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卷 补列传第二十五
萧明 萧祗 萧退 萧放 徐之才
萧明,兰陵人,是梁武帝长兄长沙王萧懿的儿子。在梁朝时,很受梁武帝喜爱。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封浈阳侯。太清年间,任豫州刺史。
梁武帝接纳侯景之后,诏令萧明率领水陆各路军队赶赴彭城,大举进取。又命令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总领各路军队,指挥方略。萧明渡过淮河没多久,官军被击败,他与众将都被俘虏。魏帝登上门楼,亲自接见萧明和众将帅,解除他们的囚禁,送到晋阳。世宗对萧明十分礼遇,对他说:“先王与梁主和好十多年,听说梁主礼佛,常说为魏主祈福,连及先王,这是梁主的深厚情意。没想到一朝失信,导致这场纷乱。自从我出兵讨伐,无战不胜,无城不克,如今想要讲和,不是兵力不济。边境上的事,我知道不是梁主的本意,应当是侯景违抗命令煽动的。可以派使者商议,如果还能保持先王的情谊,重修和好,我不敢违背先王的旨意,侯景和众人都可以放还。”于是派人带着萧明的信告知梁武帝,梁武帝也写信给世宗表示慰问。
天保六年,梁元帝被西魏消灭,显祖诏令立萧明为梁朝君主,之前俘获的梁朝将领湛海珍等人都听从萧明调遣,命令上党王高涣率军护送他。当时梁朝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立晋安王萧方智为丞相。显祖赐给王僧辩、陈霸先玺书,王僧辩不接受诏令。上党王进军,萧明又给王僧辩写信,往复多次,陈述祸福,王僧辩起初不接纳。不久上党王攻破东关,斩杀裴之横,江南震惊恐惧。王僧辩于是向上党王请求接纳萧明,派舟船迎接。上党王宴请梁朝将士,与萧明杀牲歃血,载书结盟。于是梁朝军队东渡,北齐军队北返。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明进入建邺,于是萧明称帝,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寇等不在赦免之列。立萧方智为太子,授任王僧辩为大司马。萧明上表派第二个儿子萧章驰往京都,到宫阙拜谢。这年冬天,陈霸先袭击杀死王僧辩,重新立萧方智为帝,任命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陈霸先上表朝廷,说王僧辩阴谋篡逆,所以杀了他。萧方智请求称臣,永远做藩国,北齐派行台司马恭与梁朝人在历阳结盟。第二年,诏令征召萧明。陈霸先还称藩,将要派使者送萧明北上,恰逢萧明背上毒疮发作去世。
梁朝将领王琳在长江上与陈霸先对抗,显祖派兵护送梁朝永嘉王萧庄继承梁朝国统。九年二月,从湓城渡过长江;三月,在郢州即位,年号天启,王琳总领军国大事,追谥萧明为闵皇帝。第二年萧庄被陈朝击败,于是入朝北齐,被封为侯。朝廷答应帮他复兴梁朝,最终没有成功。后主灭亡的时候,萧庄在邺都饮气而死。
萧祗,字敬式,是梁武帝的弟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年轻时聪明机敏,容貌俊美。在梁朝时,封定襄侯,任东扬州刺史。当时江南太平,政事宽松,人们懈怠,只有萧祗以严厉著称,梁武帝很欣赏他。升任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困建邺。萧祗听说台城失守,于是前来投奔北齐。武定七年到达邺城,文襄帝派魏收、邢卲接待他。历任太子少傅,领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北齐天保初年,授任右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又与北齐通好,文宣帝想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于是留在邺城,后来去世。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退,是梁武帝的弟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朝时,封湘潭侯,任青州刺史。建邺陷落,与堂兄萧祗一同投奔东魏。北齐天保年间,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去世。儿子萧慨,深沉有礼,乐善好学,擅长草书隶书,在南方士人中被称为长者。历任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在司徒从事中郎任上去世。
萧放,字希逸,跟随父亲萧祗到邺城。萧祗去世,萧放守丧以孝闻名。他住的庐舍前有两只慈乌飞来筑巢,各在一棵树上筑巢,中午之前,驯服地在庭院饮水啄食,午后就不下树;每到时辰,就舒展翅膀悲鸣,很像哀泣的样子。家人观察它们,从来没有间断过。当时人认为是至孝感动了它们。守丧期满,承袭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萧放生性喜好诗文,很擅长绘画,因此在宫中披览史书和近代诗赋,监管绘制屏风等杂物,被君主赏识,于是受到恩宠。屡经升迁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徐之才,丹阳人。父亲徐雄,在南齐任职,任兰陵太守,以医术闻名于江南。徐之才幼年聪慧,五岁能诵《孝经》,八岁就能大致通晓其意。曾和堂兄徐康到梁太子詹事汝南人周舍的宅第听《老子》。周舍为他们准备饭食,开玩笑说:“徐郎不用心思索义理,却只想着吃饭吗?”徐之才回答说:“我听说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周舍很赞赏他。十三岁时,被召为太学生,粗略通晓《礼》《易》。彭城人刘孝绰、河东人裴子野、吴郡人张嵊等人常和他讨论《周易》及丧服礼仪,他应答如流。众人都赞叹说:“这是神童啊。”刘孝绰又说:“徐郎燕颔,有班超那样的相貌。”陈郡人袁昂任丹阳尹,征召他为主簿,各种事务都处理得很妥当。郡府遭火灾,徐之才起身观望,夜里没穿外衣,披着红帕子跑出房,火光中被袁昂看见。功曹禀告请求罢免他,袁昂看重他的才能,特意宽恕了他。豫章王萧综出镇江都,又授任他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又转任萧综的镇北主簿。
等到萧综投奔西魏,三军溃散,徐之才退到吕梁,桥断路绝,于是被西魏统军石茂孙截住。萧综投奔西魏才一个多月,官位升到司空。西魏听萧综说他的僚属有才能,于是寻访到徐之才在彭泗一带,萧综启奏魏帝说:“徐之才很擅长医术,加上有机智辩才。”于是诏令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到达洛阳,住在南馆,礼遇很优厚。他的从祖徐謇的儿子徐践启请求让徐之才回到自己宅第。徐之才精通医药,又涉猎经史,发言雄辩,朝中贤人争相引荐他,为他传扬名声。孝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年间,北齐神武帝征召他到晋阳,常在内馆任职,礼遇很优厚。武定四年,从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文宣帝做丞相时,普遍升降官员。杨愔因为他是南方人,不能胜任秘书监职务,转授金紫光禄大夫,让魏收代替他。徐之才心中很不服气。
徐之才年轻时懂得天文,兼通图谶之学,和同住的客人宋景业参校吉凶,知道午年必有改朝换代的事,通过高德政启奏。文宣帝听了很高兴。当时从娄太后到功勋大臣,都说关西是强敌,恐怕他们会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借口,不能先行禅代之事。只有徐之才说:“千人追逐兔子,一个人得到了,众人就都停下了。要成就大业,怎么能学别人犹豫不定。”又援引证据,条理清晰,文宣帝听从了他。文宣帝登基后,对他更加亲近。徐之才不仅靠医术进身,也是首先倡导禅代的人,又诙谐滑稽,言语无所不至,因此很受亲近狎昵。不久授任侍中,封池阳县伯。见文宣帝政令逐渐严苛,请求外放,授任赵州刺史,竟然没能到任,仍然是弄臣。
皇建二年,授任西兖州刺史。还没到任,武明皇太后生病,徐之才治疗,手到病除,孝昭帝赐给他千段彩帛、四百匹锦缎。徐之才擅长医术,虽然有外放的任命,很快就被召回。他既博学多闻,因此对于方术尤其精通。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生病。徐之才的弟弟徐之范任尚药典御,奉命诊视。宫内都称呼太后为石婆,大概是有俗忌,所以改名来压制灾祸。徐之范出来告诉徐之才说:“童谣说:‘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如今太后忽然改名,私下觉得奇怪。”徐之才说:“跂求伽,是胡言乱语罢了。豹祠嫁石婆,哪里会有好事?斩□作媒人,只是说合葬时自斩□。唯得紫綖靴,是说能活到四月。为什么呢?紫字是‘此’下‘系’,綖是熟的意思,应当在四月中旬。”徐之范问靴是什么意思。徐之才说:“靴是革字旁加化,难道是长久之物吗?”到四月一日,太后果然去世。
有人脚后跟肿痛,众医生都不能诊断。徐之才说:“这是蛤精疾,是乘船入海时,脚垂在水中导致的。”病人说:“确实有过这种情况。”徐之才为他开刀,取出两个蛤子,像榆荚那么大。又有人用骨头做刀靶,五色斑斓。徐之才说:“这是人瘤。”问从哪里得到的,说是在古墓里见到骷髅额骨长几寸,试着削下来看,有纹理,所以用来做刀靶。他的明辨多通都像这样。
天统四年,屡经升迁为尚书左仆射,不久授任兖州刺史,特赐铙吹一部。徐之才医术最高,常被征召。武成帝酒色过度,精神恍惚,曾发病,自己说刚看见空中有五色物体,渐渐靠近,变成一个美妇人,离地几丈,亭亭玉立。过了一会儿,变成观世音。徐之才说:“这是色欲过多,大虚导致的。”当即开处方,服了一剂,就觉得那物体远去了;又服一剂,又变回五色物体;几剂汤药后,病竟然痊愈了。皇帝每次发病,都立刻派驿马追他回来,针药所用,应手见效,所以他常有在皇帝身边侍奉的机会。入秋,武成帝病情稍稳,不再发作。和士开想要依次升官,因为徐之才籍贯兖州,属于本管,于是奏请让他去做刺史,任命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等到十月,皇帝又发病,对和士开说:“后悔把徐之才外放,让我这么辛苦。”当月八日,派驿马追回徐之才。皇帝在十日驾崩,徐之才十一日才到,已经赶不上了,又返回州里。他在任上没有侵暴百姓,但不太通晓法理,也很疏慢,行事随意。
五年冬天,后主征召徐之才。不久左仆射职位空缺,徐之才说:“自然可以恢复大禹的功绩。”武平元年,重新授任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极尽谄媚,两家有什么病痛,他百般救护。因此升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珽执政,授任徐之才为侍中、太子太师。徐之才愤恨地说:“子野淘汰我。”祖珽有眼病,所以他把祖珽比作师旷。
徐之才聪慧善辩,记忆力强,有过人的机敏,尤其喜欢谈笑戏谑,公私场合聚会,常互相嘲弄。郑道育常戏称徐之才为师公。徐之才说:“既然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公公,三尊之义,我占了两个。”又嘲笑王昕的姓说:“有言则訢,近犬便狂,加颈足而为马,施角尾而为羊。”卢元明于是戏弄徐之才说:“你的姓是未入人,名字是字之误,‘之’应当是‘乏’。”徐之才当即回答说:“你的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则为虏,养马则为驴。”又曾和朝臣出游,远远看见狗竞相奔跑,众人让他目测。徐之才应声说:“为是宋鹊,为是韩卢,为逐李斯东走,为负帝女南徂。”李谐在大庭广众之下,于是称他父亲的名字说:“你喜欢吃熊白吗?”徐之才说:“一般罢了。”又说:“你这话合理吗?”李谐连忙避开,路上遇到他的外甥高德正。高德正说:“舅舅脸色怎么不好?”李谐告诉他原因。高德正径直走到座位上,连连索要熊白。徐之才对在座的人说:“个人的名讳要藏着?”众人都不知道。徐之才说:“生不为人所知,死不为人所讳,这有什么好问的?”唐邕、白建正显贵,当时人说:“□州赫赫唐与白。”徐之才很轻视他们。元旦,他对着唐邕等令史祝贺说:“见到你们就像见到唐、白一样。”又因为小吏喜欢咬笔,所以曾拿着笔凑到元文遥嘴边说:“借你的牙齿用用。”他的不恭敬都像这样。
他侍奉诸位皇帝,靠戏谑得宠。武成帝长出智牙,问众医生。尚药典御邓宣文如实回答,武成帝发怒,鞭打了他。后来又问徐之才,徐之才拜贺说:“这是智牙,长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帝很高兴,赏赐了他。他做仆射的时候,对人说:“我在江东,见徐勉做仆射,朝臣没有不巴结他的。如今我也是徐仆射,没有一个人巴结我,怎么能活下去!”徐之才的妻子是魏广阳王的妹妹,徐之才从文襄帝那里求来做妻子。和士开知道后,就和他妻子私通。徐之才遇见了就避开,退下来说:“不要妨碍年轻人说笑。”他的宽厚纵容都像这样。八十岁时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谥号文明。
长子徐林,字少卿,任太尉司马。次子徐同卿,任太子庶子。徐之才因为他们没有学问,常叹息说:“最终恐怕要像《广陵散》一样失传了。”
弟弟徐之范,也以医术闻名,任太常卿,特许承袭徐之才的爵位西阳王。入北周后,授任仪同大将军。开皇年间去世。
第三十四卷 补列传第二十六
杨愔 燕子献 可朱浑天和 宋钦道 郑颐
杨愔,字遵彦,小名秦王,弘农华阴人。父亲杨津,北魏时官至司空侍中。杨愔小时候,好像不善言辞,但风度深沉机敏,出入家门,从不嬉戏打闹。六岁学习史书,十一岁学习《诗经》《周易》,喜好《左氏春秋》。幼年丧母,曾到舅舅源子恭家。源子恭和他饮酒,问他读什么书,他说:“诵读《诗经》。”源子恭说:“读到《渭阳》了吗?”杨愔于是号泣哽咽,源子恭也跟着悲伤,于是撤了酒席。源子恭后来对杨津说:“常说秦王不太聪慧,从今以后,要刮目相看了。”
杨愔一家四世同堂,家业十分兴盛,兄弟子侄上学的有三十多人。学堂前有棵奈树,果实落地,孩子们都争抢,杨愔却端正地坐着不动。他的叔父杨暐刚好到学馆来,见到后十分惊异,对宾客说:“这孩子恬淡安详,有我家的家风。”住宅里有茂盛的竹林,于是给杨愔在竹林边盖了一间屋,让他独自住在里面,常用铜盘盛丰盛的饭食给他吃。借此督促孩子们说:“你们只要能像遵彦一样谨慎,自然能得到竹林别室、铜盘盛肉的待遇。”杨愔的堂兄黄门侍郎杨昱特别器重他,曾对人说:“这孩子乳牙还没换,就已经是我家的龙文骏马。再过十年,当能驰骋千里之外了。”杨昱曾和十多个人一起赋诗,杨愔看一遍就能背诵,没有遗漏。长大后,能言善辩,声音美妙,风神俊朗,容仪可观。人们见到他,没有不敬重的,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前途远大。
正光年间,跟随父亲到□州。他生性沉静,又喜好山水,于是到晋阳西悬瓮山读书。孝昌初年,杨津任定州刺史,杨愔也随父赴任。因军功授任羽林监,赐爵魏昌男,他不接受。等到中山被杜洛周攻陷,全家都被囚禁。不久,杜洛周灭亡,又落入葛荣手中,葛荣想把女儿嫁给他,又逼他做官。杨愔于是装病,暗中含了几合牛血,在众人面前吐出来,仍然假装哑巴不能说话。葛荣信以为真,就作罢了。永安初年,回到洛阳,拜通直散骑侍郎,当时十八岁。
元颢进入洛阳,当时杨愔的堂兄杨侃任北中郎将,镇守河梁。杨愔刚好到杨侃那里,恰逢皇帝出逃,夜里到了黄河边。杨侃虽然迎接皇帝北渡,却暗中想南逃,杨愔坚决劝阻他。于是一同跟随皇帝到达建州。授任通直散骑常侍。杨愔因为世道还没太平,志向在于隐退,于是称病,和友人中直侍郎河间人邢卲隐居在嵩山。
等到孝庄帝诛杀尔朱荣,他的堂兄杨侃参与谋划。朝廷任命他的父亲杨津为□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杨愔随父赴任。有个邯郸人杨宽,请求跟随杨津效力,杨愔请求父亲接纳他。不久孝庄帝驾崩,杨愔当时正要回都城,走到邯郸,经过杨宽家,被杨宽扣留。到了相州,见到刺史刘诞,刘诞因为杨愔家世显赫,很是同情,派长史慕容白泽把他拘禁起来,派队主巩荣贵押送他回都城。到了安阳亭,杨愔对巩荣贵说:“我家世代忠臣,为魏室尽心,家亡国破,到了这个地步。虽说我是囚徒,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君主?能让我自缢而死,把首级传回去,就是你的恩惠了。”巩荣贵很同情他,于是和他一起逃走了。杨愔于是投奔高昂兄弟。
他潜逃了几年之后,恰逢神武帝到信都,于是到军门投递名帖。当即被接见,他赞扬神武帝兴复国运,诉说家中的灾祸,言辞哀壮,涕泪横流,神武帝被他感动。当即任命他为行台郎中。大军南下攻打邺城,经过杨宽的村子,杨宽在马前叩头请罪。杨愔对他说:“人不知道恩义,大概也是常事,我不恨你,你不要害怕。”当时邺城还没攻下,神武帝命令杨愔写祭天的文书,烧完之后城池就陷落了。由此转任大行台右丞。当时北齐基业初创,军国事务繁多,文告教令,都出自杨愔和崔□之手。他遭受家难,以守丧自居,只吃盐和米饭,因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神武帝怜悯他,常安慰他。等到韩陵之战,杨愔每次作战都冲在前面,同僚们都惊叹说:“杨氏的儒生,如今成了武士,仁者必有勇,这话果然不假。”
不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回乡安葬亲人。一门之内,追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有二人,太尉、录尚书及中书令的有三人,仆射、尚书的有五人,刺史、太守的有二十多人。追赠荣耀之盛,古今未有。等到灵柩出发,吉凶仪仗绵延二十多里,前来会葬的有上万人。这一天隆冬严寒,风雪交加,杨愔赤脚号哭,见到的人没有不哀痛的。不久被征召到晋阳,仍任原职。
杨愔的堂兄杨幼卿任岐州刺史,因直言忤逆圣旨被杀。杨愔听说后悲伤恐惧,因哀伤引发疾病,后来请假到雁门温泉治病。郭秀一向嫉妒他的才能,于是写信恐吓他说:“高王想把你送到皇帝那里治罪。”还劝他逃走。杨愔于是把衣帽扔在水边假装投水,改换姓名,自称刘士安,进入嵩山,和僧人昙谟征等人隐居。又暗中到光州,向东进入田横岛,以讲学为业,海边的人都称他为刘先生。太守王元景暗中保护他。
神武帝知道杨愔还活着,派他的堂兄杨宝猗带信慰问,又派光州刺史奚思业寻访,以礼征召他。神武帝见到他很高兴,授任太原公开府司马,转任长史,又授任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把庶女嫁给他。又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梁朝的正使。到了碻磝戍,州内有杨愔家的旧佛寺,他进入精庐礼拜,见到太傅的遗像,悲伤恸哭,呕血数升,于是病倒不能前行,被人用车送回邺城。过了很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吏部郎中。武定末年,因声望很高,越级升任吏部尚书,加侍中、□将军,仍然掌管选官事务。
天保初年,以本官兼任太子少傅,另封阳夏县男。又诏令监修太史,升任尚书右仆射。娶了太原长公主,就是魏孝静帝的皇后。恰逢有野鸡聚集在他的住宅,又拜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改封华山郡公。九年,升任尚书令,又拜特进、骠骑大将军。十年,封开封王。文宣帝驾崩,百官没有落泪的,只有杨愔悲痛不能自已。济南王即位,他受到的信任更加深厚,朝廷典章制度,国家政令,都由他一人处理,他推诚布公,当时没有异议。乾明元年二月,被孝昭帝诛杀,时年五十岁。天统末年,追赠司空。
杨愔是贵公子,早年就有声名,风度仪表为朝野所称道。家门遭遇灾祸,只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和哥哥的孙女几个人,他抚养孤幼,慈爱温和,都出人意料。他重义轻财,前后得到的赏赐,大多散发给亲族,堂弟侄辈十多人,都靠他生活。他屡遭劫难,历经艰险,一顿饭的恩惠,他必定重重报答;性命攸关的事,他也置之不问。
他掌管选官二十多年,提拔人才,以此为己任。然而选拔人才多以言谈相貌为准,当时招致非议,认为杨愔用人,就像穷人买瓜,选大的。杨愔听说后,不屑一顾。他记忆力强,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每次召见询问,有的人只称姓,有的人只称名,从没有出错。后来有个叫鲁漫汉的选人,自称出身微贱,说杨愔不认识自己。杨愔说:“你从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过我面前不下十次,用方曲遮着脸,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鲁漫汉惊服。杨愔又调侃他说:“名字和人相符,漫汉果然名不虚传。”又令属吏唱名,误把卢士深说成士琛,卢士深自己申辩。杨愔说:“卢郎温润如玉,所以从玉。”自从娶了公主之后,他身穿紫罗袍,金缕大带。遇到李庶,很是不好意思,对他说:“我这身衣服,都是内宫裁制的,见到你,不能不惭愧。”
等到他位居宰相,总管政务,千头万绪,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从天保五年以后,君主失德,维持匡救国家,实在全靠他。每天皇帝临朝,公卿朝拜,发布号令,宣读诏册。杨愔言辞温和,神采飞扬,百官观看聆听,无不肃然起敬。他身居高位,杜绝私人交谊。轻视财物,看重仁义,前后的赏赐,积累巨万,都散发给九族,箱笼之中,只有几千卷书。太保、平原王高隆之和杨愔住宅相邻,杨愔曾看见他门外有几个胡人,对左右说:“我门前幸好没有这种东西。”他生性周密谨慎,常常觉得不够,每次听到诏令,都神色大变。
文宣帝病重,因为常山王、长广王地位亲近,十分担心后事。杨愔和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接受遗诏辅政,因为二王威望一向很高,都有猜忌之心。起初在晋阳,因为大行皇帝还在殡殓,天子守丧,商议让常山王住在东馆,想要上奏的事情,都先咨询他再决定,二十天后停止。又想让常山王跟随灵柩回邺城,留长广王镇守晋阳。执政大臣又心生疑虑,二王又都跟随灵柩到了邺城。
燕子献定下计策,想把太皇太后迁到北宫,政务归皇太后处理。又从天保八年以来,爵位赏赐泛滥,到这时,杨愔首先上表请求解除自己开府封王的爵位,那些靠恩幸得官的人都被罢免。因此受宠的失职之人,都归心于二王。高归彦起初和杨愔同心,后来变心,把疏远猜忌的情况都告诉了二王,可朱浑天和也常说:“如果不诛杀二王,少主就没有安稳的道理。”宋钦道当面启奏皇帝,说二叔威权太重,应当尽快除去。皇帝不同意,说:“可以和令公详细商议这件事。”
杨愔等人商议外放二王为刺史。因为皇帝仁慈,担心不能获准,于是启奏皇太后,陈述安危利害。有个叫李昌仪的宫人,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高仲密的事入宫。太后因为李昌仪是同宗,很是亲近喜爱。太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李昌仪秘密禀告了太皇太后。杨愔等人又商议不能让二王都外放,于是奏请任命长广王为大司马、□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到二王接受官职那天,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人都要一同赴会。郑子默阻止他们,说:“事情不可估量,不可轻易脱身。”杨愔说:“我等至诚报国,岂有常山王拜职,我们不去赴会的道理,为何忽然有这种顾虑?”长广王高湛清晨派家僮数十人埋伏在录尚书事的后室,还和席上的几位勋贵暗中串通。他与众勋贵约定:行酒到杨愔等人面前时,我各劝他们两杯,他们必定起身致辞;我第一次说“捉酒”,第二次说“捉酒”,第三次说“何不捉”,你们就上前捉拿。到了宴会上,一切都依约行事。杨愔厉声说:“诸王谋反,想杀忠良吗!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心报国,不应落到这种地步。”常山王高演想缓和事态,长广王说:“不行。”于是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都被拳杖乱打,头脸流血,各由十人押住。又派薛孤延、康买在尚药局捉住郑子默。郑子默说:“不听智者的话,以至于此,难道不是命吗。”
二叔(常山王、长广王)率领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簇拥着杨愔等人径直闯入云龙门。见到都督叱利骚,招呼他上前他不肯,派骑兵杀了他。开府成休宁拒守宫门,高归彦晓谕他,才得以进入。将杨愔等人送到皇帝面前。长广王与高归彦守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驾临昭阳殿,太后和皇帝侍立两侧。常山王用砖叩头,进前说道:“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人想独揽朝政,作威作福,自王公以下,都叠足而立、屏气凝神。他们互相勾结,酿成祸乱的根由,若不早做处置,必成为国家的祸害。臣与高湛等人为国事担忧,贺拔仁、斛律金等人珍惜先帝基业,一同将杨遵彦等人押入宫,不敢擅自刑杀,专断的过失,罪该万死。”皇帝当时沉默不语,领军刘桃枝等人站在殿阶下,按刀仰视皇帝,皇帝不敢看他们。太皇太后喝令卫士退下,无人肯退。她又厉声说:“奴才们今天就掉脑袋!”卫士才退下。太皇太后于是问杨郎在哪里。贺拔仁说:“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有什么作为,留着不好吗!”于是责备皇帝说:“这些人怀有叛逆之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接着就要杀我,你为什么放纵他们?”皇帝还是说不出话。太皇太后又怒又悲,王公们都哭泣。太皇太后说:“怎能让我们母子受汉老妇人的摆布。”太后下拜谢罪。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叔父。”皇帝才说:“天子也不敢对叔父吝惜,岂敢吝惜这些汉人?但愿饶我性命,我自己下殿去,这些人任凭叔父处分。”于是杨愔等人都被斩杀。长广王因为郑子默以前谗毁过自己,写诏书时特意下令,先拔了他的舌头,砍了他的手。太皇太后参加杨愔的丧礼,哭着说:“杨郎忠心却获罪。”用御制的金子为他做了一只眼睛,亲自放入他的眼眶,说:“以此表达我的心意。”常山王也后悔杀了他。此前有童谣说:“白羊头尾秃,羖䍽头生角。”又说:“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说:“阿么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指的是杨愔,“角”字拆为用刀,“道人”是废帝的小名,太原公主曾做过尼姑,所以叫“阿么姑”,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都是皇帝的姑夫。于是以天子的名义下诏治他们的罪,只惩处本人,家属不牵连。不久又要抄没五家的家产,王晞极力劝谏,才各抄没一房,年幼的兄弟都被除名。
杨遵彦死后,便以中书令赵彦深代管机要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对人说:“将要远行千里,却杀了骐骥而去鞭策跛驴,太可悲了。”杨愔所写的诗赋、表奏、书论很多,被杀后散失,门生收集到的有一万多字。
燕子献,字季则,广汉下洛人。小时候相面的人对他说:“做官在胡地,富贵在齐赵。”后来宇文氏在关中称霸,任用他为典签,准备派他出使茹茹。燕子献想验证相面人的话,前来归附北齐。高祖高欢见了他非常高兴,把淮阳公主嫁给他,他很受优待。显祖时,官至侍中、开府。济南王即位后,对他十分信任重用,授任右仆射。燕子献向来力气大,头又秃,当局势危急时,推开众人跑出尚书省门,斛律光追上并捉住了他。燕子献叹息说:“大丈夫谋划迟了,才落到这个地步。”
宋钦道,广平人,是北魏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子。起初任大将军主簿,掌管文书。后来任黄门侍郎,又受命在东宫教太子学习事务。郑子默以文学知名,也受到亲近宠信。宋钦道本是文法吏出身,不太通晓古今,每当有疑难之事,必定向郑子默请教。二人受宠于两宫,即使诸王贵臣也没有不敬畏他们的。宋钦道又升任秘书监,后来和杨愔一同被下诏追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郑颐,字子默,彭城人。祖父郑据,北魏时任彭城太守,从荥阳迁居于此。郑颐聪敏,很有文才。起初任太原公东阁祭酒,和宋钦道特别友爱,宋钦道常常以他为师。杨愔起初轻视宋、郑二人,不对他们以礼相待。不久二人主动结交君主,参与辅佐朝政。宋钦道又和济南王亲近狎昵,互相引荐,无话不谈。干明初年,拜任散骑常侍。二人权势之重,和杨愔相当。杨愔被害时,邢子才流泪说:“杨令君去世的这天,恨不得有个好伴侣。”郑颐后来和杨愔一同被下诏追赠殿中尚书、广州刺史。郑颐的弟弟郑抗,字子信,很有文学才能。武平末年,兼任左右郎中,待诏文林馆。
第三十五卷 补列传第二十七
裴让之弟诹之 谳之 皇甫和 李构 张宴之 陆卬 王松年 刘祎
裴让之,字士礼。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哀伤过度几乎不能承受,他的母亲辛氏哭着安抚他说:“你丢下我毁了自己,能算孝子吗?”裴让之从此自我勉励。辛氏是明事理的妇人,又熟习礼仪法度。丈夫去世后,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她广请师友,有时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凶礼制,大多以她为准则。
裴让之年少好学,有文才和善辩,很早就有名声。北魏天平年间被举荐为秀才,对策成绩优等。多次升迁至屯田主客郎中,尚书省中流传这样的话:“能赋诗,裴让之。”任太原公开府记室。他和杨愔交好,见面就清谈终日。杨愔常说:“此人风流俊逸,裴文季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梁朝使者到来,皇帝命裴让之代理主客郎。
他的二弟裴诹之逃奔关西,兄弟五人都被拘禁。神武高欢问道:“诹之在哪里?”裴让之回答说:“从前吴、蜀两国,诸葛兄弟各自尽心于自己的君主,何况让之老母在此,君臣名分已定,失忠与孝,愚夫都不会做。希望明公以诚信待人,如果以不信任待人,别人又怎么能自信呢?凭这样成就霸业,就像走着却要找路一样。”神武认为他说得好,兄弟都被释放。裴让之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来又兼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文襄曾入朝,裴让之前导,仪容举止优雅,文襄看着他说:“士礼真是好舍人。”升任长兼中书侍郎,统领舍人。
北齐接受禅让后,静帝迁居别宫,与群臣辞别,裴让之流泪抽泣。因为参掌仪注,被封为宁都县男。皇帝想任命他为黄门郎,有人说他身体重,不能奔走侍奉,于是授任清河太守。到郡不久,杨愔对裴让之的弟弟们说:“我和贤兄交好,盼望听到他善政的消息。刚有人从清河来,说奸吏收敛行迹,盗贼绝迹。一个月的时间,就有这样大的变化。”清河有两个豪吏田转贵、孙舍兴,长期做官吏奸猾,多有侵夺,借事胁迫他人取财。计算赃物按律法不至于死罪,裴让之因为他们扰乱法度,杀了他们。当时清河王高岳任司州牧,派部从事查办此事。侍中高德政以前和裴让之不和,上奏说:“当陛下受禅之时,裴让之眷恋魏朝,呜咽流泪,被任为内官,并非他的心愿。”不久杨愔请求救他,说:“罪不至死。”文宣帝大怒,对杨愔说:“你想和裴让之同死吗!”于是没人敢说话。事情上奏后,最终赐他在家中自尽。裴让之的次弟是裴诹之。
裴诹之,字士正,年少喜好儒学,出仕任太学博士。曾向常景借书一百卷,十几天就归还。常景怀疑他没读,每卷提问,他都对答如流。常景感叹说:“应奉一目五行,祢衡过目不忘,如今又在裴生身上见到了。”杨愔全家改葬,托付裴诹之作十几篇墓志,文章都很可观。裴让之、裴诹之和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都在洛阳知名,当时人说:“诹胜于让,和不如亮。”司空高干写信给他说:“委屈你任户曹参军。”裴诹之回信不接受任命。沛王开设大司马府,征召他为记室。迁都邺城后,裴诹之留在河南,西魏领军独孤信占据金墉,任用裴诹之为开府属官,号称“洛阳遗彦”。独孤信兵败,裴诹之居住在南山,洛州刺史王元轨召他任中从事。西魏军队忽然到来,不久撤退,裴诹之便随西魏军队入关。周文帝任用他为大行台仓曹郎中,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
裴谳之,字士平,七岁就勤学,很早就知名。多次升迁至司徒主簿。杨愔常赞叹说:“河东士族,在京做官的不少,只有这一家兄弟,全无乡音。”裴谳之虽然年少,不随便交游,只和陇西辛术、赵郡李绘、顿丘李构、清河崔瞻是忘年之交。昭帝的灵柩要运回邺城,裴谳之转任仪曹郎,他尤其熟悉历代旧事、仪注,丧礼都能裁定。任永昌太守时,过往的旅客,他拿出私人财产供给,是人间少有的,凡事预先替人安排,被官吏百姓感念。北齐灭亡后在北周做官,在伊川太守任上去世。
皇甫和,字长谐,安定朝那人,他的祖先因做官迁居汉中。祖父皇甫澄,南齐时任秦、梁二州刺史。父亲皇甫徽,字子玄,南梁时任安定、略阳二郡守。北魏正始二年,跟随他的岳父夏侯道迁归附北魏,道迁另外上报功勋文书,想让皇甫徽作为主谋。皇甫徽说:“谋划之初,我本就没参与,虽然贪图荣赏,内心有愧。”于是拒绝不答应。梁州刺史羊灵佑看重他的敦厚诚实,上表举荐他为征虏府司马,去世。皇甫和十一岁丧父,母亲夏侯氏有才明理、有法度,亲自教他经书。长大后,他深沉有雅量,尤其通晓礼仪,宗亲有吉凶之事,大多向他咨询。最终在济阴太守任上去世。
李构,字祖基,黎阳人。祖父李平,北魏时任尚书仆射。李构年少以方正著称,出仕任开府参军,多次升迁至谯州刺史,去世。
李构的堂弟李庶,是北魏大司农李谐的儿子。文雅好学,风流有规矩,很有家法。逐渐升任临漳令。《魏书》成书后,李庶和卢斐、王松年等人诉讼书中不公之处,都被关进监狱。魏收书中说王慧龙自称太原人,又说王琼不善事奉上官;卢同附在卢玄传后;李平是陈留人,说他家境贫贱。所以卢斐等人诉讼,对杨愔说:“魏收该杀。”杨愔偏袒魏收,于是禀告显祖治卢斐等人的罪,都被剃光头鞭打二百下。李庶死在临漳狱中,他的哥哥李岳很痛心,终身不踏入临漳县门。
张宴之,字熙德。幼年丧父,品性至孝,受母亲郑氏教诲,举止遵循礼典。跟随尒朱荣平定元颢,赐爵武成子,多次升迁至尚书二千石郎中。高岳征讨颍川,又任用他为都督中兵参军兼记室。张宴之是文士,兼有武略,常和高岳在帷帐中谋划,又常以短兵交战,亲自斩获首级,深受高岳赞赏。天保初年,文宣帝为高阳王娶张宴之的女儿为妃,命他到晋阳完婚。张宴之后园陪宴,在座宾客都赋诗。张宴之的诗说:“天下有道,主明臣直,虽休勿休,永贻世则。”文宣帝笑着说:“得到你的规劝,深感欣慰。”后来管理北徐州事务,不久正式授任,被官吏百姓爱戴。御史崔子武督察州郡,到北徐州,没有查出什么罪状,只得到百姓所作的几篇《清德颂》。于是感叹说:“本来找罪状,却听到颂声。”升任兖州刺史,还没到任就去世了,追赠齐州刺史。
陆卬,字云驹。年少机敏,风度俊美,好学不倦,博览群书,五经大多通晓大义。擅长写文章,很受河间邢卲赏识。邢卲又和陆卬的父亲陆子彰交游,曾对子彰说:“我以为你是老蚌生出明珠,想让他拜官可以吗?”从此陆卬的名声一天天高起来,儒雅的士大夫都很推崇他。出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中书舍人,兼中书侍郎,以本职兼任太子洗马。自从梁、魏通好,每年都有交聘,陆卬常常兼任官员接待,在皇帝宴席上赋诗,陆卬必定最先完成,虽然不能全都精巧,却以敏捷快速见长。
授任中书侍郎,修撰国史。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尽礼,哀伤过度形销骨立。下诏以本官起用。文襄当时镇守邺城,赞赏他的品行,亲自到他家慰问勉励。陆卬的母亲是北魏上庸公主,起初封蓝田,是明事理的妇人,很有志气节操。陆卬兄弟六人,都是公主所生。所以邢卲常对人说:“蓝田生玉,果然名不虚传。”公主教导儿子们,都遵循道义规范,虽然丧痛深切出于天性,但举止合乎礼仪,也是母亲的教诲。陆卬兄弟相继在墓旁筑庐居住,背土筑坟,朝廷深为赞叹,下诏褒扬,改他们居住的里为孝终里。服丧期满应当承袭爵位,他不忍心继承侯爵。
天保初年,常山王举荐陆卬有才干,文宣帝当面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升任吏部郎中。上洛王高思宗任清都尹,征召他为邑中正,食贝丘县的俸禄。遭遇母亲丧事,他哀伤过度,几乎不能承受,以至于病重,精神恍惚卧病在床,又得了风疾。第五弟陆搏临终时,对他的兄弟说:“大哥病成这样,性情慈爱,我死的那天,一定不能让大哥知道,哭声也不能让他听到,免得他悲痛。”家人到了出殡那天,才告诉他。陆卬听说后悲痛欲绝,一恸气绝,享年四十八岁。陆卬在朝,谨慎周密,不说别人的短处,不夸耀自己的长处,言论高远,有人伦鉴识,朝野都很惋惜他。追赠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文。所著文章十四卷,流行于世。北齐的郊庙诸歌,大多是陆卬所作。儿子陆乂继承爵位,袭封始平侯。
王松年,年少知名。文襄莅临并州,征召他为主簿,多次升迁至通直散骑常侍,作为李纬的副手出使梁朝。回来后,历任尚书郎中。魏收撰写《魏书》完成,王松年有非议,文宣帝大怒,禁止他,还加以杖罚。一年多后才赦免,授任临漳令,升任司马、别驾、本州大中正。孝昭帝提拔他为给事黄门侍郎。皇帝每次赐坐,和他谈论政事,很赞赏他。孝昭帝驾崩,王松年乘驿马赶到邺城宣布遗诏,发言流泪,直到宣读完,面色不变,辞吐和谐有韵律。宣读完后,他号哭倒地,百官无不感动。回到晋阳,兼任侍中,护送梓宫回邺城。众旧臣都避嫌,不敢尽情哀悼,只有王松年痛哭流涕,朝士都很惶恐。武成帝虽然恼恨他留恋旧主情真意切,也很敬重他。王松年以本官加散骑常侍,食高邑县俸禄,参与修订律令,前后大事多委托给他。兼任御史中丞。从晋阳出发去邺城,在途中患病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并州刺史,谥号为平。第三子王卲,最知名。
刘祎,字彦英,彭城人。父亲刘世明,北魏时任兖州刺史。刘祎性情宽宏,有威严,仪容举止可观,即使是亲密朋友,朝夕相处,也没有不敬重他的。他好学,精通三礼,吉凶礼仪制度,尤其留心。北魏孝昌年间,出仕任太学博士。多次升迁至雎州刺史,边地百姓信服他的威信,边境十分安宁。世宗辅佐朝政,下诏书褒奖,说:“因你家世忠纯,世代为官。贤弟贤子,都和我共事,心中托付,也一如既往。应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不愁不富贵。”任期届满,他直接回家乡侍奉父亲的病,竟不再人朝。父亲去世,他守丧多年,不靠拐杖站不起来。世宗征召他,刘祎称病不去。有五个儿子:刘璇、刘玚、刘璞、刘瑗、刘瓒,都有志气节操,被世人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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