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补帝纪第二

神武下

天平元年正月壬辰，神武皇帝向西讨伐河西的费也头纥豆陵伊利，消灭了他，把他的部众迁徙到河东。

二月，永宁寺的九层佛塔发生火灾。不久有从东莱来的人，说在海上都看见了佛塔，一会儿雾气升起就消失了。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天意，仿佛在说：永宁寺遭灾，魏国不得安宁了；佛塔飞入东海，对应渤海王的兴起了。

魏帝有了别的图谋，当时侍中封隆之和孙腾私下交谈，封隆之丧妻，魏帝想把妹妹嫁给他。孙腾不相信这件事，心中嫉妒封隆之，就把这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告诉了魏帝。又加上孙腾带兵器进入尚书省，擅自杀死御史，封隆之、孙腾都逃来投奔神武皇帝。他们说魏帝当着舍人梁续的面，让光禄少卿元子干挥拳打他，对孙腾说：“告诉你家高王，元家儿的拳头就是这样。”领军娄昭称病回到晋阳。

魏帝于是任命斛斯椿兼任领军，分别设置督将以及河南、关西各州的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神武皇帝派邸珍夺取了他的兵权。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神武皇帝的亲信，魏帝忌惮他们。于是撤销建州来罢免韩贤，派御史中尉綦俊审查蔡俊的罪状，任命开府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俊拒不接受，魏帝更加愤怒。

五月，魏帝下诏说将要征伐句吴，征发河南各州的军队，增加宿卫，把守河桥。六月丁巳，魏帝秘密下诏给神武皇帝说：“宇文黑獭自从平定秦、陇以来，贪得无厌，心怀狡诈，事态需要经营筹划。只是表奏还没有完全显露反意，进兵讨伐需要斟酌。于是召集群臣，商议是否可行。众人都说假装南伐，内外戒严，一则防备宇文黑獭的不测，二则可以威慑吴楚。”

当时魏帝将要讨伐神武皇帝，神武皇帝部署将帅，担心被怀疑，所以下了这道诏书。神武皇帝于是上表说：“荆州连接蛮地，靠近京畿；关陇倚仗偏远，将会有反叛的图谋。臣现在暗中部署三万兵马，打算从河东渡河；又派恒州刺史厍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将军彭乐率领四万士兵，从来违津渡河；派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瀛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率领五万士兵，讨伐荆州；派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率领山东七万士兵、五万骑兵，征伐江东。都约定好部署，等候处分。”

魏帝察觉事情败露，就拿出神武皇帝的奏表，命令群臣商议，想要阻止神武皇帝各路军队进军。神武皇帝召集在州的僚佐，让他们广泛议论，然后上表奏闻，又用诚恳的誓言表明自己的忠心，说：“臣被奸佞小人离间，陛下一旦产生猜疑，如今臣的猖狂之罪，就像当年尔朱氏一样该讨伐。臣如果不尽心竭力，有负陛下，就让臣身受天谴，子孙断绝。陛下如果相信臣的一片忠心，不动干戈，就请把那一二个奸佞之臣斟酌罢黜。”

辛未，魏帝又汇集在京文武官员的意见来答复神武皇帝，让舍人温子升起草诏书。温子升犹豫不敢动笔，魏帝坐在胡床上，拔剑发怒。温子升才起草诏书说：

“先前你一片忠心，远道而来表明心意，深切希望我们彼此相知，却让不良之徒从中挑拨。近来孙腾仓促跑到你那里，致使听到的人怀疑有别的图谋，所以派御史中尉綦俊来传达我的心意。如今得到你的奏表，誓言恳切，反复思量，还是有些不解。

以我微薄之身，遇到你这样的雄才大略，不用动刀兵，我就做了天子，正所谓生我的是父母，让我富贵的是高王。如今如果我没有背叛你的打算，谋划互相攻伐，那就让我和子孙后代，都应验你的誓言。皇天后土，都听到这话。

近来担心宇文作乱，贺拔胜响应，所以整军，想和你互为声援。宇文如今使者不断，观察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异常的迹象。贺拔胜在南方，开拓边境，为国立功，想来没有可责备的地方。你如果想要讨伐他，拿什么理由呢？东南不顺服，已经很久了，先朝以来，就置之度外。如今天下户口减少一半，不宜穷兵黩武。

我愚昧无知，不知道奸佞是谁，你可以说出他们的姓名，让我知道。比如听说厍狄干对你说：‘本来想立懦弱的人做君主，你没事立这个年长的君主，让他不好驾驭，如今只要出兵十五天，就可以废掉他，再立别的君主。’这样的议论，自然是你身边的功臣说的，哪里是出自奸佞之口？

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你不治他们的罪，也不送他们回来，谁不怪罪你？孙腾既然是祸乱的始作俑者，你竟然毫不惭愧畏惧。你如果对君主尽忠，为什么不斩下这两个人的首级送来？

你虽然谋划向西进军，但四路同时进发，有的想南渡洛阳，有的想东临江左，说这话的人自己都应该觉得奇怪，听到的人怎么能不怀疑？你如果守臣节不生二心，安然居住在北方，这里即使有百万大军，也没有图谋你的意思。你如果背弃信义，举兵南下，我就算没有一兵一卒，也要赤手空拳和你死战到底。

我本来没什么德行，是你立了我，百姓无知，有人认为我确实可以。如果我被别人图谋，就彰显了我的罪恶；假如我死在你手里，受尽屈辱粉身碎骨，也毫无遗憾。为什么呢？你既然以德被推举，以义被尊奉，一旦背弃德行道义，就是过错在你。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如同符契相合，没想到如今，隔阂到这种地步。古语说：‘越人射我，我笑着说；我哥哥射我，我哭着说。’我和你亲如兄弟，所以投笔感叹，不觉悲伤。”

当初，神武皇帝从京师将要北还的时候，认为洛阳久经战乱，王气衰竭，虽然有山河的险固，但土地狭小，不如邺城，请求迁都。魏帝说：“高祖定都河洛，作为永久的基业，经营制度，到世宗才完成。你既然功在社稷，应该遵循太和年间的旧制。”神武皇帝奉诏，到这时又谋划迁都。他派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兵力，让白沟的船只不许驶向洛阳，各州的和籴粮食都运到邺城。

魏帝又下诏给神武皇帝说：“你如果想安定人心，杜绝非议，只有撤回河东的军队，撤销建兴的戍守，送回相州的粮食，追回济州的军队，让蔡俊接受替代，让邸珍离开徐州，放下武器，解散兵马，各自经营家业。如果需要粮食，另外派人转运，那么谗言就说不通了，猜疑后悔也不会产生。你在太原高枕无忧，我在京洛垂拱而治，终究不会举兵渡河，和你兵戎相见。你如果挥师南下，想篡夺皇位，我虽然没有勇武，想要停止也不能，一定会为社稷宗庙献出万死的决心。决定权在你，不是我能决定的，功亏一篑，实在可惜。”

魏帝当时任命任祥为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任祥弃官跑到河北，占据郡城等待神武皇帝。魏帝于是下令文武官员愿意北上的听凭自便，下诏列举神武皇帝的罪状，为北伐做准备。神武皇帝也勒马宣告说：“我遇到尔朱氏擅权，在四海举起义兵，尊奉主上，忠义贯通天地。却被斛斯椿谗言陷害，把忠臣当作反贼。昔日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南下，只是诛杀斛斯椿罢了。”他任命高昂为前锋，说：“如果当初听了司空高乾的话，怎么会有今天的举动！”司马子如回答说：“本来想立年幼的君主，正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魏帝向关右征兵，召贺拔胜赶赴行在所，派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元斌之、斛斯椿一同镇守武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领前恒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州，贾显智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神武皇帝派窦泰和左厢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战贾显智，韩贤迎战元暹。元寿的军队投降。

窦泰、贷文和贾显智在长寿津相遇，贾显智暗中约定投降，率军后退。军司元玄发觉了，驰马返回，请求增兵。魏帝派大都督侯几绍前去增援。双方在滑台以东交战，贾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

七月，魏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河桥。神武皇帝到达河北十余里的地方，再次派使者申明诚意，魏帝不答复。神武皇帝于是率军渡河。魏帝向群臣问计，有人说向南依附贺拔胜，有人说向西进入关中，有人说死守洛口死战，没有决定。元斌之和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抛下斛斯椿直接返回，欺骗魏帝说：“神武的军队到了。”当天，魏帝向西逃往长安。己酉，神武皇帝进入洛阳，停在永宁寺。

八月甲寅，神武皇帝召集百官，对他们说：“做臣子的侍奉君主，要匡救危难。如果君主有过不劝谏，出巡不陪从，平时就争宠求荣，危急时就逃窜，臣子的气节在哪里？”于是收捕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全部处死，惩罚他们的二心。元士弼的家属被籍没。

神武皇帝认为国家大事不能荒废，就和百官商议，任命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住在尚书省处理政务。元亶出行用天子的仪仗，神武皇帝觉得不妥。不久神武皇帝到恒农，于是向西攻克潼关，捉住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神武皇帝退军驻守河东，命令行台尚书长史薛瑜镇守潼关，大都督库狄温镇守封陵。他在蒲津西岸筑城，镇守华州，任命薛绍宗为刺史，高昂代理豫州事务。

神武皇帝从晋阳出发，到这时一共四十次上奏，魏帝都不答复。九月庚寅，神武皇帝返回洛阳，于是派僧道荣奉表前往关中，又不答复。于是他召集百官、四门耆老，商议立谁为帝。众人认为自从孝昌年间丧乱以来，国家正统中断，神主无所依托，昭穆失序；永安帝以孝文帝为伯考，永熙帝把孝明帝迁到夹室，国运短促，都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商议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议定之后，禀报清河王。清河王说：“天子没有父亲，如果让儿子即位，我不惜余生。”于是立元善见为帝，这就是孝静帝。魏国从此分裂为东西两部分。

神武皇帝因为孝武帝西去，担心威逼崤、陕；洛阳又在黄河以南，接近梁朝边境，如果和晋阳联络，形势不能相接，就商议迁都邺城，护军祖莹赞同。诏书下达三天，车驾就出发了，四十万户人家狼狈上路。神武皇帝留在洛阳处理事务，事情办完后返回晋阳。从此军国政务，都归相府掌管。

在此之前有童谣说：“可怜青雀子，飞来邺城里，羽翮垂欲成，化作鹦鹉子。”好事的人私下说，雀子指的是魏帝清河王的儿子，鹦鹉指的是神武皇帝。

当初，孝昌年间，山胡刘螽升自称天子，年号神嘉，居住在云阳谷，西部每年都遭受他的劫掠，称为“胡荒”。

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率领部众归附，神武皇帝迎接接纳了他。壬戌，神武皇帝袭击刘螽升，大败他。己巳，魏帝下诏褒奖，任命神武皇帝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神武皇帝坚决推辞。

三月，神武皇帝想把女儿嫁给刘螽升的太子，趁他没有防备，辛酉，暗中派兵袭击。刘螽升的北部王斩下刘螽升的首级送来。他的部众又立他的儿子南海王为首领，神武皇帝进军攻击，又俘获了南海王以及他的弟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以下四百多人，还有胡、汉百姓五万户。壬申，神武皇帝到邺城朝见。四月，神武皇帝请求按等级供给迁徙的百姓粮食。九月甲寅，神武皇帝因为州郡县的官员大多违法，请求派遣使者访问民间疾苦。

三年正月甲子，神武皇帝率领厍狄干等一万骑兵袭击西魏夏州，一路上不生火做饭，四天就到达了。他们把长矛绑起来做梯子，夜里攻入城中，擒获刺史费也头斛拔俄弥突，于是继续任用他。神武皇帝留下都督张琼镇守，迁徙他的部落五千户返回。

西魏灵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凉州刺史刘丰派使者请求归附。宇文泰围攻曹泥，用水灌城，城墙只差四尺就被淹没了。神武皇帝命令阿至罗出动三万骑兵径直渡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后面，缴获五十匹马，西魏军队才撤退。神武皇帝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刘丰，迁徙他们的遗民五千户返回，恢复曹泥的官爵。魏帝下诏加神武皇帝九锡，神武皇帝坚决推辞才作罢。

二月，神武皇帝命令阿至罗进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神武皇帝率领大军接应。六月甲午，万俟普拨和他的儿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宝乐、右卫将军破六韩常以及督将三百多人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八月丁亥，神武皇帝请求统一度量衡，在天下颁行。九月辛亥，汾州胡王迢触、曹贰龙聚众反叛，设置百官，年号平都。神武皇帝讨伐平定了他们。

十二月丁丑，神武皇帝从晋阳向西讨伐，派兼仆射行台汝阳王元暹、司徒高昂等人急赴上洛，大都督窦泰从潼关进军。

四年正月癸丑，窦泰的军队战败，窦泰自杀。神武皇帝驻扎在蒲津，因为冰薄不能救援，于是班师。高昂攻克上洛。二月乙酉，神武皇帝因为并、肆、汾、建、晋、东雍、南汾、泰、陕九州霜旱，百姓饥饿流离，请求各地开仓赈济。

六月壬申，神武皇帝到天池，得到瑞石，石头上隐隐有文字“六王三川”。十月壬辰，神武皇帝向西讨伐，从蒲津渡河，部众二十万。宇文泰在沙苑驻军。神武皇帝因为地形狭窄稍稍后退，西魏军队击鼓呐喊前进，东魏军队大乱，丢弃兵器铠甲十八万件。神武皇帝骑着骆驼，等候船只返回。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神武皇帝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魏帝答应了。四月庚寅，神武皇帝到邺城朝见，壬辰，返回晋阳。他请求开放酒禁，并且赈济宿卫武官。

七月壬午，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在金墉包围了西魏将领独孤信，西魏文帝和宇文泰都前来救援。大都督厍狄干率领众将为先锋，神武皇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八月辛卯，双方在河阴交战，大败西魏军队，俘虏数万人。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显战死。

西魏军队战败，独孤信先入关，宇文泰留下他的都督长孙子彦镇守金墉，于是烧毁营垒逃走。神武皇帝派兵追击，追到崤山，没有追上就返回了。当初，神武皇帝知道西魏军队来犯，从晋阳率领大军疾驰前往，到孟津，还没渡河，军队就已经分出胜负。不久神武皇帝渡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走，神武皇帝于是毁掉金墉城返回。十一月庚午，神武皇帝到京师朝见。十二月壬辰，返回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魏帝晋升神武皇帝为相国、录尚书事，神武皇帝坚决推辞才作罢。十一月乙丑，神武皇帝因为新宫建成，到邺城朝见。魏帝和神武皇帝举行射礼，神武皇帝下台阶称贺，又推辞渤海王以及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封号，魏帝下诏不许。十二月戊戌，神武皇帝返回晋阳。

二年十二月，阿至罗的别部派使者请求投降。神武皇帝率领部众迎接，出了武州塞，没有见到他们，大肆狩猎后返回。

三年五月，神武皇帝巡视北部边境，派使者和蠕蠕通好。

四年五月辛巳，神武皇帝到邺城朝见，请求让百官每月当面陈奏政事，宣扬民间疾苦，采纳谏言，摒除奸邪；亲自处理案件，褒奖勤勉，罢免懈怠；地方长官有过失，逐级连坐；后宫之内，按次序进御；后园的鹰犬，全部放掉。六月甲辰，神武皇帝返回晋阳。

九月，神武皇帝西征。十月己亥，在玉壁城包围了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想要诱敌出战，西魏军队不敢出来。十一月癸未，因为下大雪，士兵冻死很多，于是班师。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虎牢向西魏反叛。三月壬辰，宇文泰率领大军援助高慎，包围河桥南城。戊申，神武皇帝在芒山大败西魏军，擒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多人，俘虏斩杀六万人。当时士兵有偷杀驴的，按军令应当处死，神武皇帝没有杀，说回到并州再处决。

第二天再战，东魏军队奔向西魏军，有人告诉了宇文泰神武皇帝所在的位置。西魏军集中全部精锐来攻，东魏军队溃败，神武皇帝丢失了战马，赫连阳顺下马把马让给神武皇帝，和苍头冯文洛扶着神武皇帝上马一起逃走，随从的只有六七名骑兵。追兵赶到，亲信都督尉兴庆说：“大王快走，我腰上有一百支箭，足够杀一百人。”神武皇帝勉励他说：“事情成功后，任命你为怀州刺史；如果战死，就任用你的儿子。”尉兴庆说：“我儿子还小，希望任用我哥哥。”神武皇帝答应了他。尉兴庆奋战，箭用完了战死。

西魏太师贺拔胜率领十三名骑兵追赶神武皇帝，河州刺史刘丰射中了其中两人。贺拔胜的长矛就要刺中神武皇帝，段孝先横射贺拔胜的马，马被射死，神武皇帝才得以幸免。豫、洛二州平定。神武皇帝派刘丰追击，开拓疆土到弘农才返回。七月，神武皇帝给宇文泰写信，责备他杀害孝武帝的罪过。八月辛未日，魏孝静帝下诏任命神武为相国、录尚书事、大行台，其余官职依旧，神武坚决推辞，此事才作罢。当月，神武下令在肆州北山修筑城池，西起马陵戍，东至士隥，历时四十天完工。十二月己卯日，神武到京师朝见，庚辰日，返回晋阳。

天平二年三月癸巳日，神武巡视冀、定二州，顺势到京师朝见。因冬春两季大旱，他奏请免除百姓拖欠的赋税，赈济贫困之家，宽赦死罪以下的囚犯。又奏请按等级授予老人板授官职。四月丙辰日，神武返回晋阳。十一月，神武征讨山胡，将其击败平定，俘获一万多户人口，分配到各州安置。

天平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图谋刺杀神武，趁正月十五日夜打簇游戏之时，暗藏兵器进入营帐，他们的同党薛季孝告发了此事，众人都被处死。丁未日，神武奏请在并州修建晋阳宫，用来安置发配的人口。三月乙未日，神武到邺城朝见，丙午日，返回晋阳。十月丁卯日，神武上奏称，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请求在险要之地修筑城防来抵御他们，神武亲自前往督察，各处城防无不坚固严密。乙未日，神武奏请解除芒山之战俘虏的枷锁，将民间寡妇配给他们为妻。

武定四年八月癸巳日，神武将要西征，从邺城出发，到晋阳集结军队。殿中将军曹魏祖说：“不行。如今八月属西方当旺，用死气去迎击生气，对客军不利，对主军有利。军队如果真的出征，会损伤大将军。”神武不听。自从东、西魏交战以来，邺城一带常常先出现黄、黑两色蚂蚁列阵相斗，占卜的人认为黄色是东魏军队的衣色，黑色是西魏军队的衣色，民间以此来预测胜负。当时黄蚁全部死了。九月，神武围攻玉壁以挑战西魏军队，西魏军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镇守玉壁，城中士兵戴上铁面具，神武派神射手元盗射箭，每次都射中他们的眼睛。神武采用李业兴的孤虚术，集中兵力攻打城北。城北是天险之地。于是东魏军筑起土山，开凿十条地道，又在城东开凿二十一条地道来攻城。城中没有水源，要从汾河取水。神武下令改移汾河河道，一夜之间就完成了。韦孝宽夺占了土山。神武驻军五十天，城池没能攻克，战死的有七万人，尸骨堆积成一座山丘。有流星坠落在神武的军营中，营中所有的驴一同鸣叫，士兵都十分恐惧。神武身患疾病。十一月庚子日，神武抱病下令班师。庚戌日，派太原公高洋镇守邺城。辛亥日，征召世子高澄到晋阳。有恶鸟聚集在亭边的树上，世子派斛律光将其射杀。己卯日，神武因出征无功，上表请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职务，魏孝静帝下优抚诏书应允了他。当时西魏传言神武中了箭，神武听说后，就勉强坐起来接见众权贵，让斛律金演唱《敕勒歌》，神武亲自和唱，哀伤之情让身边人都流下眼泪。

侯景向来轻视世子高澄，曾对司马子如说：“大王在世，我不敢有二心；大王若不在了，我不能和鲜卑小子共事。”司马子如急忙捂住他的嘴。到这时，世子替神武写信召侯景前来。侯景先前和神武约定：收到书信，若书信背面有小点，就前来。书信送到后，背面没有点，侯景就没有来。他又听说神武患病，于是拥兵自重，巩固自己的势力。神武对世子说：“我虽然生病，可你脸上的忧虑之色比我还重，这是为什么？”世子没有回答。神武又问：“难道是担心侯景反叛吗？”世子说：“是的。”神武说：“侯景掌控河南十四年了，素来有飞扬跋扈的志向，只是我能驾驭他，哪里是你能控制的！如今天下还没安定，不要立刻发布我的死讯。厍狄干是鲜卑老将，斛律金是敕勒老将，两人都性情刚正，终究不会辜负你。可朱浑道元、刘丰生远道来投奔我，必定没有二心。贺拔焉过儿为人朴实，没有过错。潘乐本是道人出身，心性平和忠厚，你们兄弟会得到他的助力。韩轨有些愚直，应该对他宽容些。彭乐是难得的心腹，应当好好保护他。勉强能抵挡侯景的只有慕容绍宗，我故意不重用他，就是留给你用的，你应当对他施以特殊的礼遇，委托他筹划经略大事。”

武定五年正月初一，发生日食，神武说：“日食是预示我要死吗？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丙午日，向魏孝静帝上奏禀报病情。当天，神武在晋阳去世，时年五十二岁，秘不发丧。六月壬午日，魏孝静帝在东堂举行哀悼仪式，历时三天，身穿缌麻丧服。下诏丧事依照汉代大将军霍光、东平王刘苍的旧例办理；追赠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赐予齐王印玺，配备辒辌车、黄屋车、左纛旗，前后羽葆仪仗、鼓吹乐队、轻车、武士，全套九锡殊礼，谥号献武王。八月甲申日，安葬在邺城西北漳水西岸，魏孝静帝亲自到紫陌送行。天保初年，追尊为献武帝，庙号太祖，陵墓称义平陵。天统元年，改谥号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

神武性情深沉缜密，高傲庄重，终日神态严肃，旁人难以揣测他的心思。在权谋机变方面，他变化如神。至于军国大计，都由他独自谋划决定，文武官员很少有能参与其中的。他统领军队，法令严明，临敌制胜，计策层出不穷。他听断事务明察秋毫，旁人难以欺瞒冒犯。他知人善任，爱护贤士，全力保护有功的旧臣。他性情周济待人，每有文化教化之事，常常态度恳切周到，就事论事，推心置腹，不崇尚浮华奢靡。选拔人才授予官职，只看才能，只要能胜任，哪怕出身奴仆也会提拔，那些徒有虚名而无真才实学的人，很少被任用。众将出外征讨，只要奉行他的方略，没有不取胜的；违背他的指挥谋划，大多会导致败逃。他素来崇尚节俭朴素，刀剑、马鞍辔头都没有金玉装饰。年轻时很能喝酒，自从担当大任之后，饮酒从不超过三杯。在家闲居也像在官署一样庄重。他仁爱宽厚，敬重士人。当初，范阳人卢景裕以通晓经学著称，鲁郡人韩毅以擅长书法闻名，两人都因谋反被擒，神武都施恩将他们安置在府中，教授自己的儿子们。那些为自己的主君尽忠守节，被俘获后也不加罪的文武之士很多。因此远近之人都诚心归附，都愿意为他效力。至于南面威慑梁国，北面安抚蠕蠕，吐谷浑、阿至罗都被招抚收纳，为己所用，他的谋略规划十分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