力劝谏得以免罚。崔季舒等人的家属男女都流放北方边地,妻子女儿发配到奚官署,年幼的男子处以宫刑,家产被没收。
崔季舒非常擅长医术,天保年间,在流放地无事可做,便专心钻研,于是成为名医,很多人被他治愈。虽然官位声望越来越高,他也从不懈怠,即使是贫贱的奴仆,他也为他们治疗。
他的庶子崔长君,任尚书右外兵郎中。次子崔镜玄,任著作佐郎。都被流放到边远险恶之地。不久,崔季舒等六人的妻子因年老被放出。后来南安王高思好举事,声称朝廷罪恶,以崔季舒等人被害为借口,把六人的兄弟子侄都召来随军赶赴晋阳。事情失败后,崔长君等人都被处死,六人的妻子又被没入官府。周武帝灭掉北齐后,下诏追赠斛律光与崔季舒等六人优待,崔季舒被追赠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定州刺史。
祖珽
祖珽,字孝征,范阳遒县人。父亲祖莹,是北魏护军将军。祖珽神情机警,文辞刚健飘逸,年少就有美名,被世人推重。初入仕任秘书郎,对策成绩优异,任尚书仪曹郎中,掌管礼仪制度。曾为冀州刺史万俟受洛撰写《清德颂》,文辞典雅华丽,神武帝高欢因此听说了他。当时文宣帝高洋任定州刺史,委任祖珽为开府仓曹参军,神武帝口头向他交代三十六件事,他出来后逐条记录,没有一点遗漏,深受同僚赞赏。当时神武帝送北魏兰陵公主出塞嫁给蠕蠕,魏收写了《出塞》和《公主远嫁》诗两首,祖珽都作了和诗,被当时的人广为传诵。
祖珽性情疏放率真,不能廉洁谨慎恪守正道。仓曹虽然是州级官署,却掌管山东的赋税输送,他因此大肆收受贿赂,财产丰足。他又自己会弹琵琶,能创作新曲,招集城中少年唱歌作乐,出没于倡优之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冑、元士亮等人纵情声色。这些人曾到祖珽家住宿,祖珽拿出山东大文绫和连珠孔雀罗等一百多匹,让老妇人们掷樗蒲赌博,以此取乐。参军元景献,是已故尚书令元世隽的儿子,他的妻子是司马庆云的女儿,是北魏孝静帝的姑姑博陵长公主所生。祖珽忽然接元景献的妻子赴宴,与众人轮流淫乱,也是用财物换来的。他就是这样骄奢淫逸。常说:“大丈夫一生不能亏待自己。”后来文宣帝被免去定州刺史,祖珽按例应当随府调任,他谋求继续掌管仓曹,向陈元康求情,陈元康替他说情,因此得以回任仓曹参军。祖珽又托付参军事兼典签陆子先,一起谋划,在请领粮食的时候,让陆子先假传命令,拿出十车仓粟,被同僚查获押送。神武帝亲自审问他,祖珽说自己没有签署文书,把罪责推给陆子先,神武帝相信了他,把他释放。祖珽出来后说:“这是丞相天鉴,其实确实是我祖孝征干的。”他性情放纵不检点,曾到胶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偷藏了两面铜碟。主人请求搜查宾客,果然在祖珽怀中搜出来,在场的人都认为是奇耻大辱。他骑的老马,常被他称作“骝驹”。又和寡妇王氏通奸,常在人前往来炫耀。裴让之和祖珽早年亲近,在众人中嘲笑他说:“你怎么这么诡异,老马十岁了,还叫骝驹;老婆六十岁了,还称娘子。”当时这事被喧扬传开。后来祖珽任神武帝中外府功曹,神武帝宴请僚属,席间丢失了金叵罗,窦泰让饮酒的人都摘下帽子,在祖珽的发髻上找到了,神武帝也没有怪罪他。后来祖珽任秘书丞,领舍人,侍奉文襄王高澄。有个州中商人来,请求卖掉《华林遍略》。文襄王召集很多抄书人,一天一夜就抄完了,退还给商人说:“不需要了。”祖珽拿了几帙《华林遍略》去赌钱,文襄王打了他四十杖。他又和令史李双、仓督成祖等人伪造晋州的文书,请求三千石粮食,代替功曹参军赵彦深宣布神武帝的命令发放,城局参军事过典签高景略,怀疑事情不实,秘密询问赵彦深,赵彦深回答说根本没有这事,于是被追查,祖珽当即认罪。神武帝大怒,判决鞭打二百,发配甲坊,加戴刑具,被盗的粮食加倍征收。还没判刑,恰逢定州定国寺新建成,神武帝对陈元康、温子升说:“从前写的芒山寺碑文,当时被称为绝妙,如今定国寺的碑文该让谁来写呢?”陈元康便推荐祖珽有才学,而且懂鲜卑语。于是给纸笔让他在囚禁的地方起草。两天就写成了,文辞十分华丽。神武帝因为他写得又好又快,特别宽恕了他,不再追究,但还是免去他的官职,以散官身份参预相府事务。文襄王执掌朝政后,任命他为功曹参军。等到文襄王遇害,陈元康受了重伤,请祖珽写信嘱托家事,说:“祖喜那里有一些财物,应该早点取回。”祖珽没有把这封信交给祖喜,反而叫来祖喜私下盘问,得到二十五铤黄金,只给了祖喜两铤,剩下的都据为己有。还偷走了陈元康家几千卷藏书。祖喜怀恨在心,便告诉了陈元康的两个弟弟陈叔谌、陈季璩等人。陈叔谌把这事告诉了杨愔,杨愔皱着眉头说:“恐怕对死者不利。”事情因此压了下来。文宣帝任丞相时,祖珽打算补任十多个令史,都收了贿赂,按法律应当处以绞刑,文宣帝不久就赦免了他。他又偷盗了官府的一部《华林遍略》。事情败露后,文宣帝交给从事中郎王士雅追查,并写信给平阳公高淹,让他逮捕祖珽关押起来,不要让他逃跑。高淹派田曹参军孙子宽去传唤祖珽,祖珽接到命令,就私自逃跑了。黄门郎高德正辅佐留台事务,谋划说:“祖珽自知有罪,惊慌逃窜是正常的,只要向秘书省宣布一道命令,说‘奉并州的指令,需要五经三部,仰仗丞亲自检核催促发遣’,这样祖珽就会安心,夜里会回到住宅,然后再捉拿他。”祖珽果然像高德正预料的那样,回到了住宅。傍晚,到他家捉拿他,绑着送到廷尉。根据他贪赃枉法的罪行,应当判处绞刑。文宣帝因为祖珽曾侍奉先朝,暗示有关部门特别宽免他的刑罚,于是上奏免去死罪,除名为民。天保元年,他又被征召随行,依照免官的先例,在晋阳听候差遣。
祖珽天性聪明,没有什么学不会的,各种技艺,无不精通,除了文章,还擅长音律,通晓四方少数民族语言以及阴阳占卜,医药之术尤其擅长。文宣帝虽然嫌他屡次犯法,但爱惜他的才能技艺,让他在中书省任职,掌管诏诰。祖珽上密状告发中书侍郎陆元规,文宣帝命裴英审问,陆元规因应对违背旨意,被发配甲坊。祖珽被授为尚药丞,不久升任典御。他又上奏制作胡桃油,又因此被免官。文宣帝每次见到他,常叫他“贼”。文宣帝驾崩后,朝廷普遍选用旧臣,祖珽被授为章武太守。恰逢杨愔等人被杀,他没有到任,被授为著作郎。他多次上密奏,惹得孝昭帝恼怒,下令中书、门下二省断绝他的奏事。
祖珽擅长用胡桃油涂画,便把它献给长广王高湛,趁机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我梦见殿下乘龙上天。”长广王说:“如果真是这样,一定让你大富大贵。”等到长广王即位,就是武成帝,提拔祖珽为中书侍郎。武成帝在后园让祖珽弹琵琶,和士开跳胡舞,各赏赐丝帛百段。和士开嫉妒他,把他外放为安德太守,转任齐郡太守,他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家奉养,武成帝下诏准许。恰逢江南派使者来聘问,他任中劳使。不久任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掌管诏诰。当初祖珽在乾明、皇建年间,知道武成帝暗中有大志,便倾心结交,曲意奉承。武成帝在天保年间屡次被责罚,心中一直怀恨。祖珽到这时迎合旨意,上书请求追尊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高祖文宣皇帝改为威宗景烈皇帝,来取悦武成帝,武成帝听从了。
当时皇后宠爱小儿子东平王高俨,想立他为继承人,武成帝认为后主是嫡长子,难以改换。祖珽私下对和士开说:“您受到的宠幸,自古以来没有第二人,一旦皇帝驾崩,您想怎么保全自己?”和士开便向他求计策。祖珽说:“应当劝说皇上,说文襄、文宣、孝昭帝的儿子都没能即位,如今应该让皇太子早日登基,确定君臣名分。如果事成,皇后和太子都会感激您,这是万全之计。您先稍微说说,让皇上大概明白,我再从外面上奏论述此事。”和士开答应了。恰逢有彗星出现,太史上奏说是除旧布新的征兆。祖珽于是上书,说:“陛下虽然是天子,但还不算极贵。根据《春秋元命苞》说:‘乙酉之年,除旧革新。’今年太岁在乙酉,应当传位给东宫太子,让君臣名分早定,也上应天道。”还献上魏献文帝禅位给儿子的先例。武成帝听从了。因此祖珽被拜为秘书监,加仪同三司,深受亲近宠信。
祖珽被两宫看重后,便立志做宰相。他先前和黄门侍郎刘逖交好,便罗列侍中尚书令赵彦深、侍中左仆射元文遥、侍中和士开的罪状,让刘逖上奏。刘逖害怕不敢上报,事情渐渐泄露,赵彦深等人先到武成帝面前自我陈述。武成帝大怒,抓住祖珽责问说:“为什么要诋毁我的和士开?”祖珽于是厉声说:“我是靠和士开才得以进身,本来没有诋毁他的意思,陛下既然问我,我不敢不据实回答。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专权弄势,控制朝廷,和吏部尚书尉瑾内外勾结,互为表里,卖官鬻狱,政令因贿赂而成,天下都有歌谣传唱。如果被有识之士知道,怎能不让四方知晓!陛下不放在心上,我恐怕大齐的基业就要毁掉了。”武成帝说:“你竟敢诽谤我!”祖珽说:“不敢诽谤,陛下收取人家的女儿。”武成帝说:“我因为她们贫穷挨饿,所以收养她们。”祖珽说:“为什么不开仓赈济,反而买来纳入后宫呢?”武成帝更加愤怒,用刀环砸他的嘴,鞭杖乱下,要打死他。祖珽大喊说:“不杀我,陛下得到名声;杀了我,我得到名声。如果陛下想得名,就别杀我,我为陛下炼制金丹。”于是稍微得到宽免。祖珽又说:“陛下有一个范增却不能用,知道该怎么办吗?”武成帝又发怒说:“你自己做范增,把我当成项羽吗!”祖珽说:“项羽本人又哪里比得上,只是天命不归他罢了。项羽是平民,率领乌合之众,五年就成就了霸王之业。陛下凭借父兄的资本,才到这一步,我认为项羽不能轻视。我何止比得上范增,就算是张良也比不上我。张良身为太子太傅,还要依靠四皓,才确定了汉朝的继承人。我不是辅弼大臣,是被疏远的外人,还竭力尽忠。劝陛下禅位,让陛下尊为太上皇,儿子身居帝位,对陛下和儿子,都能保全福禄。小小的张良,哪里值得一提。”武成帝更加愤怒,下令用土塞他的嘴,祖珽边吐边说,毫不屈服。于是鞭打二百,发配甲坊,不久流放到光州。刺史李祖勋待他很优厚。别驾张奉礼迎合大臣的心意,上奏说:“祖珽虽然是流放的囚犯,却常和刺史对坐。”朝廷批复说:“牢牢看管。”张奉礼说:“牢,就是地牢。”于是挖了深坑,把祖珽关在里面,严加看管,刑具不离身,家人亲戚都不能探望。夜里用芜菁子做的蜡烛熏他的眼睛,祖珽因此失明。
武成帝驾崩后,后主想起祖珽,就地任命他为海州刺史。当时陆令萱在外干预朝政,她的儿子穆提婆受宠。祖珽便给陆令萱的弟弟陆悉达写信说:“赵彦深心思深沉,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事,你们姐弟怎么能平安,为什么不早任用有智谋的人呢?”和士开也认为祖珽能决断大事,想让他做谋主,所以抛弃旧怨,虚心对待他。和士开和陆令萱对后主说:“文襄、文宣、孝昭三位皇帝,他们的儿子都没能即位,如今陛下能身居帝位,实在是靠祖孝征。这个人有大功,应当重加报答。祖孝征品行虽然不好,但奇谋过人,危急时刻真的可以依靠。而且他双目失明,一定没有反心,请召他来询问计策。”后主听从了,召祖珽入朝任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死后,祖珽又劝说陆令萱外放赵彦深,任命自己为侍中。在晋阳时,他秘密上奏请求诛杀琅邪王。计策成功后,祖珽渐渐受到任用。
后来太后被幽禁,祖珽想尊陆令萱为太后,撰写北魏皇帝皇太后的先例,为陆太姬游说。他对人说:“太姬虽然是妇人,实在是英雄豪杰,自从女娲以来没有第二个。”陆太姬也称赞祖珽是国师、国宝。因此祖珽被拜为尚书左仆射,监国史,加特进,入文林馆,总监修撰书籍,封燕郡公,食太原郡干禄,赐给卫兵七十人。他的住宅在义井坊,旁边拓展邻居的房屋,大肆修建,陆令萱亲自去视察。祖珽权势倾动朝野。斛律光非常厌恶他,远远看见就私下骂道:“多事的贪婪小人,想搞什么阴谋!”斛律光常对众将领说:“边境的消息,兵马的调度,赵彦深令公还和我们商议。自从这个瞎子掌管机密以来,完全不和我们说,恐怕要耽误国家大事。”祖珽也听到了不少斛律光的话,因为斛律光的女儿皇后不受宠,便把谣言上奏给后主:“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让他的妻兄郑道盖上奏。后主问祖珽,祖珽证实了这件事。又说歌谣说:“高山崩塌,槲树竖起,盲老翁背着大斧,多事的老妇不能说话。”祖珽自称“盲老翁就是我”,称自己与国家同忧共戚,劝说后主施行善政,又说“那多事的老妇,似乎是指女侍中陆氏”。后主拿这件事询问韩长鸾、穆提婆,又命高元海、段士良秘密商议此事,众人没有依从。适逢光府参军封士让上奏告发斛律光谋反,于是诛灭了斛律光的家族。
祖珽又依附陆媪,请求担任领军之职,后主答应了他。诏书规定须经复核上奏,要取得侍中斛律孝卿的署名。斛律孝卿秘密禀告高元海,高元海对侯吕芬、穆提婆说:“祖孝征是汉地之人,两眼又看不见东西,怎么能担任领军呢。”第二天早上当面奏报后主,详细陈述祖珽不合适的情状,又上书说祖珽与广宁王高孝珩交结,不守大臣的体统。祖珽也请求面见后主,后主命人带他进来。祖珽主动为自己分辩,并且说自己与高元海素来有嫌隙,一定是高元海诬陷自己。后主羞愧得不能隐瞒,说:“是这样。”祖珽于是列举高元海与司农卿尹子华、太府少卿李叔元、平准令张叔略等人结党营私的罪状。后主于是将尹子华外放为仁州刺史,李叔元为襄城郡太守,张叔略为南营州录事参军。陆媪也在一旁附和,又将高元海外放为郑州刺史。祖珽从此独掌朝政,总管骑兵、外兵诸事。他的内外亲戚,都得到了显要的职位。后主也派几名宫中要员搀扶他出入宫廷,他戴着纱帽一直进到永巷,出万春门前往圣寿堂,常常与后主同榻而坐,商议决断政事,委任的权重,群臣无人能比。
自从和士开掌权以来,朝政败坏,祖珽推崇重用有声望的人,官员都能称职,内外都称颂赞美。他又打算整顿政务,淘汰冗员。首先奏请裁撤京畿府,将其职权并入领军府,涉及百姓的事务,全部归郡县管理。宿卫都督等职位沿用旧有官名,文武官员的礼服仪仗都依照旧制。他又想罢黜众宦官及奸佞小人,诚心对待朝廷士人,以此作为治理天下的方略。陆媪、穆提婆的意见与他很不相同。祖珽于是暗示御史中丞丽伯宪下令弹劾主书王子冲收受贿赂,他知道此事牵连穆提婆,想让贪赃之罪波及穆提婆,希望因此将其治罪,还想牵连陆媪。他又担心后主沉溺于身边的宠臣,想借助后宫势力作为援助,奏请任命皇后的兄长胡君瑜为侍中、中领军,又征召胡君瑜的兄长梁州刺史胡君璧,想任命他为御史中丞。陆媪听说后怀恨在心,千方百计地排挤诋毁,随即把胡君瑜外放为金紫光禄大夫,解除其中领军职务,胡君璧返回梁州镇守。皇后被废,也与此事有很大关系。王子冲被释放而不予追究。祖珽日益被后主疏远,众宦官又一起诋毁他,无所不用其极。后主向太姬询问此事,太姬沉默不语,等到后主再三询问,才起身下拜说:“老婢该死,当初听和士开说祖孝征多才博学,说他是好人,所以举荐了他。现在看来,他实在是罪过,人实在是难以了解啊。老婢该死。”后主命韩长鸾审查此案,查到祖珽诈称诏令接受赏赐等十几件事。因为后主以前曾与他重誓不杀他,于是解除祖珽侍中、仆射的职务,外放为北徐州刺史。祖珽请求面见后主,韩长鸾素来对祖珽积怨已久,派人把他推出阁外。祖珽坚持请求面见,坐在地上不肯走。韩长鸾于是命军士把他拖拽出去,让他站在朝堂上,大加斥责羞辱。祖珽上路之后,后主又下令把他追回来,解除他的开府仪同三司、郡公的爵位,只任刺史一职。
祖珽到了北徐州,恰逢陈国军队进犯,百姓大多反叛。祖珽下令不关城门,让守城的士兵都下城静坐,街巷禁止行人通行,鸡犬都不许鸣叫。敌军听不到动静,摸不清情况,怀疑人走城空,不加防备。祖珽忽然下令大声呼喊,鼓噪之声震天,敌军大惊,立刻四散奔逃。后来敌军又集结队伍攻城,祖珽乘马出城,命令录事参军王君植率领兵马,自己亲临战阵。敌军早先听说他是盲人,认为他不能抵抗。忽然看见他亲自在阵中,弯弓射箭,都十分惊讶,畏惧之下就退兵了。当时穆提婆对他恨之入骨,想让城池被敌军攻陷,虽然知道情况危急,却不派援兵。祖珽一边作战一边防守了十几天,敌军最终退走,城池得以保全。祖珽后来在北徐州去世。
祖珽的儿子祖君信,涉猎书史,擅长多种技艺。官位兼通直散骑常侍,曾任聘陈使副,中书郎。祖珽被外放后,他也被罢免。祖君信的弟弟祖君彦,身材矮小,言辞迟钝,年少时就有才学。隋朝大业年间,官至东平郡书佐。东平郡被翟让攻陷后,他被李密俘获,李密很敬重他,任命他为记室,军中的文书檄文都出自他手。等到李密兵败,他被王世充杀害。
祖珽的弟弟祖孝隐,也有文学才华,早年就有名气。他的文章虽然比不上兄长,但也机警善辩,还通晓音律。魏末担任散骑常侍,接待梁朝使者。当时徐君房、庾信前来出使,名声很高,魏朝听说后很重视他们,负责接待的人都选用一时之秀,卢元景等人都降级任职,交替担任司宾之职。祖孝隐年纪轻轻就置身其中,众人都称赞他做得好。
祖孝隐的堂弟祖茂,很有文才,但是嗜酒任性,不被当时的人看重。大宁年间,以经学被乡里举荐,授任给事,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之后就不再出仕。祖珽受朝廷委任,派人叫祖茂来,祖茂不得已,暂时前来赴任。祖珽想为他奏请官职,祖茂却逃走了。
第四十卷 补列传第三十二
尉瑾
尉瑾,字安仁。父亲尉庆宾,曾任魏朝肆州刺史。尉瑾年少时就聪慧机敏,好学向善。渐渐升任直后。司马子如执政时,尉瑾娶了他的外甥女皮氏为妻,因此被提拔为中书舍人。他既然是司马子如的姻亲,多次前去拜访,因此与前辈名流都有交往。世宗入朝辅政时,命尉瑾在邺都北宫与高德正共同掌管机密。肃宗辅佐朝政时,尉瑾屡经升迁至吏部尚书。世祖登基后,赵彦深本是司马子如的门客,元文遥、和士开都是后主的旧交,他们一起举荐尉瑾,尉瑾受到的信任和待遇更加厚重。加上吏部掌管铨选官吏,事务多属机密,因此朝廷的诸多政事,尉瑾都有所参与知晓。不久兼任右仆射,代理吏部选官事务,没过多久就正式授任。尉瑾因病去世,世祖当时正在三台饮酒,元文遥上奏了他的死讯,世祖于是下令停止奏乐,撤去酒宴。
尉瑾在外虽然官位显赫,但家中缺少礼教,闺门之内秽乱不堪,被世人鄙视。不过他也能放下身份礼贤下士,一心想招引名流,但却不能分辨贤愚。等到官位高、权责重之后,就变得十分急躁,省内郎中和他议论事情,只要违逆他的心意就会被他怒骂,无法和他商议咨询。他身居吏部选官的要职后,更加骄横凶狠。他的儿子尉德载继承了他的爵位。
冯子琮
冯子琮,信都人,是北燕君主冯跋的后代。父亲冯灵绍,曾任度支郎中。冯子琮生性聪敏,涉猎书传。肃宗时任领军府法曹,掌管机密,代理库部事务。肃宗曾经查阅簿册文书,试着让他口头陈述,冯子琮对答如流,没有一点遗漏。冯子琮的妻子,是胡皇后的妹妹。他升任殿中郎,加授东宫管记。又奉另外的诏令,与胡长粲一起辅佐太子,转任庶子。
天统元年,世祖禅位给后主。世祖亲临正殿,对冯子琮说:“少帝身边应该有正直的人,因为你心怀正直,现在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你。”授任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任主衣都统。世祖在晋阳时,居住在旧殿,少帝没有别的居所,诏令冯子琮监造大明宫。宫殿建成后,世祖亲自巡幸,责怪它不够宏伟壮丽。冯子琮回答说:“陛下年纪尚轻,继承大业,想要倡导节俭,为天下人做表率。况且这里北边与皇宫相连,不宜过于高大险峻。”世祖称赞他说得好。
等到世祖去世,仆射和士开先前一直在宫中侍奉世祖养病,秘不发丧三天。冯子琮问和士开不发丧的用意。和士开举出神武、文襄刚去世时都秘不发丧的先例,说皇帝年少,恐怕王公们怀有二心,想把他们都召集到风堂,然后再和众人详细商议。当时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叡先前一直在宫中,参与谋划朝政,冯子琮一向知道和士开忌恨高叡以及领军临淮王娄定远,怕他假传遗诏把高叡外放,剥夺娄定远的禁军权力,于是回答说:“先帝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当今皇上又是先皇传位的,朝中大臣的富贵都是出自至尊父子的恩典,只要让朝中大臣的职位一切照旧,王公以下的人必定不会有二心。时代不同,事情也不一样,不能和神武、文襄时的朝政相比。况且您已经出宫好几天了,先帝驾崩的事,路上的人都在传说,长久不发丧,恐怕会有别的变故。”和士开于是发丧。
元文遥因为冯子琮是太后的妹夫,怕他促成太后干预朝政,劝说赵郡王和和士开把他外放,任命为郑州刺史,立即命他赴任。冯子琮被外放,并非后主的本意,后主对他十分关照,特地赐给他后部鼓吹,加派士兵五十人,并允许他携带物资沿途前往州里。没过多久,太后为齐安王纳娶冯子琮的长女为妃,冯子琮因此请假赶赴邺都,于是被授任吏部尚书。他的妻子依仗自己是皇亲,放纵行事,公开请托,贿赂财物堆积如山,地方官员的任免,先定下贿赂的钱帛多少,然后再上奏朝廷,经她打通关节的事,没有不被应允的,冯子琮也不加禁止。不久冯子琮升任尚书右仆射,依旧代理吏部选官事务。和士开身居要职已久,冯子琮以前依附于他,言辞谦卑,事事都向他咨询禀报。和士开的弟弟和士休与卢氏成婚,冯子琮检校奔走,和和士开的僚属没有两样。当时朝中官员的任免大多由和士开上奏拟定,冯子琮既依仗内戚的身份,又掌管选曹,自己专权恃宠,与和士开渐渐产生了矛盾。琅邪王高俨杀死和士开,冯子琮参与了此事。和士开在内省被绞杀。冯子琮稍有见识,等到官位声望升高之后,心思就变了。提拔不相关的人,作为自己的深交;放纵子弟,官职任免不依规矩;又专门经营婚姻嫁娶,挑选名门望族,动辄用官爵许诺,几天之内就能兑现。他的儿子冯慈正。
赫连子悦
赫连子悦,字士欣,是赫连勃勃的后代。魏永安初年,因军功任济州别驾。等到高祖起兵,侯景担任济州刺史,侯景本是尔朱氏的心腹,赫连子悦劝说侯景起兵响应高祖,侯景听从了他。赫连子悦被授任林虑守。世宗前往晋阳,路经林虑郡,于是询问他当地有什么不便之处。赫连子悦回答说:“临水、武安两县距离郡治遥远,山岭重叠,车马行人都很艰难,如果把它们划归东边的魏郡,那么路近地平。”世宗笑着说:“你只知道方便百姓,不知道损害了官府的利益。”赫连子悦回答说:“我所说的都是出于百姓的疾苦,不敢因为私利而辜负朝廷。”世宗说:“你能这样,很好,很好。”于是依照他的建议施行。他在林虑郡任职期满,又被征召为临漳令。后来担任郑州刺史,当时郑州刚刚经历河清年间的大水,百姓大多逃散,赫连子悦亲自安抚体恤,户口日益增加,治理政绩为天下第一。入朝任都官尚书,郑州百姓八百多人请求为他立碑颂德,朝廷下诏允许。后来以本官兼任吏部尚书。赫连子悦为官,只以清廉勤勉自守,他既没有学术,又缺乏风度仪表,鉴别人才的能力相差很远,一旦位居吏部尚书之首,招致了很多非议。因此被授任太常卿,后去世。
唐邕
唐邕,字道和,太原晋阳人,他的祖先从晋昌迁居到这里。父亲唐灵芝,曾任魏朝寿阳令。唐邕年少时就聪慧明敏,有治理天下的才干。太昌初年,有人把他举荐给高祖,高祖命他担任直外兵曹,掌管文书帐簿。
唐邕擅长文书筹算,记忆力极强,以办事干练闻名,被提拔为世宗大将军府参军。等到世宗去世,事情发生得仓促,显祖部署将士,镇压四方,夜里召见唐邕安排调度,他很快就处理妥当,显祖十分器重他。显祖连年出兵塞外,唐邕必定随行,专门掌管军机要务。他聪慧明察,应对敏捷,从督将以下,军吏的履历功绩,他无不熟悉,每当显祖询问,他都能应声回答。有时在皇帝面前检阅军队,即使有三五千人,唐邕大多不用拿名册,口头点名官位姓名,从来没有出过差错。天保七年,在羊汾堤讲习武事,命唐邕总领各军节度。事情结束后,又让他监督宴饮射箭的礼仪。当天,显祖亲自拉着唐邕的手,把他领到太后面前,让他坐在丞相斛律金的上位,对太后说:“唐邕精明强干,一人能抵上千人。”又另外赏赐他锦彩钱帛。唐邕不仅办事干练明辨,而且善于揣摩皇上的心意,积极进取,多方迎合,因此恩宠日益隆重,委任的职权越来越大。显祖又曾对太后称赞唐邕说:“唐邕记性特别好,每当有军机大事,他手里写着文书,嘴里处理着事务,耳朵还听着禀报,实在是个奇人。”一天之中,六次赏赐他物品。显祖又曾脱下自己穿的青鼠皮裘赐给唐邕,说:“我的意思是车马衣裘都要与你共用。”天保十年,唐邕跟随显祖前往晋阳,兼任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显祖曾登上童子佛寺,眺望州城说:“这是什么样的城池?”有人说:“这是金城汤池,天府之国。”显祖说:“我认为唐邕才是金城,这座城算不上。”他就是如此被看重。后来显祖对唐邕说:“你操劳已久,想让你去州里任职。我多次让杨遵彦再找一个能代替你的人,遵彦说遍访文武百官,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找不到,所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可要好好干。”显祖有时斥责不称职的侍臣:“看你们的所作所为,连给唐邕做奴仆都不配。”他受到的赏识大多如此。
肃宗担任丞相时,授任唐邕为黄门侍郎。在华林园射箭时,特地赏赐他金带、宝器、服饰、玩物等五百种。天统初年,授任侍中、并州大中正,又拜护军,其余官职依旧。唐邕认为军民教习田猎,依照旧制十二月,每月围猎三次,人马疲惫,奏请每月围猎两次。世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出任赵州刺史,其余官职依旧。世祖对唐邕说:“朝中大臣没有带着侍中、护军、中正的职务去做州刺史的,因为是你才有这样的安排,让你休息一百多天,到秋天就把你召回来。”唐邕升任右仆射,又升任尚书令,封晋昌王,录尚书事。适逢北周军队进犯,丞相高阿那肱率兵前去救援,唐邕调配军需不太服从安排,因此产生了矛盾。高阿那肱诬陷他,派侍中斛律孝卿宣读圣旨责备他,将他软禁起来,不久又释放了他。后主将要前往晋阳,斛律孝卿总管骑兵度支,事情大多自己决断,不向唐邕咨询。唐邕自恃从霸朝以来常常掌管机要,历经六帝,恩遇深重,如今被斛律孝卿轻视,心中郁郁不平,都表现在言语脸色上。后主在平阳战败后,狼狈逃回邺都。唐邕怕高阿那肱诬陷自己,又恨斛律孝卿轻视自己,于是留在晋阳,与莫多娄敬显等人拥立安德王为帝。两天后城池陷落,唐邕于是投降北周,依照旧例授任仪同大将军。后在凤州刺史任上去世。
唐邕生性聪敏,通晓时事,北齐一代,掌管军机要务。凡是全国的士兵、各地招募的勇士,人数多少,轮番往来,以及武器的精粗、粮食储备的虚实,他都精心处理,没有不了解的。自大宁以来,朝廷奢侈浪费,到了武平末年,国库渐渐空虚。唐邕在度支上的取舍安排,对国家大有裨益。然而他深受恩宠之后,意气渐高,那些没有经过府寺申诉的案件,他就越级阅览词牒,数量很多,都被宪台及左丞弹劾,后主都下诏宽免了。司空从事中郎封长业、太尉记室参军平涛都因为征收官钱违反期限,唐邕各打了他们二十杖。北齐的宰相从来没有鞭打过朝中官员的,到这时人们都十分震惊。
唐邕有三个儿子。长子唐君明,开府仪同三司。开皇初年,在应州刺史任上去世。次子唐君彻,中书舍人。隋朝时历任顺、戎二州刺史,大业年间,在武贲郎将任上去世。小儿子唐君德,因为唐邕投降北周而被治罪。
北齐因为高祖担任丞相时,丞相府外兵曹、骑兵曹分别掌管兵马。等到天保年间受禅登基,各部门都划归尚书省,只有这两个曹没有裁撤,命唐邕、白建主管,称为外兵省、骑兵省。后来唐邕、白建官位声望越来越高,各自担任一省的长官,派中书舍人分别处理二省事务,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唐、白。
白建
白建,字彦举,太原阳邑人。起初进入大丞相府骑兵曹,掌管文书帐簿,精通筹算,被同局的人推崇。天保十年,兼任中书舍人。肃宗辅佐朝政时,授任大丞相骑兵参军。河清三年,突厥入境,代州、忻州的牧监都是细马,共有数万匹,在五台山北的山谷中躲避贼兵。贼兵退去后,朝廷命白建前往当地检核,接着派人到白建那里领马,送到定州交给百姓饲养。白建认为马匹很久没有进食,瘦弱不堪,远道运送恐怕会死伤很多,于是违背诏令,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就近把马匹分给军人。他上奏说明情况,朝廷赞许了他。军马没有损失,白建出力很大。武平末年,历任特进、侍中、中书令。
白建虽然没有别的才干,但对公家的事尽心尽力,当时王业初创,军务最为重要,白建与唐邕都因为掌管兵马而位至卿相。晋阳是齐国的下都,皇帝每年都要亲临,征调赋税徭役,都责成州郡办理。本藩的僚佐以及地方长官,都要前来请示禀报,奔走不停。他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就都担任了州郡主簿,新君选补官员,必定先征召他们。他家儿女婚嫁,都能娶嫁名门望族。当时人认为他家的荣耀恩宠达到了极点。武平七年,白建去世。
第四十一卷 列传第三十三
暴显
暴显,字思祖,魏郡斥丘人。祖父暴喟,曾任魏朝琅邪太守、朔州刺史,因此定居在北方边境。父亲暴诞,曾任魏朝恒州刺史、左卫将军,封乐安公。暴显小时候,有一个沙门指着他说:“这个孩子面相很好,长大必定成为良将,富贵至极。”说完僧人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暴显年少时就经历军旅生活,善于骑射,曾跟随魏孝庄帝出猎,一天之中就捕获了七十三只禽兽。孝昌二年,授任羽林监。中兴元年,授任襄威将军、晋州车骑府长史。后来跟随高祖在信都起兵,被授为中坚将军、散骑侍郎、帐内大都督,加授安东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封屯留县开国侯。天平二年,授任渤海郡守。元象元年,授任云州大中正,兼任武卫将军,加授镇东将军。元象二年,授任北徐州刺史,兼任当州大都督。跟随高祖在邙山与西魏军队作战,高祖命暴显镇守河桥镇,据守中潬城。武定二年,授任征南将军、广州刺史。侯景在河南反叛,暴显被侯景攻打,他率领左右二十多名骑兵冲出敌营,脱险回到朝廷。当时高岳、慕容绍宗等人讨伐侯景,就给暴显配备兵马,跟随高岳等人在涡阳打败侯景。武定六年,被任命为太府卿。跟随世宗在颍川平定王思政,被授为颍州刺史。武定七年,转任郑州刺史。武定八年,加授骠骑将军,晋侯爵为公爵,连同之前的食邑共一千三百户。天保元年,加授大将军,依旧担任刺史。天保三年,与清河王高岳袭击历阳,攻克了该城。他因贪图财物,被解除郑州刺史的职务,交付大理寺处置。判决还没结束,恰逢合肥被围困,朝廷派他与步汗萨、慕容俨等人一同攻打梁的北徐州,擒获刺史王强。又与梁的秦州刺史严超达在泾城交战,打败了他。天保五年,授任仪同三司。同年,又与高岳南下到汉水,攻下梁的西楚州,俘获刺史许法光。当时梁将萧循与侯瑱等人在郢州围困慕容俨,朝廷又任命暴显为水军大都督,从摄口入江救援慕容俨。军队返回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赏赐帛五百匹。天保十年,享用幽州范阳郡的干禄。乾明元年,授任车骑大将军。皇建元年,转封乐安郡开国公。皇建二年,授任赵州刺史。河清元年,升任洛州刺史。河清二年,再次授任朔州刺史,任职期满返回。天统元年,加授特进、骠骑大将军,封定阳王。天统四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皮景和
皮景和,琅邪下邳人。父亲皮庆宾,曾任魏朝淮南王开府中兵参军事。正光年间,因出使怀朔,遭遇世道混乱,于是定居在广宁的石门县。
皮景和年少时就通达敏捷,善于骑射。起初以亲信身份侍奉高祖,后来补任亲信副都督。武定二年,征讨步落稽。世宗怀疑贼兵有伏兵,命皮景和率领五六名骑兵深入山谷中,遇上一百多名贼兵,双方交战,皮景和射死几十人,贼兵无不应弦倒地。高祖曾让皮景和射一头野猪,一箭就射中了,深受高祖的赞叹赏识,被授为库直正都督。天保初年,授任假节、通州刺史,封永宁县开国子。后来跟随高祖袭击库莫奚,加授左右大都督。又跟随高祖征讨黄龙,进攻契丹,平定稽胡。不久又跟随高祖在陉北讨伐茹茹主庵罗辰,又平定茹茹的残余势力。皮景和矫健敏捷,有军事才能,屡立战功。天保十年,享用安乐郡的干禄。乾明元年,授任武卫将军,兼任给事黄门侍郎。肃宗担任丞相时,以本官代理大丞相府从事中郎。大宁元年,授任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武卫大将军,不久加授开府。大宁二年,出任梁州刺史。大宁三年,突厥进逼晋阳,命皮景和乘驿马赶赴京城,率领后军前往并州,还没到,贼兵就退走了。于是授任领左右大将军,享用齐郡的干禄,又授任五兵尚书。天统元年,升任殿中尚书。天统二年,授任侍中。
皮景和在武将之中,还擅长官吏事务,加上他性情公允,所以屡次得到美好的任命。北周与北齐通好之后,使者往来,常常命皮景和接待应对,他每次与使者一同射箭,百发百中,很受推崇。武平年间,诏狱的案件大多派中黄门等人监管,总是命皮景和核查,他据理秉公处理,因此没有冤案错案。
后来授任特进、中领军,封广汉郡开国公。又跟随斛律光西征,攻克姚襄、白亭二城,另外封永宁郡开国公。又授任领军将军。又随军攻克宜阳城,封开封郡开国公。琅邪王高俨杀死和士开时,军队直指皇宫西阙,内外惶恐,不知所措。皮景和请后主出千秋门亲自发号施令。事情平定后,授任尚书右仆射、赵州刺史。不久升任河南行台尚书右仆射、洛州刺史。
陈将吴明彻进犯淮南,朝廷命皮景和率军抵御,授任领军大将军,封文城郡王,转食高阳郡干禄。军队到达柤口,恰逢当地人陈暄等人作乱,皮景和平定了叛乱。又有阳平人郑子饶,假托佛教,开设斋会,用的米面不多,却能供养很多人,暗中从地下慢慢拿出饼饭,愚昧的人以为是神力,在魏、齐一带很受信奉。郑子饶将要作乱,阴谋泄露,官府追捕时他逃脱了。他偷偷渡过黄河,聚集了几千人,自称长乐王,已经攻破乘氏县,又想袭击西兖州城。皮景和从南兖州派遣几百名骑兵击败了他,斩首两千多级,生擒郑子饶,送到京师烹杀。等到吴明彻围困寿阳,朝廷命皮景和与贺拔伏恩等人前往救援。皮景和因为尉破胡的军队刚刚战败,心中怯懦不敢进军,停兵在淮口,朝廷屡次派使者催促,才渡过淮河。恰逢寿阳已经陷落,他狼狈地率军北还,兵器物资,大多丢失了。陈将萧摩诃率领步兵骑兵在淮北的仓陵城截击,皮景和整顿军队迎战,萧摩诃退走。当时抵御吴明彻的军队大多溃败,只有皮景和全军而还,因此受到赏赐,授任尚书令,另外封西河郡开国公,赐钱二十万,酒米十车。当时陈人扬言要渡过淮河,朝廷命皮景和驻军西兖州,负责防御调度。武平六年,皮景和病逝,享年五十五岁。追赠侍中、使持节、都督定恒朔幽定平六州诸军事、太尉公、录尚书事、定州刺史。
皮景和的长子皮信,机敏有风度,略微涉猎书传。武平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将军,在勋贵子弟中,以有见识著称。在并州投降北周军队,被授为上开府、军正大夫。隋朝开皇年间,在洮州刺史任上去世。
小儿子皮宿达,武平末年任太子斋帅,有才气,办事干练。开皇年间,任通事舍人。遭逢母亲丧事,守丧期满后起复,将要赶赴京城,他在灵柩前辞别,痛哭气绝,很久才苏醒,从此不能进食,三天后去世。
鲜于世荣
鲜于世荣,渔阳人。父亲鲜宝业,曾任怀朔镇将,武平初年,追赠仪同三司、祠部尚书、朔州刺史。鲜于世荣年少时沉稳机敏,有才干。兴和二年,担任高祖的亲信副都督,渐渐升任平西将军,赐爵石门县子。后来屡次跟随显祖讨伐茹茹,攻破稽胡。又跟随高岳平定郢州,授任持节、河州刺史,享用朝歌县的干禄。不久任肃宗丞相府咨议参军。皇建年间,授任仪同三司、武卫将军。天统二年,加授开府,又任郑州刺史。武平年间,因平定信州贼寇,授任领军将军,转食上党郡干禄。跟随平定高思好,封义阳王。武平七年,后主前往晋阳,命鲜于世荣以本官判尚书右仆射事,辅佐北平王在北宫留守。不久又命他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在尚书省检试举人。他骑马到云龙门外进入尚书省北门,被宪司弹劾罢免官职。后主围困平阳时,授任鲜于世荣领军将军。北周军队将要进入邺都,授任领军大将军、太子太傅,在城西抵御周军,战败被俘,被周武帝杀害。鲜于世荣虽然是武将没有文才,但在朝廷危亡、政局混乱之时,常常私下叹息。他见朝廷征税无度,赏赐过度,每每发言叹息。他的儿子鲜子贞,武平末年假仪同三司。
綦连猛
綦连猛,字武儿,代人。他的祖先姓姬,六国末年,为躲避战乱逃到塞外,居住在祁连山,于是以山为姓,北方人发音讹误,所以称为綦连氏。父亲綦连元成,曾任燕郡太守。
綦连猛年少时有志气,熟习弓马。永安三年,尔朱荣征召他为亲信。到了洛阳,尔朱荣被害,他就跟随尔朱世隆逃奔建州,又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同年,又跟随尔朱兆讨伐纥豆陵步藩,补任都督。普泰元年,加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綦连猛的父母兄弟都在山东,尔朱京稠想要投奔高祖,对綦连猛说:“大王因为你的父兄都在山东,常常不信任你,你如果不走,今晚必定会被杀掉,赶紧逃走吧。”綦连猛因为一直蒙受尔朱兆的恩德,拒绝不肯听从。尔朱京稠说:“我现在也要走,你跟不跟我一起?”綦连猛还是不肯。尔朱京稠于是举刀说:“你不听从,我就杀了你。”綦连猛这才跟他走。离开城池五十多里,他就背叛尔朱京稠,重新回到尔朱兆那里。等到尔朱兆兵败,綦连猛才归顺高祖。高祖问他:“尔朱京稠带你投奔我,你中途又跑回去是为什么?”綦连猛详细陈述了侍奉君主的道理,不能怀有二心。高祖说:“你不要怕,侍奉人就应当这样。”于是补任他为都督。
步落稽等人反叛,占据覆釜山,朝廷派綦连猛讨伐,大获全胜,受到特别的赏赐。元象元年,跟随高祖前往河阳,与周文帝在邙山交战。元象二年,授任平东将军、中散大夫。同年,又转任中外府帐内都督,因邙山之战的功劳,封广兴县开国君。
元象五年,梁朝使者前来访问,说自己有武艺,要找北方的武士较量。世宗派綦连猛到馆舍接待他,綦连猛身佩两张弓,左右奔驰射击。又比试力气,梁朝使者拿来两张弓,拉力都是三石,綦连猛就拿过四张弓,叠在一起拉开,拉力超过了三石。梁朝使者赞叹佩服。
同年,授任抚军将军,另封石城县开国子,享用肆州平寇县的干禄。天保元年,授任都督、东秦州刺史,另封雍州京兆郡覆城县开国男。跟随显祖讨伐契丹,俘获大量人口。又跟随斛律敦北征茹茹,斛律敦命綦连猛率领一百名轻骑兵深入侦察敌情。回到白道,与大军会合,趁机追击敌军,大败敌军。赏赐帛三百段。天保七年,授任武卫将军、仪同三司。天保九年,转任武卫大将军。乾明初年,加车骑大将军。皇建元年,封石城郡开国伯,不久晋爵为君。皇建二年,授任领左右大将军,跟随肃宗讨伐奚贼,大获全胜,缴获马两千匹,牛羊三万头。河清二年,加授开府。突厥进逼晋阳,綦连猛率领三百名骑兵侦察敌军远近。走到城北十五里,遇上敌军前锋,因为敌众我寡,于是慢慢撤退。敌军中有一名骁将,跃马出阵。綦连猛远远看见,就挺身独出,与他相对,转眼之间,就把敌将刺落马下,随即斩下他的首级。河清三年,另封武安县开国君,加授骠骑大将军。天统元年,升任右卫大将军,于是奉世祖的旨意,常常在嗣主身边,兼管内外机要之事。天统三年,授任中领军。天统四年,转任领军将军,另封义宁县开国君。天统五年,授任尚书左仆射,其余官职依旧。不久授任尚书令、领军大将军,封山阳王。
自从和士开死后,綦连猛渐渐参与朝政,对于疑难问题的商议决断,他都能提出意见。赵彦深因为綦连猛是武将中比较机敏的,言论常有可取之处,所以引荐他参与机要事务。祖珽排挤赵彦深之后,认为綦连猛是赵彦深的党羽,于是把他外放为光州刺史。已经出发到了牛兰,忽然有人告发说和士开被害那天綦连猛也知情,于是被追回。回到京城后,被囚禁在内省,查抄家产。不久被释放,削去王爵,仅以开府的身份赴州任职。他在任上宽厚仁惠,清廉谨慎,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淮阴王高阿那肱与綦连猛有旧交,常常想引荐他,曾征召他赴京,似乎想委以重任。韩长鸾等人从中阻挠,又改任他为胶州刺史。不久被召回,命他在南兖州防御。后主在平阳战败返回,又征召他赶赴邺都,授任大将军。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不久去世。
元景安
元景安,是魏昭成帝的五世孙。高祖元虔,是魏朝陈留王。父亲元永,年少时为奉朝请。从积射将军被元天穆推荐给尔朱荣,参与拥立孝庄帝的谋划,赐爵代郡公。加授将军、太中大夫,以及二夏、幽三州行台左丞,持节招纳降户四千多家。尔朱荣又奏请封他为永朝那县子,食邑三百户,持节任南幽州刺史,假抚军将军。天平初年,高祖任命他为行台左丞,不久授任颍州刺史,又任北扬州刺史。天保年间,被征召入朝任大司农卿,升任银青光禄大夫,依照旧例降爵为干乡男。大宁二年,升任金紫光禄大夫。
元景安沉稳机敏有才干,年少时擅长骑射,善于待人接物。他出仕任尔朱荣大将军府长流参军,加授宁远将军,又转任尔朱荣大丞相府长流参军。高祖平定洛阳后,领军娄昭举荐他补任京畿都督,他的父亲元永请求把代郡公的爵位转授给他,加授前将军、太中大夫。跟随武帝西入关中。天平末年,大军西讨,元景安临阵归顺高祖,高祖嘉奖他,当即补任都督。兴和年间,转任领亲信都督。邙山之战,他奋力作战有功,赐爵西华县都乡男,代郡公的爵位依旧。世宗入朝辅政,元景安跟随前往邺都。当时江南归附,朝贡不断,元景安驰骋骑射,举止优雅有风度,每当梁朝使者到来,总是让他与斛律光、皮景和等人陪同接待骑射,见到的人都称赞他。世宗继位后,下令削减国中的封爵分赏将士,封元景安为石保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加授安西将军。又授任通州刺史,加授镇西将军,子爵晋升为伯爵,食邑连同之前的共六百户,其余官职依旧。天保初年,加授征西将军,另封兴势县开国伯,兼任定襄县令,赐姓高氏。天保三年,跟随大军在代川打败库莫奚,转任领左右大都督,其余官职依旧。天保四年,跟随大军在黄龙讨伐契丹,兼任北平太守。后来屡次跟随皇帝击败茹茹,升任武卫大将军,又转任领左右大将军,兼任七兵尚书。
当时刚刚修筑长城,边防还没有巩固,突厥强盛,朝廷担心他们侵犯边境,于是诏令元景安与各路军队沿长城布防驻守。他统领的军队很多,而且部下的军士都很富有,于是贿赂公行。显祖听说后,派人前去检查,同行的人都贪赃枉法,声名狼藉,只有元景安一丝一毫都没有触犯。皇帝深深赞叹,于是下诏有关部门把收缴来的赃绢五百匹赐给他,以表彰他清廉的节操。
后来转任都官尚书,加授仪同三司,享用高平郡的干禄,又拜仪同三司。乾明元年,转任七兵尚书,加车骑大将军。皇建元年,又兼任侍中,乘驿马赶赴邺都,慰劳百官,巡视各地风俗。
肃宗曾与群臣在西园宴饮射箭,文武官员参与的有二百多人。设置的箭靶距离厅堂一百四十多步,射中靶心的赏赐良马以及金玉锦彩等物品。有一个人射中了兽头,离兽鼻还有一寸多。只有元景安还有一支箭没射,皇帝让他射那支箭。元景安从容地整理仪容,拉满弓,正中兽鼻。皇帝赞叹称好,特地赏赐他两匹马,玉帛杂物又加了一等。
大宁元年,加授开府。大宁二年,转任右卫将军,不久转任右卫大将军。天统初年,判尚书右仆射,不久出任徐州刺史。天统四年,授任豫州道行台仆射、豫州刺史,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武平三年,升任行台尚书令,依旧担任刺史,封历阳郡王。元景安在边州任职,与境外接壤,他安抚边境,不互相侵犯,百姓安居乐业。他管辖的境内蛮人多汉人少,元景安广施恩惠,蛮人都得以安宁,到武平末年,招抚的蛮人缴纳租赋的有几万户。武平六年,被征召入朝任领军大将军。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以大将军、大义郡开国公的身份率军讨伐稽胡,战死。
元景安的儿子元仁,武平末年任仪同三司、武卫将军,隋朝时任骠骑将军,在丹阳太守任上去世。
当初元景安的兄长元祚继承陈留王的爵位,元祚去世后,儿子元景皓继承。天保年间,许多元氏宗室亲近的人都被诛杀。疏远的宗室如元景安等人商议想请求改姓高氏,元景皓说:“怎么能抛弃本宗,去依附他姓,大丈夫宁可玉碎,不能瓦全。”元景安把这话告诉了显祖,于是元景皓被逮捕诛杀,家属被流放到彭城。因此元景安独自被赐姓高氏,堂兄弟中只有他跟随皇姓。
元永的弟弟元种,儿子元豫字景豫,容貌俊美,有才干。永安年间,任羽林监。元颢进入洛阳,他因守卫河内有功,赐爵永安君。后来任濮阳郡守。魏彭城王元韶征召他为开府咨议参军,元韶出镇定州,奏请任命他为定州司马。等到元景安告发元景皓口出狂言,元景安引述元豫的话来印证。元豫说:“当时我用衣袖捂住元景皓的嘴,说‘兄长不要乱说’。”审问元景皓,和元豫说的一样,元豫因此得以免罪。其他听到这话的几个人,都被流放到远方。元豫在徐州刺史任上去世。
独孤永业
独孤永业,字世基,本姓刘,中山人。母亲改嫁到独孤氏,独孤永业幼年丧父,跟随母亲被独孤家抚养,于是改姓独孤。他出身行伍,有才干,擅长弓马。被选拔补任定州六州都督,驻守晋阳。有人称赞他有才能,世宗和他交谈后很欣赏他,破格授任他为中外府外兵参军。天保初年,授任中书舍人、豫州司马。独孤永业精通文书筹算,善于歌舞,很受显祖赏识。
乾明初年,出任河阳行台右丞,升任洛州刺史,又转任行台左丞,依旧担任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宜阳深入敌境,北周人在黑涧筑城来切断粮道,独孤永业也修筑城镇来对抗。他治理边境很有威信,升任行台尚书。到河清三年,北周军队进犯洛州,独孤永业担心刺史段思文不能坚守,驰马进入金墉协助防守。周军堆土山、挖地道,日夜攻打,经过三十天,大军赶到,敌军才退走。独孤永业长期在河南,善于招抚,归降的人数以万计。他挑选了两百人作为自己的爪牙,每次冲锋陷阵都以少胜多,北周人很畏惧他。加授仪同三司,赏赐十分丰厚。他生性耿直,不结交权贵。斛律光向他索要两个婢女没有得到,就在朝廷上诋毁他。河清末年,被征召入朝任太仆卿,让乞伏贵和代替他,于是西部边境兵力削弱,河洛一带人心骚动。
武平三年,朝廷派独孤永业攻取斛律丰洛,于是任命他为北道行台仆射、幽州刺史。不久被征召入朝任领军将军。河洛地区的百姓,大多思念独孤永业,朝廷又因为边境不安定,授任独孤永业为河阳道行台仆射、洛州刺史。周武帝亲自率军攻打金墉,独孤永业出兵抵御,问道:“来的是什么大官,要做什么?”北周人说:“我们天子亲自前来,你家主人为什么不出来迎客?”独孤永业说:“客人来得太快,所以不出来。”于是连夜置办了两千个马槽。北周人听说后,以为北齐大军要到了,于是解围离去。独孤永业进位开府,封临川王。他拥有三万甲士,当初听说晋州战败,请求出兵北伐,奏书被压下没有上报,独孤永业十分愤慨。又听说并州也陷落了,被周将常山公逼迫,于是派儿子独孤须达向北周请降。周武帝授任独孤永业为上柱国。宣政末年,出任襄州总管。大象二年,被行军总管崔彦睦杀害。
傅伏
傅伏,太安人。父亲傅元兴,曾任仪同、北蔚州刺史。傅伏年少从军,因战功渐渐升至开府、永桥领民大都督。周武帝先前攻打河阴时,傅伏从永桥连夜渡河,进入中潬城防守。南城陷落,他被围困了二十天没能攻下,救兵赶到,周军退走。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贼军已经疲惫了,我请求率领两千名精锐骑兵追击他们,一定能取胜。”乞伏贵和不同意。
武平六年,授任东雍州刺史,恰逢北周军队来犯,傅伏出战,击退了他们。北周攻克晋州,俘获行台尉相贵,用他来招降傅伏,傅伏不答应。后主亲自救援晋州,任命傅伏为行台右仆射。北周军队前来抢掠,傅伏击退了他们。北周攻克并州后,派韦孝宽和他的儿子韦世宽前来招降傅伏,说:“并州已经平定,所以派您的儿子前来报信,您应该赶紧归降。”授任他为上大将军、武乡郡开国公,当即交给委任状,用金马酒钟作为信物。傅伏不接受,对韦孝宽说:“侍奉君主只有以死相报,不能有二心。这个儿子作为臣子不能竭尽忠心,作为儿子不能尽孝,是人人痛恨的人,希望马上斩了他,来号令天下。”
周武帝从邺都回到晋州,派高阿那肱等一百多人到汾水边召见傅伏。傅伏出兵隔水相见,问天子现在在哪里。高阿那肱说:“已经被擒获了,我们从别的路入关。”傅伏仰天大哭,率军入城,在厅堂前向北面哀号了很久,然后投降。周武帝见到他说:“为什么不早点归降?”傅伏流着泪回答说:“我家三代蒙受齐国的衣食之恩,受到如此信任,国家灭亡却不能殉死,羞见天地。”周武帝亲自拉着他的手说:“做臣子的就应当这样。我平定齐国,只见到您这一个忠臣。”于是自己吃了一条羊肋,把骨头赐给傅伏,说:“骨亲肉疏,所以把它交给你。”于是带他和自己一同进餐,让他在侍伯邑宿卫,授任上仪同,对他说:“如果马上给你高官,恐怕归降的人会心动,你好好干,不用担心不会富贵。”又问他之前救援河阴时得到了什么官职。傅伏说:“承蒙升迁,授任特进、永昌郡开国公。”周武帝对后主说:“我三年前训练兵马,决心要攻取河阴,正是因为傅伏善于防守,城池难以撼动,所以才收兵撤退。你当时给他的赏赐怎么这么微薄。”赐给傅伏金酒器。后来任命他为岷州刺史,不久去世。
北齐军队在晋州战败后,将领中很少有保全气节的。其中杀身成仁的,有仪同叱干苟生,镇守南兖州,周武帝攻破邺城收到赦书的时候,苟生自缢而死。
又有开府、中侍中宦官田敬宣,本字鹏,是蛮族人。年纪十四五岁时,就喜好读书。做了宦官之后,一有空闲就四处请教,每次到文林馆,都跑得气喘流汗,除了询问书中的内容,没空说别的话。每当读到古人守节重义的事迹,没有不感慨叹息、反复回味的。颜之推器重他的勤学精神,对他十分提携奖掖,后来他便仕途通达显要。后主逃奔青州时,派他向西出发侦察敌军动静,被北周军队俘获。周军问北齐君主在哪里,他谎称已经离去。周军殴打他想让他屈服,每打断他一根肢体,他的言辞神色就越发严厉,最终四肢被打断而死。
又有雷显和,晋州战败后,担任建州道行台左仆射。北周武帝派他的儿子前去招降,雷显和囚禁了儿子而不接受招降。听说邺城陷落之后才投降。
后主丢失州郡后,派开府纥奚永安向突厥他略可汗告急。等到听说北齐灭亡,突厥可汗便把纥奚永安安置在吐谷浑使者的行列之下。纥奚永安高声说:“我的祖国已经败亡,我纥奚永安难道还吝惜自己的性命吗?我本想自尽而死,只怕天下人不知道大齐有守节而死的臣子,只求赐我一刀,以此向远近之人昭示大齐的气节。”突厥可汗赞赏他的忠勇气节,赠送给他七十匹马,放他回去。
高保宁,是代地人,不清楚他的来历。武平末年,担任营州刺史,镇守黄龙,夷人和汉人都敬重他的威望信义。北周军队将要抵达邺城时,幽州行台潘子晃征调黄龙的兵马,高保宁率领精锐骑兵以及契丹、靺羯的一万多骑兵前去救援。到达北平后,得知潘子晃已经从蓟州发兵,又听说邺城已经失守,便率军返回营州。北周武帝派使者前去招抚慰问,他不接受北周的诏书。范阳王高绍义在突厥的时候,高保宁上表劝他称帝,高绍义任命高保宁为丞相。等到卢昌期占据范阳城起兵,高保宁带领高绍义集结夷、汉数万骑兵前来救援。到达潞河时,得知北周将领宇文神举已经屠戮范阳,便退回据守黄龙,最终也没有向北周臣服。
史臣说:皮景和等人自从北齐霸业奠基之时,便在军中立下功名,历经艰险,一直到王朝末期,地位崇高、职任繁重,都能秉持本心,也算是各得其时了。傅伏这类人,都表现出了忠诚的气节,若不是这样,史册之上又有什么可贵的呢?
赞辞说:这些将领,保全了荣誉与名声,没有过失、不忘忠义,就这样终老一生。傅伏之流,遭逢乱世国运衰微,若不是遇上狂风,又怎能识别出坚韧的劲草。
第四十二卷 列传第三十四
阳斐
阳斐,字叔鸾,是北平渔阳人。父亲阳藻,在北魏任建德太守,死后追赠幽州刺史。孝庄帝时,阳斐在西兖州督护流民有功,被赐爵方城伯。历任侍御史,兼任都官郎中、广平王开府中郎,负责修撰起居注。
兴和年间,阳斐被任命为起部郎中,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南梁。南梁的尚书羊侃,是从北魏叛逃过去的,和阳斐有旧交情,想请阳斐到自己家中,三次送去书信,阳斐都没有回复。南梁的人说:“羊侃来到南方已经很久了,经历了朝代更迭,李、卢两家的人也都到他家中相见,您为什么如此为难他呢?”阳斐说:“柳下惠可以那样做,我却不可以。”南梁君主于是亲自对阳斐说:“羊侃非常希望和您相见,如今两国和好,天下如同一家,怎么还能分彼此呢?”阳斐最终还是推辞了。出使归来后,被任命为廷尉少卿。
石济河段河水泛滥,桥梁被冲毁,阳斐负责修治。又把渡口迁移到白马,在河中间修筑石坝,两岸建造关城,历时多年才完工。东郡太守陆士佩认为黎阳关一带山河地形优越,想依山傍壑修建皇家园林。他给阳斐写信说:“应当禀告大将军,让您来主持这项工程。”阳斐回信拒绝说:“如今国家忧患深重,正待圣君开启国运,时运正当昌盛之期。所以大丞相秉承天命开启霸业,重建朝廷;大将军继承先祖的基业,功绩显赫。国家国运刚开始安定,百姓的劳苦还没有停息。实在应该减轻徭役赋税,体恤百姓的疾苦,《诗经》不是说吗:‘百姓已经很辛劳了,差不多可以让他们稍得安康,施惠给中原的百姓,来安抚四方的部族。’古代的帝王也有登山刻石、设置苑囿的举动,但不足以完全表达他们的心意;停下车马设宴,又怎能道尽其中的情致。这些做法只会耗费天下的财物,榨取百姓的膏血。因此孔子回答叶公要招徕远方的人,回答哀公要治理好百姓,所问的问题虽然相同,但当务之急却不一样的缘故啊。司马相如赞美上林苑的壮观,扬雄铺陈羽猎的盛况,虽然文中提到推倒宫墙、填平壕沟,收网罢猎,但这些言论对风化政教没有益处,只能彰显帝王的过失罢了。”
不久阳斐转任尚书右丞。天保初年,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尚书吏部郎中。因公事被免职,过了很久,又被任命为都水使者。显祖亲自统领六军,向北进击突厥,同时下诏命阳斐监督修筑长城。工程完工后,阳斐代理南谯州政事,加授通直散骑常侍,任寿阳道行台左丞。升任散骑常侍,享受陈留郡的干禄。不久,被任命为徐州刺史,兼任东南道行台左丞。干明元年,被征召入朝授任廷尉卿,升任大将军,兼任都官尚书,代理太子少傅,改任殿中尚书,以本身官职监理瀛州事务。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抚的诏书不许。不久,被任命为仪同三司,享受广阿县的干禄。最终在任上去世。追赠使持节、都督北豫光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中书监、北豫州刺史,谥号为敬简。他的儿子阳师孝,任中书舍人。
卢潜
卢潜,是范阳涿县人。祖父卢尚之,在北魏任济州刺史。父亲卢文符,任通直侍郎。卢潜容貌魁梧伟岸,善于言谈,年少时就有成年人的志向。仪同贺拔胜征召他为开府行参军,补任侍御史。世宗引荐他担任大将军西合祭酒,转任中外府中兵参军,他处理公务干练高效,被世宗赏识,世宗说他终究可以担当大任。王思政在颍川被俘获,世宗看重他的才能见识。卢潜曾从容地对世宗说:“王思政不能为守节而死,有什么值得看重的!”世宗对身边的人说:“我有卢潜,就等于又得到了一个王思政。”
天保初年,卢潜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因上奏事情违背旨意被免职。不久被任命为左民郎中,因讥讽评议《魏书》获罪,和王松年、李庶等人都被拘禁。恰逢清河王高岳将要救援江陵,特意赦免卢潜,让他担任高岳的行台郎。回师后,升任中书侍郎,不久升任黄门侍郎。黄门郑子默上奏说,卢潜跟随清河王南征时,清河王命卢游说降南梁将领侯瑱,收受了大量贿赂,回京后没有上报。显祖杖责卢潜一百下,还剪掉了他的胡须,贬为魏尹丞。不久被任命为司州别驾,出任江州刺史,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治理的方略。
肃宗担任丞相时,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在此之前,南梁将领王琳被陈朝军队击败,拥戴他的君主萧庄退守寿阳,朝廷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命卢潜与王琳共同担任南讨经略。王琳的部下和旧友大多在扬州,当地与陈朝边境相接。卢潜协调内外关系,很得边境百姓的拥护。陈朝的秦、谯二州刺史王奉国、合州刺史周令珍先后入侵,卢潜都将他们击败平定,因功加授散骑常侍,享受彭城郡的干禄。升任合州刺史,仍旧兼任行台左丞。又被任命为行台尚书,不久授任仪同三司。王琳一心想向南进军,卢潜认为当时的形势不允许。恰逢陈朝派人送信到寿阳,请求与北齐和好。卢潜将此事上奏朝廷,同时上表请求暂且停战。朝廷同意了陈朝的请求。卢潜因此和王琳产生了嫌隙,两人交替上奏章互相指责。世祖征召王琳入京,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任行台尚书。
卢潜在淮南任职十三年,总管军民事务,政绩卓著,很被陈朝人忌惮。陈朝君主给边境将领的信中说:“卢潜还在寿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到北方,这个人不死,就是我国的祸患,你应当严加防备。”显祖刚刚平定淮南时,给予当地十年的赋税减免优待。十年期满之后,到了天统、武平年间,赋税繁杂苛刻。再加上高元海执政,禁止百姓捕鱼打猎,百姓无法维持生计。那些欠官府利息的胡商,在宦官陈德信的纵容下,胡乱把债务算在淮南富户头上,命令州县征收追缴。又赶着数千匹突厥马送到扬州境内,让当地富豪高价购买。钱款刚收上来,就又派人搜刮江、淮一带的马匹,全部送交官府。因此百姓骚动不安,怨声载道。卢潜根据情况安抚百姓,同时运用策略应对,所以当地得以安宁平静。
武平三年,卢潜被征召入朝任五兵尚书。扬州的官吏百姓因为卢潜不食酒肉,笃信佛教,于是大举举办僧会,沿着道路摆满香花,流着泪为他送行。卢潜感叹说:“我恐怕不久就会再回来的。”他到邺城没多久,陈朝将领吴明彻渡江入侵劫掠,朝廷又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武平五年,卢潜和王琳等人一同被俘。不久在建业去世,时年五十七岁,他的家人赎回他的遗体归葬。朝廷追赠他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兖州刺史。卢潜没有儿子,以弟弟卢士邃的儿子卢元孝为后嗣。
卢士邃,字子淹,年少时被崔昂赏识,崔昂说:“这兄弟几人足以成为后辈中的俊杰,只可惜他们都不喜好读书。”卢士邃历任侍御史、司徒祭酒、尚书郎、邺县令、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出任中山太守,兼任定州长史。北齐灭亡后去世。
卢潜的堂兄卢怀仁,字子友,是北魏司徒司马卢道将的儿子。卢怀仁学识广博,有文才,性情恬淡安静,常有一种悠然自在的闲情雅致。历任太尉记室、弘农郡守,他没有赴任,选择在陈留境内定居。他所写的诗、赋、铭、颂共两万多字,又撰写了《中表实录》二十卷。卢怀仁品行端正,善于与人交往,和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交情深厚。他曾对王衍说:“从前陈太丘交游广泛,许劭了解他却不与他交往;嵇康生性疏懒,钟会拜访他他却不说话。我处在他们两者之间,不会做得太过分。”王衍认为他说得对。武平末年去世。
卢怀仁兄长的儿子卢庄之,年少时就有名望。历任太子舍人、定州别驾、东平太守。武平年间任都水使者,在任上去世。
卢怀仁的堂弟卢昌衡,是北魏尚书左仆射卢道虔的儿子。武平末年任尚书郎。他沉静有才识,风度仪表温润儒雅,举止大方得体。天保年间,尚书王昕因清谈获罪,他的弟弟们还保持着这种风气没有废弃,但从此以后,这种风气就渐渐衰落了。卢昌衡和顿丘李若、彭城刘泰、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太原王修都是后辈中的风流人物。
卢昌衡的堂弟卢思道,是北魏处士卢道亮的儿子。他神采俊逸,年少时就因才学负有盛名。武平末年,任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
卢思道的堂兄卢正达、卢正思、卢正山,是北魏右光禄大夫卢道约的儿子。卢正达任尚书郎,卢正思任北徐州刺史、太子詹事、仪同三司,卢正山任永昌郡守。兄弟几人因为是皇后的舅舅,在武平年间都得到了优厚的追赠。
卢正山的儿子卢公顺,早年就以文学知名。武平年间任符玺郎,待诏文林馆。他和博陵崔君洽、陇西李师上志趣相投、关系友好,跟随皇帝前往晋阳时,住在寺庙里,朝中官员称他们为“康寺三少”,受到舆论的推重赞许。
卢正达的堂弟卢熙裕,父亲是卢道舒。卢道舒将爵位让给了兄长卢道将,因此卢熙裕承袭了固安伯的爵位。他淡泊守道,有古人的风范,被亲戚们敬重。
卢潜的堂兄卢愻之,是北魏尚书卢义僖的儿子。他清净寡欲,在司徒记室参军任上去世。
崔劼
崔劼,字彦玄,原本是清河人。曾祖父崔旷,向南渡过黄河,居住在青州东部,当时南朝宋在黄河以南设置冀州,下设郡县,崔家便成为东清河郡人。后来南县分置改易,又改为南平原贝丘人。崔家世代是三齐地区的世家大族。祖父崔灵延,在南朝宋任长广太守。父亲崔光,在北魏任太保。
崔劼年少时就清心寡欲,好学有家风。北魏末年,从开府行参军历任尚书仪曹郎、秘书丞,负责修撰起居注,升任中书侍郎。兴和三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南梁。天保初年,因参与商议禅让之事,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加授国子祭酒,在内省当值,掌管机密事务。他清廉勤俭、谨慎勤勉,很受显祖赏识。被任命为南青州刺史,在任上有政绩。皇建年间,入朝任秘书监、齐州大中正,转任鸿胪卿,升任度支尚书,不久授任京省官职,很快转任五兵尚书,监修国史,在朝廷百官中,以简约正直著称。世祖将要禅位给后主时,先询问崔劼的意见,崔劼劝谏认为不可以,因此违背了世祖的心意,出任南兖州刺史。任期届满回京,重新担任度支尚书、仪同三司,享受文登县的干禄。不久被任命为中书令,加授开府,待诏文林馆,监修新书。后来患病去世,时年六十六岁。追赠齐州刺史、尚书右仆射,谥号为文贞。
当初和士开专擅朝政,人们都想方设法求取名誉,各位大臣因此都替子弟谋求官职,世家子弟大多在京城做官,而崔劼的两个儿子崔拱、崔撝都在外地任职。他的弟弟崔廓之从容地对崔劼说:“崔拱、崔撝都很有才能,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京城的省府中担任清贵的官职,反而都派到外地,有损家族的名望。”崔劼说:“我自从做官以来,耻于用一句话来为自己谋求晋升,现在如果替儿子求官,和替自己求官又有什么区别呢。”最终也没有为儿子谋求官职。听到这话的人没有不赞叹佩服的。
崔拱,天统年间任任城王高湝的丞相咨议参军、管记室。崔撝,任扬州录事参军。崔廓之沉静有见识度量,以学业著称。从临水县令升任琅邪王高俨的大司马西合祭酒,又升任领军功曹参军。武平年间去世。
卢叔武
卢叔武,是范阳涿县人,青州刺史卢文伟的侄子。父亲卢光宗,有志向抱负。卢叔武的两个兄长卢观、卢仲宣都以文章在洛阳闻名。卢叔武年少时机敏聪慧,豪爽侠义,喜好奇谋妙计,仰慕诸葛亮的为人。担任贺拔胜的荆州开府长史。贺拔胜不采纳他的计策,弃城逃奔南梁。卢叔武回到本县,在池塘边修建房屋,悠闲自得。世宗下征召的文书,他以生病为由推辞不去。天保初年再次被征召,他不得已,穿着粗布衣服坐着无篷的车子到了邺城。杨愔前去拜访他,要任命他为司徒咨议,他称病不接受。
肃宗即位后,征召卢叔武为太子中庶子,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肃宗询问他天下大事,卢叔武劝肃宗讨伐关西地区,他在地上画图陈述兵势说:“实力相当的对手要靠智谋取胜,智谋相当的对手要靠实力取胜,所以强大的能制服弱小的,富足的能兼并贫穷的。如今大齐和关西相比,强弱不同,贫富有别,却战事不断,不能吞并对方,这是没有好好利用自身的强大和富足的缘故。用轻装的骑兵野战,胜负难以预料,这是胡人的作战方法,不是深谋远虑万无一失的策略。应当在平阳设立重镇,和对方的蒲州相对,深挖壕沟、高筑壁垒,运送粮草、囤积兵器,修筑城池派兵驻守。对方如果闭关不出,我们就攻取黄河以东的地区,长安就会陷入窘迫,自然会被困死。如果对方出兵,没有十万以上的兵力,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的粮草供应,都要从关内运来。我们的士兵轮流驻防,每年轮换一次,粮食充足,运送不断。对方来挑战,我们不应战;对方退兵,我们就乘势追击。长安以西地区,人口稀少、城池偏远,敌军往来调动十分艰难,和我们相持下去,农业生产就会荒废,不出三年,他们自然就会溃败。”肃宗非常赞同他的计策。卢叔武又请求自己驻守平阳,来实现这个谋略。皇帝命元文遥和卢叔武共同谋划,撰写了《平西策》一卷。不久肃宗去世,这件事就搁置了。
世祖即位后,任命卢叔武为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出任合州刺史。武平年间,升任太子詹事、右光禄大夫。卢叔武在家乡时有一千石粮食,每到春夏时节,乡里没有粮食的人可以自己来拉走,到了秋天,任凭他们偿还,从不计较。然而每年收回来的粮食都比原来多出一倍多。他在朝中做了高官之后,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儿子又多,于是建造了一座大宅院,说:“祭祀、丧葬都在这里。”魏收曾来拜访他,询问洛阳的旧事,没等吃饭就起身要走,说:“太让你破费了。”卢叔武挽留他,过了很久饭才端上来,只有糙米饭和葵菜,用木碗装着,再加一小块肉罢了。他带来的仆从,也都安排了饭食,和主人吃的完全一样。北齐灭亡后,卢叔武回到范阳,遭遇战乱城池陷落,卢叔武和族弟卢士邃都因饥寒交迫而死。北周将领宇文神举因为他有名望德行,收殓安葬了他。
卢叔武的族孙卢臣客,父亲卢子规,在北魏任尚书郎、林虑郡守。卢臣客风度仪表十分俊美,年少时有志向,行事很有法度,喜好道家的学说。他的姐姐是任城王的王妃,天保末年,任城王把他举荐给朝廷,因此被提拔为太子舍人。升任司徒记室后,他请求回家侍奉祖母李氏。李氏强迫他做官,他不得已听从了,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太子中庶子。武平年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陈朝,回京的路上去世。追赠郑州刺史、鸿胪卿。
阳休之
阳休之,字子烈,是右北平无终人。父亲阳固,在北魏任洛阳令,死后追赠太常少卿。阳休之豪爽有气概,年少时勤奋好学,喜爱文辞,二十岁左右就声名远扬,是后辈中的杰出人物。幽州刺史常景、王延年都征召他担任州主簿。
北魏孝昌年间,杜洛周攻破蓟城,阳休之和同宗族的人以及乡里百姓几千家向南逃奔章武,又辗转到了青州。当时葛荣作乱,黄河以北的流民大多聚集到青州。阳休之知道将会发生变乱,于是对族叔阳伯彦等人说:“客居的流民和本地居民情势不同,互相欺凌侮辱,祸难就要发生了。依我看来,应当悄悄返回京城躲避。”众人大多不听从。阳休之流着泪告别众人离去。不久邢杲发动叛乱,阳伯彦等人都被当地人杀害,一时间遇害的阳姓人有几十个,只有阳休之兄弟得以幸免。
庄帝即位后,阳休之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不久以本身官职兼任御史,升任给事中、太尉记室参军,加授轻车将军。李神儁监修起居注,举荐阳休之和河东裴伯茂、范阳卢元明、河间邢子明等人一同参与撰写。永安末年,经洛州刺史李海举荐,阳休之被任命为冠军长史。普泰年间,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加授镇远将军,不久担任太保长孙稚的府僚。不久又和魏收、李同轨等人修撰国史。太昌初年,被任命为尚书祠部郎中,不久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贺拔胜出京任荆州刺史,举荐阳休之补任骠骑长史。贺拔胜任行台时,又举荐他担任行台右丞。贺拔胜经营樊、沔一带,又举荐他担任南道军司。不久魏武帝入关,贺拔胜命阳休之捧着奏表前往长安拜见。当时高祖也举荐阳休之任太常少卿。不久贺拔胜向南逃奔,阳休之也跟随到了建业。阳休之听说高祖拥戴孝静帝,于是劝说贺拔胜上奏梁武帝请求返回北方,在天平二年到达邺城,随后奉高祖的命令前往晋阳。这年冬天,阳休之被任命为世宗的开府主簿。第二年春天,世宗担任大行台,又引荐他担任行台郎中。
天平四年,高祖前往汾阳的天池,在池边捡到一块石头,上面有凸起的纹理,文字是“六王三川”。高祖独自在帐中问阳休之,这文字是什么意思。阳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是说大王应当称王统治天下,这是大王承受天命的祥瑞征兆。在天池得到这块石头,可以说是上天旨意要大王称帝,吉祥无比。”高祖又问“三川”是什么意思。阳休之说:“黄河、洛水、伊水称为三川,也有说泾水、渭水、洛水是三川。黄河、洛水、伊水对应的是洛阳地区;泾水、渭水、洛水对应的是现在的雍州地区。大王如果承受天命,最终应当统有关西地区。”高祖说:“世人没事的时候常常说我要谋反,现在听了这话,更会议论纷纷,你千万不要乱说。”
元象初年,评定荆州的军功,阳休之被封为新泰县开国伯,食邑六百户,任命为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尚书左民郎中。兴和二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清河崔长谦的副手出使南梁。武定二年,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当时有人嘲讽阳休之说:“像撞在篱笆上的公羊,骑着连钱花纹的青骢马,从晋阳奔向邺城,怀里抱着满满的文书。”尚书左丞卢斐认为他用文书请托求见,上奏高祖请求禁止他的官职,恰逢大赦没有治罪。武定五年,阳休之兼任尚食典御。武定七年,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进号中军将军、幽州大中正。武定八年,兼任侍中,持符节捧着诏书前往并州,敦促晓谕显祖担任相国、齐王。当时显祖将要接受北魏的禅让,从晋阳出发,到平阳郡时,因为人心还不一致,暂且返回并州,担心消息泄露,于是封锁了行人往来。阳休之性情疏放,出使回来后,就把这件事说了出去,邺城的人都知道了。后来高德政把这件事上报给显祖,显祖心里怨恨他但没有发作。北齐接受禅让后,阳休之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修撰起居注。不久,因诏书出现脱漏错误获罪,被贬为骁骑将军,这是累积之前的过错而处罚的。不久因为在禅让的时候,参与制定礼仪,被另封为始平县开国男,以本身官职兼任领军司马。后来任都水使者,历任司徒掾、中书侍郎,不久任中山太守。显祖去世后,征召阳休之到晋阳,料理丧事。干明元年,兼任侍中,巡察京城。随后被任命为大鸿胪卿,兼任中书侍郎。皇建初年,以本身官职兼任度支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兼任幽州大中正。肃宗留心政事,常常向阳休之询问治国的方法。阳休之回答说,赏罚分明、慎重选官、禁止奢侈、体恤百姓疾苦是治理国家的首要事务。肃宗非常赞同。大宁年间,阳休之任都官尚书,转任七兵尚书、祠部尚书。河清三年,出任西兖州刺史。天统初年,被征召入朝任光禄卿,监修国史。阳休之在中山和西兖州任职时,都有仁惠的政绩,被官吏百姓怀念。离任之后,百姓为他立碑歌颂功德。不久被任命为吏部尚书,享受阳武县的干禄,授任仪同三司,又加授开府。阳休之熟悉典章旧制,通晓氏族谱系,凡是他选拔任用的官员,没有不是才能和门第都相称的。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武平元年,任中书监,不久以本身官职兼任尚书右仆射。武平二年,加授左光禄大夫,兼任中书监。武平三年,加授特进。武平五年,正式任中书监,其余官职依旧。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上表辞官,皇帝下优抚的诏书不许。武平六年,被任命为正尚书右仆射。不久,又兼任中书监。
阳休之本性平和坦荡,被士人朋友称赞。晚年的时候:他劝说祖珽编撰《御览》,书编成后,他被加授特进,等到祖珽被罢黜,他就在朝廷中散布言论,说自己早就和祖珽有嫌隙。等到邓长颙、颜之推上奏设立文林馆,颜之推本意不想让年老旧臣和显贵人物进入馆中,阳休之却附和迎合,和年轻的朝请、参军这类人一同入馆待诏。另外魏收监修国史的时候,撰写高祖本纪,把平定四胡的那一年作为北齐的开国元年。魏收在齐州的时候,担心史官改变他的观点,上表论述这件事。武平年间,魏收回到朝廷,召集朝中贤臣商议这件事。阳休之提出主张,以天保年间为分界。魏收在世的时候,两种意见相持不下。魏收去世后,阳休之就鼓动朝廷内外,发布诏书听从了他的意见。后来他兼任中书监,就对人说:“我已经三次担任中书监了,这个职位对我来说还有什么用。”隆化年间后主回到邺城,朝中官员大多得到升迁授职,封阳休之为燕郡王。他又对亲近的人说:“我又不是奴仆,怎么忽然给我这么个封号。”诸如此类的事情,深为当时的舆论所鄙视。
阳休之好学不倦,博览经史,文章虽然不华丽奢靡,却也典雅方正。邢邵、魏收去世后,他作为前辈名流受到推崇。他的地位声望虽然很高,却能虚心待人,被士大夫们喜爱敬重。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阳休之和吏部尚书袁聿修、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修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达拏、秘书监源文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若、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给事黄门侍郎卢思道、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陆乂、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高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共十八人一同被征召,奉命跟随皇帝前往长安。卢思道曾有记述,只说阳休之和李孝贞、卢思道一同被征召,这是不符合事实的。不久阳休之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历任纳言中大夫、太子少保。大象末年,进位上开府,任和州刺史。隋朝开皇二年,罢官,在洛阳去世,时年七十四岁。他著有文集三十卷,又撰写了《幽州人物志》,都流传于世。
他的儿子阳辟强,武平末年任尚书水部郎中。阳辟强性情粗疏散漫,没有文才,阳休之也把他引荐进文林馆,被当时的人嗤笑鄙视。
袁聿修
袁聿修,字叔德,是陈郡阳夏人。他是北魏中书令袁翻的儿子,过继给叔父袁跃。七岁时父亲去世,他居家守丧的礼节举止,就像成年人一样。九岁时,被州府征召为主簿。他性情深沉有见识,清净寡欲,不与人争,深受尚书崔休的赏识。北魏太昌年间,他出仕任太保开府西合祭酒。十八岁时,兼任本州中正。不久兼任尚书度支郎,随后历任五兵左民郎中。武定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天保初年,被任命为太子庶子,以本身官职代理博陵太守。任职几年,名声政绩都很突出,远近的人都称赞他。天保八年,兼任太府少卿,不久转任大司农少卿,又被任命为太常少卿。皇建二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不久朝廷下诏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加授冠军将军、辅国将军,任吏部郎中。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加授骠骑大将军,兼任御史中丞。司徒录事参军卢思道私自借贷官府的钱四十万,用来娶太原王乂的女儿为妻,而王氏已经先接受了陆孔文的聘礼定下婚约。袁聿修作为首席僚属,又是国家的监察官员,知道这件事却不弹劾,因此被责罚,免去中丞之职。不久升任秘书监。
天统年间,朝廷下诏命袁聿修和赵郡王高叡等人制定五礼。后来出京任信州刺史,信州是他的家乡,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很荣耀。他为政清净安定,不用多言就能治理好,从长吏以下,直到鳏寡孤独的百姓,都爱戴他。武平初年,御史普遍巡察各州,梁州、郑州、兖州、豫州地界相连,这几个州的各地都有被检举弹劾的官员,御史竟然没有到信州来,他就是这样被人了解信服。等到他任期届满回京,百姓僧俗沿路送行,挤满了道路,有人带着酒肉,流着泪依依不舍,都想送得远一点。当时正值盛夏,袁聿修担心百姓劳累,常常停下马来,随手喝一杯酒,表示领受了他们的心意,然后辞谢让大家回去。回到京城后,信州百姓郑播宗等七百多人请求为他立碑,筹集了几百匹缣布,托付中书侍郎李德林撰写碑文来记载他的功德。府省为此上奏朝廷,朝廷下诏允许了。不久袁聿修被任命为都官尚书,仍旧兼任本州中正,转任兼任吏部尚书、仪同三司,不久正式担任尚书。
袁聿修年少时就平和温润,在同辈人当中,最是规矩端正。他作为名门子弟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当时的名流大多很器重他,赞许他的风度鉴识。他在郎署任职的时候,恰逢赵彦深任水部郎中,两人在同一个官署,因此结为好友。赵彦深后来被罢官闲居,门庭冷落,袁聿修仍然因为旧交情,前去探望问候。赵彦深重新被任用后,对他十分感激,赵彦深虽然本身才能出众,但也有袁聿修引荐的缘故。袁聿修担任吏部尚书以后,自认为是凭借声望得到这个职位的。当初冯子琮以仆射的身份掌管选拔官吏,忙于替人张罗婚事,袁聿修常常讥笑他,对人说:“冯公张罗婚事,每天都忙不过来。”等到他自己掌管选官,也没能避免这种情况,当时的舆论认为是地位权势导致的。袁聿修为官清廉谨慎,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北魏、北齐时期,尚书台的郎官大多免不了互相交往馈赠,袁聿修在尚书省十年,从来没有接受过哪怕一升酒的馈赠。尚书邢邵和袁聿修是老朋友,常常在尚书省和他说笑,常称他为“清郎”。大宁初年,袁聿修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出使巡察各地,同时奉命考核官员的得失。途经兖州,当时邢邵任兖州刺史,分别之后,邢邵派人送去白绸作为礼物。袁聿修退还白绸不接受,给邢邵写信说:“今日途经贵地,和平时出行不同,瓜田李下的嫌疑,是古人所谨慎的,人言可畏,就像防备洪水一样,希望您能体谅我的心意,不要责怪我。”邢邵也欣然理解,回信说:“这点小礼物,是我一时轻率没有考虑周全,老夫疏忽了没想到这一层,恭敬地接受你的意见,我没有什么不满。贤弟从前是‘清郎’,如今又做了‘清卿’了。”等到他在吏部任职时,正值政治衰败、道德沦丧,如果违背权贵,恐怕马上就会招来灾祸,他虽然坚守清白,还是免不了请托的牵累。
北齐灭亡后,袁聿修进入北周,被任命为仪同大将军、吏部下大夫。大象末年,任东京司宗中大夫。隋朝开皇初年,加授上仪同,升任东京都官尚书。东京被废除后,他进入朝廷,又任都官尚书。开皇二年,出任熊州刺史。不久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他的儿子袁知礼,武平末年任仪同开府参军事。隋朝开皇年间,任侍御史,历任尚书民部考功侍郎。大业初年,在太子中舍人任上去世。
史臣说:崔劼(字彦玄)世代积德,不辱没先祖;卢叔武(曾任太子詹事)行侠仗义、富有谋略,志向远大;阳休之(曾任尚书仆射)位高望重,成为当时的宗师;袁聿修(曾任尚书)自身清廉,凭借才能气度被任用;他们和阳斐、卢潜都是朝中的贤良之臣。北齐末年,政权落入奸佞宠臣手中,依靠这几位大臣维持礼法教化,不然的话,国家就会根本动摇、礼法败坏,哪里还能谈得上什么呢。
赞辞说:这几位大臣,都能安于宠辱,不偏不倚,在世俗之中坚守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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