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集注》卷六・虚实篇（译文）
（曹操说：能准确把握敌我双方的虚实情况。
○李筌说：善于用兵的人，能把空虚伪装成坚实；善于破敌的人，能把坚实化解为空虚，所以这一篇排在《势篇》之后。
○杜牧说：用兵的原则是避开坚实之处、攻击空虚之处，首先必须认清敌我双方的虚实。
○王皙说：防守的时候要做到坚实，进攻的时候要打击敌人的空虚之处。
○张预说：《形篇》讲攻守，《势篇》讲奇正。善于用兵的人，先掌握攻守兼备的方法，然后懂得奇正之术；先通晓奇正变化的方法，然后懂得虚实之道。因为奇正是从攻守中运用的，虚实是通过奇正来体现的，所以《虚实篇》排在《势篇》之后。）
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
孙子说：凡是先到达战场等待敌军的一方，就会安逸从容。
【曹操、李筌都说：这是因为力量充裕。
○贾林说：先占据地形有利的地方等待敌军，就会有充分准备，人马都安逸从容。
○杜佑的注释和贾林相同。
○王皙的注释和曹操相同。
○张预说：地形有利的地方，我军先占据，等待敌军前来，人马就会安逸从容、战力充沛。】
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后到达战场仓促应战的一方，就会疲劳困顿。
【李筌说：这是因为力量不足。《太一遁甲》说：“敌军来攻我，我为主，敌为客。主方容易，客方艰难。”《太一遁甲》就是从这个角度来定谋划策的，所以劳逸不同，先后的态势也不一样。
○杜牧说：后周派将领率领突厥部众进逼北齐，北齐将领段韶率军抵御。当时大雪过后，周军用步兵做前锋，从西边攻来，离城二里地。众将想要迎击，段韶说：“步兵的气力有限，如今积雪深厚，迎击不便，不如列阵等待。敌军劳顿，我军安逸，一定能击败他们。” 随后交战，大败周军，周军前锋全军覆没，其余的都逃走了。
○贾林说：敌军占据了有利地形，我军就不要前去，领兵另占别处，装作打不过敌军的样子。敌军以为我军无谋，一定会前来进攻，这样反而让敌军疲惫，我军却不劳累。
○孟氏说：如果敌军已经占据了有利地形，我军为了争利赶去，人马劳顿，就会不利。
○梅尧臣说：先到战场等待敌军，战力就完整充沛；后到战场仓促应战，战力就消耗折损。
○何氏说：战国时秦军攻打韩国，围困阏与，赵国派赵奢率军救援。军士许历说：“秦军没想到赵军会到这里，来势汹汹，将军一定要加厚阵型来抵御，不然一定会败。” 又说：“先占据北山的一方获胜，后到的一方失败。” 赵奢立刻派一万人奔袭北山，秦军后到，争夺山头攻不上去，赵奢挥军出击，大败秦军，解除了阏与之围。
东汉初年，众将征讨隗嚣，被隗嚣击败。光武帝命令全军退守栒邑，还没赶到，隗嚣就乘胜派将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山，并分派行巡攻打栒邑。汉将冯异立刻快马加鞭，想要先占据栒邑。众将都说：“敌军兵力强盛，又刚打了胜仗，不能和他们争锋，应该暂且停军在这里，慢慢想办法。” 冯异说：“敌军势头正盛，贪图小利就想深入，如果让他们占据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担忧的。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力量有余。如今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要和他们正面争锋。” 于是悄悄赶到栒邑，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快马赶来。冯异趁他不备，突然击鼓举旗杀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溃散，冯异追击，大败敌军。
东魏将领高欢（齐神武）讨伐西魏，军队渡过蒲津，涉过洛水，抵达许原。西魏宇文泰（周文帝）率军到沙苑，高欢听说宇文泰到了，领兵前来会战。第二天清晨，侦察骑兵报告高欢的军队快要到了。宇文泰的部将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布阵。往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 于是军队进驻渭曲，背靠河水东西布阵，交战之后，大败东魏军。
○张预说：有利的地形被敌军占据，我军赶去作战，人马就会劳顿疲惫、力量不足。也有人说，作战的地方，我军应该先到，列阵等待敌军，我军就安逸；敌军先列阵，我军后到，我军就疲劳。比如宋军已经列好阵势，楚军还没完全渡过河之类的战例。】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所以善于作战的人，能调动敌军而不被敌军调动。
【李筌说：所以能让敌军劳顿，而不让敌军安逸。
○杜牧说：让敌军前来找我交战，我军养精蓄锐等待它，而不是前去找敌军，担心我军疲劳。东汉时张步的将领费邑，派弟弟费敢守卫巨里。耿弇进军，先威胁巨里，让人大量砍伐树木，扬言要填平壕沟。几天后，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要攻打巨里，打算前来救援。耿弇于是严令军中赶修攻城器械，通告各部，三天后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逃回去的人把耿弇的攻城日期告诉了费邑。到了那天，费邑果然亲自率领三万精兵前来救援。耿弇高兴地对众将说：“我修攻城器械，就是为了引诱费邑前来。如今他来了，正合我意。” 当即分三千人围困巨里，自己率领精兵登上山冈，居高临下大败费邑，临阵斩杀了费邑。
杜佑说：两军相距较远，实力相当，可以让敌军冒险前来，我军不能冒险前去，一定要能引诱敌军前来，而自己不主动奔赴。
○梅尧臣说：能让敌军前来，敌军就劳顿；我军不前去，我军就安逸。
○王皙说：调动敌军的一方，以逸待劳；被敌军调动的一方，以劳待逸。
○何氏说：让敌军自己前来。
○张预说：引诱敌军前来交战，敌军的态势就常常空虚；不主动奔赴敌军交战，我军的态势就常常坚实。这就是把握敌我虚实的方法。耿弇先威逼巨里来引诱费邑，就是很近的例子。】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
能让敌军自动前来，是用利益引诱它。
【曹操说：用利益引诱敌军。
○李筌说：用利益引诱，敌军就会从远方赶来。赵国将领李牧引诱匈奴，就是这个道理。
○杜牧说：李牧放任百姓畜牧，人口牲畜布满原野。匈奴小股入侵，李牧就假装战败，丢下几千人给匈奴。单于大喜，率领大军前来入侵，李牧大败匈奴，斩杀十万匈奴骑兵，单于远逃，十多年不敢靠近边境。
○梅尧臣说：敌军为什么会自己来？是因为展示了利益。
○何氏说：用利益引诱敌军前来，我军安逸，敌军劳顿。
○张预说：能让敌军前来，靠的是用利益引诱。李牧假装战败引诱匈奴，杨素毁掉战车引诱突厥，都是这样的例子。】
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能让敌军无法前来，是用祸患牵制它。
【曹操说：出击敌军必定要救援的要害之处。
○李筌说：攻击敌军的紧要之处，敌军就会放过我军，回去自保。魏军攻打赵国，邯郸向齐国求救，齐将田忌想要直接救援邯郸。孙膑说：“解开乱线不能攥紧拳头硬拉，劝解斗殴不能上手帮着打。要直击要害，冲击空虚之处，让对方的形势受阻，自然就解围了。如今魏赵两国相持，精锐部队都在外面拼杀，老弱残兵都在国内疲惫不堪。我们袭击魏国空虚的都城，魏军就一定会放弃赵国，赶回去自救，这就是一举既保全赵国、又拖垮魏国的办法。” 后来魏军果然放弃赵国，奔回大梁，在马陵遭到齐军伏击，魏军大败。
○杜牧说：曹操攻打河北，军队驻扎在顿丘。黑山贼于毒等人攻打武阳，曹操就领兵西进，攻打于毒的大本营。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往回赶，曹操在半路设伏截击，大败于毒。
○陈皥说：伍子胥疲敝楚军、孙膑调动魏将之类的，都是这类例子。
○杜佑说：攻击敌军必定要回救的地方，扼守险要的要道，敌军就无法前来。所以王子说：“一只猫守在洞口，一万只老鼠也不敢出来；一只虎守在溪边，一万只鹿也不敢过去。”
○梅尧臣说：敌军无法前来，是因为用祸患牵制了它。
○王皙说：展示出危害的态势，敌军有所顾虑就不会来。
○张预说：能让敌军一定来不了，是因为攻击了它在意的要害。孙膑直取大梁，解除邯郸之围，就是这个道理。】
故敌佚能劳之，
所以敌军安逸，能让它变得劳顿。
【曹操说：用各种事情烦扰它。
○李筌说：出其不意地进攻，让敌军疲于奔命。
○杜牧说：高颎向隋文帝进献平定陈国的计策说：“江北寒冷，庄稼收获得晚；江南气候温暖，水田成熟得早。估计他们收获的时候，我们征调兵马，扬言要突袭，他们一定会屯兵防守，足以耽误他们的农时。等他们集结好军队，我们就解甲收兵。” 这样一来，陈国人就开始困顿了。
○梅尧臣说：袭扰敌军，让它得不到休息。
○王皙说：巧妙地调动敌军。
○何氏说：春秋时，吴王阖闾问伍子胥：“讨伐楚国该怎么做？” 伍子胥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没人愿意承担责任。如果我们派出三支部队轮番袭扰，一支部队出击，他们就会全军出动；他们出动我们就撤回，他们撤回我们就出击，他们一定会在路上奔波疲惫。用轮番袭扰拖垮他们，用多种方法误导他们，等他们疲惫之后，再三军齐发，一定能大获全胜。” 阖闾采纳了这个计策，楚国从此开始被吴国拖垮，吴国最终攻入了郢都。
○张预说：用多种方法误导敌军，让它得不到休息。也有人说，如果敌军先占据战场等待我军，那敌军就安逸，我军不能赶去和它交战。我军不去，敌军就一定会前来，这样就变安逸为劳顿了。】
饱能饥之，
敌军饱食，能让它变得饥饿。
【曹操说：断绝粮道，让敌军挨饿。
○李筌说：焚烧敌军的储备，割掉地里的庄稼，断绝敌军的粮道。
○杜牧说：如果我军是防守的主方，敌军是进攻的客方，就可以断绝粮道让敌军挨饿。如果我军是客方，敌军是主方，那该怎么办呢？回答是：让敌军挨饿的方法，不止断绝粮道一种，只要能让敌军缺粮就行。隋朝高颎平陈的计策说：“江南土层薄，房屋多是茅竹搭建，粮食储备都不用地窖。我们秘密派人顺风放火，等他们修好，再放火烧，不出几年，自然就财力耗尽了。” 隋朝施行这个计策，陈国人因此更加困顿。
三国时，诸葛诞、文钦占据寿春，联络吴国请求援兵，司马师率军讨伐。司马师对众将说：“敌军要么突围，决一死战；要么觉得我军不能久围，就节省粮食，等待变故。推测敌军的情况，不出这两种。我们要想方设法扰乱他们。” 于是下令合围，派体弱的士兵到淮北取粮，每个士兵只发三升豆子。诸葛诞、文钦听说后，果然很高兴。司马师越发摆出羸弱的样子迷惑他们，诸葛诞等人就放开胆子吃粮。没多久城中粮食耗尽，魏军攻破了寿春。
隋朝末年，宇文化及率军在黎阳攻打李密，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缺粮，就假装和他讲和，来拖垮他的军队。宇文化及大喜，放任士兵吃粮，指望李密送粮接济。后来粮食吃完了，他的将领王智略、张童仁等人率领部下归降李密，前后不断，宇文化及因此大败。
○陈皥说：让敌军挨饿的方法，要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应变。
○梅尧臣说：截击敌军的粮道，让它得不到补给。
○王皙说：敌军粮食充足，我军能让它饥饿匮乏。曹公说断绝粮道，我认为焚烧储备也是方法。
何氏说：比如吴楚七国叛乱时，周亚夫说：“楚军剽悍轻捷，难和他们正面争锋，我打算把梁国丢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才能制服他们。” 周亚夫在荥阳会师，吴军攻打梁国，梁国危急，请求救援。周亚夫领兵向东北退守昌邑，深沟高垒坚守不战，派弓高侯等人率领轻骑兵，断绝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缺粮挨饿，想要撤退，多次挑战，周亚夫始终不出战。吴军只好退兵，周亚夫派精兵追击，大败吴军。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光武帝的兄长刘伯升起兵讨伐王莽，被王莽的将领甄阜、梁丘赐击败。刘伯升收拢残兵，退回棘阳据守。甄阜、梁丘赐乘胜，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多万精兵向南渡过潢淳水，在两山间扎营，毁掉后桥，表示绝不后退的决心。刘伯升于是大宴军士，订立盟约，休整三天，分为六部，连夜悄悄出兵，袭击蓝乡，缴获了全部辎重。第二天早上，刘伯升从南面攻打甄阜，下江兵从东南攻打梁丘赐。敌军缺粮，阵型溃散，刘伯升斩杀了甄阜、梁丘赐。
唐朝辅公祏派部将冯惠亮、陈当世率领水军驻扎在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领步骑兵驻扎在青州山。河间王李孝恭率军赶到，坚守营垒不交战，派奇兵断绝敌军粮道，敌军渐渐缺粮。夜里敌军逼近唐军营寨挑战，李孝恭安卧不动。第二天，李孝恭派羸弱的士兵攻打敌军营垒，让卢祖尚率领精锐骑兵列阵等待。没多久，攻营的士兵败逃，敌军追击，跑了几里，遇上卢祖尚的军队，交战之后大败敌军。陈正通弃营逃走。
○张预说：我军先出兵，我军就是客，敌军就是主。做客方就粮食不足，做主方就粮食充足。如果夺取敌军的储备，抢掠敌军的田野，从敌国就地取粮，那我军反而充足，敌军反而饥饿，这就变客为主了。不一定非要焚烧储备、耽误农时，才算让敌军挨饿。如果敌军是客方，就断绝它的粮道，广武君想要派奇兵截断韩信军队的后路，就是这样的例子。】
安能动之。
敌军安守，能让它移动出战。
【曹操说：攻击敌军在意的要害之处，出击敌军必定要救援的地方，就能让敌军不得不来相救。
○李筌说：出击敌军必定要奔赴的地方，攻击敌军意料之外的地方，攻打敌军在意的要害，让它不得不救援。
○杜牧说：司马懿在辽东攻打公孙渊，公孙渊凭借辽水抵御魏军。司马懿说：“敌军坚营高垒，想拖垮我军，我们主动进攻，正中他们的计。古人说：敌军虽然高垒深沟，却不得不和我军交战，是因为我们攻打了他们必须救援的地方。我们现在直取襄平，敌军就会心怀恐惧，恐惧之下就会求战，一定能击败他们。” 于是整军绕过敌营前进。敌军见魏军出现在自己后方，果然前来截击。司马懿挥军出击，大败敌军，最终平定了辽东。
○陈皥说：《左传》记载，楚国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先轸说：“我们扣押曹国国君，把曹、卫两国的土地分给宋国，楚国看重曹、卫两国，一定不会答应讲和。这样一来，宋国欢喜、曹卫怨恨，还怕他们不交战吗？” 随后晋军击败了楚军。
○孟氏的注释和曹操相同。
○梅尧臣说：攻击敌军顾念的地方，它就不得不停下防守前来救援。
○王皙的注释和李筌相同。
○何氏说：攻打敌军在意的地方，它怎么能安心坐视不动呢？
○张预说：敌军正安心防守，打算固守不战，就应当攻打它必须救援的地方，让它不得不出战。臾骈坚守壁垒不战，秦伯挑衅他的副将，导致晋军全都出战，就是这样的例子。】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出击敌军不会奔赴救援的地方，进军敌军意料之外的方向。
【曹操说：让敌军无法赶去救援。
○何氏说：让敌军必须应对我军的行动。】
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
行军千里却不疲劳，是因为走在没有敌军防守的地方。
【曹操说：突击空虚之处，避开敌军防守的地方，攻击敌军意料之外的地方。
李筌说：出击敌军没有防备的地方，攻打空虚薄弱之处，哪里会有敌军阻挡呢。
杜牧说：梁元帝时，萧纪在西蜀称帝，率军东下，打算攻打梁元帝。西魏宇文泰说：“平定蜀地、制约梁国，就在此一举。” 众将大多意见不一，宇文泰对将军尉迟迥说：“伐蜀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你打算用什么计策？” 尉迟迥说：
“蜀国与中原地区隔绝已有一百多年了，它依仗着山川的险要阻隔，料想不到我军会到来。应当用精锐的甲兵和骁勇的骑兵，连夜奔驰突袭。遇到平坦的道路就加倍赶路、昼夜兼程，遇到艰险的路途就放慢行军速度、稳步推进，出乎敌人的意料，直捣它的腹地，敌人必定望风溃逃、无法坚守。” 最终以此平定了蜀国。这里说行军不劳苦，是因为走的是敌人防务空虚的地带，没有遭遇敌军的顾虑，进退行止都由我方掌控，所以不会劳顿。
陈皥说：所说的 “空虚”，不只是指敌人没有防备，更是指防备不严密，防守不稳固，将帅懦弱、士卒混乱，粮草匮乏、势力孤危。我方整肃军队兵临城下，敌人必定望风自行溃败，这样我军就不会辛劳疲困，就像行走在没有人的地方一样。
梅尧臣说：出击敌人意料不到的地方。
何氏说：曹操向北征伐乌桓，谋臣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远行千里袭击敌人，物资辎重繁多，难以争取战机。况且敌人听到消息，就能做好防备，不如留下辎重，率轻装部队加倍赶路进发，趁敌人没有防备而突袭。” 曹操于是秘密从卢龙塞出兵，直扑单于的王庭。敌军突然听说曹操到来，惊惶恐惧地仓促应战，曹军大败敌军，斩杀了蹋顿以及名下的各部首领。又比如唐代吐谷浑侵犯边境，朝廷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轻装疾驰二千里，行经敌人防务空虚的地带，平定吐谷浑后班师。所以唐太宗说：“李靖率领三千轻骑兵深入敌寇王庭，收复定襄，这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壮举。”
张预说：袭击敌人空虚的地方，攻打敌人没有防备之处，即使是远征千里，士卒也不会疲惫劳顿。邓艾讨伐蜀国，经由阴平的小道，穿行在无人之地七百多里，就是这样的例子。
进攻而必定能取胜，是因为攻击的是敌人无法坚守的地方。
李筌说：敌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就容易攻取。
杜牧说：在东面虚张声势惊动敌人，实则攻击西面；在正面引诱敌人，实则袭击后方。东汉时张步盘踞剧县，派他的弟弟张蓝驻守西安，又另派将领驻守临淄。临淄距离西安四十里，耿弇率军在两地之间安营。耿弇观察到西安城池虽小但很坚固，张蓝的军队又很精锐；临淄名义上是大城，实际上反倒容易攻打。耿弇命令军中修造攻城器械，宣布五天之后攻打西安，还故意放回俘虏让他们传信。张蓝听说后，日夜守城。到了第五天半夜，耿弇命令众将让士卒提前吃饱饭，等到天亮时大军已经抵达临淄城下。护军荀梁等人提出异议，认为应当火速攻打西安。耿弇说：“西安的守军听说我们要攻打它，日夜都在防备；临淄却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军突然抵达，敌军必定惊恐慌乱。我们攻打它，一天之内必定能攻克。攻克了临淄，西安就会陷入孤立，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处而得到两处的好处。” 后来全都像他谋划的那样成功了。东汉末年，朱隽攻打黄巾军，贼军首领韩忠据守宛城。朱隽修筑长围、堆起土山，居高临下逼近城内，随后擂鼓猛攻西南角。贼军全都赶往西南角抵御，朱隽亲自率领五千精兵突袭东北角，登城而入。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惊惶恐惧地请求投降。
陈皥说：朝廷征伐上党，王宰知道刘稹依仗天井关的险要，不做坚守的谋划，于是全力猛攻，夺下关隘后派兵驻守。刘稹失去了天险屏障，最终他的巢穴被攻陷。
梅尧臣说：声言攻打南面，实际攻打北面。
王晳说：攻打敌人虚弱的地方。也就是将帅无能、士卒不精、营垒不坚固、防备不严密、援军赶不到、粮草不充足、军心不统一的地方。
张预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如同从九天之上降临，让敌人无法防备。敌人无法防备，那么我方所攻击的，正是敌人守不住的地方。耿弇攻克临淄，朱隽讨伐黄巾军，都只是这方面的例子罢了。
防守而必定能稳固，是因为防守的是敌人不会进攻的地方。
杜牧说：敌人不会进攻的地方尚且要严加防守，更何况是敌人可能进攻的地方呢。汉代太尉周亚夫在昌邑攻打七国叛军，叛军奔袭营垒的东南角，周亚夫却下令加强西北角的防备。不久叛军的精锐部队果然攻打西北角，无法攻入，于是败退逃走，周亚夫率军追击，大败叛军。
陈皥说：不用担心敌人不来进攻，要担心的是我方防守不稳固。没有一处不防备进攻，没有一处不加强防守，这才是用兵的周密计谋。
梅尧臣说：敌军攻打我方西面，东面也要做好防备。
王晳说：防守要依靠实力雄厚。也就是将帅贤能、士卒精锐、营垒坚固、防备严密、援军能及时赶到、粮草充足、军心统一。
张预说：善于防守的人，如同深藏在九地之下，让敌人无法揣测。敌人无法揣测，那么我方所防守的，正是敌人不敢进攻的地方。周亚夫面对敌军攻打东南角却加强西北角防备，也是这方面的一个例子。
所以善于进攻的，敌人不知道该怎么防守；善于防守的，敌人不知道该怎么进攻。
曹操说：这是因为攻守的意图没有泄露。
李筌说：善于进攻的，是因为攻城器械充足。东魏高欢攻打邺城就是这样。善于防守的，是因为守备严谨。北周韦孝宽镇守晋州就是这样。
杜牧说：进攻、攻取、防备、抵御的意图都不能泄露。
贾林说：法令畅通，人心归附，防守工事坚固，行踪隐秘不露形迹，敌人就会犹豫不决，再有智谋也无计可施。
梅尧臣说：善于进攻的，军机机密不泄露；善于防守的，守备周密无破绽。
王晳说：善于进攻的，等到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破绽，就迅速发起攻击，让敌人无法防守。善于防守的，始终保持不可战胜的态势，让敌人无法进攻。所说的 “不知”，是指敌人不知道我方攻守的计谋从何而来。
何氏说：这是说进攻和防守的谋略，要让敌人无法揣测。
张预说：防守是因为兵力不足，进攻是因为兵力有余。这里所说的 “不足”，不是真的兵力薄弱，而是故意向敌人示弱，敌人就一定会来攻打这里，这样敌人就不知道真正该进攻哪里。所说的 “有余”，不是真的兵力强大，而是故意向敌人示强，敌人就一定会自行防守，这样敌人就不知道真正该防守哪里。军机不外泄，正是攻守谋略的精髓所在。
微妙啊，微妙到了不见形迹的地步；神奇啊，神奇到了不露声息的地步。所以能主宰敌人的生死命运。
李筌说：这是说用兵的奇正变化、攻守之道精妙细微，无法用言语描述清楚。这种微妙神奇的境界，使得敌人的生死都掌控在我方手中，所以说能主宰敌人的命运。
杜牧说：“微” 指的是沉静，“神” 指的是灵动。沉静对应防守，灵动对应进攻，敌人的生死全都系于我方，所以就像上天主宰命运一样。
杜佑说：这是说用兵的微妙之处，让人无法窥见。它变化的形态，快得像神出鬼没，所以能掌握敌人的生死，就像上天主宰命运一样。
梅尧臣说：没有形迹就隐秘得让人无法窥探，没有声息就神速得让人无法察觉。
王晳说：隐秘细微就难以窥探，行动神速就难以应对，所以能掌控敌人的命运。
何氏说：兵法中论述虚实的法则，要达到神妙精微的境界，才能显现出最大的成功。我方的实力，要让敌人看成是虚弱；我方的虚弱，要让敌人看成是实力。敌人的实力，我方能让它变得虚弱；敌人的虚弱，我方能看清它并非真有实力。这是因为敌人不了解我方的虚实，而我方能探明敌人的虚实。我方要进攻敌人，知道敌人防守严密的地方是实，防守薄弱的地方是虚，就要避开敌人坚固的地方，攻打它脆弱的地方，打击它的要害，直捣它的空虚之处。敌人要进攻我方，知道敌人进攻的不是紧要之处，而它不进攻的才是要害之地，我方就要向敌人示以虚弱，而用实力迎战。敌人在东面虚张声势，我方就在西面加强防备。因此我方进攻时，敌人不知道该防守哪里；我方防守时，敌人料想不到该进攻哪里。攻守的变化，都出自虚实运用的法则。有时深藏于九地之下，用来比喻我方的防守；有时腾跃于九天之上，用来比喻我方的进攻。销声匿迹让人看不见，隐声藏形让人听不到，就像从地下突然冒出、从天上骤然降下，忽出忽入，像星光闪现、像鬼魅潜行，进入没有缝隙的区域，穿行于深不可测的地底。精微到了极致，神奇到了顶点，以至于天下最明亮的眼睛，也窥探不出它形迹的微妙；天下最灵敏的耳朵，也听不到它声息的神奇。有形态的最终达到无形迹，有声响的最终达到无声息。不是真的没有形迹，而是敌人窥探不到；不是真的没有声息，而是敌人听不到。虚实的变化，这就是极致了。善于用兵的人，通晓虚实的变化，就能进入神妙精微的境界；不善于用兵的人，死板地去探求精微神奇，却拘泥于用兵的表面痕迹，不能消除自己的形迹声息，以至于被敌人察觉，这是不懂得神妙精微的奥妙，本来就在于虚实的变化。三军之众，百万大军，怎么可能真的没有形迹和声息呢？只是敌人窥探不到、听不到罢了。
张预说：进攻和防守的战术，微妙神秘，到了看不见形迹、听不到声息的地步。所以敌人的生死命运，全都掌控在我方手中。
进军时敌人无法抵御，是因为冲击了敌人空虚的地方；撤退时敌人无法追击，是因为行动神速让敌人赶不上。
曹操说：突然进军攻打敌人空虚懈怠的地方，撤退时又行动迅疾。
李筌说：进军是袭击敌人空虚懈怠之处，撤退时必定让辎重先行出发，走得很远之后大军再开始撤退，因此敌人无法追击。后赵的石勒驻军在葛陂，苦于大雨连绵，打算撤军回邺城，担心晋军尾随追击，采用张宾的计策，命令辎重部队先行出发，走得很远让晋军追不上。这是李筌把 “速” 解释为 “远”。
杜牧说：既然攻打了敌人空虚的地方，敌人必定战败，战败溃散之后，怎么还能追击我方？我方因此能够迅速撤退。
陈皥说：杜牧的说法不对。曹操围困张绣的时候，城池还没攻克，军力也还没受挫，就主动撤军了。张绣出兵袭击曹军后方，贾诩劝阻他，张绣不听，果然被曹操打败。张绣对贾诩说：“您既然能预知我会战败，也一定能预知怎样才能取胜。” 贾诩说：“再用战败的部队去追击。” 张绣听从了，曹操果然被打败。这哪里是战败之后就不能追击呢？这句话是说，趁着敌人空虚进军，敌人不知道该怎么抵御；获取战果后撤退，敌人不知道该怎么追击。
杜佑说：就是冲击敌人空虚的地方。
梅尧臣说：进军时趁着敌人空虚，就没有人能抵御我方；撤退时抓住敌人的疲弊时机，就没有人能追击我方。
何氏说：军队进攻就冲击敌人的空虚之处，军队撤退就贵在行动神速，这样我方能制服敌人，而敌人无法制服我方。
张预说：两军对垒相持的时候，发现敌人的破绽，就急速进军直捣敌阵，敌人怎么能抵御我方？取得战果后撤退，就迅速收兵固守，敌人怎么能追击我方？用兵的关键在于神速，像风一样疾驰、像闪电一样往来，敌人无法制约。
所以我方想要交战，敌人即使筑起高垒、挖下深沟，也不得不出来和我方交战，是因为我方攻打了敌人必须救援的要害之地。
曹操、李筌说：切断敌人的粮道，扼守敌人的退路，攻打敌人的国都或君主所在之地。
杜牧说：我方是防守的一方，敌人是进攻的一方，就切断敌人的粮草，扼守敌人的退路。如果我方是进攻的一方，敌人是防守的一方，就攻打敌人的核心重地。司马懿攻打辽东，直扑襄平，就是这样的例子。
梅尧臣说：攻打敌人的要害之处。
王晳说：曹操说，切断粮道、扼守退路、攻打君主重地。我认为敌人如果坚守不出，只要攻打它必须救援的地方，它就会出来和我方交战。比如耿弇想要攻打巨里，以此引诱费邑出兵救援，也是这个道理。
何氏说：比如魏国将领司马懿征讨公孙渊，乘船悄悄渡过辽水，修筑长围，忽然又撇下敌军直奔襄平。众将领说，不攻打敌军却修筑长围，这不是向众人显示军威的做法。司马懿说：“敌军坚守营垒高筑城墙，就是想拖垮我军。古人说，敌人即使深沟高垒，也不得不出来和我军交战，是因为攻打了它必须救援的地方。敌军的大部队都在这里，它的老巢就空虚了。我军直扑襄平，敌军必定人心惶惶，心里害怕就会主动求战，打败它是必然的。” 于是整军列队而过。敌军见魏军绕到了自己后方，果然出来拦截。司马懿对众将说：“我之所以不攻打敌军的营垒，正是为了引出他们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于是下令全军迎头痛击，大败敌军，三战三捷。唐代马燧讨伐田悦，当时军粮不足，田悦坚守营垒不肯出战。马燧命令各军携带十天的粮草进军，驻扎在仓口，与田悦隔着洹水列营。李抱真、李芃问道：“粮草不多却深入敌境，这是为什么？” 马燧说：“粮草少就利于速战速决，兵法贵在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如今田悦和淄青、兖州的三支军队形成首尾呼应的阵势，想靠不交战来拖垮我军。如果分兵攻打他的左右两翼，兵力不足未必能取胜，田悦还会前来救援，我军就会前后受敌。兵法所说的攻打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他自然就会出来交战了。我要让各路军队合力击败他。” 马燧于是建造三座浮桥渡过洹水，每天挑战，田悦不敢出战。恒州的军队因为兵力少，害怕被马燧吞并，就率军和田悦会合。田悦第二天又来挑战，还埋伏了一万士兵，想要截击马燧。马燧于是带领各军半夜就吃完饭，在鸡刚叫的时候，擂鼓吹角，让部队悄悄沿着洹水直奔魏州，下令说：“等敌军追到，就停下列阵。” 又命令一百名骑兵吹鼓打号，都留在后面，抱着柴草、举着火把，等大军全部出发后，就停止鼓角，埋伏在旁边，等田悦的军队全部渡过河后，烧掉浮桥。大军走了十几里，田悦率领淄青、兖州的四万多步兵骑兵过桥追来，乘风放火，鼓噪着冲过来。马燧于是按兵不动，下令部队不许出击。命人清除阵前的杂草，砍断荆棘，开辟出百步宽的地方作为战阵。招募了五千多名勇士，排在前列，等待敌军到来。等田悦的军队赶到时，火已经熄灭，士气也有所衰落，马燧这才下令全军出击，田悦的军队大败。田悦逃到浮桥边，桥已经被烧毁了。田悦的军队混乱中纷纷跳水，被斩首两万多人，淄青军几乎全军覆没。
张预说：我方是进攻的客军，敌方是防守的主军，我方兵力强但粮草少，敌方势力弱但粮草多，就利于速战速决。敌人即使有铜墙铁壁般坚固的城池，也不能守着天险而必定要出来和我方交战，关键就在于攻打它所顾惜的要害之地，迫使它分兵救援。比如楚军包围宋国，晋国打算救援宋国，狐偃说：“楚国刚刚得到曹国，又和卫国新近联姻，如果攻打曹国和卫国，楚国必定会救援，这样宋国就能解围了。” 晋文公听从了他的建议，宋国之围果然解除。又比如司马懿征讨公孙渊，忽然撇下敌军直奔襄平，攻打他的老巢，敌军果然出来拦截，司马懿于是迎头痛击，三战三捷，也是这个道理。
我方不想交战，就算画地为界也能守住。
曹操说：军队不需要耗费过多的人力物力。
李筌说：这是凭借边境自行防守。如果深入敌境，就用《天一遁甲》中真人闭六戊的法术，用刀在地上画出界限作为营垒。
孟氏说：用东西在地上画个圈就能防守，比喻防守十分容易。这是因为我方能动摇敌人的军心，让它不敢来进攻。
敌人无法和我方交战，是因为我方扰乱了它的进攻方向。
曹操说：乖，就是背离、扰乱的意思。扰乱敌人的进军路线，向它显示利害得失，让敌人产生疑虑。
李筌说：乖，就是奇异反常的意思。设置奇异反常的假象迷惑敌人，因此敌人无法和我方交战。汉代上谷太守李广解鞍下马，让士兵放松，就是为了迷惑敌人。
杜牧说：敌人来攻打我方，我方不与它交战，运用权谋变诈迷惑敌人，让敌人犹豫不决，和当初来进攻时的想法相背离，不敢和我方交战。曹操争夺汉中地区，蜀先主刘备率军抵御。当时赵云驻守在另外的营寨，带着几十名骑兵轻装出巡，突然遭遇曹操的大军。赵云一边战斗一边撤退。曹操的军队追到营寨外，包围了赵云。赵云回到营中，下令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操的军队怀疑有埋伏，就撤军离开了。诸葛亮屯兵在阳平，派魏延等将领率领大军向东进发，诸葛亮只留一万人守城。侦察兵向司马懿报告说：“诸葛亮在城中，兵力薄弱。” 蜀军将士都大惊失色。诸葛亮却神态自若，命令军中全都放倒旗帜、停止击鼓，不许擅自出营，又打开四面城门，让人打扫街道、洒水除尘。司马懿怀疑有埋伏，于是率军撤退，奔向北山。诸葛亮对部下说：“司马懿认为我设有埋伏，沿着山路撤走了。” 司马懿后来知道了实情，非常后悔。曹操和吕布相持的时候，曹操的军队出去收割麦子，吕布率领大军突然到来。曹操营中只有一千人，于是列开阵势，一半人马隐藏在堤坝后面。吕布迟疑不敢前进，说：“曹操诡计多端，不要中了他的埋伏。” 于是率军撤走了。
陈皥说：《左传》记载，楚国令尹子元攻打郑国，从纯门进入，一直到达城外的大市场，郑国的悬门却没有放下。子元说：“郑国有能人在啊。” 于是撤军回去了。
贾林说：在敌人忌惮的地方设置疑兵，在地形有利的地方驻扎营垒，即使没有修筑营壕工事，敌人也不敢来进攻我方。
梅尧臣说：画地为守，是比喻防守容易。扰乱敌人的进军路线，向它示以利害，让它疑虑而不敢前进。
王晳说：画地而守是说防守容易，也表明驾驭敌人必定有方法。
张预说：我方是防守的主军，敌方是进攻的客军，我方粮草充足但兵员少，敌方粮草匮乏但兵员多，就利于坚守不战。即使没有修筑坚固的营垒，敌人也必定不敢来和我方交战，是因为我方摆出了迷惑人的假象，扰乱了敌人的进攻方向。比如楚军攻打郑国，郑国不放下悬门，还让士兵学着楚语出城喊话，楚军不敢前进就撤退了。又比如司马懿想要攻打诸葛亮，诸葛亮偃旗息鼓，打开城门、打扫街道，司马懿怀疑有伏兵，于是率军撤走，也是这个道理。
所以让敌人暴露形迹，而我方不露形迹，那么我方的兵力就会集中，敌人的兵力就会分散。
杜佑说：我方兵力集中，而敌人兵力分散。
梅尧臣说：敌人暴露了形迹，我方的形迹不显露，所以敌人要分兵防备我方。
张预说：我方的正兵，让敌人看成是奇兵；我方的奇兵，让敌人看成是正兵，这就是让敌人暴露形迹。把奇兵当正兵用，把正兵当奇兵用，变化纷繁，让敌人无法揣测，这就是我方不露形迹。敌人的形迹已经暴露，我方就能集中兵力对付它；我方的形迹不显露，敌人就必定要分兵各处防备。
我方的兵力集中在一处，敌人的兵力分散在十处，这就是用十倍的兵力攻打敌人的一处。
杜佑说：我方能探明敌人的形迹，察明它的虚实，所以需要防备的地方少。兵力集中成一处，用我方集中的兵力，攻击敌人分散的部队，就是以十击一。
梅尧臣说：敌人把一处的兵力分散到十处，我方常常用十倍的兵力攻打它的一处，这样我方就兵力众多，敌人就兵力薄弱。
杜佑说：我方兵力集中，所以人数多；敌人兵力分散，所以人数少。
张预说：看清了敌人的虚实，不需要多处防备，所以兵力集中在一处。敌人却相反，看不到我方的形迹，所以要分兵十处防备。因此我方用十倍的兵力攻打敌人的一处，所以我方必然兵力占优，敌人必然兵力薄弱。
能做到以众击寡，那么和我方交战的敌人就为数不多了。
杜牧说：约，就是少的意思。我方深沟高垒，销声匿迹，出入不露形迹，攻守变化莫测。有时用轻装精锐的骑兵冲击敌人的空虚之处，有时用强弓劲弩夺取敌人的要害之地。打左边就惊动右边，突袭后方就惊扰前方。白天用旌旗迷惑敌人，夜里用火光和战鼓扰乱敌人。所以敌人畏惧，分兵各处防备。就像登上山顶俯瞰城池，隔着帘子向外看，敌人分散布防的态势，我方全都一清二楚；我方攻守的方略，敌人却无法揣测。所以我方能兵力集中，敌人却兵力分散。兵力集中的力量就完整，兵力分散的力量就薄弱。用完整的力量攻打薄弱的敌人，所以必定能取胜。
杜佑说：这是说敌人数量少，就容易战胜。
梅尧臣说：用集中的兵力攻打分散的敌人，那么我方面对的敌人就少了。
王晳说：多制造假象，让敌人处处防备，而实际进攻的方向却不露形迹。所以我方兵力集中，敌人兵力分散。集中就人数多，分散就人数少，“十攻其一” 是大概的说法。
何氏的注解和杜牧相同。
张预说：兵力集中就强大，兵力分散就虚弱。用众多强大的兵力攻打寡少薄弱的敌军，就能用较少的代价取得很大的成功。
我方将要和敌人交战的地点，敌人无法知道。
杜佑说：这是说我方行动隐秘，意图不外露。让敌人知道我军出动了，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知道我军的动向，却不知道兵力集结在哪里。
张预说：这是因为没有暴露形迹的缘故。
敌人不知道交战地点，那么它要防备的地方就多了。
梅尧臣说：敌人不知道，就会处处设防。
敌人防备的地方越多，那么在交战地点和我方对阵的敌人就越少。
曹操说：我方隐藏形迹，敌人就会疑虑，于是分散它的兵力来防备我方。这就是说敌人兵力少了，就容易攻打。
王晳说：必定要和敌人交战的地方，不能让敌人知道。敌人知道了，就会集中兵力抵御我方。曹操说：隐藏形迹，敌人就会疑虑。
张预说：敌人揣测不出我方的战车从哪里出、骑兵从哪里来、步兵从哪里走，所以分散兵力，到处都要设防，于是导致兵力分散、势力削弱，处处分兵就处处薄弱。因此在我方交战的地方，就能用优势兵力对付敌人的孤军。
所以防备前面，后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备后面，前面的兵力就薄弱；防备左边，右边的兵力就薄弱；防备右边，左边的兵力就薄弱；处处都防备，就处处兵力薄弱。
杜佑说：这是说敌人防备的地方越多，士卒就越分散，每一处的兵力就越少。
梅尧臣说：处处防备，就处处兵力薄弱。
兵力薄弱，是因为被动地处处防备别人；兵力充足，是因为让别人被动地防备自己。
曹操说：这就是上面所说的，隐藏形迹让敌人疑虑，敌人就会分散兵力来防备我方。
李筌说：我方布阵的地方，不能让敌人知道。敌人疑虑，就会以为我方兵力众多，从而分兵各处防备我方。
杜牧说：交战的地点，不能让敌人知道。我方的形迹不泄露，那么左右前后、远近险易，敌人都无从知晓，也不知道我方从哪里进攻、在哪里会战，所以只能分兵全面守卫，处处设防。隐藏形迹，敌人就会兵力分散；敌人分兵越多，每处的兵力就越少。所以兵力集中的一方必定胜利，兵力分散的一方必定失败。
孟氏说：被动防备别人，我方兵力就会分散；让别人防备自己，敌方兵力就会分散。
杜佑说：敌人兵力分散而薄弱，都是因为被动防备别人。敌人之所以要处处防备，是因为我方兵力集中而众多。
梅尧臣说：让敌人防备得越多，它的兵力就越薄弱。
王晳说：左右前后都防备，就处处都兵力薄弱。
何氏的注解和各家相同。
张预说：左右前后，没有一处不防备，就没有一处兵力不薄弱。之所以兵力薄弱，是因为分兵四处、广备敌人；之所以兵力充足，是因为兵力集中、让敌人来防备自己。
所以能预知交战的地点，预知交战的时间，就算跋涉千里也能前去和敌人会战。
曹操说：通过分析判断，知道敌人的虚实，以及会战的日期。
李筌说：知道交战的地点，就能利用舟车步骑各自的便利。曹操因为北方还没有安定，放弃骑兵的优势，依靠水军和吴越争锋，所以才有黄盖纵火导致的兵败。吴王刘濞驱使吴楚的军队在梁国、郑国之间奔走，这就是不知道交战地点和时间的例子。所以《太一遁甲》说：“运用三门五将的法则推算，主客双方的成败就能预知。” 这样就能千里之外前去会战并取得胜利。
杜牧说：宋武帝刘裕派朱龄石讨伐蜀地的谯纵。刘裕说：“往年刘敬宣从内水进军，攻打黄武，无功而返。谯纵会认为我军这次应该从外水来，又会料到我军出其不意，还是从内水进军。这样的话，他必定派重兵把守涪城，防备内水一路。如果我军攻打黄武，正好中了他的计。现在我们用主力从外水攻取成都，派疑兵往内水进发，这就是制服敌人的奇计。” 刘裕又担心消息提前泄露，让谯纵知道虚实，就另外写了一封信，封好交给朱龄石，信封边上写着：“到了白帝城再打开。” 各路军队都不知道具体的部署，到了白帝城打开信，上面写着：“大军全部从外水进军攻取成都，臧熹、朱林从中水攻取广汉，派老弱士兵乘坐十几艘高大的战船，从内水驶向黄武。” 谯纵果然派重兵防备内水，朱龄石最终灭掉了谯纵。
陈皥说：杜牧的注解只说了知道交战地点，没提到知道交战时间。我方如果讨伐敌人，到了约定日期就要和敌人交战；敌人来侵犯我方，我方必定要做好准备应对。项羽对曹咎说：“我十五天之内必定平定梁地，再回来和将军会合。” 如果不知道必定交战的日期，怎么能做出约定呢？
孟氏说：通过分析判断知道敌人的虚实，预先了解交战地点的地形，又确定了必定交战的日期，就算千里之外也能按期会合，先赶到那里等待敌人。如果敌人已经先到，也可以暂时不进攻，让敌人疲惫。
杜佑说：善于作战的人，必定知道交战的时间和地点，测算路程、约定日期，分遣部队，远的先出发，近的后出发，千里之外的会战，能同时赶到会合地点，就像在城市约会一样。会战的地点和日期，不能让敌人知道。敌人知道了，防备的地方就少；不知道，防备的地方就多。防备少，兵力就集中；防备多，兵力就分散。分散力量就薄弱，集中力量就完整。
梅尧臣说：如果能测算出必定交战的地点、必定交战的日期，即使远隔千里，也能按期前往交战。
王晳说：必须先了解地利和敌情，然后用兵法的原则测算，计算路程远近，探明敌人的虚实，察明敌人的动向，确定会战的日期。这样的话，即使千里之外也能前去会战并击败敌人。所以曹操说 “通过分析判断知道敌人的虚实，以及会战的日期”，就是这个意思。
张预说：凡是兴兵讨伐敌人，必须预先知道交战的地点；军队抵达之后，能让敌人按预期前来交战。知道交战的地点和时间，那么防备就能集中，防守就能稳固，即使远隔千里也能前去参战。比如蹇叔预知晋军必定在崤山抵御秦军，这是知道交战地点；陈汤预料乌孙的围城部队五天之内必定解围，这是知道交战时间；又比如孙膑在马陵设伏对付庞涓，算准他傍晚必定赶到，也是这样。
不知道交战的地点，不知道交战的时间，就会左边救不了右边，右边救不了左边，前面救不了后面，后面救不了前面，更何况远的相隔几十里，近的也相隔好几里呢？
杜牧说：《管子》说：“计谋还没确定就出兵，一旦交战就会自取灭亡。”
杜佑说：敌人已经先占据了有利地形，正占据优势想要交战，我方就会左右前后疑虑不安，进退之间无法互相救援，更何况几十里的范围之内呢？
梅尧臣说：无法救援是因为兵力薄弱。左右前后尚且不能互相救援，更何况更远的地方呢？
张预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集结兵力、哪天交战，那么防备就不集中，防守就不稳固，突然遇到强敌，就只能仓促应战，左右前后尚且不能互相支援，更何况首尾相隔那么远呢？
依我看来，越国的军队虽然多，对战争的胜败又有什么帮助呢？
曹操说：越国人聚集在一起，纷乱杂乱没有谋略。也有人说，吴国和越国是敌对的国家。
李筌说：越，是超过的意思。不知道交战的地点和时间，兵力即使超过对方，又怎么能把握胜败呢？
陈皥说：孙子为吴王阖闾论述兵法，吴国和越国是仇敌，所以提到越国。“越” 指的是数量超过我方的军队，不是指道义。
贾林说：不知道交战的地点和时间，士兵即使众多，也不能掌握胜败的主动权，又有什么益处呢？
梅尧臣说：吴国和越国是敌对国家，意思是越军虽然众多，也会被我方分散兵力，变得薄弱。
王晳说：这是孙武根据当时的形势估量敌人。说越国的军队虽然多，如果不善于互相救援，对胜败的结局也没有什么帮助。
张预说：“吾” 字应该是 “吴”，是传抄的错误。吴国和越国是邻国，屡次互相攻伐，所以下文说吴国人与越国人互相仇视。意思是越国的军队虽然众多，但因为不知道交战的地点和时间，兵力必然被分散，势力就会削弱。
所以说，胜利是可以争取的。
杜牧说：取得胜利的主动权在我方，所以说胜利是可以争取的。
孟氏说：如果让敌人不知道交战的地点和时间，我方的必胜之势就可以长久保持。
梅尧臣的注解和杜牧相同。
王晳、何氏的注解和孟氏相同。
张预说：这是因为争取胜利的主动权在我方。《形篇》说 “胜利可以预知，但不能强求”，现在说胜利可以争取，为什么呢？因为《形篇》论述的是攻守的一般态势，说敌人如果有了防备，就不能强求胜利。现在这里主要是针对越国的军队来说的，料定越国人必定不知道交战的地点和时间，所以说胜利是可以争取的。
敌人虽然众多，也能让它无法和我方正面交战。
杜牧说：以下这四种方法，运用得当的话，敌军即使众多，也能让它无法和我方争胜。
孟氏说：敌人虽然兵多，我方能多方设置奇谋诡计，分散它的兵力和态势，让它无法集中力量。
贾林说：敌人虽然众多，但不了解我方的军情，常常要忙于处处防备，就没有工夫考虑和我方交战。
梅尧臣说：如果能让敌人兵力分散变薄弱，哪里还能正面交战呢？
王晳说：人数再多也无法互相救援，还靠什么来交战呢？
张预说：分散敌人的兵力态势，让它不能齐心协力一起进攻，那它还怎么和我方争锋呢？
所以通过分析谋划，就能知道敌人计谋的得失。
李筌说：用兵的人要掌握取胜的兵法，可以运用《太一遁甲》中五将的推算方法，来确定吉凶祸福的定数，得失利弊就可以预知了。
孟氏说：分析推测敌情，观察敌人的行动，那么计谋的得失就可以知道了。
贾林说：在庙堂之上筹划算计，我方得利、敌方失算的地方，都能预先知道。
杜佑说：如果揣摩敌情，观察敌人的举措，就能计算出它计谋的得失。
梅尧臣说：敌人计谋的得失，我方通过筹划分析就能知道。
王晳说：分析敌情，就能看出得失的情况。
张预说：筹划分析敌情，就能知道敌人计谋的得失，比如薛公预料黥布的三条计策就是这样。
通过挑动敌人，就能了解敌人行动的规律。
李筌说：观测云气、风候、鸟情以及人心向背，就能知道敌人的动静。王莽的时候，王寻率军攻打昆阳，有云气像崩塌的山一样，对着军营坠落，离地只有几丈，刘秀就知道敌军必定失败。南朝梁的王僧辩军营上空有像堤坝一样的云气，侯景就知道自己必定取胜。风候、鸟情、贪狼之类都是观测的对象。这是李筌把 “作” 字解释为 “候”（观测）。
杜牧说：作，就是挑动、激发的意思。说的是挑动敌人，让它做出反应，然后观察它动静治乱的状态。魏武侯问：“两军对阵，不知道敌方将领的才能，怎么办？” 吴起说：“派一名勇敢但地位不高的将领，率领精锐部队去试探进攻，刚一交锋就败退，败退之后不要处罚。观察敌人进退的动作，一举一动都很有条理，我军败退它不追击，见到小利它不贪图，这样的将领就是有智谋的。如果敌人全军出动追击败兵，旗帜杂乱，行止毫无秩序，贪功逐利，像这样的，就是将领号令不行，要果断进攻不要迟疑。”
陈皥说：作，就是行动、做出动作。制造利害形势，引诱敌人前来，就能知道敌人进退的规律。
贾林说：善于侦察的人，必定能掌握敌人动静的规律。
杜佑说：观察敌人的喜怒和行动，看清它的举止动静，就能知道它的真实情况。所以掌握敌人的动静变化，就能决定战争的胜负。
梅尧臣说：敌人动静的规律，通过我方的挑动就能显现出来。
王晳说：观察敌人按常理应当行动还是不行动。
张预说：设法挑动敌人，观察它的喜怒反应，就能知道它动静的规律。比如晋文公扣留宛春来激怒楚国将领子玉，子玉就率军攻打晋军，这就是敌人躁动的例子。诸葛亮送给司马懿妇人的服饰来羞辱激怒他，司马懿始终不肯出战，这就是敌人沉稳的例子。
通过示形诱敌，就能知道敌人所处地形的生死利弊。
李筌说：破敌布阵运用奇谋，或者偃旗息鼓，向敌人示弱；或者虚设灶火、旗帜，向敌人示强。把部队投入死地反而能得生，把部队放在生地反而会致死，这是因为死和生都是凭借地形形成的。韩信攻下井陉，刘裕越过大岘山，就是这个道理。
杜牧说：死生之地，就是交战的地形。把部队投入死地反而能求生，把部队放在生地反而会致死。意思是我方用各种方法误导、扰乱敌人，观察敌人应对的状态，然后顺势制服它，那么地形的生死利弊就能掌握了。
陈皥说：敌人有了动静之后，我方就能看清它的态势。有谋略的将领占据的地方，必定是有利的生地；没有谋略的将领选择的地方，必定是致命的死地。
孟氏说：观察敌人的态势，看它占据的地形，就能知道地形的利弊生死。
贾林说：观察敌人排兵布阵的形态，就能知道它败亡的地方。
梅尧臣说：敌人所处地形的生死利弊，我方通过示形诱敌就能看清。
何氏的注解和杜牧相同。
张预说：向敌人示弱，敌人就必定会进攻；向敌人示强，敌人就必定会撤退。趁着敌人进退的时候，就能知道它所占据的地形是死地还是生地。上文说 “善于调动敌人的人，示形于敌，敌人就会听从调动”，就是这个意思。死地，就是会导致覆灭的地形；生地，就是便于作战的有利地形。
通过试探性较量，就能知道敌人兵力的虚实强弱。
曹操说：角，就是衡量、比较的意思。
李筌说：角，就是衡量。衡量敌人的兵力精锐勇猛程度，虚实就能知道了。
杜牧说：角，就是衡量。意思是用我方的长处，去衡量敌人的长处；用我方的短处，去衡量敌人的短处。《管子》说：“善于进攻的人，估量双方的兵力来决定进攻，估量双方的粮草来决定进攻。敌人粮草不足就进攻，防备空虚就进攻。” 司马懿讨伐辽东，司马陈珪说：“从前攻打上庸，八路人马一起进军，昼夜不停，所以能用十五天就攻克坚城，斩杀孟达。如今远道而来，反而行动迟缓，我实在很疑惑。” 司马懿说：“孟达兵力少但粮草能支撑一年，我军兵力是孟达的四倍，但粮草维持不了一个月。用一个月的粮草去对付有一年粮草的敌人，怎么能不速战？用四倍的兵力攻打一倍的敌人，就算损失一半兵力也要攻克，所以不计较死伤，和粮草赛跑。如今敌军人多，我军人少；敌人缺粮，我军粮足，又加上雨水连绵。不急于施展兵力，是因为敌人的粮草快要耗尽了，应当装作无能来稳住它。” 不久雨停了，魏军昼夜猛攻，最终平定了辽东。
梅尧臣说：敌人兵力的虚实强弱，我方通过试探较量就能察明。
王晳说：角就是较量。比较敌我双方的力量，就能知道双方的强弱虚实，然后就可以谋划攻守的策略了。以上这些都是用来估量敌人、掌握战机的方法。
张预说：有余，就是强大；不足，就是薄弱。衡量敌人的态势，就能知道它的强弱所在。唐太宗说：“每次对阵，常常用我方的强项对付敌人的弱项，用我方的弱项引诱敌人的强项。” 如果不经过试探较量，怎么能知道这些呢？
所以用兵布阵的最高境界，就是达到没有形迹的地步。没有形迹，即使隐藏再深的间谍也窥探不到实情，再聪明的敌人也想不出对付的办法。
李筌说：示形诱敌的奥妙，达到了不露形迹的境界，间谍窥探不到，聪明人也谋划不了，这才是真正的用形。
杜牧说：这是说用兵的道理，达到极致，莫过于无形无迹。无形无迹的话，即使有间谍深入窥探我方，也不能知道我方的虚实。强弱不向外泄露，即使有智谋的人，也算计不了我方。
梅尧臣说：军队本来是有形迹的，但虚实不外露，所以就像没有形迹一样。这是用兵的最高境界。就算派间谍来刺探真假，让聪明人来谋划算计，又能得到什么呢？
王晳说：部署兵力的形态达到不露形迹的境界，这才叫作最高明。谁能窥探到实情而谋划对策呢？
何氏说：军队的行列阵形显露在外，而机谋变化藏于内部，根据敌情调整部署，旁人难以窥探揣测，可以称得上是洞悉精微。
张预说：起初用虚虚实实的态势迷惑敌人，敌人无法探明虚实，所以运用到极致，最终归于无形无迹。既然表面上有阵形可以观察，却找不到内在的规律踪迹，那么间谍也窥探不到可乘之机，有智谋的人也想不出应对的计策。
根据敌情灵活应变，将胜利摆在众人面前，众人也无法明白其中的奥妙。
曹操说：根据敌人的态势来确立取胜的方略。
李筌说：错，就是安置、布设的意思。布设险峻有利的兵势，凭借士卒的勇猛来取得胜利。军事行动崇尚机密，不是一般人所能知晓的。
杜牧说：通过观察敌情态势就能判定胜败，不是有智谋的人做不到，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知晓的。
梅尧臣说：众人都知道我军能取得胜利，却不知道我是根据敌情灵活应变取胜的。
何氏说：根据敌情来布设胜局，众人无法知晓其中的奥妙。
张预说：根据敌人变动的态势来布设胜局，不是一般人所能明白的。
人们都知道我战胜敌人的具体阵形，却没有人知道我是如何运用这些阵形来克敌制胜的。
曹操说：不能用一种固定的阵形去应对千变万化的敌情，也可以说旁人无法尽知其中的奥妙。所谓制胜，人们都知道我打了胜仗，却不知道我是根据敌情灵活应变才取得胜利的。
李筌说：战胜敌人的结果，人人都能看到；而克敌制胜的方法，隐秘深奥，无人知晓。
杜牧说：这是说打了胜仗之后，人们只看到我制服敌人、让敌人露出败象，胜局由我主导，然后我军取得胜利。上文所说的 “本来要进攻近处，却装作要进攻远处；本来要进攻远处，却装作要进攻近处；用小利引诱敌人；搅乱敌人再攻取它；敌人实力充实就严加防备；敌人兵力强大就避开它；敌人暴躁易怒就挑逗它；敌人卑怯谨慎就使它骄傲；敌人休整充分就使它疲惫；敌人内部和睦就离间它”，这些都是克敌制胜的方法，旁人是无从知晓的。
陈皥说：人们只知道我军战胜敌人的出色战绩，却不知道我是利用敌人的败势取胜的。
梅尧臣说：只知道取胜的事迹，却不知道营造胜局的谋略。
王晳说：就像韩信背水列阵、拔旗易帜的战例。人们只看到水边的汉军拼死作战，不可战胜。等到赵军惊慌溃败四散奔逃时，却不知道我军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们落到这般境地的。
张预说：取得胜利的事迹，人人都知道，却无法揣测我是根据敌情变化来谋划出这场胜利的。
所以每次打胜仗都不会重复使用旧的方略，而是根据敌情变化，应变无穷。
曹操说：不重复使用同一种战术，而是根据敌情灵活应变。
李筌说：不重复以往的计谋来取胜，而是根据情况灵活应变。
杜牧说：敌人每次露出某种态势，我军都能随之应变，从而取得胜利。
杜佑说：墨守成规就会败亡。
贾林说：顺应敌情变化来克敌制胜，战术才能无穷无尽。
梅尧臣说：不拘泥于旧有的模式，顺应敌情变化就能把握战机。
王晳说：克敌制胜的根本道理只有一个，但取胜的具体战术却千变万化、没有穷尽。
何氏说：已经用过的取胜方法，就不再重复使用。敌人来犯就随机应变，不遵循以前的方法，所以战术永远不会枯竭。
张预说：打了胜仗之后，不再沿用之前的计谋，只是顺着敌情的变化来应对，奇谋妙计层出不穷。
用兵的态势就像水一样。
孟氏说：用兵的态势就像水流，快慢缓急没有固定的形态。
水流动的规律，是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
梅尧臣说：这是水的本性。
用兵的规律，是避开敌人实力雄厚之处，而攻击其薄弱空虚的地方。
梅尧臣说：这是用兵的有利原则。
张预说：水往低处流就顺畅，兵击虚处就容易取胜。
水根据地形的高低来决定流向。
杜牧说：顺应地势的低洼之处流动。
梅尧臣说：顺着地势的高低起伏而流动。
张预说：水流或方或圆、或斜或直，都是根据地形形成的形态。
军队根据敌情的变化来制定取胜的方略。
李筌说：不根据敌人的态势，我怎么能制伏它呢？敌人兵力轻锐，就不能和它长久相持，死守必然失败；敌人兵力厚重，就挑战逼它出战；敌人暴躁易怒，就凌辱它；敌人实力强大，就放缓应对；敌将骄傲，就用谦卑的态度助长它的骄气；敌将贪利，就用小利引诱它；敌将多疑，就用反间计离间它。所以要根据敌情变化来克敌制胜。
杜牧说：就是利用敌人的薄弱之处。
贾林说：观察敌人盛衰强弱的态势，我军就能顺势取得胜利。
杜佑说：这是说水顺着地势的高低倾斜决定流向，军队抓住敌人的漏洞缺口来取得胜利。
梅尧臣说：顺应敌人的虚实变化来调整战术。
王晳说：就像治水一样，根据敌情来进行堵截疏导。
何氏说：根据敌人的强弱变化来取得成功。
张预说：根据敌人的虚实强弱情况，灵活应变来取胜。
所以用兵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
梅尧臣说：根据敌情来形成相应的态势。
张预说：敌情不断变化，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
流水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
梅尧臣说：根据地形形成不同的形态。
孟氏说：用兵战术有变化，就像地形有方圆不同的形状。
张预说：地形有高有低，所以水流没有固定的形态。
能够根据敌情变化灵活应变而取得胜利的，称得上是用兵如神。
曹操说：态势过于强盛必然走向衰败，形迹暴露必然招致失败，所以能根据敌情灵活变化，取胜就如同神明一般。
李筌说：能通晓这个道理的，就称得上是神兵。
杜牧说：用兵的态势要根据敌情才能显现，态势不由我方单方面决定，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就像水的形态要根据地形才能形成，形态不由水本身决定，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水顺着地势的高低流动，就能漂动巨石；军队根据敌情灵活应变，就能变化莫测、用兵如神。
梅尧臣说：顺着敌情变化而变化，精微奥妙，无法揣测。
王晳说：用兵有固定的法则，却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水有固定的本性，却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用兵的固定法则，就是攻击敌人的薄弱之处；没有固定态势，是说要根据敌情灵活应变。水的固定本性，就是往低处流；没有固定形态，是说要根据地形来调整流向。用兵的态势一旦灵活变化，即使是败兵也能反过来击败胜军，更何况是精锐部队呢？
何氏说：运用权谋、随机应变，全在于智慧谋略。智慧谋略深不可测，就能达到神妙的境界。
张预说：兵势部署已定之后，还能根据敌人的变动灵活应对、取得胜利，其中的奥妙如同神明。
所以五行相生相克，没有哪一个能永远占据优势。
杜佑说：五行交替兴盛。
王晳说：五行相互克制，轮回更替。
四季交替推移，没有哪一个季节能固定不变。
杜佑说：四季交替轮转。
王晳说：四季相互更替，循环往复。
白天有短有长，月亮有缺有圆。
曹操说：用兵没有固定不变的态势，兵力的增减进退都要根据敌情来调整。
李筌说：五行有休、囚、王、相的变化，交替克制取胜。四季有寒来暑往的更替，没有固定不变的状态。日月运行一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一天分为百刻：春分、秋分的时候昼夜长短相等；夏至那天，白天六十刻，夜晚四十刻；冬至那天，白天四十刻，夜晚六十刻，长短并不均等。每月初一叫朔，初八叫上弦，十五叫望，二十四叫下弦，三十叫晦，这就是月亮死生圆缺的含义。孙子认为五行、四季、日月的盈缩变化都没有定数，更何况用兵的态势变化，怎么能一成不变呢？
梅尧臣说：这些都是用来比喻用兵要顺应敌情变化的道理。
王晳说：这些都是比喻用兵的变化多端，不是只有一种方法。
张预说：这是说五行的兴衰、四季的更替、日月的圆缺，都像用兵的态势一样没有定数。
[点校者按：“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说的是预判敌情、把握先机的方法。战国时期，就已经有六壬占卜的古法，记载于《战国策》中；《周礼》记载有占梦的方法，《春秋》里有天文占验的内容，《史记》《汉书》等史书也保留了大量天文占验的资料，都是这类方法。这类方术的核心，就是基于五行、四时、日月运行规律的天文占验。天下的发展大势，可以顺势引导却不能强行改变。所以说：国家的安定与混乱，是由气数决定的。所以说：国家政治清明，就兼济天下；国家政治黑暗，就保全自身。刘备到南阳拜访诸葛亮，诸葛亮先为他分析天下大势，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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