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集注卷之二
作战篇
曹操说:要作战,一定要先计算费用和物资,从敌人那里获取粮草补给。 李筌说:先制定计策,然后准备作战器械,所以《作战篇》排在《计篇》之后。 王晳说:通过谋划知道能取胜,然后发动战争,但是筹备军费也不能旷日持久。 张预说:计谋已经确定,然后整备车马,修缮器械,运送粮草,核算费用,做好作战准备,所以《作战篇》排在《计篇》之后。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
曹操说:驰车,就是轻型战车,用四匹马驾驶。革车,就是重型辎重车,说的是万人军队的辎重装备。一辆战车驾四匹马,配备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后勤人员中,两人负责炊事,一人负责保管衣物装备,两人负责饲养马匹,共五人。步兵十人配合一辆辎重车,用牛驾驶,后勤人员中两人负责炊事,一人负责保管衣物装备,共三人。带甲十万,就是士卒的总人数。 李筌说:驰车,是作战的战车。革车,是轻型车辆。带甲的步兵,每辆车驾四匹马,配步兵七十人,算下来一千辆战车的军队,带甲士兵七万人,马四千匹。孙子大约估算军需数量,以十万人为标准,那么百万人的规模也就可以推算出来了。 杜牧说:轻车,就是战车。古代用车战。革车,就是辎重车,装载器械、财物、衣物装备。《司马法》说:一辆战车配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炊事员十人,保管装备的五人,养马的五人,打柴汲水的五人;轻车一共七十五人,重车一共二十五人,所以轻重两辆车共一百人,编为一队。出动十万大军,有辎重车千辆,核算它的费用开支,那么百万大军的费用也就可以推算出来了。 梅尧臣说:驰车是轻型战车,革车是重型辎重车。每一辆轻车,配甲士、步兵共七十五人;轻重车各一千辆,加起来就是带甲士兵十万人。 王晳说:曹公说“驰车是轻车,驾四匹马,共千辆”,我认为驰车就是驾马的战车。一辆车四匹马叫一驷,千驷就是一千辆战车。曹公说革车是重车,我认为革车是兵车的一种,有五种戎车,出兵车千乘,是大诸侯国的规模。曹公说带甲十万是步兵的数量,我认为按照井田制,一甸出兵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一千辆总共七万五千人,这里说带甲十万,难道是当时的变通制度吗? 何氏说:十万是取整数来说的。 张预说:驰车就是进攻用的战车,革车就是防守用的辎重车。按曹公《新书》里说:“一辆攻车,配前队一队,左右两翼两队,共七十五人。一辆守车,配炊事员十人,保管装备五人,饲养员五人,打柴汲水五人,共二十五人。攻守两辆车,总共一百人。”兴兵十万,就需要两千辆车,轻重各一半,和这个说法一致。
千里馈粮,
曹操说:越过国境千里之遥。 李筌说:路途遥远。
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曹操说:这还不包括悬赏的费用在内。 李筌说:军队出征在外,国内的国库就会枯竭。说日费千金,是形容耗费巨大。千里之外运粮,要二十个人供养一个士兵。 杜牧说:军队里有诸侯之间外交往来的礼仪,所以叫“宾客之用”。车辆盔甲器械,都要修理维护,说“胶漆之材”,是举细微的例子来代表所有器材;说“千金”,是说费用很多,而且赏赐的费用还不算在里面。 贾林说:计算费用如果不足,就不能兴师动众,所以太尉李靖说:“三军之中,一定要有宾客谋士,参与商议谋划。” 梅尧臣说:出动十万军队,千里运粮,每天的耗费就有这么多。这是告诫用兵不能太久。 王晳说:“内”指国内,“外”指军队驻地。“宾客”指诸侯的使者以及军中宴飨将士的开支。“胶漆”“车甲”,是从小的器材到大的装备都包括在内。 何氏说:军队长期在外,耗费财物,明智的人都会慎重考虑。 张预说:离开国家千里,就应当从敌人那里获取粮草。如果要从国内运送粮饷,就会全国骚动,百姓在路上奔波疲惫,耗费无穷。“宾客”,是指外交使者和游说之士。“胶漆”,是修理器械的材料。“车甲”,是指车轴油脂、铠甲兵器之类。总计这些费用,每天要花千金,然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千金”是说耗费巨大,悬赏的费用还不算在内。
其用战也,胜乆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
曹操说:钝,就是疲敝;屈,就是耗尽。 杜牧说:“胜久”是说拖了很久之后才取胜。和敌人相持很久才取胜,武器装备就会破损,军队的锐气就会受挫,攻打城池就会人力耗尽。“屈”,就是耗损、穷尽的意思。 贾林说:打仗即使战胜了敌人,拖久了也没有好处。用兵贵在全胜,军队疲惫、锐气受挫,士兵伤亡、战马疲困,战斗力就会耗尽。 梅尧臣说:即使取胜了但拖得太久,武器装备一定会破损,军队的士气一定会受挫;攻城太久,兵力一定会耗尽。 王晳说:屈,就是穷尽。为了求胜拖得太久,军队就会疲敝受损,攻城的话损耗就更严重。 张预说:等到两军交战,打了很久才取胜,军队就会疲惫、士气低落。千里奔袭去攻打城池,力量一定会困乏耗尽。
乆暴师则国用不足。
孟氏说:军队长期在外,千里奔波暴露在野外,国家和军队的费用就会供应不上。 梅尧臣说:军队长期在外作战,物资运输就会供应不上。 张预说:每天耗费千金,军队长期在外,国家的财政怎么能供应得上。比如汉武帝连年征讨,长期不休,等到国库空虚,就下了罪己诏,就是这样的例子。
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李筌说:出动十万大军,每天耗费千金,不光军队在外受挫,国内的财物也会耗尽。所以圣明的君主不会让军队长期在外。隋朝大业初年,隋炀帝重兵好战,在雁门关下兵力耗尽,在辽水边上军队受挫,开凿运河、转运物资的范围越来越广,出师万里,国家财政不足,于是杨玄感、李密趁机起兵,就算有苏威、高颎这样的大臣,又怎么能替他谋划呢。 杜牧说:因为军队久战不胜,财力都困乏了,诸侯趁机起兵,就算有智慧有才能的人,也不能在这种之后妥善谋划挽回了。 贾林说:人心离散、财物枯竭,就算伊尹、吕尚重生,也不能挽救败亡了。 杜佑说:就算当时有用兵的办法,也没法防止之后的祸患。 梅尧臣说:攻城略地,军队长期在外,诸侯就会趁这个弊端兴起袭击我们。我方就算有智谋的将领,也没法制服了。 王晳说:因为弊端太严重,一定会有危亡的忧患。 何氏说:“其后”是说军队打了败仗,敌人趁危而入,就算有智谋的人也不能用尽好计策来保全国家了。 张预说:军队已经疲惫了,力量已经困乏了,财物已经枯竭了,邻国趁着这个疲弊的时机起兵袭击,就算有智慧有才能的人,也不能防止之后的祸患。比如吴国攻打楚国,攻入郢都,很久都不回去,越国的军队就趁机攻入吴国。在那个时候,就算有伍子胥、孙武这些人,又何尝能在之后妥善谋划挽救呢。
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
曹操、李筌说:就算笨拙,也能靠速决取胜;“未睹”,是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 杜牧说:攻城作战的时候,就算在智谋上显得笨拙,但以神速为最高原则。因为没有军队长期在外、耗费财物、兵力疲惫的祸患,这就是真正的巧妙了。 孟氏说:就算笨拙,也能靠速决取胜。 陈皥说:这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闪电来不及眨眼。
杜佑的注与孟氏相同。
梅尧臣说:用兵即便拙朴,也崇尚速战速胜;从未见过用兵精巧却能长久拖延的。
王晳说:我认为用兵时间久了,就会军队疲惫、耗费钱财、国家空虚、百姓困乏。真正的用兵巧妙,是保证自身没有祸患。
何氏说:速战即便显得拙朴,也不会耗费财力;长久作战即便显得精巧,也恐怕滋生后患。从前后秦姚苌与符登相持不下,姚苌的部将苟曜占据逆万堡,暗中招引符登。姚苌与符登交战,在马头原战败,收整兵众准备再战。姚硕德对众将说:“陛下向来谨慎,不轻易出战,每每想用计谋取胜。如今作战失利,却反而进逼敌军,一定有缘由。”姚苌听说后对姚硕德说:“符登用兵迟缓,不懂得探查虚实。如今他轻兵直进,径直占据我军东侧,必定是苟曜和他勾结了。事情拖久了变故丛生,祸患难以预测。之所以要速战,就是要趁苟曜这小子的谋划还没完成、交情还没深厚的时候击破他。”后来果然大败符登。
武后初年,徐敬业在江都起兵,声称要匡复皇室,任命盩厔尉魏思恭为主要谋士。徐敬业向魏思恭问计,魏思恭回答说:“明公您因为太后幽禁少主,志在匡扶社稷,用兵贵在拙朴速决,应当尽早渡过淮水北上,亲率大军直取东都洛阳。山东的将士知道您有勤王的义举,必定会拼死相从。这样短时间内就能平定天下。”徐敬业打算听从他的计策。薛璋又劝说道:“金陵这个地方,王气已经显现,应当尽早顺应天命;况且有长江天险,足以自保。请先攻取常州、润州等地,奠定王霸的基业,然后率兵北上,大张旗鼓地进军。这样退有根基,进无不利,实在是良策。”徐敬业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率领四千人南渡,攻打润州。魏思恭私下对杜求仁说:“兵势应当集中,不可分散。如今徐敬业不合力渡过淮水,率领山东的兵众会师洛阳,必定成不了事。”后来徐敬业果然失败。
张预说:只要能取胜,宁可拙朴而速决,也不要精巧而久拖。比如司马宣王讨伐上庸,用一个月的时间达成原本要一年的战事,不计较死伤,就是为了和军粮消耗赛跑,这可以说是追求“拙速”的例子。战争旷日持久而对国家有利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李筌说:《春秋》上说:“战争就像火一样,不加以止息就会焚烧自己。”
贾林说:用兵长久却没有战功,各方诸侯就会生出异心。
杜佑说:战争是凶险的事物,时间久了就会生出事变。比如智伯围攻赵国,过了一年都没有回师,最终被赵襄子擒获,身死国灭。所以《新序》中说:“好战穷兵黩武的人,没有不灭亡的。”
梅尧臣说:兵力耗尽,财物枯竭,还有什么利益可言。
张预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对国家有什么好处。
所以,不能完全了解用兵的害处的人,就不能完全了解用兵的益处。
李筌说:利与害相互依存而生,先了解其中的害,然后才能了解其中的利。 杜牧说:所谓害,就是使百姓劳顿、耗费钱财;所谓利,就是吞并敌国、开拓疆土。如果不顾自身的祸患,那么就算是同舟共济的人也都会变成敌人,又怎么能从敌人那里获取利益呢。 贾林说:将领骄傲,士卒怠惰,贪图利益而忘记变故,这是最大的危害。 杜佑说:这是说谋划国事、动用军队,出兵作战不先考虑危亡的祸患,就不足以获取利益。比如秦穆公只看到袭击郑国的利益,不顾及崤山之战的惨败;吴王夫差夸耀伐齐的功绩,却忘记了姑苏城破的灾祸。 梅尧臣说:不两次征发兵役,不三年运送军粮,这是利;百姓空虚,国家耗费,这是害。如果不知道害,又怎么能知道利。 王晳说:作战长久即便取胜,也难免有损害;速战速决就全是利益,这才是尽得用兵之利。 张预说:先了解军队疲惫、财物耗尽的害处,然后才能懂得擒敌制胜的益处。
善于用兵的人,兵役不征发第二次,军粮不运送第三年。
曹操说:籍,就像赋税征发。意思是一开始从民间征发兵员,就能很快取胜,不用再回国征发兵力。一开始随军携带粮草,之后就从敌人那里获取粮饷,军队班师回国,也不用再运送粮草接应。 李筌说:籍,就是簿籍。不再次登记征发兵役,是怕百姓劳苦生出怨恨。秦朝征发关中的士卒,因此才有了陈胜、吴广的祸难。军队出征,根据路途远近运送粮草,让百姓载粮接应军队,这就叫“三载”。军队越过国境,就从敌国取得粮草,就没有“三载”的必要了。 杜牧说:查明敌人可以攻打,查明我军能够作战,然后起兵,就能战胜敌人而回。郑司农注《周礼》说:“役就是发兵出征,籍就是伍籍(兵员名册)。”五家为伍,根据内政的制度,寓军令于民政之中,按照伍籍来征发军队、发起战事。 陈皥说:籍,是征借的意思。不再次征借百姓服役。粮草出征时随军运载,归国时沿途接应,因此不会超过三年。不使军队困乏,不使国家枯竭,说的就是速战的好处。 梅尧臣的注与陈皥相同。 王晳的注与曹操相同。 张预说:役,就是兴师动众的战事。所以《周易·师卦》的注说:“担当重大的战事,如果劳而无功,就会有凶险。”籍,就是调兵的符籍凭证。所以汉代的制度,有尺籍、伍符作为兵员凭证。意思是一战就能取胜,不能再次从国内征发兵役。粮草出征时随军运载,越过敌境就掠取敌粮,归国时沿途接应,因此不会超过三年。这是说用兵不能长久地劳师动众。
武器装备从国内取用,粮草给养从敌国补充,所以军队的粮食就可以充足。
曹操说:兵器铠甲等作战物资,从国内取用;粮食则从敌国就地获取。 李筌说:备好我们的兵器装备,依靠敌人的粮食补给,即便出师千里,也不会有物资匮乏的问题。 杜佑说:兵器装备从国内取用,粮食从敌国获取。物资装备由本国供给,粮草则从敌国就地征取。比如春秋时晋国军队在楚国就地取食就是这样的例子。 梅尧臣说:军队的物资装备从国内取用,军队的粮草从敌国就地取得。 何氏说:“因”的意思是军队出境后,抄掠郊野积聚粮草,等到战胜敌人、攻克城池后,就获取敌方的储备粮草。 张预说:器械物资从国内取用,是因为这类物品种类多、重量轻,容易运送;粮食从敌国就地获取,是因为粮食重量大,难以长途运输。千里迢迢运送粮草,士兵就会挨饿,所以就地取粮才能保证军粮充足。
国家之所以会因为用兵而贫困,是因为长途运输粮草;长途运输粮草,百姓就会贫穷。
李筌说:兵役频繁征发,赋税就会繁重。 杜牧说:《管子》上说:“粮食运出三百里,国家就没有一年的存粮;运出四百里,国家就没有两年的存粮;运出五百里,百姓就会面带饥色。”这是说粮食沉重而其他物资轻便,粮食不能轻易长途转运。一旦长途转运,农民和耕牛都会脱离农田生产,所以百姓不得不贫困。 贾林说:长途运输,财物都消耗在道路上,转运的损耗很大,百姓就会日益贫困。 孟氏说:兵车转运到千里之外,财物都耗费在路途之中,百姓就会陷入穷困。 张预说:用七十万户的人力物力,供给千里之外十万军队的粮饷,百姓就不可能不贫困。
靠近军队驻扎的地方,物价会暴涨;物价暴涨,百姓的财物就会枯竭。
曹操说:军队出征越过边境后,靠近驻军的人贪图财利,都抬高物价售卖,百姓的财物就会耗尽。 李筌说:靠近军队的地方必然有商品交易,百姓为了逐利耗尽家产来做买卖,最终财物枯竭。 贾林说:军队所到之处,物资都会暴涨,人们贪图暴利,倾尽财物来囤积售卖。起初虽然获利极多,最终必定会人力疲敝、货物耗尽。又说:既然有超常的需求,卖东西的人就会漫天要价,百姓竭力购买,自然国家和民间都会财力耗尽。 杜佑说:这是说靠近军队的地方,市场上有很多哄抬物价的交易,人们一时贪图高价追逐利益,最后财货耗尽,国家和民间都空虚了。 梅尧臣说:远方的人承担劳役转运粮草,近处的人贪图利益抬高物价,都是使国家贫困、百姓匮乏的行径。 王晳说:长途运输就会使人劳苦耗费,靠近军营物价就会飞涨,所以久战不休是国家的祸患。曹公说“军队出了边境,靠近驻军的人贪图财利都抬高物价”,我认为是军队即将出边境时就会这样。 张预说:靠近军队的百姓,必定贪图利益抬高物价;而远道运送粮饷的人,为了购买物资,财物就不得不耗尽。财力耗尽,就会加紧征发丘役。 张预说:财力枯竭之后,按丘井征发的徭役就会急迫而难以供给。有人说,丘役就像鲁成公时的“丘甲”制度。国家用度急迫,就让“丘”承担原本“甸”才需要缴纳的赋税,违背了常规制度。一丘是十六井,一甸是六十四井。
兵力耗尽,财物枯竭,国内家家空虚,百姓的资财,耗去了十分之七。
曹操说:丘,就是十六井。百姓财物耗尽而战争不能止息,就会在原野上耗尽运粮的人力物力。所谓“十去其七”,是说损耗的比例。 李筌说:战争久不停止,男女离别怨恨,被运输粮草、征发丘役所困,兵力耗尽,财物枯竭,百姓的资财损耗十分之七。 杜牧说:《司马法》记载:“六尺为一步,一百步为一亩,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丘,四丘为一甸。”一丘相当于十六井。一丘出战马一匹,牛四头;一甸出战马四匹,牛十六头。一丘出兵车一辆,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如今说战争不能止息,那么丘役就会更加急迫,百姓粮尽财空,人力耗尽在原野上,家产损耗十分之七。 陈皥说:丘,是聚敛的意思,聚敛赋税徭役来供给军需。到了这个地步,百姓的财物就会耗尽,人人都陷入困顿。 王晳说:“急”是指比常规赋税繁重,就像鲁成公推行丘甲制度那样。这样百姓的耗费就超过大半了。要说明国家耗费的比例稍少一些,所以说耗去十分之七。曹公说“丘是十六井,战争不止的话,运粮的人力就会耗尽在原野上”。 何氏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命脉,居于上位的人应当慎重爱惜。 张预说:运送粮草就会耗尽人力,转运军饷就会耗尽财力。原野上的百姓,家家内部空虚,算起来他们的耗费,十成里占了七成。
国家的耗费,比如战车损坏、战马疲敝,铠甲、头盔、弓箭、长戟、盾牌、大盾,以及大牛、辎重车,损耗了十分之六。(另一种版本作“十去其七”)
曹操说:丘牛,就是丘邑出产的牛;大车,就是长毂的辎重车。 李筌说:丘,是大的意思。这几种器物,都是军队必需的。说的是无论远近的耗费,公家的物资,十成里损耗七成。 梅尧臣说:百姓用财物、粮食、劳役供给军队,资产损耗十分之七;公家用牛马、兵器装备供给军队,资产损耗十分之六。因此赋税耗尽、军队久战,百姓就会疲敝;徭役急迫、百姓贫困,国家就会空虚。 王晳说:楯,就是盾牌;蔽,是用来遮挡防护的。橹,是大盾牌。丘牛,就是古时说的“匹马丘牛”里的大牛。大车,就是牛车。《周易》里说“大车用来载物”。 张预说:作战以车马为基础,所以先说车马疲敝。蔽橹,就是盾牌,现在叫彭排。丘牛,就是大牛。大车,就是革制的辎重车。先说“破车罢马”,指的是作战用的驰车;后说“丘牛大车”,指的是运送辎重的革车。公家的车马器械,也损耗了十分之六。
所以明智的将领务求从敌国就地取粮。吃敌人一钟粮食,相当于从本国运来二十钟;用敌人一石草料,相当于从本国运来二十石。
曹操说:六斛四斗为一钟。萁,是豆秸;秆,是禾秆。一石,是一百二十斤。长途运输的消耗,是运二十石才能送到一石。另一种说法:萁,读音同忌,是豆子;七十斤为一石。相当于本国的二十倍,说的是长途运输的耗费。 杜牧说:六石四斗为一钟,一石是一百二十斤。萁是豆秸,秆是禾秆。也有人说萁秆就是草料。秦朝攻打匈奴,让天下运送粮食,从黄腄、琅琊等沿海郡县出发,转运到北河一带,大概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汉武帝建元年间,开通西南夷,征发数万人劳作,千里迢迢背负粮食供给,大概十几钟才能送到一石。如今考证《孙子》的说法,食敌一钟相当于本国二十钟,大概是约数。平地千里,转运的损耗是二十石运到一石;如果不指定路程里数,这个说法就有疏漏。黄腄,读音直瑞反,又音谁,在东莱郡。北河就是现在的朔方郡。 李筌说:远征的军队,运一钟粮食,要耗费二十钟的成本才运得到。率军远征,将领的智慧就体现在务求从敌国取粮,来节省本国的耗费。 孟氏说:十斛为一钟。算起来千里转运,路途上的消耗,二十钟才能送一钟到军中。 梅尧臣的注与曹操相同。 王晳说:曹公曾说,运粮从黄腄、琅琊等沿海郡县出发,转运到北河,大概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汉武帝建元年间开通西南夷,数万人劳作,千里担粮供给,大概十几钟送到一石。如今考证《孙子》“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的说法,大概是约数。平地千里转运,损耗是二十石运到一石;不明确路程里数的话,这个说法是有疏漏的。黄腄,读音直瑞反,又音谁,在东莱郡;北河就是现在的朔方郡。 王晳说:曹公讲,萁是豆秸,秆是禾秆;一石是一百二十斤;转运的损耗是二十份才能送到一份。我认为上文说“千里馈粮”,那么转运的损耗就是针对千里路程而言的。萁,现在写作“萁”,所以有的本子写为“芉”,应当是“秆”。 张预说:六石四斗为一钟,一百二十斤为一石。萁是豆秸,秆是禾秆。千里运送粮草,要耗费二十钟石才能运到一钟石;如果要翻越险阻,损耗还不止这些。所以秦朝征伐匈奴,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这说明善于用兵的将领必定会从敌国就地取粮。
所以,要让士兵奋勇杀敌,就要激发他们的怒气。
曹操说:激起军威怒气,来驱使士兵对敌作战。 李筌说:怒,就是军队的威势。 杜牧说:不可能让上万人同心同怒,关键在于我方去激发他们,用形势促成这种状态。田单坚守即墨时,诱使燕军割掉齐国降兵的鼻子、挖掘齐人城外的坟墓,就是这个道理。 贾林说:人如果没有怒气,就不肯奋勇杀敌。 王晳说:作战就要激起军队的威怒。 何氏说:燕国围攻齐国的即墨,齐国的降兵都被割掉鼻子,齐人都非常愤怒,越发坚守城池。田单又施反间计说:“我最怕燕军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侮辱我们的祖先,那可太让人寒心了。”燕军就把城外的坟墓全都挖开,焚烧尸骨。即墨人从城上望见,都痛哭流涕,想要出战的怒气翻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就率军击破了燕军。
后汉班超出使西域到鄯善国,召集他的三十六名随从官吏,一起饮酒。酒喝到酣畅时,班超故意激怒众人说:“如今我们都在绝远的异域,想要建立大功求取富贵。可匈奴使者才到几天,鄯善王的礼遇就废掉了。如果他把我们抓起来送给匈奴,我们的尸骨就要永远喂豺狼了。”随从官吏都说:“如今在危亡之地,生死都听司马的。”班超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的办法,只有趁夜用火攻匈奴使者,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大为惊恐,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消灭了这些人,我们就能功成名就。”众人都说好。当夜初更时分,班超率领官兵奔向匈奴营地,正赶上刮大风。班超让十个人拿着鼓藏在匈奴营舍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就都击鼓大喊。”其余的人都拿着弓弩,埋伏在营门两侧。班超顺着风势放火,匈奴人惊恐慌乱,全被烧死。
蜀国庞统劝刘备袭击益州牧刘璋,刘备说:“这是大事,不能仓促。”等到刘璋派刘备去攻打张鲁,刘备就向刘璋请求拨给一万士兵和物资,想要率军东进。刘璋只答应给四千士兵,其余物资都只给一半。刘备借机激怒部众说:“我们为益州征讨强敌,全军辛劳疲惫,没有片刻安宁。如今刘璋积蓄了大量财物,却对有功之人吝于赏赐。想让士大夫们拼死作战,怎么可能呢?”于是众人都愿意随同刘备击败刘璋。 张预说:激励我方士兵,让上下同仇敌忾,就能奋勇杀敌。《尉缭子》说:“百姓之所以愿意作战,靠的是士气。”就是说士气激昂、心怀愤怒,人人都会主动奋战。
要让士兵夺取敌军的物资,就要用财物奖赏他们。
曹操说:军队没有资财,士兵就不会前来投奔;军队没有奖赏,士兵就不会奋勇向前。 李筌说:利,就是补充军用物资。 杜牧说:要让士兵看到夺取敌人物资能得到好处,靠的就是财物奖赏。就是说缴获敌人的财物,一定要用来奖赏士兵,让人人都有追求,各自奋勇作战。 后汉荆州刺史度尚讨伐桂州的贼寇,率领卜阳、潘鸿等人攻入南海,攻破贼寇三个营寨,缴获了很多珍宝。但潘鸿等人的部众还很多,而汉军士兵因为缴获了财物变得骄奢富足,没有斗志。度尚说:“卜阳、潘鸿做贼十年,都熟悉攻守作战,必须各郡合力才能攻打他们。现在军队暂且休整,允许士兵打猎游玩,让大家高兴高兴,上下都一起捕猎取乐。”度尚就暗中派人偷偷烧毁了己方的营地,缴获的珍宝全都烧光了。打猎的士兵回来,没有不痛哭流涕的。度尚说:“卜阳他们的财宝足够几辈子享用,各位只是不肯合力去取罢了。这点损失算什么,不值得放在心上。”众人听了,都激愤踊跃,愿意出战。度尚下令喂饱战马,让士兵饱餐一顿,第二天清晨直奔贼寇营地。卜阳、潘鸿没有防备,官兵乘锐进攻,就攻破了贼军。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孟氏的注与杜牧相同。 杜佑说:士兵知道战胜敌人有厚赏的好处,那么冒着刀锋、迎着箭石也乐意奋勇作战,这都是财物奖赏、酬劳功绩的诱导作用。 梅尧臣说:杀敌就要用怒气激励我方士兵,取敌就要用财物让士兵获利。 王晳说:这是说要设立丰厚的奖赏。如果让士兵为了贪利自己去抢夺,就可能违反军纪。 张预说:用财物引诱士兵,让人人都主动作战,就能夺取敌军的物资。所以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本朝太祖命令将领讨伐蜀国,告谕他们说:“攻下的州县,要把府库的财物全都拿出来犒赏士兵,国家想要的,只是土地疆土罢了。”于是将士们拼死作战,所到之处都被攻克,最终平定了蜀地。
所以车战中,缴获敌军战车十辆以上的,要奖赏最先夺得战车的人。
曹操说:在车战中能缴获敌军战车十辆以上的,就给予赏赐。不说“车战得车十乘以上就赏赐”,而说“赏赐先得的人”,为什么呢?是要明确赏赐给那些夺得战车的士兵。布阵战车的编制:五辆车为一队,设仆射一人;十辆车为一官,设卒长一人。战车满十辆,就有将吏两人统领。因为要沿用这些战车和人员,所以特别说明赏赐先得者,是要让将领的恩德下及普通士兵。另一种说法:是说自己一方有十辆以上战车,和敌军作战,只奖赏其中有功的人;而十辆以下的小部队,即便只有一辆战车独自缴获敌车,其余九辆也都能得到赏赐,这是为了带动全军、激励士气。 李筌说:用重赏来鼓励士兵奋勇争先。 杜牧说:缴获十辆以上战车,是众人拼命作战的成果。如果全都赏赐,国家财力不够。对于缴获的战车,公家另外拿出财物奖赏其中率先谋划、最先登车的人,这是用来激励士兵的方法。所以上文说“取敌之利者,货也”,说“十乘”,是举个大概的标准。 贾林说:这是为了劝勉那些还没有立功的人,让他们自我勉励。 梅尧臣说:普遍赏赐就难以周全,所以奖赏一个人来激励百人。 王晳说:用财物奖赏那些最先夺得战车的士兵。 张预说:一辆战车,总共配七十五人。用车战和敌军交战,我方士兵能缴获十辆以上敌车的,参战的士兵必定不下一千多人。因为人数多,所以不能普遍赏赐,只能用重赏奖赏那些冲锋陷阵、最先缴获的人,来激励其余的人。古人用兵,要求战车部队夺敌战车,骑兵部队夺敌骑兵,步兵部队夺敌步兵。所以吴起和秦军作战时,命令三军说:“如果战车不能缴获敌车,骑兵不能俘获敌骑,步兵不能俘虏敌兵,就算打败了敌军,也都不算有功。”
并且更换敌军战车上的旗帜。
曹操说:换成和我方一样的旗帜。 李筌说:换掉敌军的旗帜颜色,和我方统一。 贾林说:让敌军认不出来。 张预说:改变敌军旗帜的颜色,让它和我方的相同。
把缴获的战车和我方的战车混杂在一起使用。
曹操说:不要单独使用缴获的战车。 李筌说:对于投降敌军的旗帜,一定要更换颜色,并且混杂编排,战车才可以使用。 杜牧说:士兵自己缴获的敌车,任凭他们混杂乘坐,官府不做统一登记。 梅尧臣说:战车允许混杂乘坐,旗帜不能还用原来的。 王晳说:就是说缴获的敌车可以和我方战车混杂使用。 张预说:己方战车和缴获的敌车掺杂使用,不能单独使用缴获的战车。
对俘虏的士兵,要妥善安抚和供养。
张预说:俘获的士兵,一定要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让他们为我方所用。
这就叫战胜了敌人,同时也增强了自己的实力。
曹操说:增强自己的实力。 李筌说:后汉光武帝在南阳击败铜马贼,俘虏了几万人,分别编入各部,但人心还不安定。光武帝命令俘虏各自回到自己的军营,自己轻装简从到各营巡视慰问。俘虏们互相说:“萧王推心置腹,我们怎么能不拼死效力呢。”于是汉军声威大振,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杜牧说:俘获敌方士兵,利用敌方的物资,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梅尧臣说:俘获士兵就要发挥他们的长处,用恩德安抚他们,他们必定会为我方所用。 王晳说:俘获敌方士兵就要好好供养,和我方士兵同等善待,就是不要欺辱他们。如果厚待刚刚归附的人不当,反而会失去人心。 何氏说:依靠敌方的资源取胜,我方自然会越发强大。 张预说:战胜敌人,缴获他们的战车、俘虏他们的士兵,都为我方所用,这就是增强了自己的实力。光武帝推心置腹,人人拼死效力,就是这类例子。
所以用兵贵在速战速胜,不贵在旷日持久。
曹操说:时间久了就会不利。战争就像火一样,不加以止息就会焚烧自己。 孟氏说:贵在快速取胜、迅速班师。 梅尧臣说:以上所说的都是贵在速战,速战就能节省财力,使民力得到休养生息。 何氏说:孙子首尾都论述久战的危害,是深知战争不可轻用、武力不可滥用的深刻道理。 张预说:战争久了就会军队疲惫、财力枯竭,容易发生变故,所以只贵在速战速胜、快速班师。
所以懂得用兵的将领,掌握着百姓的生死,是国家安危的主宰。
曹操说:将领贤明,国家就安定。 李筌说:将领掌握着杀伐大权,威势要能击退敌人,百姓的性命、国家的安危,都系于将领一身。 杜牧说:百姓的性命,国家的安危,都取决于将领。 梅尧臣说:这说的是任用将领的重要性。 王晳说:将领贤明,百姓就能保全性命,国家就能安定;否则,百姓就会遭受残害,国家就会危亡。圣明的君主任用将领,能不慎重吗。 何氏说:百姓的性命,国家的治乱,都由将领主宰。将才难得,是古今都忧虑的事。 张预说: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安危,都系于将领是否贤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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