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集注（白话文）

孙子集注卷之十三・用间篇

（曹操、李筌说：作战必须使用间谍，来了解敌军的真实情况。

○张预说：要想预先了解敌情，非用间谍不可。而使用间谍的方法，尤其需要细致周密，所以排在火攻篇之后。）

孙子曰：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曹操说：古时候八家相邻，一家有人从军，其余七家负责供给。十万大军出动，不能从事农耕的，就有七十万家。

○李筌说：古时候征发一家的兵员，邻里三族都要共同供给，因此不能从事农耕的有七十万家，来供养十万大军。

○杜牧说：古时候一个男子受田一顷，共九顷土地，中间一顷挖井建房，八家居住，这就是井田制。“怠” 就是疲惫的意思。说七十万家供养十万大军，运输物资的人在道路上奔波疲惫。

○梅尧臣说：运送粮草物资，公家私人都要承担繁重的徭役，人们在道路上奔波疲惫，荒废了农业生产。曹操的说法是对的。

○张预说：按照井田制，八家相邻，一家从军，七家供给。出动十万大军，就有七十万家停止耕作。有人问：深入敌境就可以就地掠取，为什么还要疲于奔命运输物资呢？回答是：不只是运粮，还要供给兵器装备。况且军队贵在就地掠取，是说深入敌境后，应当防备物资匮乏，所以需要掠取来补充军粮，不是专门依赖敌人的粮食。而且还有盐碱荒漠地带，没有粮食可以获取，难道不运输吗？】

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李筌说：吝惜爵位赏赐，不肯重用间谍，让他们窥探敌军的动静，这是最不仁爱的。

○杜牧说：说的是不能用丰厚的利益来使用间谍。

○梅尧臣说：相持数年，七十万家耗费的物资已经很多了，却吝惜爵禄和金钱这点微末之物，不肯派间谍探察敌情、谋取胜利，是极端不仁爱的。

○王晳说：吝惜财物赏赐，不肯使用间谍。

○张预说：相持日久，七十万家的财力都已困乏，不体恤这些，反而吝惜微薄的爵禄赏赐，不肯用厚利收买间谍、探察敌情，是极端不仁爱的。】

非人之将也

【梅尧臣说：不是能带领众人取得成功的将领。】

非主之佐也（一本作非仁之佐也）

【梅尧臣说：不是能用仁道辅佐国家的人。】

非胜之主也

【梅尧臣说：不是能主导胜利、获取利益的君主。

○张预说：不配做将领，不配辅佐君主，不配主宰胜利，反复感叹，是对这种行为的惋惜。】

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

【李筌说：靠的是使用间谍。

○杜牧说：在于预先了解敌情。

○梅尧臣说：君主不盲目行动，就能战胜敌人；将领不贪求战功，功业就能超出众人，原因就在于预先了解敌情。

○王晳说：预先了解敌情，克敌制胜就如有神助。

○何氏说：《周官》记载 “士师掌管邦国的谍报”，就是指到别国刺探情报的人。所以兵家有四机二权，其中的事机、智权，都属于善于使用间谍的范畴。因此敌军的一举一动，我方都能预先知道。韦孝宽任骠骑大将军，镇守玉壁。他善于安抚驾驭部下，很得人心，派到北齐的间谍，都尽心竭力。也有北齐人接受韦孝宽的金帛财物，暗中传递书信，所以北齐的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道。当时有个主帅叫许盆，韦孝宽把他当作心腹，让他守卫一处戍所，许盆却献城东降北齐。韦孝宽大怒，派间谍去刺杀他，很快就把他的首级带了回来，他掌握敌情的能力就是如此厉害。还有李达任都督，掌管义州、弘农等二十一地的防务，常常厚待境外的人，让他们做间谍，敌军的动静，他必定预先知道。甚至有间谍身份暴露被处死的，他也不后悔。他就是这样得人心。

○张预说：预先了解敌情，所以一出兵就能战胜敌人，功业卓著，超出常人。】

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

【张预说：鬼神看不见、听不到，不能通过祈祷祭祀来获取敌情。】

不可象于事

【曹操说：不能通过祈祷祭祀来求取，也不能用类似的事物类推。

○李筌说：不能从鬼神和类似事物中得到答案，只有间谍才能了解敌军的真实情况。

○杜牧说：“象” 就是类比的意思。说不能用其他事物类比来推求敌情。地理可以用尺度丈量验证，只有敌军的实情，必须通过间谍才能知道。

○张预说：鬼神、类比、度数，都不能用来预先了解敌情，必须通过人才能知道敌军的真实情况。】

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

【梅尧臣说：这是五种间谍的名称。

○张预说：这是五种间谍的名称，因间应当就是乡间，所以下文说 “乡间可得而使”。】

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谓神纪，人君之寳也

【曹操说：同时使用五种间谍。

○李筌说：五种间谍，分别由五个人使用。

○杜牧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敌人就不知道我方情报泄露的途径，这是神妙的纲纪，是君主的重要法宝。

○梅尧臣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刺探敌情而敌人摸不清我方的方法，这叫做神妙的纲纪，是君主所珍视的。

○王晳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敌人无法揣测，这是用兵的神妙大法，是君主的重要法宝。

○贾林说：“纪” 就是道理。说敌人根本不知道我方用什么方法获取情报，就像有神助一样。

○张预说：五种间谍循环使用，没人能揣测其中的奥妙，这就是神妙的纲纪，是君主的重要法宝。】

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

【杜牧说：利用敌国的百姓，厚待安抚他们，让他们做间谍。晋朝豫州刺史祖逖镇守雍丘，爱护百姓、礼贤下士，即使是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都以恩礼相待。黄河边上的坞堡首领，先前有把儿子送到后赵做人质的，祖逖都允许他们同时归属晋朝和后赵，还时常派军队假装抄掠他们，表明他们没有归附晋朝，各坞堡的首领都感恩戴德。后赵一有异动，他们就暗中报告给祖逖，祖逖前后多次克敌制胜，都是因为这个缘故。西魏的韦孝宽让北齐人斩杀许盆来降，也是同样的道理。

○贾林说：“因间” 读作 “乡间”。

○杜佑说：利用敌国的百姓，他们了解敌军内部的虚实情况，所以招揽使用他们，可以让他们刺探敌情。

○梅尧臣说：利用敌国的人，用利益驱使他们。

○何氏说：比如春秋时期，楚军攻打宋国，围攻九个月还没攻下。楚军准备撤兵，楚国大夫申叔时说：“修建房屋、让士兵耕种田地，做出长期围困的样子，宋国必定会听命。” 楚庄王采纳了他的建议。宋人害怕了，派华元连夜潜入楚军大营，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把困境告诉你：城里已经交换孩子来吃，劈开尸骨来烧火做饭。即使这样，兵临城下的盟约，我们宁可举国战死，也不会接受。你们退兵三十里，我们就唯命是听。” 子反害怕了，和华元订立盟约，然后报告楚庄王，退兵三十里。宋国和楚国就讲和了。

○张预说：利用敌国的人，他们了解敌军的底细，招揽使用他们，可以让他们刺探敌情。韦孝宽用金帛收买齐人，齐人暗中传递书信就是例证。

内间

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

所谓内间，就是利用敌国的官吏来充当间谍。

【李筌曰：因敌人失职之官，魏用许攸也。
○杜牧曰：敌之官人，有贤而失职者，有过而被刑者，亦有宠嬖而贪财者，有屈在下位者，有不得任使者，有欲因败丧以求展已之材能者，翻覆变诈，常持两端之心者，如此之官，皆可以潜通问遗，厚贶金帛而结之，因求其国中之情，察其谋我之事，复间其君臣，使不和同也。
○杜佑曰：因在其官失职者，若形戮之子孙，与受罚之家也。因其有隙，就而用之。
○梅尧臣曰：因其官属，结而用之。
○何氏曰：如益州牧罗尚遣将隗伯攻蜀，贼李雄于郫城，互有胜负。雄乃募武都人朴泰，鞭之见血，使谲罗尚，欲为内应，以火为期。尚信之，悉出精兵，遣隗伯等率兵从泰击雄，雄将李骧于道设伏。泰以长梯倚城而举火，伯军见火起而争縁梯，泰又以绳汲上尚军百余人，皆斩之。雄因放兵，内外击之，大破尚军。此用内间之势也。又隋阴寿为幽州总管，高寳宁举兵反。寿讨之，寳宁奔于碛北。寿班师留开府成道昻镇之。寳宁遣其子僧伽率轻骑掠城下而去，寻引契丹鞋鞨之众来攻，道昻苦战连月，乃退。寿患之。于是重贿寳宁，又遣人阴间其所亲任者，赵世模、王威等月余，世模率其众降。寳宁复走，契丹为其麾下赵修罗所杀，北边遂安。又唐太宗讨窦建德，入武牢，进薄其营，多所伤杀。凌敬进说曰：“宜悉兵济河，攻取怀州河，阳使重将居守，更率众鸣鼓建旗，踰太行入上党，先声后实，传撽而定，渐趋壷口，稍骇蒲津，收河东之地。此策之上也。行必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郑围自解。” 建德将从之，王世充之使长孙安世阴赍金玉，啖其诸将，以乱其谋，众咸进諌曰：“凌敬书生耳。岂可与言战乎？” 建德从之，退而谢敬曰：“今众心甚锐，此天赞我矣。因此决战，必然大捷。巳依众议，不得从公言也。” 敬固争，建德怒，扶出马，于是悉众进逼武牢。太宗按甲挫其锐，建德中抢，窜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生获之。又王翦为秦将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商御之，李牧数破走秦军，杀秦将桓齮。翦恶之，乃多与赵王宠臣郭开等金，使为反间，曰：“李牧、司马商欲与秦废赵，以多取封于秦。” 赵王疑之使，赵葱及颜聚伐将，斩李牧，废司马商。后三月，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也。
○张预曰：因其失意之官，或刑戮之子弟，凡有隙者，厚利使之。晋任析公，吴纳子胥，皆近之。】

【李筌说：利用敌国失职的官员，就像曹魏任用许攸那样。
○杜牧说：敌国的官吏之中，有贤能却丢官失位的，有犯错而受刑的，有受君主宠信却贪财的，有屈居下位的，有得不到重用的，有想趁着国家败亡施展自己才能的，还有反复无常、常怀二心的。像这样的官吏，都可以暗中联络、赠送厚礼，用金帛财物结交他们，借此探听敌国内情，察明他们图谋我方的计划，再离间其君臣关系，让他们上下不和。
○杜佑说：利用敌国失职的官员，比如获罪被处死之人的子孙，以及受罚的家族。趁着他们与君主有嫌隙，就近拉拢任用。
○梅尧臣说：利用敌国的官吏，结交之后任用他们做间谍。
○何氏说：比如益州牧罗尚派将领隗伯攻打蜀地，贼首李雄据守郫城，双方互有胜负。李雄于是招募武都人朴泰，把他打得皮开肉绽，让他去诓骗罗尚，说自己愿意做内应，约定以火光为信号。罗尚信以为真，派出全部精兵，命隗伯等人率军跟着朴泰攻打李雄。李雄的部将李骧在半路设下埋伏。朴泰把长梯靠在城墙上点起火把，隗伯的军队看见火光，争相顺着梯子往上爬。朴泰又用绳子把罗尚的一百多名士兵拉上城，全部斩首。李雄趁机发兵，内外夹击，大败罗尚的军队。这就是使用内间的效果。又如隋朝阴寿担任幽州总管时，高宝宁起兵反叛。阴寿率军讨伐，高宝宁逃到碛北。阴寿班师回朝，留下开府成道昂镇守幽州。高宝宁派他的儿子僧伽率领轻骑兵到城下劫掠后离去，不久又带领契丹、靺鞨的部众前来攻打，成道昂苦战了好几个月，敌军才退去。阴寿对此十分忧虑，于是用重金贿赂高宝宁，又派人暗中离间他亲近信任的部下赵世模、王威等人。过了一个多月，赵世模率领部众投降，高宝宁再次逃走，后来被他麾下的赵修罗杀死，北方边境就此安定。再如唐太宗讨伐窦建德，攻入武牢，进逼其营垒，杀伤了很多敌军。凌敬向窦建德进言说：“应当全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要将领驻守，再率领大军大张旗鼓，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先造声势后取实地，传布檄文平定各地，逐步进逼壶口，威慑蒲津，收复河东的土地。这是上等计策。施行它必定有三大好处：一是进入无人防守的地区，军队万无一失；二是开拓疆土、补充兵员；三是郑国的围困自然解除。” 窦建德打算听从这个建议，王世充的使者长孙安世暗中带着金玉财宝，贿赂窦建德的众将领，来破坏这个计划。众将领都进谏说：“凌敬不过是个书生，怎么能和他谈论战事呢？” 窦建德听从了他们的话，推辞凌敬说：“如今众人士气高昂，这是上天助我。趁此机会决战，必定大获全胜。我已经听从众人的意见，不能采纳您的建议了。” 凌敬执意争辩，窦建德大怒，命人把他扶出去。于是窦建德率领全部人马进逼武牢。唐太宗按兵不动，挫其锋芒，窦建德中枪，逃到牛口渚，被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活捉。还有王翦担任秦国将领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商抵御秦军，李牧多次击败秦军，杀死秦将桓齮。王翦很忌惮他，于是送给赵王的宠臣郭开等人很多黄金，让他们施行反间计，散布说：“李牧、司马商想和秦国联手灭掉赵国，以便从秦国得到更多的封地。” 赵王果然起了疑心，派赵葱和颜聚取代李牧为将，斩杀了李牧，罢免了司马商。三个月后，王翦趁机猛攻赵国，大败赵军，杀死赵葱，俘虏了赵王迁和他的将领颜聚。
○张预说：利用敌国失意的官员，或是获罪被处死之人的子弟，凡是与君主有嫌隙的，都用厚利收买驱使。晋国任用析公，吴国接纳伍子胥，都近似于用内间的做法。】

反间

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

所谓反间，就是利用敌方派来的间谍，反过来为我方所用。

【李筌曰：敌有间来窥我得失，我厚赂之，而令反为我间也。
○杜牧曰：敌有间来窥我，我必先知之，或厚赂诱之，反为我用。或佯为不觉，示以伪情而纵之，则敌人之间反为我用也。陈平初为汉王护军尉，项羽围于荥阳城。汉王患之，请割荥阳以西和。项王弗听。平曰：“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锺离昧、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能出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 汉王以为然，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出入。平旣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锺离昧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分王其地。” 项王果疑之，使使至汉。汉为太牢之具，举进，见楚使卽阳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也。” 复持去，以恶草具进楚使。使归，具以报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击下荣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亚父闻项王疑之，乃大怒，疽发而死。卒用陈平之计灭楚也。
○梅尧臣曰：或以伪事绐之，或以厚利啖之。
○王晳曰：反间反为我间也。或留之使言其情，又或示以诡形而遣之。
○何氏曰：如燕昭王以乐毅为将，破齐七十余城。及惠王立，与乐毅有隙，齐将田单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巳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卽墨，以待其事。齐人戍惧，唯恐他将之来卽墨，残矣。” 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乐毅，燕人士卒离心，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戮辱先人。” 燕军从之。即墨人激怒请战，大破燕师，所亡七十余城悉复之。又秦师围赵阏与，赵将赵奢救之，去赵国都三十里不进。秦间来，奢善食遣之，间以报秦，将以为奢师怯弱而止不行。奢随而卷甲趋秦师，击破之。又范睢为秦昭王相，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龁，因攻赵。赵使廉颇将，廉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睢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曰：“秦之所恶，独畏赵括耳。廉颇军易与，且降矣。” 赵王旣怒廉颇军多亡失，数败，又反坚壁不战，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括代颇。秦闻括将，以白起为上将军，射杀括及坑降卒四十万。
○张预曰：敌有间来，或重赂厚礼以结之，告以伪辞，或佯为不知觉而慢之，示以虚事，使之归报，则反为我利也。赵奢善食秦间，汉军佯惊楚使，是也。】

【李筌说：敌方派间谍来刺探我方的虚实得失，我方用厚礼收买他，让他反过来为我方做间谍。
○杜牧说：敌方派间谍来刺探我方，我方必定事先察觉：要么用厚利引诱，让他反过来为我方效力；要么假装没发觉，故意泄露虚假情况然后放他回去，这样敌方的间谍就反过来为我方所用了。陈平起初担任汉王的护军尉，项羽把汉王围困在荥阳城。汉王很担忧，请求割让荥阳以西的土地来讲和，项王不答应。陈平说：“我看楚军内部有可以扰乱的地方，项王身边刚直的臣子，不过是亚父范增、钟离昧、龙且、周殷这几个人罢了。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君臣关系，让他们互相猜忌。项王为人猜忌多疑，容易听信谗言，必定会内部互相诛杀。汉军趁机发兵进攻，一定能打败楚军。” 汉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拿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任由他支配，不过问开支去向。陈平用大量黄金在楚军中施行反间计，散布言论说：“钟离昧等人身为项王的将领，功劳很多，却始终不能分地称王，他们想和汉军联合，灭掉项氏，瓜分楚地各自称王。” 项王果然起了疑心，派使者到汉军那里。汉王准备了太牢规格的丰盛宴席，端着进去，见到楚国使者就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 又把宴席撤下去，换上粗劣的饭菜给楚国使者。使者回去后，把情况详细报告给项王，项王果然对亚父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亚父想火速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任他，不肯听从。亚父听说项王怀疑自己，勃然大怒，背上毒疮发作而死。最终汉王用陈平的计谋灭掉了楚国。
○梅尧臣说：要么用虚假情报欺骗敌方间谍，要么用厚利收买他。
○王晳说：反间就是反过来为我方所用的敌方间谍。要么扣留他，让他说出敌方的实情；要么故意显露虚假的军形，然后放他回去。
○何氏说：比如燕昭王任用乐毅为将，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等到燕惠王即位，他和乐毅有嫌隙，齐国将领田单就派人到燕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说：“齐王已经死了，齐国没被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乐毅害怕被杀不敢回国，以讨伐齐国为名，实际上想联合军队在齐国南面称王。齐国人还没归附，所以他暂缓攻打即墨，等待时机成熟。齐国人最怕的，就是别的将领来攻打即墨，那即墨就完蛋了。” 燕王信以为真，派骑劫取代乐毅。燕国士兵军心涣散，田单又施行反间计说：“我们害怕燕国人挖我们城外的祖坟，侮辱我们的祖先。” 燕军果然这么做了。即墨人怒火中烧，纷纷请求出战，大败燕军，丢失的七十多座城池全部收复。又如秦军围困赵国的阏与，赵国将领赵奢率军救援，在距离赵国都城三十里的地方驻扎不前。秦国的间谍前来，赵奢用好酒好饭招待他，然后送他回去。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秦军，秦军将领认为赵奢的军队胆怯畏战，于是停军不进。赵奢随即命令军队卷起铠甲急速奔袭秦军，大败秦军。再如范雎担任秦昭王的相国时，派左庶长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了上党。上党的百姓逃到赵国，赵军驻扎在长平，王龁趁机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率军抵御，廉颇坚守营垒不与秦军交战，秦军多次挑战，赵军都不出战。赵王多次责备廉颇，范雎就派人带着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说：“秦国最怕的就是赵括，廉颇容易对付，他马上就要投降了。” 赵王本来就恼怒廉颇军队伤亡惨重、屡战屡败，又气他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再听到秦国反间的话，于是派赵括取代廉颇。秦国听说赵括担任主将，便任命白起为上将军，射死了赵括，坑杀了四十万赵国降兵。
○张预说：敌方派间谍前来，要么用重金厚礼结交他，告诉他虚假的情报；要么假装没察觉，故意怠慢他，向他展示虚假的情况，让他回去报告，这样反而对我方有利。赵奢用好饭招待秦国间谍，汉军假装惊讶楚国使者的身份，都是这样的例子。】

死间

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也。

所谓死间，就是故意向外散布虚假情报，让我方的间谍知道，再传给敌方。

【
○李筌曰：情诈为不足信，吾知之，令吾动也。间而待之。此筌以待字为非传也。
○杜牧曰：诳者诈也。言吾间在敌，未知事情，我则诈立事迹，令吾间凭其诈迹，以输诚于敌，而得敌信也。若吾进取，与诈迹不同，间者不能脱，则为敌所杀，故曰死间也。汉王使郦生说齐，下之，齐罢守备。韩信因而袭之。田横怒烹郦生，此事相近。
○杜佑曰：作诳诈之事于外，佯漏泄之，使吾间知之。吾间至敌中，为敌所得，必以诳事谕敌。敌从而备之，吾所行不然，间则死矣。又云敌间来闻我诳事，以持归，然皆非所图也。二间皆不能知幽隐深宻，故曰死间也。萧世诚曰：所获敌人及以判亡军士，有重罪系者，故为贷免，相勑勿泄，佯不秘宻，令敌间窃闻之，吾因纵之使亡。亡必归敌，必信焉。往必死，故曰死间。
○梅尧臣曰：以诳告敌，事乖必杀。
○王晳曰：诈吾闻，使敌得之，间以吾诈告敌事，决必杀之也。
○何氏曰：如战国郑武公欲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因问羣臣曰：“吾欲用兵，谁可伐者？” 大夫关思期曰：“胡可。” 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子言伐之，何也？” 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已不备郑，袭而取之。此用死间之类也。又班超发于阗诸国，兵击莎车、龟兹二国，扬言兵少，不敌罢散，乃阴缓生口，归以告龟兹，王喜而不虞。超卽潜勒兵驰赴莎车，大破降之，斯亦同死间之勒。又李靖伐突厥，颉利可汗以唐俭先在突厥结和亲，突厥不备，靖因掩击破之。
○张预曰：欲使敌人杀其贤能，乃令死士持虚伪以赴之。吾间至敌，为彼所得，彼以诳事为实，必俱杀之。我朝曹大尉尝贷人死，使伪为僧，吞蜡弹入西夏，至则为其所囚，僧以弹告，卽下之，开读，乃所遗彼谋臣书也。戎主怒诛其臣，幷杀间僧，此其义也。然死间之事非一，或使吾间诣敌约和，我反伐之，则间者立死。郦生烹于齐王，唐俭杀于突厥，是也。】

【
○李筌说：情报是虚假不可信的，我方知道这一点，故意让我方间谍带着假情报行动，等待敌方中计。李筌认为原文的 “待” 字不是 “传” 的意思。
○杜牧说：诳，就是欺诈。意思是我方的间谍在敌方，不知道真实情况，我方故意编造虚假的事态，让我方间谍凭借这些假情报向敌方表示忠诚，从而取得敌方的信任。如果我方实际的行动和假情报不符，间谍无法脱身，就会被敌方杀死，所以叫死间。汉王派郦食其去游说齐王，齐王投降，撤除了守备。韩信趁机率军袭击齐国。田横大怒，烹杀了郦食其，这件事就和死间的情况相近。
○杜佑说：故意向外制造虚假的事情，假装泄露出去，让我方的间谍知道。我方间谍到了敌方，被敌方抓获，必定会把假情报告诉敌方。敌方按照假情报来防备，而我方的实际行动却并非如此，间谍就会被处死。也有说法是，敌方的间谍来刺探到我方的假情报，带回去报告，但这些都不是我方真实的图谋。这两种间谍都不能知晓核心机密，所以叫死间。萧世诚说：抓获的俘虏以及犯了死罪的军士，有重罪在身的，就赦免他们的死罪，告诫他们不要泄露机密，再故意假装保密不严，让敌方间谍偷听到假情报，然后放他们逃走。他们逃回去后，敌方必定相信这些假情报。他们去了敌方一定会被处死，所以叫死间。
○梅尧臣说：用假情报告诉敌方，一旦事情败露，间谍必定被杀。
○王晳说：故意制造我方的假情报，让敌方得到，间谍把我方的假情报报告给敌方，一定会被处死。
○何氏说：比如战国时郑武公想讨伐胡国，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国国君，然后问群臣：“我想兴兵打仗，可以讨伐哪个国家？” 大夫关思期说：“可以讨伐胡国。” 郑武公大怒，杀了关思期，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讨伐它，是什么意思？” 胡国国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就不再防备郑国。郑国趁机偷袭，灭掉了胡国。这就是使用死间的例子。又如班超征发于阗等国的军队，攻打莎车、龟兹两国，他扬言兵力不足，打不过就撤军解散，又故意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告龟兹王。龟兹王大喜，不加防备。班超随即秘密率军急速奔赴莎车，大败敌军，迫使莎车投降。这也和死间的策略相同。再如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因为唐俭先前在突厥商谈和亲，突厥不加防备，李靖趁机突袭，大败突厥。
○张预说：想让敌人杀掉他们自己的贤能之人，就派死士带着虚假情报前往敌方。我方间谍到了敌方，被他们抓获，他们把假情报当成真的，事后必定会杀死我方间谍。本朝的曹太尉曾经赦免一个死囚，让他假扮成僧人，把藏着密信的蜡丸吞进肚子里前往西夏。到了西夏就被囚禁起来，僧人说有蜡丸密信，西夏人取出来打开看，原来是写给西夏谋臣的书信。西夏国主大怒，诛杀了那位谋臣，同时也杀了这个做间谍的僧人，这就是死间的用意。不过死间的情况不止一种：有的是派我方间谍去敌方议和，我方反而发兵攻打，那么间谍就会立刻被处死。郦食其被齐王烹杀，唐俭差点被突厥杀死，就是这样的例子。】

生间

生间者，反报也。

所谓生间，就是能活着回来报告敌情的间谍。

【李筌曰：往来之使。
○杜牧曰：往来相通报也。生间者，必取内明外愚，形劣心壮，趫捷劲勇，闲于鄙事，能忍饥寒垢耻者为之。
○贾林曰：身则公行，心乃私觇，往反报，复常无所害，故曰生间。
○杜佑曰：择巳有贤材智谋能，自开通于敌之亲贵，察其动静，知其事计所为，已知其实，还以报我，故曰生间。
○梅尧臣曰：使智辨者往觇其情而以归报也。
○何氏曰：如华元登子反之床而归。又如隋达奚武为东秦刺史，时齐神武趣沙苑，太祖遣武觇之。武从三骑，皆衣敌人衣服，至日暮，去营数百歩下马潜听，得其军号。因上马历营，若警夜者，有不如法者往往挞之，具知敌之情状，以告太祖。太祖深嘉焉，遂破之。
○张预曰：选智能之士，往视敌情，归以报我。若娄敬知匈奴之强，以告高祖之类。然生间之事亦众，或已欲退，告敌以战，或巳欲战，告敌以退。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来日请相见。” 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 秦果夜遁。又吕延攻乞伏干归，大败之。干归乃遣间，称东奔成纪，延信而追之。耿稚曰：“告者视高而色动，必有奸计。” 延不从，遂为所败是也。】

【李筌说：就是往来于敌我之间的使者。
○杜牧说：就是往返传递情报的人。做生间的人，一定要挑选内心聪慧、外表愚钝，其貌不扬但心志坚定，敏捷勇猛，擅长处理琐碎事务，能忍受饥寒、屈辱的人来担任。
○贾林说：表面上公开行事，暗地里刺探敌情，往返报告，通常不会有危险，所以叫生间。
○杜佑说：挑选有贤才智谋的人，主动结交敌方的权贵，察明敌方的动静，探知他们的计划部署，掌握真实情况后回来报告我方，所以叫生间。
○梅尧臣说：派有智慧、善辨别的人前去刺探敌情，然后回来报告。
○何氏说：比如华元夜里登上子反的床，逼他订立盟约后全身而退。又如隋朝的达奚武担任东秦刺史时，恰逢齐神武率军进逼沙苑，太祖派达奚武去刺探敌情。达奚武带着三名骑兵，都穿上敌军的衣服，到了傍晚，在离敌营几百步的地方下马，暗中偷听，得知了敌军的口令。然后上马走遍敌营，就像夜间巡逻的人一样，遇到不守规矩的士兵还常常鞭打他们，详细掌握了敌军的情况，回来报告给太祖。太祖非常赞赏他，随后大败敌军。
○张预说：选拔有智谋的人，前去察看敌情，回来报告我方。比如娄敬探知匈奴的强大实力，回来报告汉高祖就是这类例子。不过生间的作用也很多：有的是我方打算撤退，却告诉敌方要开战；有的是我方打算开战，却告诉敌方要撤退。比如秦国的使者夜里通告晋军说：“明天请两军相见。” 臾骈说：“使者眼神不定、言语放肆，这是害怕我方。” 秦军果然连夜逃走了。又如吕延攻打乞伏干归，大败敌军。乞伏干归就派间谍，谎称自己要向东逃到成纪。吕延信以为真，率军追击。耿稚说：“来报告的人眼神游移、神色慌张，必定有奸计。” 吕延不听，于是被乞伏干归打败。】

用间总则

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

所以军队里的事务，没有比间谍更亲近的了。

【杜牧曰：受辞指踪，在于卧内。
○杜佑曰：若不亲抚，重以禄赏，则反为敌用，泄我情实。
○梅尧臣曰：入幄受词，最为亲近。
○王晳曰：以腹心亲结之。
○张预曰：三军之士，然皆亲抚，独于间者，以腹心相委，是最为亲宻也。】

【杜牧说：在密室之中接受指令、谋划方略。
○杜佑说：如果不亲自安抚，给予丰厚的俸禄赏赐，间谍反而会被敌方利用，泄露我方的真实情况。
○梅尧臣说：进入军帐接受密令，关系最为亲近。
○王晳说：用心腹的身份和他们结交。
○张预说：三军将士都要加以安抚，但唯独对间谍，是托付心腹重任，所以关系最为亲密。】

赏莫厚于间，

奖赏没有比间谍更优厚的。

【杜佑曰：以重赏赏之，而頼其用。
○梅尧臣曰：爵禄金帛，我无爱焉。
○王晳曰：军功之赏，莫厚于此。
○张预曰：非高爵厚利，不能使间。陈平曰愿出黄金四十万斤间楚君臣。】

【杜佑说：用重赏奖赏他们，依靠他们发挥作用。
○梅尧臣说：爵位、俸禄、金银、布帛，都毫不吝惜。
○王晳说：军功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丰厚的。
○张预说：没有高官厚禄，就不能驱使间谍。陈平说愿意拿出四十万斤黄金来离间楚国君臣。】

事莫宻于间，

事情没有比用间更机密的。

【杜牧曰：出口入耳也。宻一作审。
○杜佑曰：间事不宻，则为已害。
○梅尧臣曰：几事不宻，则害成。
○王晳曰：独将与谋。
○张预曰：惟将与间得闻其事，非宻与。】

【杜牧说：计谋从口中说出，只传入间谍耳中。“密” 一作 “审”。
○杜佑说：间谍的事情不机密，就会反受其害。
○梅尧臣说：机密的事情不保密，就会妨害成功。
○王晳说：只有主将和间谍参与谋划。
○张预说：只有主将和间谍能知道这些事，必须极度保密。】

非圣智不能用间。

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任用间谍。

【杜牧曰：先量间者之性诚实多智，然后可用之。厚貌深情，险于山川，非圣人莫能知。
○梅尧臣曰：知其情伪，辨其邪正，则能用。
○王晳曰：圣通而先识，智明于事。
○张预曰：圣则事无不通，智则洞照几先，然后能为间事。或曰圣智则能知人，非仁义不能使间。
○陈皥曰：仁者有恩以及人义者，得宜而制事，主将者旣能仁结而义使，则间者尽心而觇察，乐为我用也。
○孟氏曰：太公曰：“仁义着则贤者归之。” 贤者归之，则其间可用也。
○梅尧臣曰：抚之以仁，示之以义，则能使。
○王晳曰：仁结其心，义激其节，仁义使人，有何不可。
○张预曰：仁则不爱爵赏，义则果决无疑，旣啖以厚利，又待以至诚，则间者竭力，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
○杜牧曰：间亦有利于财寳，不得敌之实情，但将虚辞以赴我约，此须用心渊妙，乃能酌其情伪虚实也。
○杜佑曰：用意宻而不漏。
○梅尧臣曰：防间反为敌所使，思虑故宜几微臻妙。
○王晳曰：谓间者必性识微妙，乃能得所间之事实。
○张预曰：间以利害来告，须用心渊微精妙，乃能察其眞伪。】

【杜牧说：先考量间谍的品性，要诚实多智，然后才能任用。人外表忠厚、内心深藏，比山川还要险恶，不是圣人不能看透。
○梅尧臣说：能辨别情报的真假，分辨人的邪正，就能任用间谍。
○王晳说：圣明就能有先见之明，智慧就能明察事理。
○张预说：圣明就没有不通晓的事，智慧就能洞察先机，这样之后才能处理用间的事务。也有人说，圣明智慧就能鉴别人才，没有仁义之心就不能驱使间谍。
○陈皥说：仁爱的人能施恩于人，正义的人能恰当处事。主将既能用仁爱结交间谍，又能用正义驱使他们，那么间谍就会尽心竭力地刺探侦察，乐于为我方所用。
○孟氏说：太公说：“仁义昭著，贤能的人就会归附。” 贤能的人归附了，那么间谍就可以任用了。
○梅尧臣说：用仁爱安抚他们，用道义引导他们，就能驱使他们。
○王晳说：用仁爱笼络他们的心，用道义激发他们的气节，用仁义来用人，有什么不可以的。
○张预说：讲仁爱就不吝惜爵位赏赐，讲道义就行事果决不迟疑。既用厚利引诱，又用真诚相待，那么间谍就会竭尽全力。不是心思精微的人，不能得到间谍的真实情报。
○杜牧说：也有间谍贪图财物，探不到敌方的真实情况，只用假话来应付我方的约定。这就需要用心思深远精妙，才能判断情报的真假虚实。
○杜佑说：用意缜密而不泄露。
○梅尧臣说：要防备间谍反过来被敌方利用，所以思虑必须精微奥妙。
○王晳说：是说间谍必须心性精微、见识独到，才能探得敌方的真实情况。
○张预说：间谍带着利害关系前来报告，必须用心思精微奥妙，才能察明情报的真假。】

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

微妙啊，微妙啊！没有什么地方不能使用间谍。

【杜牧曰：言毎事皆须先知也。
○梅尧臣曰：微之又微，则何所不知。
○王晳曰：丁宁之当，事事知敌之情也。
○张预曰：宻之又宻，则事无巨细，皆先知也。】

【杜牧说：是说任何事情都必须预先掌握敌情。
○梅尧臣说：精微到了极致，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
○王晳说：反复强调用间的妥当，是要事事都掌握敌方的情况。
○张预说：保密到了极致，那么事情无论大小，都能预先知道。】

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皆死。

用间的计划还没施行就泄露出去的，间谍和听到秘密的人都要处死。

【杜牧曰：告者非诱间者，则不得知间者之情，杀之可也。
○陈皥曰：间者未发其事，有人来告其闻者，所告者亦与间者俱杀以灭口，无令敌人知之。
○梅尧臣曰：杀间者，恶其泄，杀告者，灭其言。
○何氏曰：兵谋大事，泄者当诛。告人亦杀，恐传诸众。
○张预曰：间敌之事，谋定而未发，忽有闻者来告，必与间俱杀之一，恶其泄，一灭其口。秦已间赵，不用廉颇，秦乃以白起为将，令军中曰：“有泄武安君将者，斩。” 此是已发其事，尚不欲泄，况未发乎。】

【杜牧说：报告的人如果不是引诱间谍泄密，就不可能知道间谍的内情，处死他们是应该的。
○陈皥说：间谍还没执行任务，有人来报告说听到了秘密，就要把报告的人和间谍一起杀掉灭口，不让敌人知道。
○梅尧臣说：杀掉间谍，是恨他泄露机密；杀掉报告的人，是为了封住他的嘴。
○何氏说：军事谋划是大事，泄露的人应当处死。听到秘密告诉别人的也要杀，怕的是传开去。
○张预说：刺探敌方的计划，谋划已定还没施行，忽然有人来报告说知道了，必定要和间谍一起杀掉：一是恨他泄露机密，二是为了灭口。秦国已经离间赵国，让赵国不用廉颇，秦国就任命白起为主将，下令军中说：“有泄露武安君白起担任主将的，斩首。” 这是已经施行的事，尚且不想泄露，何况还没施行的呢？】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舎人之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

凡是要攻打敌方的军队，要攻占敌方的城池，要刺杀敌方的人员，必须先了解敌方的守将、左右亲信、掌管传达的谒者、守门的门吏、舍人的姓名，命令我方间谍务必侦察清楚。

【李筌曰：知其姓名，则易取也。
○杜牧曰：凡欲攻战，先须知敌所用之人贤愚巧拙，则量材以应之。汉王遣韩信、曹参、灌婴击魏豹，问曰：“魏大将谁也？” 对曰柏直。汉王曰：“是口尚乳臭，不能当韩信。” 骑将谁也？曰冯敬。曰：“是秦将冯无择子也，虽贤，不能当灌婴。” 歩卒将谁也？曰：项它。曰：“是不能当曹参，吾无患矣。”
○陈皥曰：此言敌人左右姓名，必须我先知之，或敌使间来，我当使间去。若不知其左右姓名，则不能成间者之说。汉高伐秦至峣关，张良曰：“吾闻其将贾竖尔，可以利啖之。” 又曰：“其将虽曰欲和，其军士未肯，不如因其懈而击之。” 乃进兵击破之。又宋华元夜登子反之床，以告宋病，若非素知门人、舎人、左右姓名，先使间导之，又何由得登其床也。
○杜佑曰：守谓官守軄任者，谒，告也，主告事者也。门者，守门者也。舎人，守舎之人也。必先知之，为亲旧，有急则呼之，则不可不知。亦因此知敌之情。
○梅尧臣曰：凡敌之左右、前后之姓名，皆须审省而令吾间先知，则吾间可行矣。
○王晳曰：不可临事求也。
○张预曰：守将，守官任軄之将也。谒者，典宾客之官也。门者，阍吏也。舎人，守舎之人也。凡欲击其军，欲攻其城，欲杀其人，必先知此左右之姓名，则可也。欲潜入其军，则呼其姓名而往。若华元夜登子反之床以告宋病，杜元凯注引比文谓元用此术，得以自通，是也。又汉高祖入韩信卧内，取其印，亦近之。】

【李筌说：知道他们的姓名，就容易攻取了。
○杜牧说：凡是要攻战，必须先知道敌方任用的人是贤是愚、是巧是拙，然后量才应对。汉王派韩信、曹参、灌婴攻打魏豹，问道：“魏国的大将是谁？” 回答说是柏直。汉王说：“这人乳臭未干，抵挡不了韩信。” 又问骑兵将领是谁？回答说是冯敬。汉王说：“他是秦将冯无择的儿子，虽然贤能，但抵挡不了灌婴。” 再问步兵将领是谁？回答说是项它。汉王说：“他抵挡不了曹参，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陈皥说：这是说敌方身边人的姓名，我方必须预先知道。如果敌方派间谍来，我方也要派间谍去。如果不知道敌方身边人的姓名，就不能让间谍完成任务。汉高祖讨伐秦国到了峣关，张良说：“我听说守关的将领是个商贩出身的人，可以用利益引诱他。” 又说：“守将虽然想讲和，但他的士兵未必愿意，不如趁他们松懈的时候发起进攻。” 于是进军击败了秦军。又如宋国的华元夜里登上子反的床，告诉他宋国的困境，如果不是平时就知道守门人、舍人和子反身边人的姓名，先派间谍引路，又怎么能登上他的床呢？
○杜佑说：守将，就是担任官职、负责防守的将领；谒，就是禀告，是负责通报事务的官员；门者，就是守门的人；舍人，就是守舍的人。必须预先知道这些人的姓名，和他们攀交情，有紧急情况就可以呼应，所以不能不知道。也可以通过他们了解敌方的情况。
○梅尧臣说：凡是敌方身边、前后人员的姓名，都必须查清楚，让我方间谍预先掌握，这样我方间谍才能行事。
○王晳说：不能临事才去打听。
○张预说：守将，就是负责防守、担任职务的将领；谒者，是掌管宾客接待的官员；门者，就是守门的小吏；舍人，就是守舍的人。凡是要攻打敌方的军队，要攻占敌方的城池，要刺杀敌方的人员，必须先知道这些身边人的姓名才行。想要潜入敌军，就可以喊着他们的姓名通行。比如华元夜里登上子反的床，报告宋国的困境，杜元凯注引用这段文字，说华元就是用这种方法得以通行的。又如汉高祖闯入韩信的卧帐，夺取他的印信，也和这种做法相近。】

必索敌人之间来间我者，因而利之，导而舎之，

必须查出敌方派来刺探我方的间谍，趁机用利益收买他，诱导他，然后把他安置下来。

【杜佑曰：舍，居止也。令吾人遗以重利，复遇而舎之，则可令诡其辞】

【杜佑说：舍，就是安置居住的意思。让我方的人送去厚利，款待并安置他，就可以让他编造虚假情报回去。】

故反间可得而用也。

这样反间就可以为我方所用了。

【曹操曰：舎，居止也。
○杜牧曰：敌间之来，必诱以厚利而止舎之，使为我反间也。
○杜佑曰：故能取敌之间而用之。
○梅尧臣曰：必探索知敌之来间者，因而利诱之，引而舍止之，然后可为我反间也。
○王晳曰：此留敌间，以询其情者也。必谨舎之，曲为辩说，深致情爱，然后啖以大利，威以大刑，自非至忠于其君王者，皆为我用矣。
○张预曰：索，求也。求敌间之来窥我者，因以厚利诱导而馆舍之，使反为我间也。言舎之者，谓稽留其使也。淹延旣乆，论事必多，我因得察敌之情。下文言 “四间皆因反间而知”，非乆留其人，极论其事，则何以悉知。】

【曹操说：舍，就是安置居住的意思。
○杜牧说：敌方间谍前来，一定要用厚利引诱，把他安置下来，让他做我方的反间。
○杜佑说：所以能争取敌方的间谍为我方所用。
○梅尧臣说：一定要查出敌方派来的间谍，趁机用利益引诱他，安置挽留他，然后就能让他做我方的反间。
○王晳说：这是扣留敌方间谍，来探询敌方的情况。必须谨慎地安置他，婉言劝说，厚结情谊，然后用重利引诱，用严刑威慑，除非是对君主极其忠诚的人，其余都会被我方利用。
○张预说：索，就是查找。查出前来刺探我方的敌方间谍，用厚利引诱，安排馆舍安置他，让他反过来为我方做间谍。说 “安置他”，是指扣留敌方使者。扣留的时间久了，谈论的事情多了，我方就能察明敌方的情况。下文说 “四种间谍都要通过反间才能了解情况”，如果不长久扣留来人，深入谈论事情，又怎么能全部知道呢？】

因是而知之，故乡间内间可得而使也。

通过反间了解敌情，这样乡间、内间就可以为我方所用了。

【杜牧曰：若敌间以利导之，尚可使为我反间，因此乃知厚利，亦可使乡间内间也。此言使间非利不可，故上文云：“相守数年，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情者，不仁之至也。” 下文皆同其义也。
○陈皥曰：此说踈也。言敌使间来，以利啖之，诱令止舎，因得敌之情，因间内间，可使反间，诱而使之。
○杜佑曰：因反敌间而知敌情，乡间者皆可得使。
○梅尧臣曰：其国人之可使者，其官人之可用者，皆因反间而知之。
○张预曰：因是反间，知彼乡人之贪利者，官人之有隙者，诱而使之。】

【杜牧说：敌方的间谍都能用利益诱导，让他做我方的反间，由此可知厚利也能驱使乡间、内间。这是说使用间谍离不开利益，所以上文说：“双方相持好几年，争夺一天的胜负，却吝惜爵位俸禄和金银财宝，不能掌握敌情，这是最不仁的。” 下文都是这个意思。
○陈皥说：这个说法疏略了。是说敌方派间谍来，用利益引诱他，挽留安置他，从而得知敌情；通过乡间、内间，也可以发展反间，诱导他们为我方效力。
○杜佑说：通过策反敌方间谍得知敌情，乡间、内间都可以任用了。
○梅尧臣说：敌国百姓中可以任用的，官吏中可以利用的，都要通过反间才能了解到。
○张预说：通过反间，了解到敌国百姓中贪财的、官吏中有嫌隙的，就可以引诱任用他们。】

因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

通过反间了解敌情，这样死间就可以带着假情报去报告敌方了。

【张预曰：因是反间，知彼可诳之事，使死间往告之。】

【张预说：通过反间，了解到敌方可以被欺骗的事情，就派死间前去报告假情报。】

因是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

通过反间了解敌情，这样生间就可以按期回来报告了。

【杜牧曰：可使往来如期。
○陈皥曰：言五间皆循环相因，惟生间可使如期。
○杜佑曰：因诳事而知敌情，生间往返，可使知其敌之腹心所在。
○梅尧臣曰：令吾间以诳告敌者，须因反间而知敌之可诳也。生间以利害觇敌情，须因反间而知。其踈宻则可往得实，而归如期也。
○张预曰：因是反间知彼之情，故生间可往复如期也。】

【杜牧说：可以让他按期往返。
○陈皥说：这是说五种间谍相互配合、循环使用，只有生间能按期返回。
○杜佑说：通过假情报诱敌而掌握敌情，生间往返，就能探明敌方的核心机密。
○梅尧臣说：让我方间谍把假情报传给敌方，必须通过反间知道敌方容易受骗的地方；生间刺探敌情的虚实，也必须通过反间了解情况。这样掌握了敌方的防备松紧，就能前去探明实情，按期返回。
○张预说：通过反间掌握了敌方的情况，所以生间能够按期往返。】

五间之事，主必知之。

五种间谍的运用，君主必须掌握。

【李筌曰：孙子殷勤于五间，主切知之。】

【李筌说：孙子反复强调五间的重要性，君主务必深知其理。】

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

掌握敌情的关键在于反间，所以对反间不能不给予优厚的待遇。

【杜牧曰：乡间、内间、死间、生间，四间者皆因反间知敌情，而能用之。故反间最切不可不厚也。
○杜佑曰：人主当知五间之用，厚其禄，丰其财，而反间者又五间之本，事之要也。故当在厚待。
○梅尧臣曰：五间之始，皆因缘于反间，故当厚遇之。
○张预曰：人主当用五间以知敌情，然五间皆因反间而用，则是反间者，岂可不厚待之耶。】

【杜牧说：乡间、内间、死间、生间这四种间谍，都要依靠反间了解敌情，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反间最为关键，不能不给予优厚待遇。
○杜佑说：君主应当懂得五间的运用，给他们丰厚的俸禄和财物。而反间又是五间的根本，是事务的关键，所以应当厚待。
○梅尧臣说：五种间谍的使用，都起始于反间，所以应当厚待反间。
○张预说：君主应当运用五间来掌握敌情，然而五间都要依靠反间才能发挥作用，那么对反间，怎么能不厚待呢？】

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

从前殷商的兴起，是因为伊挚在夏朝做过官。

【曹操曰：伊挚，伊尹也。】

【曹操说：伊挚，就是伊尹。】

周之兴也，吕牙在殷。

周朝的兴起，是因为吕牙在殷商做过官。

【曹操曰：吕牙，太公也。
○梅尧臣曰：伊尹吕牙，非叛于国也。夏不能任而殷任之，殷不能用而周用之，其成大功者，为民也。
○何氏曰：伊吕圣人之耦，岂为人间哉。今孙子引之者，言五间之用，须上智之人，如伊吕之才智者，可以用间。盖重之之辞耳。
○张预曰：伊尹，夏臣也，后归于殷。吕望，殷臣也，后归于周。伊吕相汤武，以兵定天下者，顺乎天而应乎人也。非同伯州犁之奔楚，苗贲皇之适晋，狐庸之在吴，士会之居秦也。】

【曹操说：吕牙，就是姜太公。
○梅尧臣说：伊尹、吕牙，并不是背叛本国。夏朝不能任用他，殷商任用了他；殷商不能重用他，周朝重用了他。他们成就大功，是为了天下百姓。
○何氏说：伊尹、吕牙是两位圣人，怎么会做间谍呢？孙子在这里引用他们，是说运用五间，必须有像伊尹、吕牙那样才智的上智之人，才能用好间谍。这是强调用间重要性的说法。
○张预说：伊尹是夏朝的臣子，后来归附殷商；吕望是殷商的臣子，后来归附周朝。伊尹、吕望辅佐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平定天下，是顺应天意、合乎民心的，和伯州犁逃到楚国、苗贲皇去到晋国、狐庸留在吴国、士会待在秦国那种奔逃的情况不一样。】

故惟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

所以只有英明的君主、贤能的将领，能用才智超群的人做间谍，必定能成就大功。这是用兵的关键，全军都要依靠间谍提供的情报来采取行动。

【李筌曰：孙子论兵，始于计而终于间者，盖不以攻为主，为将者可不慎之哉。
○杜牧曰：不知敌情，军不可动，知敌之情非，间不可，故曰 “三军所恃而动。” 李靖曰：“夫战之取胜，此岂求于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历观古人之用间，其妙非一，卽有间其君者，有间其亲者，有间其贤者，有间其能者，有间其助者，有间其邻好者，有间其左右者，有间其纵横者。故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皆凭此而成功也。且间之道有五焉。有因其邑人，使潜伺察而致辞焉。有因其仕子，故泄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使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说之焉。有佯缓罪戾，微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凡此五间，皆须隐秘重之，以赏宻之又宻，始可行焉。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间遗其珍玩，恣其所欲，顺而旁诱之。敌有重臣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啖以厚利，诡相亲附，采其情实，而致之敌。有亲贵左右，多辞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间曲情尊奉，厚遗珍寳，揣其所间而反间之。敌若使聘于我，我则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亲昵，朝夕慰谕，倍供珍味，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朝夕令使独与巳伴居，我遣聪耳者潜于复壁中听之，使旣迟违，恐彼恠责，必是窃论心事，我知事，计遣使用之。且夫用间以间人，人亦用间以间巳。巳以宻往，人以宻来，理须独察于心，参会于事，则不失矣。若敌人来欲候我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间者，我当佯为不觉，舎止而善饭之，微以我伪言诳事，示以前却期会，则我之所须，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间而反间之。彼若将我虚以为实，我卽乗之而得志矣。夫水所以能济舟，亦有因水而覆没者。间所以能成功，亦有凭间而倾败者。若束髪事主，当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不诡伏以自容，不权宜以为利，虽有善间，其可用乎？”
○陈皥曰：晋伯州犁奔楚，楚苗贲皇奔晋，及晋楚合战于陵，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伯州犁侍于楚王，二人各言旧国长短之情，然则晋所以胜楚者，楚所以败者，其故何也？二子则有优劣也。是知用间之道，间敌之情，得不愼择其人，深究其说也？故上文云：“非圣智，莫能用间者。” 夫圣智知人，人卽附之，贤者受知，则戮力为効。非圣非智，必猜必忌，公道不启，仁义不施，则义士贤人，因而衔愤。此将上天不佑。幽有鬼神，设无人事之变，恐有阴诛之祸。岂上智之士为其用哉？故上文云：“非仁义，莫能使间。” 然则汤武之圣，伊吕宜用，伊吕获用，事宜必济。圣贤一会，交泰时乗，道合乾坤，功格寰宇。当其耕夫于畎畆，钓叟于渭濵，知我者，谁能无念也。
○贾林曰：军无五间，如人之无耳目也。
○王晳曰：未知敌情者，不可动也。
○张预曰：用师之本，在知敌情。故曰：“此兵之要也。” 未知敌情，则军不可举。故曰：“三军所恃而动也。” 然处十三篇之末者，盖用非兵之常也。若计战攻形势虚实之类，兵动则用之，至于火攻与间，则有时而为耳。】

【李筌说：孙子论兵法，从《计篇》开始，到《用间篇》结束，大概是因为用兵不以强攻为主，做将领的能不慎重对待用间吗？
○杜牧说：不掌握敌情，军队就不能行动；掌握敌情，不用间谍就不行，所以说 “全军都要依靠间谍来行动”。李靖说：“作战取胜，难道是求之于天地吗？全是靠人才能成功。纵观古人使用间谍，奥妙多种多样：有离间敌方君主的，有离间敌方亲信的，有离间敌方贤能的，有离间敌方干将的，有离间敌方辅臣的，有离间敌方邦交的，有离间敌方左右的，有离间敌方合纵连横的。所以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雎等人，都凭借用间成就功业。而且用间的方法有五种：一是利用敌国的百姓，让他们暗中察探情况，传递消息；二是利用敌国的官吏，故意泄露虚假情报，让他们传给敌方；三是利用敌方的使者，假造情报让他带回去；四是选拔贤能的人，让他去察明敌方的人心向背和虚实，回来报告；五是故意赦免罪犯，略微泄露我方的假情报、虚计谋，让他们逃到敌方去报告。这五种间谍，都必须隐秘行事，重加赏赐，保密再保密，才能施行。如果敌方有受宠信、被当作心腹的人，我方应当派间谍送给他珍奇玩物，满足他的欲望，顺势引诱他。敌方有身居要职却失势、心怀不满的人，我方就用厚利收买，假意亲近依附，探取真实情报，再借他们的手传递给敌方。敌方有权贵身边的人，言辞浮夸、好谈利害的，我方就派间谍曲意奉承，多送珍宝，摸清他们的底细再施行反间。如果敌方派使者来我方，我方就扣留他，派人陪他共处，假意殷勤，装作亲近，早晚安抚，供给美食，观察他的言语神色来察探情况。还每天让使者单独和陪伴的人住在一起，我方派听力好的人躲在夹墙里偷听。使者滞留久了，害怕对方责怪，必定会私下谈论心事，我方得知内情后，就设计利用他。而且我方用间谍刺探敌方，敌方也会用间谍刺探我方。我方秘密派出，敌方秘密前来，必须在心里独自明察，结合事实验证，才不会失误。如果敌人来探察我方的虚实、动静，打探我方的计划，施行间谍活动，我方应当假装没察觉，安置款待他，略微泄露一些假情报，假约交战日期，那么我方想要的，正是敌方会失去的，借着敌方的间谍来施行反间。敌方如果把我方的假情报当真，我方就能趁机达到目的。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间谍能成就功业，也能导致败亡。如果为人君主的，立身端正、秉持公道，尽忠守节、竭诚守信，不诡诈藏私、不投机取利，那么即使有厉害的间谍，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陈皥说：晋国的伯州犁逃到楚国，楚国的苗贲皇逃到晋国。等到晋楚两国在鄢陵交战，苗贲皇在晋侯身边，伯州犁在楚王身边，两人都讲述了自己旧国的虚实强弱。那么晋国取胜、楚国战败的原因是什么呢？在于两个人的才智有高下。由此可知，用间的方法、刺探敌情，能不慎重选择人选、仔细辨别情报吗？所以上文说：“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任用间谍。” 圣明智慧的人能识别人才，人才就会归附；贤能的人得到知遇，就会竭力效命。不圣不智的人，必定猜忌多疑，公道不行，仁义不施，那么义士贤人就会心怀不满。这样的人上天不会保佑，冥冥之中就算没有人事变故，恐怕也会有暗中降下的灾祸，又怎么会有上智之士为他所用呢？所以上文说：“没有仁义之心，不能驱使间谍。” 那么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圣君，任用伊尹、吕牙是理所当然的；伊尹、吕牙得到重用，大事必定成功。圣贤相遇，君臣相得，道合乾坤，功盖天下。当他们还是农夫在田间耕作、钓叟在渭水垂钓的时候，遇到知己，谁能不心生向往呢？
○贾林说：军队没有五种间谍，就像人没有耳目一样。
○王晳说：不掌握敌情，就不能行动。
○张预说：用兵的根本，在于掌握敌情。所以说 “这是用兵的关键”。不掌握敌情，军队就不能出动，所以说 “全军都要依靠间谍来采取行动”。然而把这一篇放在十三篇的末尾，是因为用间不是常用的作战方式。像谋划、作战、攻防、形势、虚实这类内容，军队行动就会用到；至于火攻和用间，只是在特定时候才使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