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集注（白话文）

孙子集注卷之十 地形篇

（曹操说：要作战，先审察地形来确立胜势。
○李筌说：军队出发之后，一定会有地形的变化。
○王晳说：地利应当详细了解险要、阻隔、牵挂的地形情况。
○张预说：凡是军队行动，先要探查五十里内的山川形势，让士卒防备伏兵，将帅亲自视察地形情况，进而谋划部署，了解地形的险易，所以行军过境，要审察地形来确立胜势。所以排在《行军篇》之后。）

孙子说：地形有通形，

【梅尧臣说：道路四通八达。】【点校者按：通，通达，指交通便利的地形。】

有挂形，

【梅尧臣说：像罗网一样的地形，进去就会被牵绊。】【点校者按：挂，读作罣，指像网罗一样易进难出的地形。】

有支形，

【梅尧臣说：两军相持的地形。】【点校者按：支，指山脉支离、两军对峙各有险阻的地形。】

有隘形，

【梅尧臣说：两山之间的山谷通道。】【点校者按：隘，《汉书》颜师古注读作嗌，就像咽喉一样的地方，堵住就不通。所以是两山之间的山谷，道路狭窄难通的地形。】

有险形，

【梅尧臣说：山川丘陵之类的险要地形。】

有远形。

【曹操说：这六种是地形的名称。
○梅尧臣说：就是平陆之类。
○杜佑说：这六种地形的名称，教人们驻扎驻守，得到便利就能取胜。
○张预说：地形有这六种区别。】

我军可以去，敌军可以来的地形，叫做通形。

【杜佑说：指都在平原地带，往来通行便利。
○张预说：都在平原，往来通达。】

在通形地区，要先占据向阳的高地，保障粮道畅通，这样作战就有利。

【曹操说：宁可调动敌人，不要被敌人调动。
○李筌说：先占据高地等待敌军。
○杜牧说：通形，是四面受敌的地形，必须先占据向阳的高地，不要让敌军先占据而我军后到。保障粮道，就是在每个渡口要道，或是敌军必经的要冲，修筑营垒或者甬道来保护粮道。
○贾林说：通形的地形，没有山坡也没有要害，所以双方往来通畅，占据高处便于瞭望，向阳利于生存，粮道畅通，转运便利，在这里作战就有利。
○杜佑说：宁可调动敌人，不要被敌人调动。已经先占据高地，分兵把守归路，不要让敌军断绝我军粮道。
○梅尧臣说：先占据向阳高地，保障粮道通畅，敌军前来，我军作战就有利。
○王晳的注和曹操相同。
○何氏的注和杜佑相同。
○张预说：先占据战地等待敌军，就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我军虽然居高远望，坐等敌军来战，也考虑敌军不来交战，所以必须让粮饷不断绝，然后才有利。】

可以前去但难以返回的地形，叫做挂形。

【杜佑说：挂，是牵挂、牵绊的意思。】

在挂形地区，敌军没有防备，出击就能战胜它；敌军如果有防备，出击不能取胜，就难以返回，就不利了。

【李筌说：前去难以返回叫挂。
○杜牧说：挂形是险阻的地形，敌我双方共有，犬牙交错，行动就有牵绊。前去攻敌，敌军如果没有防备，进攻就一定能取胜，那么虽然地形险阻交错，敌军已经败了，就不能再截断我军归路了。如果前去进攻敌军，敌军有防备，不能取胜，就会被敌人扼守险要险阻，截断我军的归路，难以返回。

○陈皥说：迫不得已陷入这种境地，就必须做长久相持的打算，夺取敌人的粮草，等待有利时机再发起攻击。

○杜佑说：敌人没有防备，出兵进攻它，能够取胜，就可以行动。如果敌人已有防备而不能取胜，就难以撤军返回了。

○梅尧臣说：出其不意，前往就能获利。如果敌人已有防备，前去必然会受辖制。

○张预说：探察清楚敌情，果真没有防备，一举击败它，就可以行动。如果敌人已有防备，出兵不能取胜，想作战却不能久留，想撤军却无法返回，这是不利的局面。

我军出兵不利，敌军出兵也不利的地形，叫做 “支”。

【杜佑说：支，是长久的意思。双方出兵都不利，就会长久相持。
○张预说：双方各自据守险要坚固的阵地，互相牵制对峙。】

在 “支” 这种地形下，敌人虽然以利引诱我军，我军也不能出兵。应当率军佯装撤退，诱使敌人出动一半时再回军反击，这样就有利。

【李筌说：支形，就是双方都不利，像悬挂住的态势，所以双方都各自保全兵力。
○杜牧说：所谓支形，就是我军与敌军各自据守高险之地对峙，中间有平地，狭窄而狭长，出兵不能布成阵势，迎敌就要从低处仰攻高处，双方的态势都不利。在这种情况下，就应当大张旗鼓地率军撤走，埋下伏兵等待。敌人如果尾随我军，等它出动一半时，发兵攻击，就会有利。如果敌人先撤走引诱我军，我军不能出击。
○陈皥说：这段说法道理繁复且语序颠倒，核心是双方出兵都受地形限制，敌人如果设利诱我军撤走，我军要谨慎，不要追击。如果我军撤走，敌人停止追击就算了。如果敌人前来袭击我军，等它出动一半时，就迅猛反击。
○贾林说：支形的地形隔着险阻，可以互相截击，足以互相牵制，所以不利于先出兵。
○杜佑说：利，指对我军有利。敌人佯装背离我军撤走，我军不要出击追赶，等它出动时再攻击，就能击败它。
○梅尧臣说：双方各据险要，先出兵的必败；敌人用利益引诱我军，我军不能贪图；假装撤走，引诱敌人出动一半再反击。
○王晳说：敌人不肯前来，就设下奇兵埋伏然后撤退，并且用诡诈的手段诱骗，让敌人必定出动。
○张预说：“利我”，是说敌人佯装撤走引诱我军，不能出击攻打。我军如果离开险要之地，反而会被敌人乘机攻击，应当主动率军撤走。敌人如果来追击，等它出动一半、队伍还没整顿好时，用精锐部队猛攻，必定能获利。李靖《兵法》说：“在双方都不利的地形上，率军佯装撤退，等敌人出动一半时截击它。”】

所谓隘形，我军先占据的话，必须用重兵布满隘口等待敌人来攻。

【杜佑说：盈，就是布满的意思。用军队布满隘口的地形，是要让敌人无法进退。】

如果敌人先占据了隘形之地，敌军重兵布满隘口就不要进攻，没有布满隘口就可以进攻。

【曹操说：隘形，就是两座山之间的通行峡谷。这种地形下敌人的兵力无法牵制我军。我军先占据的话，必须前部对齐隘口，列阵防守，以便出奇兵。敌人如果先占据此地，在隘口列阵布防，就不要进攻。如果敌人只在峡谷一半处列阵，就可以进攻，和敌人共享这种地形的便利。
○李筌说：盈，是平整、布满的意思。敌人先守住隘口，我军就撤离。赵国不驻守井陉口，韩信就攻下了它；陈豨不扼守漳水，汉高祖就击败了他，就是这个道理。
○杜牧说：盈，就是满的意思。是说遇到两山之间有通行峡谷的地形，就必须在山口扎营，阵营与两山口取齐，就像水装满容器一样与口齐平。
○杜佑说：就是说与隘口取齐、布满兵力，如同水装满容器，与容器口齐平。如果我军占据此地，平坦与险阻的地形都由我军掌控，然后出奇兵制敌。如果敌人只占据了峡谷的一半，不懂扼守隘口、布满兵力的方法，我军就可以进入峡谷进攻。因为敌人也在隘中，我军也在隘中，双方都占有地形之利，胜败取决于指挥，而不取决于地形。扼守隘口、布满兵力的战术，不只是针对隘形这一种地形。比如有入口的平缓坡地、远阔的沼泽，车马不能通行，船只无法行驶，中间只有一条通路，也必须扼守路口，让敌人无法前进。各类地形都可以依此类推。
○陈皥说：隘口说的是列阵，不是扎营。
○贾林说：从，就是追击、进攻。盈，就是充实、布满。敌人如果充实兵力、布满隘口，就不能进攻讨伐。如果敌人空虚没有防备，就可以进军攻打。
○梅尧臣的注释与杜牧相同。
○王晳的注释与曹操相同。
○张预说：左右是高山，中间是平坦的谷地，我军先到的话，必须布满山口列阵，让敌人无法前进。我军可以出奇兵，敌人无法牵制我军。敌人如果先占据此地，堵塞隘口列阵，就不能进攻。如果虽然守住隘口，但没有全部布满兵力，就可以进军攻打，和敌人共享这处险阻的地利。吴起说：“不要正对天灶扎营。” 天灶，就是大山谷的出口，说的是不能迎着谷口驻扎。】

所谓险形，我军先占据的话，必须驻扎在高而向阳的地方等待敌人。

【杜佑说：占据高而向阳的地方等待敌人，敌人从下方背阴处前来，进攻它就能取胜。如果敌人先占据了险地，就率军撤走，不要进攻。曹操说：地形险要，尤其不能受制于敌人。
○李筌说：遇到险阻的地形，不能落在敌人后面。杜牧说：险形，就是山势高峻、山谷幽深，不是人力能改变的，必须占据高而向阳的地方等待敌人。如果敌人先占据了，绝对不能去争夺，应当率军撤走。阳，是朝南的地方，担心和敌人长久相持，我军驻扎在背阴处会引发疾病。如果在崤渑一带遇到敌人，先占据北山，这就是面朝阴、背靠阳的情况。高和阳两者，只能舍弃阳而选择高，不能舍弃高而选择阳。孙子是笼统地说这个原则。
○杜佑说：险要地形先占据，就不会受制于敌人。
○梅尧臣说：先得到险要坚固的地形，占据高处、趋近阳面，等待敌人来攻就处于优势。敌人如果先占据了，去交战就危险，毫不犹豫地撤走。
○王晳说：这也是争夺地形的情况。唐太宗先占据武牢关等待窦建德，就是这样的例子。
○张预说：平坦的陆地尚且应该先占据，何况是险要的地方，怎么能受制于敌人。所以先占据高而向阳的地方，以逸待劳就能取胜。如果敌人已经占据了这里，应当迅速撤退，不能交战。裴行俭讨伐突厥时，曾在傍晚扎营，壕沟壁垒刚修好，忽然下令移营到高冈上。将士们都不高兴，认为不能劳烦部众，裴行俭不听，立刻下令迁移。当夜风雨暴起，之前扎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将士们都惊叹佩服。由此看来，占据高而向阳的地方，不只是作战便利，也没有水涝的隐患。】

所谓远形，双方势力均等，难以主动挑战，出战就不利。

【曹操说：挑战，就是引诱敌人出战。
○李筌说：双方兵力相当而去挑战，胜负就难以预料。
○杜牧说：比如我军与敌军营垒相距三十里，如果我军逼近敌营引诱敌人交战，就是我军劳顿、敌军锐气饱满，所以出战不利。如果敌军逼近我军营垒，引诱我军交战，就是我军安逸、敌军劳顿，敌军也不利，所以说势均力敌。那该怎么办呢？回答是：如果一定要交战，就移营靠近。
○陈皥说：和敌人营垒相距遥远，兵力又均等，难以挑战，交战就不利。所以下文说 “势均力敌，用一成兵力攻打十倍的敌人，叫做败走”，就是这个意思。挑战，必须先估量我军兵力，强弱程度超过敌人才能做，不然就不能轻易进军，自取败亡。
○孟氏说：兵势既然均等，我军远道而去挑战就不利。
○杜佑说：挑，就是迎敌、诱敌。远形，是指离本国很远的地形。地势均等，没有哪一方有特别的便利，先挑战交战的一方不利。
○梅尧臣说：势力既然均等，挑战就会劳顿，诱敌前来自己就安逸。
○王晳说：因距离远而调动我军，就会劳顿。
○张预说：营垒相距遥远，势力又均等，只能坐等敌人前来，不宜主动挑战求战。】

以上这六种地形，是利用地形的基本原则。这是将帅的重大责任，不能不认真考察。

【李筌说：这是地形的态势。将帅不懂得这些就会失败。
○贾林说：天然形成的地形，可以用眼睛观察。
○梅尧臣说：地形，是辅助军队取胜的根本，怎么能不审度呢。
○张预说：六种地形的特点，将帅不能不了解。】

军队有 “走”“弛”“陷”“崩”“乱”“北” 六种败亡的情况。这六种情况，都不是天灾造成的，是将帅的过失导致的。

【贾林说：走、弛、陷、崩、乱、北，都是军队败坏的不同名目，对应程度轻重、态势变化的不同情况。
○张预说：这六种败局，过错都在于人的指挥。】

双方势力相当，却用一成兵力攻打十倍的敌人，导致败逃的，叫做 “走”。

【曹操说：这是不估量兵力的结果。
○李筌说：这是不自量力。如果占据了有利地形，用奇兵埋伏的计策，还可以取胜。
○杜牧说：要做到以一击十，必须先让敌我双方将帅的智谋、士兵的勇怯、天时地利、饥饱劳逸等条件相差十倍，然后才能奋力以一击十。如果势均力敌，不能正确估量自己，用我方一成的兵力攻打敌方十倍的兵力，就只能奔逃，不能返回营地，更别说停留驻守了。
○梅尧臣说：态势虽然均等但兵力很少，以少击众，必然是败逃的结局。
○王晳说：还没交战就败逃了。
○张预说：势均，是说将帅的智勇、士兵的战斗力，所有条件都相当。双方实力相当，本来就不能轻易交战，何况用少量兵力攻打众多敌军，怎么会不败逃呢。】

士卒强悍、将吏懦弱，导致军纪松弛的，叫做 “弛”。

【曹操说：将吏不能统领部下，所以军纪松弛败坏。
○杜牧说：就是说士卒强横，将帅懦弱，不能指挥统率，所以军纪松弛、队伍溃散。国家长庆初年，朝廷命令田布率领魏博军讨伐王廷凑。田布长期在魏博，魏博人轻视他，几万士兵都骑着驴行军，田布无法禁止。过了几个月，想要会战，士兵们溃散逃跑，田布自刎而死。
○贾林说：命令没人听从，威严没人信服，遇到敌人就混乱，怎么会不败坏。
○梅尧臣说：将吏没有统率能力，军政就会松弛败坏。
○王晳的注释与曹操相同。
○何氏说：就是说士卒强横，将帅懦弱，不能指挥统领，所以军纪松弛、队伍溃散。
○张预说：士卒豪强横悍，将吏懦弱，不能管辖约束，所以军政松弛败坏。吴国和楚国交战，吴国公子光说：“楚军中有很多受宠的人，政令不统一，将帅地位低不能整肃军队，没有权威的号令，楚军可以打败。” 后来果然大败楚军。】

将吏强横、士卒懦弱，导致作战陷落的，叫做 “陷”。

【曹操说：将吏强硬急于进军，士卒懦弱，就会陷入败局。
○李筌说：就是陷落败亡。士卒懦弱不齐，就难以作战，因此会被强力拖入败境。
○杜牧说：想要攻城略地，但士卒怯懦，不衡量自己的实力，勉强进军，就会陷入死地。
○陈皥说：人都有血气，谁没有对敌作战的心思？如果将帅缺少刑罚与恩赏，士兵缺少训练，就会人人怯懦，不能用于作战。
○贾林说：士卒都很羸弱，擂鼓也不前进，将吏强悍独自作战，只会白白陷入败亡。
○梅尧臣说：将吏虽然强行进军，不能激发士卒的勇气，所以会陷入死地。
○王晳说：被部下拖累陷入败局。
○张预说：将吏刚猛好战，但士卒向来缺乏训练，不能一同奋勇作战，如果任用这样的军队，必定会陷入灭亡。】

副将愤怒不服从主将命令，遇到敌人擅自出战，主将又不了解他的能力，导致全军溃败的，叫做 “崩”。

【曹操说：大吏就是小将。大将惹怒小将却不能让他心服，小将心怀愤恨奔赴敌阵，不衡量轻重，军队就会崩溃。
○李筌说：将帅被敌人激怒，不估量强弱，驱使士卒拼命作战，军队必定崩溃。
○杜牧说：春秋时，楚庄王攻打郑国，晋军前来救援。伍参对楚庄王说：“晋国执政的人刚上任，不能推行政令。他的副手先縠刚愎自用，不肯听从命令。三位统帅各自专断却不能做主，部下听命却没有上级权威，众人无所适从。这次出兵晋军必败。” 晋国的魏锜谋求公族大夫的职位没成功，心怀怨恨，想让晋军战败，请求去楚军阵前挑战，没被允许。请求出使楚国，得到同意，就前去请战然后返回。赵旃谋求卿位没成功，请求去挑战，也没被允许。请求去召请会盟，得到同意。他和魏锜都奉命前往。郤克说：“这两个心怀怨恨的人去了，不做防备必定战败。” 随会说：“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军，楚军乘我军不备进攻，我军很快就会灭亡，不如做好防备。” 先縠说：“不行。” 随会派巩朔、韩穿在敖山前设下七处伏兵，所以上军没有战败，而中军、下军果然大败。七覆，就是七处伏兵。敖，是山名。
○陈皥说：这是大将不讲道理地怒斥小将，让他心中不服，带着怨恨愤怒，遇到敌人就擅自交战，不顾及能力是否足够，所以导致大败。
○贾林说：从高处坠落叫崩。副将和小将不能互相服从，是军队崩溃的原因。主将又不衡量自己的能力，不了解士兵的勇怯，强行和敌人作战，自取其祸，难道不是从上层开始崩溃吗。
○梅尧臣说：小将心怀愤怒不服从，遇到敌人意气用事不顾后果，自取溃败，是因为主将不了解他的能力。
○王晳说：就是将帅不讲道理地发怒，又不了解副将的才能，激起他们的怨恨，导致军队像山崩塌一样溃败。
○何氏说：三军同心协力，上下一心，就能取胜。
○张预说：大凡众将一心，三军同力，就能战胜敌人。现在小将愤怒不服从大将的命令，一心想败坏全军，遇到敌人就擅自交战，不衡量能力，所以必定崩溃。晋国讨伐秦国时，荀偃下令说：“鸡鸣时分套车，只看我的马头行动。” 栾书愤怒地说：“晋国的政令还从没这样过。” 于是丢下大军回国了。还有赵穿不满臾骈而追击秦军，魏锜恼怒晋军而依附楚国，都是这类情况。】

将帅懦弱没有威严，治军没有章法，官兵没有固定的规矩，列兵布阵杂乱无章，叫做 “乱”。

【曹操说：做将帅的像这样，就是导致混乱的原因。
○李筌说：将帅只要有其中一种问题，就是混乱的根源。
○杜牧说：就是说官兵都不遵守法度，所以率军列阵时，纵横杂乱，都是自己造成的混乱。
○贾林说：威令既然不严明，士卒就没有固定的准则，这样的军队，怎么会不混乱。这是将帅没有严格的号令，赏罚不能执行的缘故。
○梅尧臣说：懦弱而不严厉，士兵就没有固定的规矩；教导而不明确，列阵就会纵横不整齐，这是混乱的根源。
○王晳说：混乱的军队，败局无法挽回。
○张预说：将弱不严，是说将帅没有威严与德行；教道不明，是说训练没有章法；吏卒无常，是说将吏士兵没有固定的职分；陈兵纵横，是说士兵没有纪律约束。做将帅的像这样，就是自取混乱。】

将帅不能判断敌情，用少量兵力对付众多敌军，用弱旅攻打强敌，军队没有精选的先锋部队，导致战败的，叫做 “北”。

【曹操说：态势像这样，必定是败逃的军队。
○李筌说：军队战败叫北，是因为不能判断敌情。
○杜牧说：卫国公李靖的《兵法》里有 “战锋队”，说的是挑选勇敢的士兵，每次作战都担任先锋。《司马法》说：“选拔优秀的士兵，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注释说：“勇猛矫健的士兵，这次作战没立功，下次作战必定选在前列，以此激发他们的锐气。” 东晋大将军谢玄北上镇守广陵时，前秦苻坚强盛。谢玄招募了很多勇猛的人，刘牢之、何谦、诸葛侃、高衡、刘轨、田洛、孙无终等人，都以骁勇应募。谢玄让刘牢之率领精锐作为前锋，百战百胜，号称 “北府兵”，敌人畏惧他们，所到之处必定攻克。
○贾林说：不挑选精锐的先锋部队，士兵能力参差不齐，这样用兵，是自取败亡。
○梅尧臣说：不能估量敌情，以少击多，不能挑选精锐，以弱击强，都是败逃的缘由。
○何氏说：士卒有疲惫和勇猛的区别，不能混同。混同的话，勇士得不到激励，疲兵有了容身之地，出战不用力就会自行失败。所以《兵法》说：“军队没有精选的先锋，就会战败。” 从前齐国用技击之士战胜强大的魏国，用武卒奋力对抗秦国，用锐士战胜汉军。还有三河的侠士、剑客奇才，吴国叫 “解烦”，齐国叫 “决命”，唐朝叫 “跳荡”，这些都是精选先锋的不同名号。用兵取胜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军队组建完毕后，大将就命令各营挑选精锐士兵，必须是矫健出众、武艺超群的人，编成单独的队伍，大约十人中选一人，一万人中选一千人。挑选的人数一定要少，关键是要精干，选派亲信得力的将领统率，从大将的亲兵、前锋，到奇兵、伏兵之类，都按照能力配备。
○张预说：如果用少量兵力攻打众多敌军，驱使弱旅对抗强敌，又不挑选骁勇的士兵做先锋，军队必定败北。大凡作战，一定要用精锐部队做先锋，一方面壮大我军士气，一方面挫败敌军威风。所以《尉缭子》说：“不挑选勇武的士兵，军队就不会强大。” 曹操用张辽做先锋击败鲜卑，谢玄用刘牢之率领精锐抵御苻坚，就是这样的例子。】

以上这六种情况，都是导致失败的原因。

【陈皥说：一是不衡量兵力多少，二是本身缺乏刑罚与恩赏，三是疏于训练，四是无故发怒，五是法令不能执行，六是不挑选骁勇精锐的士兵，这就是六种败局。】

这是将帅的重大责任，不能不认真考察。

【张预说：以上这六件事，是必然失败的规律。】

地形，是用兵作战的辅助条件。

【杜牧说：用兵的根本，在于仁义与法度。得到地形可以作为用兵的辅助，从而取得胜利。“助” 也有版本作 “易”。
○陈皥说：天时不如地利。
○孟氏说：地利需要人去利用才能发挥险要的作用。
○贾林说：作战虽然靠军队，但得到地形就容易取胜，所以说是用兵的便利条件。山地可以做屏障，河水可以用来灌敌，高处胜过低处，险要胜过平坦。
○王晳说：用兵的根本在于人。
○张预说：能审察地形，只是用兵的辅助，还不是根本；判断敌情、夺取胜利，才是用兵的根本。】

判断敌情、制定取胜策略，计算地形的险易、远近，这是高明将帅的用兵之道。

【杜牧说：粮草军需的费用，人马的劳力，攻守的便利条件，都取决于地形的险易远近。能做到这些来制服敌人，就是将帅达到了最高境界。
○王晳说：判断敌人的全部情况，权衡地形险易远近的利弊，这就是用兵的法则。
○何氏说：了解敌人，了解地形，是将军的职责。
○张预说：既能判断敌人虚实强弱的情况，又能估量地形险易远近的形态，本末都清楚，做将帅的道理就完备了。】

懂得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必定胜利；不懂得这些道理去指挥作战的，必定失败。

【杜牧说：就是说懂得地形的险易远近。
○梅尧臣说：将帅懂得地形，又懂得军政，就能取胜；不懂就会失败。
○张预说：既了解敌情，又懂得地利，作战就能胜利；都不了解，作战就会失败。】

所以根据战争规律有必胜把握的，即使君主说不要打，坚持打也是可以的。根据战争规律不能取胜的，即使君主说一定要打，不打也是可以的。

【李筌说：掌握了取胜的方法，就可以作战；失去了取胜的方法，就不能作战。君主，是决定军队行动的人。
○杜牧说：主，就是君主。黄石公说：“出兵作战，将帅要有自主决断的权力，如果进退都受朝廷控制，功业就难以建成。” 所以圣明的君主，推着战车对将帅说：“国门以外的事，都由将军裁决。”
○孟氏说：宁可违背君主，也不能违背军心。
○梅尧臣说：将帅在军中，君主的命令可以不接受。
○张预说：如果有必胜的把握，即使君主命令不战，也可以坚决作战。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使君主命令作战，也可以不战。与其服从命令而败坏大事，不如违背君命而成就功业，所以说：“军队里不听从天子的诏令。”】

所以进军不追求功名，撤退不躲避罪责。

【王晳说：都是为了国家尽忠。
○何氏说：进军哪里是为了求名，对国家百姓有利就进军；撤退哪里是为了避罪，看到会损害国家百姓的危害，即使君主命令进军，也不进军，就算获罪加身也不后悔。】

只求保全百姓，符合君主的利益，这样的将帅是国家的珍宝。

【李筌说：进退都是为了保全百姓，不是为了自身。
○杜牧说：进军不追求战胜的名声，撤退不躲避违命的罪责，这样的将帅，是国家的珍宝，是说这样的人很难得。
○陈皥说：合，就是归于、符合的意思。
○梅尧臣说：宁可违背命令而取胜，也不顺从命令而招致失败。
○王晳说：战与不战，都在于保全百姓、符合君主的利益。
○张预说：进退违背君命，不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保全百姓性命、符合君主利益，这样的忠臣，是国家的珍宝。】

看待士卒像对待婴儿一样，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奔赴深险的溪谷；看待士卒像对待爱子一样，就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

【李筌说：如果这样安抚士卒，就能让他们拼死效力。所以楚庄王一句体恤的话，三军将士都感觉像穿上了绵衣一样温暖。
○杜牧说：战国时，吴起做将帅，和最下等的士兵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亲自背着剩余的粮食，和士兵分担劳苦。有个士兵长了毒疮，吴起为他吮吸脓血。这个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问她：“你儿子是个士兵，将军亲自为他吮吸毒疮，你为什么哭呢？” 母亲说：“从前吴将军为他父亲吮吸过毒疮，他父亲作战时毫不退缩地战死了，现在又为我儿子吮吸，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啊。”
○梅尧臣说：抚育士兵就会亲近不离，爱护勉励士兵就会信任不疑，所以能和他们同赴死地、共担危难。
○王晳说：用仁德恩惠凝聚人心。
○何氏说：比如后汉的段颎担任破羌将军征讨西羌，行军时十分仁爱，士兵受伤了亲自探视，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驻守边疆十多年，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和将士们同甘共苦。所以将士们都乐于拼死作战。晋朝的王浚做巴郡太守时，郡地与吴国边境相邻，士兵苦于徭役，生了男孩大多不抚养。王浚就严明法令，放宽徭役赋税，生育的人家都免除徭役，保全存活了几千人。后来讨伐吴国时，当初在巴郡被保全的人，都能参军服役，他们的父母告诫他们说：“王太守救活了你们，你们一定要尽力，不要吝惜生命。” 所以吴起说有父子一样的军队。
○张预说：将帅看待士兵像儿子，士兵就会看待将帅像父亲，没有父亲身处危难而儿子不拼死相救的。所以荀彧说：“臣子对于君主，下属对于上级，就像子弟侍奉父兄，手足保卫头眼一样。” 美酒流溢，三军都能畅饮；温言抚慰，士兵都感温暖。的确，用恩惠对待部下，是古人所重视的。所以兵法说：“辛劳的军队，将帅一定要身先士卒。天热不张伞盖，天冷不多穿衣服，遇到险路一定下马步行，水井挖成了士兵都喝到水自己才喝，饭做好了士兵都吃到了自己才吃，营垒筑成了士兵都住下了自己才休息。”】

厚待却不能驱使，溺爱却不能号令，违法乱纪却不能惩治，就像娇生惯养的孩子，是不能用来作战的。

【曹操说：恩惠不能单独使用，刑罚不能单独施行，如果像娇子一样喜怒任性，反而会有害处，不能任用。
○李筌说：虽然厚待士兵，但不能让他们像娇子一样，否则会有叛逆之心，不能任用。
○杜牧说：黄石公说：“士兵可以亲近但不能骄纵。” 用恩惠供养士兵，用谦和的态度对待他们，所以说可以亲近；用法度约束他们，所以说不能骄纵。《阴符经》说：“祸害从恩惠中产生。” 吴起说：“鼓鼙金铎，是用来统一听觉的；旌旗麾章，是用来统一视觉的；禁令刑罚，是用来统一军心的。听觉靠号令来统一，不能不清晰；视觉靠旗帜来统一，不能不鲜明；军心靠刑罚来约束，不能不严格。这三点不确立，必定被敌人打败。” 所以说：“将帅指挥的方向，没有不服从移动的；将帅指向的地方，没有不拼死向前的。” 卫国公李靖说：“古代善于做将帅的人，必定能在十名士兵中处死三名来立威，次一等的也处死一名。处死三成，威势震动敌国；处死一成，号令通行三军。由此可知，畏惧我军的就不会畏惧敌人，畏惧敌人的就不会畏惧我军。善行再小也要奖赏，恶行再轻也要惩处。马谡战败，诸葛亮挥泪将他斩首；乡人偷了斗笠，吕蒙流着泪将他处斩；马跑了践踏了庄稼，曹操割发代首责罚自己；两名属官不认罪，黄盖审问后将他们都斩首。所以能让威严胜过恩爱，兵力虽少也能成功；恩爱盖过威严，兵力虽多也会失败。”
○孟氏说：只施行恩惠，恩惠养成后，用刑罚就会招致怨恨；只施行刑罚，怨恨积深后，恩惠就无法笼络人心。必须让恩威并用，赏罚兼施，然后才能做将帅，统领部众。
○梅尧臣说：厚养却不驱使，溺爱却不教导，违法却不惩治，就像娇子，怎么能任用呢。
○王晳说：只用恩惠不用威严，不能成事。
○何氏说：就是说恩惠不能一味使用，一味使用反而会害了自己。
○张预说：恩惠不能单独使用，刑罚不能单独施行。只用恩惠，士兵就会像娇子一样不能驱使，这就是曹操割发代己、诸葛亮挥泪斩马谡、杨素面前流血却谈笑自如、李靖杀三成士兵立威让士兵畏己不畏敌的原因。只用刑罚，士兵就不会亲附，不能任用，这就是古代将帅投酒入河、楚庄王让士兵感怀温暖、吴起与士兵分衣食、阖闾与士兵同劳逸的原因。《周易・师卦》初六爻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 是说用法度整顿军队。九二爻说：“军队主帅承受上天的恩宠。” 是说用奖赏激励士兵。由此看来，王者的军队，也是德刑并用、恩威并行的。《尉缭子》说：“不能让士兵心悦诚服，他们就不会为我所用；不能让士兵心存敬畏，他们就不会为我奋战。所以善于做将帅的，不过是爱与威并用罢了。”】

只知道自己的军队可以进攻，却不知道敌人不可以攻打，取胜的可能只有一半。

【梅尧臣说：了解自己却不了解敌人，或许能取胜。】

知道敌人可以攻打，却不知道自己的军队不可以进攻，取胜的可能也只有一半。

【杜牧说：可以进攻，是指士兵勇敢不怕死；不可以进攻，是指士兵疲惫怯懦。
○陈皥说：这个说法不对。可以进攻还是不可以进攻，就是所说的 “哪一方兵力更强，哪一方士兵更训练有素，哪一方赏罚更严明”。
○梅尧臣说：了解敌人却不了解自己，或许能取胜。
○王晳说：了解自己不了解敌人，了解敌人不了解自己，都不能决胜。
○张预说：或者了解自己不了解敌人，或者了解敌人不了解自己，就会有胜有负。唐太宗说：“我每次临阵，先判断敌方的军心和我方的军心谁更稳定，然后就能知道敌方的情况；观察敌方的士气和我方的士气谁更旺盛，然后就能知道我方的情况。” 就是说通过判断军心来明察治乱，通过观察士气来看出强弱，从而知道能不能作战。】

知道敌人可以攻打，也知道自己的军队可以进攻，却不知道地形不利于作战，取胜的可能也只有一半。

【曹操、李筌说：只有一半胜算，就是胜负难料。
○杜牧说：地形，就是指险峻平坦、远近、出入的曲折与平直。
○梅尧臣说：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却不了解地形，也可能不能取胜。
○王晳说：虽然知道敌我双方可以作战，但也不能失去地利。
○张预说：既了解自己又了解敌人，但得不到地形的辅助，也不能全胜。】

所以懂得用兵的人，行动不会迷惑，战术变化无穷。

【杜牧说：还没行动、还没发兵，胜负就已经确定了。所以行动不会迷惑，战术变化无穷。也有说法是 “行动不困顿，发兵不受挫”。
○陈皥说：穷，就是困窘的意思。如果能判断敌我双方的动向，衡量地形的利弊，进军就不会迷惑，作战就不会困窘。
○梅尧臣说：什么都了解，行动就不会迷惑，战术就不会困窘。
○王晳说：善于谋划的人不会迷惑，善于用兵的人不会困窘。
○张预说：不盲目行动，所以行动就不会出错；不轻易举兵，所以作战就不会困窘。要先了解敌我虚实，占据地形便利，然后再作战。】

所以说，了解敌人，了解自己，取胜就不会有危险。

【张预说：通晓攻守的方法，就能取胜而没有危险。】

懂得天时，懂得地利，胜利就会无穷无尽。

【李筌说：人事、天时、地利，三者都通晓，就能百战百胜。
○杜佑说：了解地形的便利，掌握天时的变化。地形的便利，就是依托险阻，面向高阳。天时的变化，就是顺应寒暑，运用刑德。既能了解敌我，又能利用地形、顺应天道，胜利就会圆满，又有什么难的呢。
○梅尧臣说：了解敌方的利弊，了解我方的利弊，所以没有危险；通晓天时，懂得地形，所以胜利无穷。
○王晳的注释与梅尧臣相同。
○张预说：顺应天时，占据地利，胜利就没有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