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帝纪第四

文宣皇帝高洋

显祖文宣皇帝，名洋，字子进，是高祖神武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世宗文襄皇帝的同母弟弟。娄太后刚怀他的时候，每晚都有红光映照居室，太后私下里觉得很奇怪。当初，高祖投奔尔朱荣的时候，正值战乱频仍，家里一贫如洗，太后和亲戚们相对而坐，都为饥寒担忧。文宣帝当时还不会说话，突然应声说“得活”，太后和身边的人都十分惊讶，却不敢声张。等他长大，肤色黝黑，脸颊宽大，下巴尖削，身上有鳞片状的皮肤，脚踝是双重的。他不喜欢嬉戏玩闹，性格深沉，有宽宏的气度。晋阳曾经有个僧人，时而愚笨时而聪慧，当时的人都猜不透他，叫他阿秃师。文宣帝曾和其他孩童一起去见他，僧人逐个问他们的禄位，轮到文宣帝，他只是再三举手指着天，一句话也不说。见到的人都觉得奇异。高祖曾经测试儿子们的见识，让他们各自整理一团乱丝，只有文宣帝抽出刀把乱丝砍断，说：“乱的东西就该砍掉。”高祖很赞赏他。高祖又给每个儿子配备兵马，让他们外出，然后派骑兵假装进攻他们。世宗等人都惊慌失措，只有文宣帝指挥军队和彭乐对阵，彭乐脱下头盔说明实情，文宣帝还是把他擒住献给高祖。后来他跟随世宗经过辽阳山，只有他看见天门打开，其他人都没看见。他内心虽然聪慧明敏，外表看起来却很平常，世宗常常嘲笑他，说：“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富贵，相面之术也真是让人费解。”只有高祖觉得他与众不同，对薛琡说：“这孩子的见识超过我。”他小时候师从范阳人卢景裕，记忆力超群，卢景裕也摸不透他的深浅。天平二年，被授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武定元年，加授侍中。武定二年，转任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武定五年，被授予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

武定七年八月，世宗文襄帝遇害，事情发生得十分仓促，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慌。文宣帝神色不变，指挥部署，亲自将众刺客凌迟处死，漆了他们的头，然后从容地宣布说：“奴仆造反，大将军受了伤，没有大碍。”当时朝廷内外无不感到惊异。他随即赶赴晋阳，亲自总管各项政务，处理事务力求宽厚，凡是不利于百姓的政令都予以免除或精简。冬季十月癸未初一，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太傅，潘相乐为司空。十一月戊午日，吐谷浑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朝齐州刺史茅灵斌、德州刺史刘领队、南豫州刺史皇甫慎等人都献州归附。十二月己酉日，任命并州刺史彭乐为司徒，太保贺拔仁为并州刺史。

武定八年春季正月庚申日，梁朝楚州刺史宋安顾献州归附。辛酉日，魏孝静帝在东堂为世宗举行哀悼仪式。梁朝定州刺史田聪能、洪州刺史张显等人献州归附。戊辰日，魏孝静帝下诏晋升文宣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甲戌日，地豆于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三月辛酉日，又晋封他为齐王，食邑为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共五个郡，食邑十万户。他住在晋阳的时候，寝室夜里有光亮，亮得像白天一样。被封为齐王之后，他梦见有人用笔点自己的额头。天亮后他把这件事告诉门客王昙哲说：“我是不是要退下来了？”王昙哲拜了两拜祝贺说：“大王的‘王’字加一点，就成了‘主’字，这是应当更进一步的征兆啊。”夏季五月辛亥日，文宣帝前往邺城。甲寅日，晋升为相国，总管百官，封邑为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共十个郡，食邑二十万户，加授九锡，享受特殊的礼遇，齐王的爵位依旧。魏孝静帝派兼太尉彭城王元韶、司空潘相乐宣读册命说：

啊！请敬听我的命令：只有天最为广大，排列日月星辰而显现天象；只有地最为深厚，疏通河岳而繁育万物。因此四季交替有序，万物并生，各类事物都能顺其本性生长，众生都不会夭折。然而帝王统治天下，深居高位，无为而治，把政事托付给将相大臣，这就像夏代的伯益、商代的伊尹竭尽辅佐之力，周成王、汉昭帝得以无为而治。近来天下多难，国家命运危在旦夕，我朝的基业将要坠落。齐献武王顺应时势奋起，力挽狂澜，拯救危难，辅佐朕躬，国家得以重建，他治理天下，为此操劳忧心。到了文襄王继承基业，进一步拓展前人的功业，安定国家，平定祸难，道义上达苍天。齐王您禀受德行，应运而生，是千年一遇的贤才，思虑精微深远，圣明超凡，大力弘扬霸德，拓展治国的方略。虽然您的功绩精妙深远，难以用言语形容，但彰显功业，宣明典礼，还是应当进行。现在宣布后续的诏命，请您敬谨接受。

齐王您初举大业，在晋阳建立基业，安抚百姓，修明政事，恩泽如同及时雨遍降，百姓知晓廉耻，仁德遍及水陆各地，移风易俗，让齐地变得像鲁地一样讲究礼义，这是您的功劳。您总揽朝政，统掌军事，谋略出神入化，威名远播北方，敌人远逃，边塞安宁，烽烟不起，这又是您的功劳。等到您继承前人的事业，秉持公道，整合各方，华夏与戎狄融为一体，四海安定，日月生辉，天下太平，万民响应，无不归顺，这又是您的功劳。遥远的南方，抗拒朝廷的教化，您文武并用，传授方略，申明规矩，淮楚一带的连城，都像桑叶凋零一样纷纷归降，这又是您的功劳。关隘、岘山等要地，横跨荒凉之地，是战略要冲，敌人盘踞如山，您只派偏师一指，敌军就像冰雪消融一样溃散，这又是您的功劳。晋熙一带，地势险要，临近长江，远离朝廷教化，执迷不悟，您命令将领率军出征，捣毁他们的巢穴，威势谋略如风雷激荡，震慑南海，这又是您的功劳。各部蛮人专横跋扈，世代远离南疆，侵扰边境，屡次成为祸患，如今他们感念您的恩德，畏惧您的威名，闻风请求归顺，所有的部落都前来归附，人数众多，这又是您的功劳。胡人各部，遍布山谷，成千上万的部族，地域广阔千里，凭借险要之地不恭顺朝廷，肆意狡黠，如今他们向往淳厚的风俗，结伴前来归顺，粮食布帛的贡赋，充实了王府的仓库，这又是您的功劳。茫茫大海之上，历来是中原的强敌，他们往来迅捷，忽来忽往，如今他们饮服美酒，归附朝廷，亲密如同胶漆，毛皮珍宝源源不断地送来，奇珍异兽接连不断，这又是您的功劳。秦川一带还阻隔不通，与我们为敌，您遣使通好，送去书信请求交好，诚意感动了对方，他们言辞谦卑，礼物丰厚，天下安宁，远近都来归附，这又是您的功劳。长江下游发生祸乱，百姓无所归依，萧氏的子弟，都前来投奔庇护，就像鸟儿归山，江河入海，荆江十部，很快就献地归附，趁着这个时机，将要统一南方，这又是您的功劳。天下太平，万物繁盛，吉祥的征兆不断显现，史书接连记载，既有连理木，又有九尾狐，白雀胜过秦代的雀鸟，乌鸦堪比周代的赤乌，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搜求举荐人才，官员都各得其所，礼乐教化，都得以振兴，减轻徭役赋税，慎用刑罚，广施仁政，信义昭著于外，仁德远播四方，这又是您的功劳。齐王您有安定天下的大功勋，又有光明磊落的盛德，弘扬治国的大道，辅佐朕的朝政。从前周公旦、召公奭分掌外任，毛公、毕公入朝辅佐，内外的重任，都应当由您总管。

人神共谋，天地相合，所以颁布赏赐的诏命，申明公道。因为齐王您遵行礼法，为百姓树立规范，万民安心，诚心归向正道，因此赏赐您大路、戎路车各一辆，黑色公马八匹。齐王您重视百姓生计，致力于农业根本，衣食是百姓生活的保障，也是国家荣辱的根基，因此赏赐您衮冕礼服，配上红色的礼鞋。齐王您广施恩惠，和乐平易，移风易俗，神明都来归附，功德昭著，因此赏赐您轩悬之乐，六佾之舞。齐王您威名远扬，天下安定，远方的人都来归顺，奔走前来进贡，因此赏赐您朱红大门的宅邸。齐王您求贤选能，连民间的人才都搜罗殆尽，人人都能施展才能，担任官职，没有不称职的，因此赏赐您纳陛的礼遇，可以从殿阶上殿。齐王您雄才大略，威风凛凛，整肃百官，明辨是非，因此赏赐您虎贲卫士三百人。齐王您关系到国家的兴亡，治理明察秋毫，秉承天意讨伐罪人，罪犯都被抓获，因此赏赐您鈇、钺各一件。齐王您如雄鹰飞扬，如豹纹变幻，匡扶天下，那些嚣张跋扈的敌人，无不被您击败，因此赏赐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齐王您孝悌之至，通达神明，引导百姓遵行孝道，感化遍及天下，因此赏赐您秬鬯酒一卣，配上珪瓒。前去任职吧！要敬顺册命，辅佐皇室，始终保持您的美德，发扬光大我太祖的明命。

魏孝静帝因为天意人心都已归向齐王，丙辰日，下诏说： 天地人三才分开之后，历代帝王相继兴起，治理天地，敬奉鬼神，庇护百姓，化育万物，都顺应天命符瑞，帝王之位不是某一个人私有的宝物，实在是属于有道之人的神器。从前我朝祖先顺应天命，统一天下，历代圣君相继，传到第九代。后来德行衰微，国家接连遭受祸乱，窃据名号的人遍布天下，擅自发号施令的不止三公，君主被弑，朝廷危殆，人神无所依托，偌大的天下，将要不再属于魏国。多亏齐献武王振奋武威，平定了众多祸难，重正朝纲，国家得以再造，这样的丰功伟业，无法用言语来称颂。到了文襄王继承基业，国家的基业更加广阔，近者安定，远者归服，海内太平，国家命运安康，万物各得其所。到了相国齐王，文武兼备，统领大业，穷尽智慧，洞察变化，思虑契合天命，智慧如同神明，恩泽如同春天的和风，威势如同夏日的骄阳，以诚心对待万物，以大道广布八方，因此百官都尽职尽责，朝廷没有弊政，法网宽疏而恩泽广布，天下归心。境外江淮之地，都望风归附，开拓疆土，安抚百姓，众多城池都前来归顺，关陇地区仰慕道义请求交好，沙漠地区仰怀德义前来归附。这正是所谓的应运而生，千年一遇的贤君。吉祥的征兆接连不断，各地的符瑞纷纷出现，歌颂之声充盈，远方的部族都一致归顺，改朝换代的迹象已经显现，人神的契合已经达成，天道不远，这不是我一个人知道的。朕继承大业，将要延续宗庙祭祀，凭借先帝拥立的厚恩，延续国家的命运，静心思考天命的变化，乐于让位给贤能之人，远思唐尧、虞舜禅让的典故，近想魏、晋揖让的风范，怎么能违背兴替的礼制，违背神明的意愿？现在朕就移居别宫，将帝位归还给齐国，推举圣明贤能之人，顺应前代的规矩。主管官员要布告天下，按时施行。

又派兼太尉彭城王元韶、兼司空敬显俊奉上册书说： 啊，相国齐王：元气分化，万物成形，万物都要有君长统领，帝王相继兴起，天下并非一姓所有。从前唐尧统治天下，将帝位传给儿子虞舜；虞舜执掌政权，秉持衡器，掌握璇玑。因此英贤辈出，功绩光耀千古，难道盛衰有天命，兴废在时机，知天命不得不传位，畏上天不得不接受。所以汉代国运衰微，曹氏顺应民心接受禅让；曹魏国运不长，司马氏接受禅让建立晋朝，这都是遵循旧制，依照旧章行事。

我朝祖先统一天下，疆域万里。到了正光末年，奸佞之臣掌权，朝政多有邪僻，天下动荡不安。永安年间国运穷尽，百姓困苦，众叛逆罪恶滔天，天下四分五裂，国土百姓，几乎不再属于魏国。齐献武王应运而生，挺身而出，如凤飞龙腾，扶起将倾的天，撑住将倒的地，剪除祸害，匡扶我朝的国运，对魏室有大恩德，对百姓有广施的利益。到了文襄王继承基业，发扬光大前人的功业，对内剿灭凶权，对外击败侵扰的叛军，远近安定，功绩上达苍天。齐王您禀受神明的德行，堪当济世的重任，文武兼备，洞察变化的精微。自从在封国起兵，歌颂之声汇集；入朝执掌朝政，风范谋略弘远。等到继承大业，辅佐国家，兴盛家族，德行日进，威名远播，威灵畅达，荒远之地都前来归顺；声威谋略所到之处，邻国都俯首称臣。凭借富饶的资财，施展英武的气概，顾盼之间，没有不归服的。深藏的谋略，千年之后也会彰明；隐秘的祥瑞，一时间纷纷显现，以此表明改朝换代的日期，开启兴国的基业，苍天在上，照临不远。朕愚昧不明，还没有及时让位，静心想想很是惭愧，坐立不安。况且时运流转，虞舜来不及安居帝位；世道变革，夏禹不能再北面称臣，何况朕这样寡德薄能的人，怎么能犹豫不决。因此上顺天意，下从民心，恭敬地将帝位授予齐王。上天的禄位永远终结，天命已定。啊！您要敬承天命，秉持中正之道，显扬上天的美意，国运千年万载，难道不是盛事吗！

又给文宣帝送去玺书，派兼太保彭城王元韶、兼司空敬显俊奉上皇帝的印玺绶带，禅让的礼仪完全依照唐尧虞舜、汉魏禅让的旧例。尚书令高隆之又率领百官劝进。戊午日，文宣帝在南郊即皇帝位，登上祭坛，烧柴祭天说： 皇帝臣高洋冒昧地用黑色公牛祭告皇天上帝：盛衰相继，废兴交替，天道没有偏爱，只辅佐顺应天命的人。上考察唐尧、虞舜，下考证魏、晋，没有不是顺应天命揖让帝位，考定历数最终归于有德之人。魏氏多难，将近三十年，孝昌年间之后，内外分崩离析。世道混乱，百姓困苦。多亏我献武王，拯救了即将沉沦的国运，三次拥立君主，重建宗庙，扫灭群凶，铲除奸佞。恩德遍及百姓，功勋光耀宇宙。文襄王继承武功，奠定宏大的基业，功绩遍天下，威名震海外，偏远之地都仰慕教化，西魏前来归顺，东方诸国前来朝贡，南方部族前来谒见，在危难中扶持国家，再次匡扶将倾的国运，这对魏室有极大的功德。

魏帝因为魏氏国运终结，上天厌弃魏德，敬顺天意，承认天命，将帝位禅让给臣高洋。四海之内最为公正，天下统一，治理百姓，统领世间，要设立君主，既然山川显现符瑞，人神都降下福祉，公卿百官，八方百姓，都说上天眷顾，魏朝禅让，帝位不可以暂时空缺。于是朕迫于众人的议论，恭敬地接受这一大典。朕以寡德薄才，托身于万民之上，虽然上天的威严就在眼前，近在咫尺，但朕躬身自省，实在心怀敬畏。选择吉日，登上祭坛接受禅让，祭祀上帝，以答谢天下万民的心意，永远隆盛福祥，保佑大齐，赐给无穷无尽的国运。

当天，京师捕获赤雀，在南郊献给皇帝。典礼结束后，返回宫中，驾临太极前殿。下诏说：“没有德行却受到称颂，是因为用礼义代替刑罚；不用言语却有信义，是因为像四季一样先春后秋。所以知道仁爱教化，天人同理；宽宥之道，古今同风。朕以虚薄的德行，没有什么功业可纪。从前先献武王遭遇魏室乱世，社稷危亡，于是统领诸侯，在燕赵之地举起义旗，拯救了将倾的国运，让灭亡的国家得以存续。文襄王对外彰显武功，对内修养明德，继承前人的基业，开拓疆土，镇服远方。历经二十多年，两都更迭，百姓诉讼有归宿，歌颂之声不断。所以魏帝顺应天命，考虑禅让，远效法唐尧虞舜，把帝位看得像脱鞋一样轻易。朕实在是心怀忧虑，想要隐居，可是公卿百官，更加恳切地坚持，于是朕继承改朝换代的大业，居于万民之上，就像趟过深水，终日忧心忡忡。从晋阳出发时，九尾狐显现祥瑞；在祭坛祭天时，赤雀降下福兆。你们这些忠心不二的文武大臣，作为得力辅佐的将领，辅佐先王，兴隆大业，永远保持忠诚节义，共享这福祥。朕想和亿万百姓，从今天开始共同开创新局面，大赦天下。改武定八年为天保元年。百官都晋升品级，男子赐给爵位，鳏寡孤独、身患疾病的人，义夫节妇，都按不同等级进行表彰赏赐。”

己未日，下诏封魏帝为中山王，食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答复他的文书不称诏，使用天子的旌旗，沿用魏国的历法，乘坐五时副车；封中山王的儿子们为县公，食邑一千户；供奉绢一万匹，钱一千万，粟二万石，奴婢二百人，水碾一具，田地一百顷，园林一所。下诏追尊皇祖父文穆王为文穆皇帝，祖母为文穆皇后，皇父献武王为献武皇帝，皇兄文襄王为文襄皇帝，祖宗的称号，交付外廷迅速商议上奏。辛酉日，尊王太后为皇太后。乙丑日，下诏降低魏朝的封爵，各有等级差别。那些在信都就跟随起义、在霸朝效力的人，以及从西魏来投奔的人，还有武定六年以来从南方前来归附的人，不在降爵的范围内。辛未日，派遣大使到四方，观察风俗，询问百姓疾苦，严格约束地方长官，以廉洁公平勉励他们，兴利除害，务必保持安定。如果法令有不适合当时情况的，政事有处理不当的，都逐条列出得失，回朝奏报。甲戌日，将祖先的神位迁入太庙。

六月己卯日，高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辛巳日，下诏说：“近来风俗放荡，浮华攀比之风日益滋长，家里有吉凶之事，务求胜过别人。婚姻丧葬的费用，车马服饰饮食的奢华，动辄耗尽一年的资财，来求取一时的富足。还有奴仆佩戴金玉，婢妾穿着绫罗，开始以新奇为贵，后来以超过前人为美，上下贵贱，不再有等级差别。如今国运更新，想要革除以往的弊端，返璞归真，让百姓遵守法度。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制定条例，做到节俭而适中。”又下诏封崇圣侯食邑一百户，以供奉孔子的祭祀，并且命令鲁郡按时修缮庙宇，务必极尽尊崇之意。下诏分别派遣使者祭祀五岳四渎，尧祠舜庙，以及孔父、老君等载入祀典的神灵，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下诏说：“冀州的渤海、长乐二郡，是先帝最初受封的地方，是义旗初起的地方。并州的太原、青州的齐郡，是霸业的根基，王命的起点。君子有所作为，贵在不忘根本，想要施与恩泽，免除田租。齐郡、渤海都免除一年田租，长乐免除两年，太原免除三年。”

下诏说，已故太傅孙腾、已故太保尉景、已故大司马娄昭、已故司徒高昂、已故尚书左仆射慕容绍宗、已故领军万俟干、已故定州刺史段荣、已故御史中尉刘贵、已故御史中尉窦泰、已故殷州刺史刘丰、已故济州刺史蔡俊等人，都辅佐先帝，奠定帝王基业，有的不幸早逝，有的为国捐躯，可以派使者到他们的墓前祭奠，并且慰问他们的妻子儿女，安抚存亡的人。又下诏封宗室高岳为清河王，高隆之为平原王，高归彦为平秦王，高思宗为上洛王，高长弼为广武王，高普为武兴王，高子瑗为平昌王，高显国为襄乐王，高睿为赵郡王，高孝绪为脩城王。又下诏封功臣厍狄干为章武王，斛律金为咸阳王，贺拔仁为安定王，韩轨为安德王，可朱浑道元为扶风王，彭乐为陈留王，潘相乐为河东王。癸未日，下诏封各位弟弟：青州刺史高浚为永安王，尚书左仆射高淹为平阳王，定州刺史高浟为彭城王，仪同三司高演为常山王，冀州刺史高涣为上党王，仪同三司高淯为襄城王，仪同三司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丁亥日，下诏立皇子高殷为皇太子，王后李氏为皇后。庚寅日，下诏任命太师厍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相乐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辛卯日，任命前太尉、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司州牧。壬辰日，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有文书上奏议论政事以及陈述机密要事的，有关部门都要全部上奏。”己亥日，因为皇太子刚入住东宫，赦免京城及并州死罪以下的囚犯，其余各州死罪降一等，徒刑流放以下的都全部赦免。

秋季七月辛亥日，下诏尊文襄帝的妃子元氏为文襄皇后，她居住的宫殿叫静德宫。又下诏封文襄皇帝的儿子高孝琬为河间王，高孝瑜为河南王。乙卯日，任命尚书令、平原王高隆之录尚书事，尚书左仆射、平阳王高淹为尚书令。又下诏说：“古人用鹿皮做衣服，用书袋做成帷帐，怀有高尚的品德，风采让人向往。魏国御府中所有平常不赐给人的珍奇彩帛，白白地积蓄着，下令全部拿出来，送到内后园，用来供应七天的宴饮赏赐。”

八月，下诏命令各郡国修建学校，广招贤才，弘扬儒学之风。国子学生也依旧例选拔补充，遵从师说，研习《礼经》。先前文襄皇帝运来的蔡邕石经五十二枚，应当立即移置到学馆，依次修建安置。又下诏说：“有能直言正谏，不避罪责，像朱云那样正直敢言，像周舍那样刚正不阿，开启朕的思路，充实朕的心胸，辅佐朕一人，造福天下百姓的，必定会给予荣耀的俸禄，破格提拔任用。”又说：“各位治理百姓的官员，要专心致力于农桑生产，勤勉地督促耕作，广收天地的利益，以防备水旱灾害。”庚寅日，下诏说：“朕以寡德，继承大业，想要颂扬盛大的功绩，流传万古。虽然史官执笔，有所闻就会记录不会遗漏，但还是担心有些美言善事，有时没有记载下来。在职的王公文武大小官员，下到百姓，甚至僧人，有的亲耳听到过朕的旨意，有的从旁听说过，凡是可以载入典籍的事迹，都应当逐条记录封存上奏。”甲午日，下诏说：“魏朝议定的《麟趾格》，成为通行的制度，官府施用，还不够完善。可以让百官再加讨论研究。适宜治国的方法，先处理紧要的。提纲挈领，务必没有遗漏。”

九月癸丑日，任命散骑常侍、车骑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开国公、高丽王高成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王爵、公爵依旧。下诏封梁朝侍中、使持节、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承制、邵陵王萧纶为梁王。庚午日，皇帝前往晋阳，拜谒辞别祖先陵墓。当天皇太子入住凉风堂，监理总管国事。

冬季十月己卯日，备齐法驾，乘坐金辂车，进入晋阳宫，在内殿朝见皇太后。辛巳日，特赦并州太原郡晋阳县以及相国府四座监狱的囚犯。癸未日，茹茹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乙酉日，任命特进元韶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段韶担任尚书右仆射。丙戌日，吐谷浑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壬辰日，撤销相国府，保留骑兵曹、外兵曹，各自设立一省，分别掌管机密事务。十一月，周文帝率领军队抵达陕城，分派骑兵向北渡河，到达建州。甲寅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丙寅日，皇帝亲自率军出征，驻扎在城东。周文帝听说北齐军队军容严整盛大，感叹道：“高欢没有死啊。”于是撤军。庚午日，皇帝返回宫中。十二月丁丑日，茹茹、库莫奚两国一同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辛丑日，皇帝从晋阳返回。

天保二年春季正月丁未日，梁朝湘东王萧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辛亥日，在圆丘举行祭祀，以神武皇帝配享。癸亥日，皇帝到东郊亲自耕种籍田。乙酉日，前黄门侍郎元世宝、通直散骑侍郎彭贵平图谋叛逆，被免去死罪，流放戍守边地。在太庙举行祭祀。甲戌日，皇帝在城东乘船游玩。二月壬辰日，太尉彭乐谋反，被处死。壬寅日，茹茹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三月丙午日，襄城王高淯去世。己未日，皇帝下诏任命梁朝承制湘东王萧绎为梁朝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立梁台，总领百官，秉承皇帝旨意行事。梁朝交州刺史李景盛、梁州刺史马嵩仁、义州刺史夏侯珍洽、新州刺史李汉等人都率领全州归附。庚申日，司空司马子如因事获罪被免职。夏季四月壬辰日，梁王萧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闰月乙丑日，室韦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五月丙戌日，合州刺史斛斯显攻克梁朝的历阳镇。丁亥日，高丽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个月，侯景废掉梁简文帝，立萧栋为君主。六月庚午日，任命前司空司马子如为太尉。七月壬申日，茹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癸酉日，行台郎邢景远攻破梁朝的龙安戍，俘获镇守该城的李洛文。己卯日，将显阳殿改名为昭阳殿。九月壬申日，皇帝下诏赦免各类伎作、屯、牧、杂色役隶之类的人为白户。癸巳日，皇帝前往赵、定二州，随后前往晋阳。冬季十月戊申日，兴建宣光、建始、嘉福、仁寿等宫殿。庚申日，萧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丁卯日，文襄皇帝的神位被迎入太庙。十一月，侯景废掉梁朝君主，在建邺僭越称帝，自称国号为汉。十二月，中山王去世。

天保三年春季正月丙申日，皇帝亲自率军到代郡讨伐库莫奚，大败敌军，缴获各种牲畜十多万头，按等级分别赏赐给将士。将奚族的人口分配到山东地区成为百姓。二月，茹茹君主阿那瑰被突厥击败，阿那瑰自杀，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瑰的堂弟登注俟利发、登注的儿子库提一同率领部众前来投奔。茹茹剩余的部众拥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君主。辛丑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三月戊子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使持节、南道大都督，司徒潘相乐为使持节、东南道大都督，与行台辛术率领军队向南讨伐。癸巳日，皇帝下诏晋封梁王萧绎为梁朝君主。夏季四月壬申日，东南道行台辛术在广陵送来传国玉玺。甲申日，任命吏部尚书杨愔为尚书右仆射。丙申日，室韦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六月乙亥日，清河王高岳等人班师回朝。丁未日，皇帝从晋阳返回。乙卯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辛卯日，皇帝从并州前往离石。冬季十月乙未日，抵达黄栌岭，就地修筑长城，向北到社干戍，全长四百多里，设置三十六座戍所。十一月辛巳日，梁王萧绎在江陵即位，这就是梁元帝，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十二月壬子日，皇帝返回宫中。戊午日，皇帝前往晋阳。

天保四年春季正月丙子日，山胡围攻离石。戊寅日，皇帝率军讨伐山胡，还没到达，山胡已经逃窜，于是巡视三堆戍，大规模狩猎后返回。戊寅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己丑日，改铸新钱，钱文为“常平五铢”。二月，送茹茹君主铁伐的父亲登注以及儿子库提返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国人又拥立登注为君主，随后又被茹茹的大人阿富提等人杀死，国人又拥立库提为君主。夏季四月戊戌日，皇帝返回宫中。戊午日，西南方发出像打雷一样的巨大声响。五月庚午日，皇帝在林虑山围猎。戊子日，返回宫中。九月，契丹进犯边塞。壬午日，皇帝向北巡视冀、定、幽、安四州，随后向北讨伐契丹。冬季十月丁酉日，皇帝抵达平州，于是从西路赶赴长堑。下诏命司徒潘相乐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东路赶赴青山。辛丑日，抵达白狼城。壬寅日，经过昌黎城。又下诏命安德王韩轨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向东进发，切断契丹的退路。癸卯日，抵达阳师水，加倍赶路兼程行进，突袭契丹。甲辰日，皇帝亲自翻越山岭，身先士卒，指挥军队奋勇出击，大败契丹，俘虏十万多人、各种牲畜几十万头。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的另一支部队。所俘虏的人口都分别安置到各州。这次行军，皇帝露头袒膊，昼夜不停，行军一千多里，只靠吃肉喝水维持，壮志更加昂扬。丁未日，抵达营州。丁巳日，登上碣石山，临近沧海。十一月己未日，皇帝从平州出发，随后前往晋阳。闰月壬寅日，梁朝皇帝派遣使者前来通问修好。十二月己未日，突厥再次攻打茹茹，茹茹全国向南逃奔。癸亥日，皇帝从晋阳向北讨伐突厥，迎接接纳茹茹部众。于是废掉茹茹君主库提，立阿那瑰的儿子庵罗辰为君主，把他们安置在马邑川，供给他们粮食、丝帛。皇帝亲自追击突厥到朔州，突厥请求投降，皇帝答应后撤军。从此突厥不断前来进贡。

天保五年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讨伐山胡，从离石道进军。派遣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从显州道进军，常山王高演从晋州道进军，形成犄角之势夹攻，大败山胡，斩首数万级，缴获各种牲畜十多万头，于是平定石楼。石楼地势极其险要，从北魏以来就没能攻克。从此远近的山胡没有不畏惧降服的。这个月，周文帝废掉西魏君主，立齐王元廓为帝，这就是西魏恭帝。三月，茹茹庵罗辰反叛，皇帝亲自率军讨伐，大败叛军，庵罗辰父子向北逃窜。太保贺拔仁因违反节度被除名。夏季四月，茹茹进犯肆州。丁巳日，皇帝从晋阳出发讨伐，到达恒州黄瓜堆，敌军骑兵逃走。当时大军已经返回，皇帝率领麾下一千多骑兵，遭遇茹茹的另一支部队数万人，被四面围困。皇帝神色自若，分析指挥战局，敌军溃败，于是率军突围而出。敌军退走，皇帝率军追击，敌军尸体绵延二十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以及三万多人口。五月丁亥日，地豆干、契丹等国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丁未日，向北讨伐茹茹，大败敌军。六月，茹茹率领部众向东迁徙，将要向南进犯。皇帝率领轻骑兵在金山下截击，茹茹听说后远远逃走。秋季七月戊子日，肃慎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壬辰日，减轻罪犯的刑罚。庚戌日，皇帝从北伐前线返回。八月丁巳日，突厥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庚子日，任命司州牧、清河王高岳为太保，司空尉粲为司徒，太子太师侯莫陈相为司空，尚书令、平阳王高淹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尚书令，中书令、上党王高涣为尚书左仆射。乙亥日，仪同三司元旭因罪被赐死。丁丑日，皇帝前往晋阳。己卯日，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平原王高隆之去世。这个月，皇帝下诏命常山王高演、上党王高涣、清河王高岳、平原王段韶等人率领军队在洛阳西南修筑伐恶城、新城、严城、河南城。九月，皇帝亲自前往巡视，想要引诱西魏军队前来。西魏军队没有出战，皇帝于是前往晋阳。冬季十月，西魏在江陵讨伐梁元帝。皇帝下诏命清河王高岳、河东王潘相乐、平原王段韶等人率军救援，还没到达江陵就已陷落，梁元帝被西魏将领于谨杀死。梁朝将领王僧辩在建康，共同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太宰、都督中外诸军，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十二月庚申日，皇帝向北巡视到达达速岭，察看山川险要地势，将要修筑长城。

天保六年春季正月壬寅日，清河王高岳率领各路军队渡江，攻克夏首。押送梁朝郢州刺史陆法和回朝。皇帝下诏任命梁朝散骑常侍、贞阳侯萧渊明为梁朝君主，派遣尚书左仆射、上党王高涣率军护送他。二月甲子日，任命陆法和为使持节、都督荆雍江巴梁益湘万交广十州诸军事、太尉公、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梁朝镇北将军、侍中、荆州刺史宋蒨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郢州刺史。甲戌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三月丙戌日，上党王高涣攻克东关，斩杀梁朝将领裴之横，俘虏斩杀数千人。丙申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册封世宗的两个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戊戌日，皇帝亲临昭阳殿审理案件判决诉讼。夏季四月庚申日，皇帝前往晋阳。丁卯日，仪同萧轨攻克梁朝的晋熙城，在此设置江州。戊寅日，突厥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朝反叛者李山花自号天子，进逼鲁山城。五月乙酉日，镇城李仲侃攻打并斩杀了他。庚寅日，皇帝从晋阳返回。萧渊明进入建邺。丁未日，茹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六月壬子日，皇帝下诏说：“梁国遭受祸乱，君主丧亡、臣子离散，那遥远的南方，到处都生满荆棘。兴亡继绝，道义在于我朝，册立年长的君主，拯救他们的危难，等到护送的梁主，已经进入金陵。藩国的礼仪已经践行，名分情义更加深厚。越地的飞鸟思念故土，难道会忘记南方的枝条，凡是梁朝的百姓，都允许返回本国，按照礼节遣送。”丁卯日，皇帝前往晋阳。壬申日，亲自率军讨伐茹茹。甲戌日，各路军队在祁连池会师。乙亥日，出塞，到达厍狄谷，一百多里内没有水源，六军口渴困乏，不久就下起大雨。戊寅日，梁主萧渊明派遣他的儿子萧章、兼侍中袁泌、兼散骑常侍杨裕奉上表章前来朝贡。秋季七月己卯日，皇帝驻扎在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五千轻骑兵追击茹茹。壬午日，在怀朔镇追上敌军。皇帝亲自抵挡箭石，多次大败敌军，一直追到沃野，俘获茹茹俟利蔼焉力娄阿帝、吐头发郁久闾状延等人，以及人口二万多，牛羊几十万头。茹茹俟利郁久闾李家提率领几百部众投降。壬辰日，皇帝返回晋阳。九月乙卯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冬季十月，梁朝将领陈霸先袭击王僧辩，杀死了他，废掉萧渊明，重新立萧方智为君主。辛亥日，皇帝前往晋阳。十一月丙戌日，高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梁朝秦州刺史徐嗣辉、南豫州刺史任约等人袭击占据石头城，并率领全州归附。壬辰日，大都督萧轨率领军队抵达长江，派遣都督柳达摩等人渡江镇守石头城。东南道行台赵彦深攻克秦郡等五座城池，俘获二万多户，所到之处都安抚百姓。己亥日，太保、司州牧、清河王高岳去世。这个月，柳达摩被陈霸先围攻，率石头城投降。十二月戊申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一年，征发民夫一百八十万人修筑长城，从幽州北夏口到恒州，全长九百多里。

天保七年春季正月甲辰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在邺城西面骑马射箭，召集大量百姓前来观看。二月辛未日，皇帝下诏命常山王高演等人在凉风堂审阅尚书奏案，讨论评定得失，皇帝亲自裁决。三月丁酉日，大都督萧轨等人率军渡江。夏季四月乙丑日，仪同娄睿率军讨伐鲁阳蛮，大败敌军。丁卯日，皇帝下诏建造金华殿。五月丙申日，汉阳王高洽去世。这个月，皇帝以吃肉违背慈心为由，于是不再吃肉。六月乙卯日，萧轨等人与梁朝军队在钟山以西交战，遇上连绵大雨，作战失利，萧轨以及都督李希光、王敬宝、东方老、军司裴英起都战死，士兵逃散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乙丑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进献驯象。这一年，修缮扩建三台宫殿。秋季七月己亥日，大赦天下。八月庚申日，皇帝前往晋阳。九月甲辰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冬季十月丙戌日，契丹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这个月，征发山东地区二千六百名寡妇配给军士，其中有丈夫而被强行夺走的占五分之一。这个月，周文帝去世。十一月壬子日，皇帝下诏说：

昆山作为镇守之地，号称神州；瀛海作为池沼，称为赤县。百姓依靠谷物生存，管理百姓的官员在此任职。帝王的制度，历代沿革，到洪水成灾的时候，开始划分十二州，水土平定之后，又恢复为九州。治国之道有的繁琐有的简约，要义在于通达时宜，殷朝沿袭夏朝的制度，周朝又有所改革。然而日月在天空运行，王公在大地建国，都是为了对上辅佐朝廷礼仪，对下契合山川灵气。到了秦朝，鞭挞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天下成为一家。到两汉继承基业，曹、马相继统辖，其间的制度损益，难以说尽。北魏从孝昌年间以来，国运衰微，权力离开皇室，政令出自多家，士大夫的准则丧失殆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铜马、铁胫之类的义军，黑山、青犊之类的队伍，在晋、赵一带嚣张跋扈，在燕、秦之地横冲直撞，纲纪从此败坏，典章因此紊乱。于是使得世家大族，率领乡部，假托勤王的名义，自行设置官署。或者外戚公主，宫中女宠当权，贪图财利，擅自设立州郡。合并大的分割小的，都随着时宜，颁布符节任命官员，大概也是出于无奈，州牧郡守县令，数量虚增，追求功劳记录政绩，实在是烦扰，损害公私利益，造成的弊端已经很久，既违背了为政的准则，又白白耗费民力。从此因循守旧，没有来得及删改。朕继承帝位，统治八方，建国治理，务求简易。想要使动荡归于平静，使浮薄回归淳朴，如果有不当之处，理应订正。遍观旧史，聆听前代言论，周朝有成、康之治，汉朝有文、景之治，编户人口之多，是古今最高的。而如今人口比往日减少，守令的数量却比从前加倍，这不是用来治理世俗引导民风，为百姓树立规范的做法。况且五岭以内归顺，三江一带得到教化，开拓疆土，利益直达南海。但是边远荒凉的地方，从前多有虚假，百户的城邑，就擅自设立州名，三户的百姓，就空张郡的名目。就像木制的犬、泥做的龙，空有其名，考察实际，都不存在。如今所合并裁撤的，都依照新的制度。

于是合并裁撤三个州、一百五十三个郡、五百八十九个县、二个镇二十六个戍。又规定刺史都要兼任将军之职，不供给属官。十二月，西魏丞相宇文觉接受西魏禅让称帝。在此之前，从西河总秦戍开始修筑长城向东延伸到大海，前后修筑的长城东西总长三千多里，大致每十里设置一个戍所，在要害地方设置州镇，共有二十五处。

天保八年春季三月，天气酷热，有人中暑而死。夏季四月庚午日，皇帝下诏所有捕捞虾蟹蚬蛤之类的行为，全部下令停止，只允许捕鱼。乙酉日，皇帝下诏公家私人豢养的鹰鹞也都全部禁止。任命太师、咸阳王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扶风王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尚书右仆射杨愔为尚书左仆射，以并省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尚书右仆射，上党王高涣录尚书事。这个月，皇帝在城东骑马射箭，命令京城的妇女都前去观看，不去的按军法治罪，七天才停止。五月辛酉日，冀州百姓刘向在京城图谋叛逆，同党都被处死。秋季八月己巳日，库莫奚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庚辰日，皇帝下诏规定，丘祭、郊祭、禘祭、祫祭、四时祭祀，都到市场上采购祭品，少牢不得分割宰杀，有关部门监督，务必让祭品丰盛完备；农社、先蚕祭祀，只用酒肉即可；雩祭、禖祭、风、雨、司民、司禄、灵星、杂祀，只用果饼酒脯。关键是要尽诚尽敬，心意到了就如同真的祭祀一样。从夏天到九月，河北六州、河南十二州、畿内八郡发生大规模蝗灾。这个月，蝗虫飞到京城，遮天蔽日，声音像风雨一样。甲辰日，皇帝下诏今年遭受蝗灾的地方免除租税。这个月，北周冢宰宇文护杀死他的君主闵帝，立闵帝的弟弟宇文毓为帝，这就是北周明帝。冬季十月乙亥日，陈霸先杀死他的君主萧方智自立为帝，这就是陈武帝，派遣使者称藩朝贡。这一年，在长城内修筑重城，从库洛拔向东延伸到坞纥戍，全长四百多里。

天保九年春季二月丁亥日，减轻罪犯的刑罚。己丑日，皇帝下诏限定只能在仲冬一个月里焚烧野草，不得在其他时间放火，损害昆虫草木。三月丁酉日，皇帝从晋阳返回。夏季四月辛巳日，大赦天下。这年夏天，大旱。皇帝因为祈雨没有应验，毁掉西门豹祠，挖开他的坟墓。山东发生大规模蝗灾，征发民夫捕捉蝗虫并坑杀。这个月，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献城反叛，归附北周。五月辛丑日，尚书令、长广王高湛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日，任命前尚书左仆射杨愔为尚书令。六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向北巡视。己巳日，抵达祁连池。戊寅日，返回晋阳。秋季七月辛丑日，给京城老人刘奴等九百四十三人授予版职以及杖帽，各有等级差别。戊申日，皇帝下诏赵、燕、瀛、定、南营五州以及司州广平、清河二郡，去年因涝灾损害农田，加上春夏少雨，庄稼长势不好的，免除今年的租赋。八月乙丑日，皇帝从晋阳返回。甲戌日，皇帝前往晋阳。这个月，陈朝江州刺史沈泰率领三千人前来归附。在此之前，征发三十多万工匠在邺下营建三台，在旧有的基础上加高扩建，大规模兴建宫室以及游豫园。到这时，三台建成，改铜爵台为金凤台，金兽台为圣应台，冰井台为崇光台。十一月甲午日，皇帝从晋阳返回，登上三台，驾临乾象殿，设宴招待群臣，并命群臣赋诗。因为新宫建成，丁酉日，大赦天下，内外文武官员都晋升一级。丁巳日，梁朝湘州刺史王琳派遣使者请求立萧庄为梁朝君主，仍然以江州归附北齐，请求让萧庄居住在那里。十二月癸酉日，皇帝下诏立梁王萧庄为梁朝君主，进驻九派。戊寅日，任命太傅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司徒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录尚书事、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司徒。这个月，兴建大庄严寺。这一年，处死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

天保十年春季正月戊戌日，任命司空侯莫陈相为大将军。甲寅日，皇帝前往辽阳甘露寺。乙卯日，皇帝下诏在麻城设置卫州。二月丙戌日，皇帝在甘露寺禅居深观，只有军国大事才允许上奏。三月戊戌日，任命侍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丙辰日，皇帝从辽阳返回。这个月，梁主萧庄抵达郢州，派遣使者前来朝贡。闰四月丁酉日，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浟为司空，侍中、高阳王高湜为尚书右仆射。乙巳日，任命司空、彭城王高浟兼任太尉，册封皇子高绍廉为长乐郡王。五月癸未日，诛杀始平公元世、东平公元景式等二十五家，特进元韶等十九家都被禁止为官。六月，陈武帝去世，他哥哥的儿子陈蒨即位，这就是陈文帝。秋季八月戊戌日，册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郡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尚书左仆射。癸卯日，皇帝下诏所有军民中，有的父祖改姓冒充元氏，或者假托认亲，忘记自己本姓不是元氏的，不管世代远近，都允许改回本姓。九月己巳日，皇帝前往晋阳。这个月，派遣郦怀则、陆仁惠出使萧庄。冬季十月甲午日，皇帝在晋阳宫德阳堂突然去世，时年三十一岁。遗诏说：“各种丧事一律依照俭约原则办理。三年的丧期，虽然说是合乎礼制，汉文帝改革制度，从古以来通行，有它的道理，也可以照此办理，丧期的时限定为三十六天。继位的君主、百官、内外远近都要节制感情，全部依照公除的规定。”癸卯日，发布丧事，入殓在宣德殿。十一月辛未日，灵柩运回京城。十二月乙酉日，停灵在太极前殿。乾明元年二月丙申日，安葬在武宁陵，谥号为文宣皇帝，庙号威宗。武平初年，又改谥号为文宣，庙号显祖。

皇帝年少时就有宏大的气度，见识沉稳聪慧，外表柔和内心刚正，果断有决断。素来熟习政务，能预见事情的始末，处理繁杂的事务，终日不倦。刚即位时，留心为政之道，用法律治理臣下，以公道为先。如果有违犯宪章的，即使是亲戚旧勋，也绝不宽容，内外清平安定，没有人不恭敬肃然。至于军国大计，独自决断，规模宏大深远，有帝王的雄才大略。又因为三方鼎立，各夷族没有归顺，于是修缮兵器，训练士兵，左右宿卫设置百保军士。每次临阵作战，亲自抵挡箭石，短兵相接，只怕敌人不多，多次经历艰难危险，常常取得胜利。曾经在东山宴饮，因为关陇没有平定，摔杯大怒，召魏来到御前，立刻起草诏书，宣告远近，将要向西讨伐。这一年，周文帝去世，西魏人震惊恐惧，皇帝常常策划进兵陇右的计谋。征伐四方屡获胜利之后，声威震动戎夏，六七年后，自恃功业，于是沉迷游乐，肆意淫乐暴虐。有时亲自击鼓歌唱，通宵达旦，夜以继日。有时裸露身体，涂抹粉黛，披散头发，穿胡人的服装，混杂着各色锦缎彩衣。拔刀张弓，在市肆中游荡，功勋贵戚的府第，早晚亲临。有时乘坐骆驼、牛、驴，不设鞍勒，盛夏酷暑，隆冬严寒，有时在正午裸露身体，脱衣驰骋，随从的人都不堪忍受，皇帝却泰然自若。亲戚贵臣，左右亲信，侍从混杂，不再有等级差别。征集淫荡的妇人，分派给随从官员，早晚亲临观看，以此取乐。凡是杀人，大多下令肢解，或者用火焚烧，或者投进河里。沉迷酗酒之后，更加狂乱，到了末年，每次说看见鬼怪，又说听见怪异的声音。心里有一点嫌怨，必定加以诛杀，元氏宗室都被屠戮，永安王、上党王都遭冤杀，高隆之、高德政、杜弼、王元景、李蒨之等人都无罪被害。曾经在晋阳用槊戏刺都督尉子耀，随手就死了。又在三台大光殿上，用锯锯都督穆嵩，直到死去。又曾经驾临开府暴显家，有个都督韩悊无罪，忽然在众人中叫出来斩首。其余的残酷滥杀，数不胜数。朝野痛恨，各怀怨毒。而皇帝向来以严厉果断驾驭臣下，加上记忆力强，百官战栗，不敢为非作歹，文武近臣，朝不保夕。又大肆营建，各种徭役频繁兴起，全国骚扰，公私疲惫。各种赏赐，没有节制，府库的积蓄，于是空虚。从皇太后、诸王到内外功勋旧臣，都忧愁恐惧，想不出办法。到了末年，不能进食，只是不断喝酒，酒成了灾祸，因此导致死亡。

论曰：高祖平定四胡，权威延续后世。迁都邺城之后，虽然君主在位，但号令所出，政令都由自己发出。显祖继承大业，内外协同，从朝廷到民间，人心归附。东魏的疆土，天下都乐于推戴，没过多久，天命就归于己身。开始时专心政事，风化整肃，几年之间，天下大治。后来放纵酒欲，行事极其猖狂，昏邪残暴，近代以来从未有过。享国不长久，实在是因为这个弊病，子孙断绝，也算是留下的余殃。

赞曰：天保年间即位，承受终结的国运。据有华夏，登上帝位。势盛之时百姓讴歌，纵情之时毁坏龟玉。起初秉持政术，有德政的美誉。不能坚守善念，于是放纵心志。极端残忍暴虐，极尽荒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