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子(白话文)

《尉缭子》卷一 白话文翻译

天官第一

梁惠王问尉缭子说:“黄帝依靠刑德之术,可以百战百胜,有这回事吗?”尉缭子回答说:“刑是用来讨伐敌人的,德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并不是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那一套东西。黄帝的成功,不过是重视人的作为罢了。”

“现在有一座城池,从东西两面进攻都攻不下来,从南北两面进攻也攻不下来,这四个方向难道都没有顺应天时、可乘的机会吗?然而之所以攻不下来,是因为城墙高耸、护城河深邃,武器装备齐全,物资粮草积蓄充足,还有才智出众的人统筹谋划。如果城墙低矮、护城河浅窄,防守力量薄弱,就能轻易攻取。由此看来,信奉天官时日之说,不如依靠人的作为。”

“按照天官的说法:‘背水布阵就是陷入绝地,面向山坡布阵就是自废军队。’但周武王讨伐商纣王的时候,背靠济水、面向山坡布设军阵,率领两万两千五百人,攻击商纣王的亿万大军,最终灭亡了商朝,难道商纣王不懂得天官的阵法吗!”

“楚国将领公子心与齐国人作战,当时天空出现彗星,彗柄指向齐国。按天官的说法,彗柄所在的一方获胜,不可以进攻。公子心说:‘彗星知道什么?用扫帚打斗的人,本来就是倒过扫帚柄才能打赢。’第二天与齐军交战,大败齐军。”

“黄帝说:‘先去求神问鬼,不如先考察自己的才智。’说的就是天官之说本质上不过是人事罢了。”

兵谈第二

衡量土地的肥沃贫瘠程度来建立城邑,营建城池要与土地面积相称,城池规模要与人口数量相称,人口数量要与粮食产量相称。这三者相互匹配,对内就可以坚守国土,对外就可以战胜敌人。对外作战取胜,根基在于国内的准备,胜利与筹备相互配合,就像符节相合一样,不会有偏差。

治理军队,要像大地那样沉稳隐秘,像天空那样深邃高远,无形无迹,所以能掌控全局。兵力展开时不松散,收缩时不局促,明晓禁令、取舍、开启、阻塞的分寸,流离失所的百姓就会前来归附。荒芜的土地要加以开垦利用。土地广阔而能充分开发,国家就富足;人口众多而能有序治理,国家就安定。富足又安定的国家,百姓不用出征,军队不用出动,就能以威势制服天下。所以说:“军事上的胜利,取决于朝廷的治理。”不出动军队就能取胜,是君主决策的胜利;列阵交战而取胜,是将领指挥的胜利。

发动战争,不能凭一时的愤怒,看到能取胜就出兵,看不到取胜的可能就停止。祸患在百里之内,不要只做一天的战争准备;祸患在千里之内,不要只做一个月的战争准备;祸患在天下范围之内,不要只做一年的战争准备。

做将领的,上不受天象制约,下不受地理制约,中不受他人牵制。心胸宽广,不能被激怒而发狂;品行清廉,不能被财物所诱惑。内心狂妄、眼目昏聩、耳朵失聪,凭着这三种弊病来统率军队,是很难成功的。

军队所到之处,在羊肠小道上能取胜,在锯齿般的险路上能取胜,沿着山地进军能取胜,进入山谷作战能取胜,方阵作战能取胜,圆阵作战也能取胜。重兵推进时像山岳、像森林、像江河一样势不可挡;轻兵突袭时像炮火、像烈火、像城墙压顶、像乌云覆盖,使敌人聚集了不能分散,分散了不能聚集,左边的不能支援右边,右边的不能支援左边。军队像聚合的木材一样稳固,弓弩像羊角一样强劲,士兵无不斗志昂扬、义无反顾,毫无疑虑,堂堂正正地奔赴战场决一死战。

制谈第三

凡是用兵,制度必须先确定。制度先确定,士兵就不会混乱;士兵不混乱,阵形就严整明确。金鼓号令所指之处,百人都能奋勇作战。冲入敌阵、打乱敌阵时,千人都能奋勇作战。颠覆敌军、斩杀敌将时,万人都能齐心拼杀。这样的军队,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它的攻势。

古时候,士兵有什伍的编制,战车有偏列的编制,战鼓敲响、旗帜挥动,最先冲锋陷阵的未尝不是勇力过人的国士,最先战死的也未尝不是勇力过人的国士。

如果杀伤一个敌人,自己却损失一百人,这其实是帮助敌人而严重损伤自己,如今的将领却不能制止这种情况。征调士兵、分编军队时,士兵逃跑回家,或者临阵自行败退,逃跑造成的损失很严重,如今的将领却不能制止。能在百步之外杀人的是弓箭,能在五十步之内杀人的是矛戟。将领已经击鼓进军,士兵却喧哗吵闹,弄断箭、折断矛、抱着戟往后退,指望后发制人,一旦交战,出现这几种情况,内部就自行溃败了,如今的将领却不能制止。士兵打乱了什伍的编制,战车打乱了偏列的队形,奇兵抛弃将领逃跑,大部队也跟着溃散,如今的将领却不能制止。将领如果能制止这四种情况,那么高山可以跨越,深水可以横渡,坚固的敌阵可以冲击。不能制止这四种情况,就像没有船桨却要横渡江河一样,是不可能成功的。

百姓并不是乐意死而厌恶活着,只是号令严明、法制周密,所以才能让他们奋勇向前。事先明确奖赏的标准,事后坚决执行刑罚,因此出兵就能获得利益,行动就能建立功绩。

让一百人设立一卒之长,一千人设立一司马,一万人设立一将军,这样就能以少诛众、以弱胜强。如果听从我的主张,这种方法足以统率三军将士,诛杀一个人而不会有刑罚失当的问题,父亲不敢庇护儿子,儿子不敢庇护父亲,更何况是普通百姓呢?

一个盗贼持剑在街市上行凶,上万的人没有不躲避他的。我认为:“这不是只有盗贼一个人勇敢,其他人都不肖。”为什么呢?“因为盗贼抱着必死的决心,而众人都有求生的念头,必死和必生本来就不能相比。”如果采用我的办法,足以让三军将士像那个持剑的亡命盗贼一样,没有人敢阻挡在前面,没有人敢尾随在后面,能够独往独来、所向无敌。能够独往独来的军队,就是成就王霸之业的军队。

有人率领九万大军,而天下没有人能抵挡,是谁呢?是齐桓公。有人率领七万大军,而天下没有人敢抵挡,是谁呢?是吴起。有人率领三万大军,而天下没有人敢抵挡,是谁呢?是孙武。如今天下各国诸侯所统率的军队,没有不到二十万的,然而却不能成就功名,是因为不懂得“禁舍开塞”的道理。严明了制度,一个人能取胜,十个人也就能取胜;十个人能取胜,成百上千上万的人也就能取胜。所以说:“修整好我方的武器装备,培养好我方的勇武士气,出兵就像猛禽出击一样迅猛,像从千仞高的山溪奔泻而下一样势不可挡。”

如今国家遭受祸患,就用重金派出使者缔结盟约,派爱子去做人质,割让土地来换取援兵,得到的天下援兵,名义上有十万,其实不过几万人。那些前来增援的军队,他们的将领无不声称:“不要落在别人后面,要抢先开战。”实际上根本不可能真的投入战斗。

统计我国境内的百姓,如果没有军队的编制,就无法进行治理。编组十万大军,君主就必须保证他们穿国家的衣服,吃国家的粮食。如果作战不能取胜,防守不能稳固,那不是百姓的过错,而是国内制度不善导致的。天下各国来协助我国作战,就像骏马一样只是表面上跑得快,真要让它们和劣马一起角逐,怎么能跟上我们的步伐呢?

我要利用天下的资源为我所用,建立天下通行的制度为我服务,修整号令,严明赏罚,让天下人不务农就得不到粮食,不参战就得不到爵位,让百姓争先恐后地去务农、参军,那么天下就无敌了。所以说:“发号施令,能在国内切实推行。”

百姓中有人说有办法战胜敌人的,不要允许他说空话,一定要检验他实际作战的能力。

占有别国的土地来治理它,分得别国的百姓来畜养它,就一定能得到国内的贤才。不能得到国内的贤才,却想要拥有天下,必然会兵败将亡。像这样,即使打了胜仗,国家也会越来越弱;得到了土地,国家也会越来越穷,这都是国家制度有弊端的缘故。

战威第四

大凡用兵作战,有靠谋略取胜的,有靠威势取胜的,有靠武力取胜的。研究军事策略,分析敌情,使敌人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虽然军队建制完整却不能发挥作用,这就是谋略取胜。严明法令制度,明确赏罚标准,完善武器装备,使百姓有坚决作战的决心,这就是威势取胜。攻破敌军、斩杀敌将,登上城墙、发射弩机,击溃敌众、夺取敌地,大功告成就班师回朝,这就是武力取胜。王侯如果能做到这些,三种取胜的方法就都具备了。

将领之所以能作战,靠的是百姓;百姓之所以能作战,靠的是士气。士气饱满就奋勇作战,士气低落就溃退逃跑。

刑罚还没施行,两军还没交锋,就能先削弱敌人的因素有五个:一是朝廷决策正确,有克敌制胜的把握;二是将领选拔得当,有受命破敌的能力;三是军队越境深入,有灵活应变的谋略;四是防御工事坚固,有深沟高垒的准备;五是列阵严明,有刑赏分明的部署。这五个方面,都是先分析敌情然后再行动,因此能攻击敌人的薄弱之处,夺取胜利。

善于用兵的人,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而不被敌人所牵制。主动权是将帅心智的运用,号令是统一全军意志的关键。众人不了解情况,部署就会多变;部署多变,号令即使下达,众人也不会信服。

所以下达命令的原则是:小的过失不要更改,小的疑虑不要重申。上级没有犹豫不决的命令,众人就不会三心二意;行动没有疑虑不定的事情,众人就不会意志不一。从来没有不获得士兵信任却能让他们尽力的,也从来没有不让士兵尽力却能让他们拼死作战的。

所以国家必须有礼、信、亲、爱的道义,百姓就可以用饥饿换来饱暖;国家必须有孝、慈、廉、耻的风气,百姓就可以用死亡换来生存。古时候治理百姓,必定先讲礼信然后才授予爵禄,先讲廉耻然后才施行刑罚,先讲亲爱然后才用法律约束他们。

所以作战必须先以身作则,来激励全体将士,就像大脑支配四肢一样。斗志不被激励,士兵就不会为节操而死;士兵不为节操而死,全军就不会奋勇作战。

激励士兵的方法,百姓的生活待遇不能不优厚;爵位的等级,死丧的抚恤,百姓所关心的事情不能不重视。必须根据百姓的生计来制定制度,根据百姓的需求来彰显优抚,田地俸禄的实惠,饮食起居的照料,乡里之间互相劝勉,死丧之事互相救助,兵役之事互相跟从,这才是激励百姓的方法。

让什伍之间像亲戚一样,卒伯之间像朋友一样。驻扎时像墙壁一样稳固,行动时像风雨一样迅猛,战车不紊乱辙印,士兵不后退转身,这才是作战的根本原则。

土地是用来养活百姓的,城池是用来守卫土地的,战争是用来守卫城池的。所以致力于农耕,百姓就不会挨饿;致力于防守,国土就不会危险;致力于作战,城池就不会被围困。这三件事,是前代君王的根本要务,其中军事又是最紧要的。

所以前代君王专门致力于军事建设,有五个方面:粮草储备不充足,军队就不能出征;奖赏俸禄不优厚,百姓就得不到鼓励;武士不精选,部队就不会强大;武器装备不精良,战斗力就不会强盛;刑罚不公正,士兵就不会畏服。做好这五个方面,驻守时就能坚守自己的阵地,出征时就能达成预期的目标。

如果以驻守的状态出击敌军,那么驻守的力量要雄厚,阵地要坚固,出击要迅猛,战斗要整齐。

能成就王业的国家,百姓富足;能成就霸业的国家,武士富足;勉强维持的国家,大夫富足;行将灭亡的国家,君主的府库富足。这就是上面财富充溢,下面百姓穷困,祸患就无法挽救了。

所以说:“选拔贤才,任用能人,不选吉日事情也会顺利;严明法令,详审制度,不占卜吉凶事情也会吉祥;尊重功臣,优待劳者,不祭祀祷告也会得福。”又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圣人所看重的,只是人的作为罢了。

对于勤劳的军队,将领一定要以身作则,天热不张伞盖,天冷不穿厚衣,遇到险路一定下马步行,军中水井挖成了才喝水,军粮做熟了才吃饭,军营筑成了才休息,劳逸一定要和士兵一样。像这样,军队即使长期作战,也不会疲惫衰败。

攻权第五

军队靠沉着镇定取胜,国家靠权力集中取胜。

兵力分散,力量就薄弱;心中疑虑,军心就涣散。力量薄弱,进退就没有气势,即使面对溃逃的敌人也不能歼灭,将领和士兵的行动都不能统一协调。心中疑虑、军心涣散,那么计划定了也不会行动,行动了也不能约束,众人就会七嘴八舌、虚言浮夸。将领没有威严的仪表,士兵没有常规的训练,发动进攻必然受挫,这叫做“疾陵之兵”,是不足以和敌人作战的。

将帅是军队的心脏,部下是军队的肢体。将帅真心诚意,肢体就会卖力;将帅犹豫不决,肢体就会不听指挥。如果将领不能用心掌控军队,士兵不能按指令行动,即使打了胜仗也是侥幸取胜,算不上掌握了进攻的权谋。

百姓没有同时畏惧两方的道理,畏惧我方就会轻视敌人,畏惧敌人就会轻视我方。被轻视的一方会失败,树立威势的一方会胜利。凡是将领能精通此道的,官吏就会畏惧将领;官吏畏惧将领,百姓就会畏惧官吏;百姓畏惧官吏,敌人就会畏惧百姓。所以,懂得胜败道理的人,必须先懂得畏与侮的权谋。

不能让士兵心悦诚服,他们就不会为我所用;不能让士兵心存敬畏,他们就不会听我指挥。仁爱体现在下级顺从,威势树立在上层权威。有仁爱,士兵就不会有二心;有威势,士兵就不敢违犯军纪。所以善于做将领的,不过是掌握好仁爱与威势罢了。

作战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能轻易谈作战;攻城没有必拔的把握,就不能轻易谈攻城。不这样的话,即使施行刑罚奖赏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威信要建立在事情发生之前,预见要显露在事端萌发之前,这样军队集结了就不会无故溃散,出兵了就不会无功而返,寻找敌人就像寻找丢失的孩子一样心切,攻击敌人就像营救落水的人一样急切。

分兵驻守险要之地,就没有死战的决心;主动挑战敌军,就没有饱满的士气;仓促交战,就没有必胜的兵力。凡是秉持正义而进行的战争,最好由我方主动发起;因为私怨结仇而交战,那是不得已而应战。仇怨已经结下,战争爆发后要慎重谋划后再行动,所以争斗必须等待时机,平息争端必须早做准备。

军事上有靠朝廷决策取胜的,有靠野战交锋取胜的,有靠攻城巷战取胜的。强攻就能得胜,降服就会失利,侥幸得以不败,这是出乎敌人意料、使敌人惊惧而勉强取胜的。勉强取胜,算不上全胜。不能全胜的人,就没有权威的名声。所以明确主攻日期,全军统一鼓角号令,兵器使用协调一致,不刻意求胜却必然能取胜。

军队有去除防备、显示威势而取胜的,那是因为有严明的法度。武器装备提前准备妥当,应对敌人的方案周密周全,军队的编制极其严密。所以五人编为一伍,十人编为一什,百人编为一卒,千人设一率,万人设一将,编制已经周密完备,早上战死早上就有人接替,傍晚战死傍晚就有人接替。权衡敌情,选好将领,然后再出兵。

所以凡是集结军队,千里之外的十天内赶到,百里之外的一天内赶到,必须集结到敌国境内。军队集结完毕,深入敌境,切断敌人的交通要道,包围敌人的大城大邑,逼临城下施加压力,使敌人男女老少互相拖累,各自被逼守在险要地形,我军再攻击敌军的要塞。占据一座城邑,就切断数条道路,进而围攻敌人,敌人的将帅不能树立威信,官吏士兵不能和睦相处,刑罚不能执行,那么我军就能打败敌人了。敌人的援军还没到,整座城就已经投降了。

渡口桥梁没有架设,要塞工事没有修整,城防设施没有布设,守城器械没有准备,那么即使有城池也等于没有防守。远方堡垒的守军没有撤回,戍边的士兵没有返回,那么即使有人也等于没有人。六畜没有聚集,五谷没有征收,财物没有收敛,那么即使有物资也等于没有物资。城邑空虚、物资耗尽的,我军就趁它空虚去进攻它。兵法说:“我军独往独来,敌人不用交锋就被迫屈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守权第六

凡是防守的军队,前进不进入城郭外的圈地,后退不驻守在亭障之内,这样来防御作战都不算好的防守。豪杰勇士、坚甲利兵、强弓劲矢,都配置在城内,再收集地窖粮仓里的粮食,拆毁城外的房屋设施,退入城中坚守,这样会让敌人的士气增长百倍,而我方的士气却不到一半。敌人攻城,我方伤亡会很惨重,然而如今的将领却不懂得这个道理。

防守的关键,是不丧失险要地形。按照守城的法则,一丈长的城墙由十个人防守,工匠和后勤人员不计算在内。出击的部队不负责守城,守城的部队不负责出击,一人能抵挡十人,十人能抵挡百人,百人能抵挡千人,千人能抵挡万人,所以修筑城郭,不只是耗费民力堆土而已,确实是为了防守。

千丈长的城池,用一万人来防守,护城河又深又宽,城墙坚固厚实,士兵百姓齐备,柴草粮食充足,弓弩强劲,箭矢充足,矛戟等兵器都合用,这就是守城的法则。

攻城的一方不下十几万大军,如果有必来救援的军队,就有必能守住的城池;没有必来救援的军队,就没有必能守住的城池。

如果城池坚固而且援军可靠,那么愚夫愚妇没有不全力守城、愿意为城池流血牺牲的。能坚守一年的城池,防守的力量要超过攻城的力量,援军的力量要超过守城的力量。如果城池坚固但援军不可靠,那么愚夫愚妇没有不守着城垛哭泣的,这是人之常情。这时就算打开粮仓救济安抚百姓,也不能阻止人心涣散了。必须鼓励豪杰勇士,让他们穿着坚甲、拿着利兵、带着强弓劲弩冲在前面,老弱病残跟在后面。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援军一定要打开包围圈,守军一定要出击接应。出击占据险要地形,援军从后方接应,不要切断敌人的粮道,内外互相呼应。

这是援军故意显示出不可靠的样子,显示出不可靠,敌人就会分兵防备、等待时机。敌人后方兵力雄厚,前方兵力薄弱,敌军向前推进没有接应,攻城攻不下来就会停止进攻,这就是防守的权谋。

十二陵第七

树立威势在于坚定不移;施行恩惠在于顺应时宜;把握战机在于随机应变;作战取胜在于激励士气;进攻敌人在于出其不意;防守稳固在于外部修整;不犯过错在于计算周密;不陷困境在于早有准备;谨慎处事在于警惕小事;增长智慧在于治理大局;消除祸害在于坚决果断;获得民心在于谦下待人。

后悔在于任用多疑之人;造孽在于滥杀无辜;偏颇在于私心太重;不详察在于不愿听自己的过错;不能量入为出在于耗尽民财;不明事理在于听信离间;不切实际在于轻举妄动;固步自封在于脱离贤才;灾祸在于贪图利益;受害在于亲近小人;亡国在于没有守备;危险在于没有号令。

武议第八

凡是用兵,不攻打没有过错的城池,不杀害无辜的百姓。杀害别人的父兄,掠夺别人的财物,奴役别人的子女,这些都是强盗的行径。所以军队是用来平定暴乱、禁止不义行为的。军队所到之处,农民不离开他们的田地,商人不离开他们的店铺,士大夫不离开他们的官府,因为军事决策只由将帅一人做出,所以军队不用流血作战,天下就都归附了。

万乘大国靠农耕与战备立国,千乘之国靠救援与防守立国,百乘之国靠奉养与供给立国。靠农耕战备立国的,不向外索求权力;靠救援防守立国的,不向外索求援助;靠奉养供给立国的,不向外索求资财。

如果出兵不足以作战,入内不足以防守,就用市场交易来补充。市场交易,是用来供给作战和防守需要的。万乘大国如果没有千乘之国的援助,也必须有百乘之国那样的市场交易。

凡是诛杀,是用来彰显军威的。杀一个人能让全军震动的,就杀掉他;杀一个人能让万人高兴的,就杀掉他。诛杀贵在能处置上层人物,奖赏贵在能惠及下层人士。应当杀头的,即使身份贵重也一定要杀,这是刑罚能追究上层的体现。奖赏能惠及到放牛养马的人,这是奖赏能遍及下层的体现。能做到刑罚追究上层、奖赏遍及下层,这就是将领的威武,所以君主会重用将领。

将领手握鼓槌指挥军队,面临危难决战沙场,短兵相接殊死搏斗,击鼓指挥得当,就能立功扬名;击鼓指挥不当,就会身死国亡。所以国家的存亡安危,就在将领的鼓槌之上,怎么能不重用将领呢?

那些手握鼓槌、亲临战阵、在军事上建立功业的人,我认为并不难。古人说:“没有冲车却要攻城,没有守城器械却要防守,这叫做没有战斗力的军队。”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清,是因为国家没有管理市场的机构。市场,是掌管百货交易的机构。市场上物价贱卖贵卖,以此来控制士民的需求。人每天吃一斗粮食,马每天吃三斗豆子,人却有饥饿的脸色,马却有瘦弱的样子,为什么呢?因为市场上有物资流出,却没有官员管理。掌管天下的财政调度,却没有管理百货的官员,谈不上能领兵作战。

出兵打仗,即使让铠甲头盔都生了虱子,也一定要让军队为国家效力。猛禽追逐麻雀,有时会撞进人的怀里、飞入人的屋里,不是它愿意这样,是因为后面有威胁它的东西。

太公望七十岁的时候,在朝歌宰牛,在盟津卖饭,年过七十,商纣王还不任用他,人人都说他是狂夫。等到遇到周文王,就统率三万大军,一战就平定了天下,没有军事谋略怎么能这样契合呢?所以说:“好马有了鞭策,遥远的路途可以到达;贤士有了知遇,治国的大道可以昌明。”

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军队在盟津渡河,右边是旄旗,左边是斧钺,敢死之士三百人,普通战士三万人。商纣王的军队有亿万之多,飞廉、恶来手持戟斧冲在前面,军阵铺开有百里。周武王没有惊扰百姓,军队没有流血作战,就攻克商朝、诛杀纣王,没有什么吉祥异兆,只是人的作为好不好罢了。

如今的将领考究孤虚方位,观测咸池星象,用龟甲占卜吉凶,观看星辰风云的变化,想以此取胜立功,我认为很难。做将领的,上不受天象制约,下不受地理制约,中不受他人牵制。所以兵器是凶器,战争是违背道德的,将领是出生入死的官职,所以万不得已才使用它。

上不受天象限制,下不受地理束缚,后不受君主牵制,前不受敌人阻挡。一个人统率的军队,像狼像虎一样凶猛,像风像雨一样迅疾,像雷像霆一样震撼,声势浩大,天下都被震惊。

胜利的军队像水一样,水是最柔弱的东西,然而它冲击之处,丘陵一定会被冲塌,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它本性专一、冲击持久。现在用莫邪宝剑的锋利,犀牛皮甲的坚固,武装三军将士,再运用奇正战术,那么天下就没有谁能抵挡它的进攻了。

吴起和秦军作战,睡在不平的田埂上,用树枝盖在身上,来遮蔽霜露,为什么这样做呢?因为他不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要求别人拼死效力,就不要苛求别人对你毕恭毕敬;竭尽别人的力量,就不要计较礼仪细节。所以古时候身穿铠甲的战士不行跪拜礼,是表示不让别人烦劳自己。烦劳别人却要求别人拼死效力、竭尽力量,从古到今,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将领接受任命的那天,就忘掉自己的家庭;率军驻扎野外,就忘掉自己的亲人;击鼓指挥作战,就忘掉自身的安危。吴起临战前,左右侍从递上宝剑。吴起说:“将领专门执掌旗鼓号令,面临危难决断疑难,指挥军队作战,这才是将领的职责。手持一柄剑杀敌,不是将领的事情。”

三军排成行列,行军三十里后驻扎,再走三十里后形成三舍的距离,三舍之后,军队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势不可挡。望见敌人在前方,根据敌人的特点来采取相应的对策。敌人用白色标识,我军就用白色来应对;敌人用红色标识,我军就用红色来应对。

吴起和秦军作战,还没交锋,有一个士兵逞匹夫之勇,冲上前去斩获两个敌人首级回来。吴起立刻下令将他斩首。军吏劝谏说:“这是有才能的勇士,不能杀!”吴起说:“他确实是勇士,但没有听从我的命令。”最终还是把他杀了。

将理第九

凡是将领,是掌管司法的官员,是万物的主宰,不能偏袒任何一个人。能不偏袒任何人,所以万物都能归附并得到治理,万物都能听命并得到安排。

君子不会在五步之外就去救助囚犯,即使有钩戟在后面射来,也不会去追赶。所以善于审察囚犯情况的人,不用严刑拷打,就能把案情全部弄清楚。

鞭打犯人的脊背,烧灼犯人的两肋,捆绑犯人的手指,这样来审讯案情,即使是豪杰之士,也会因为受不了酷刑而被迫认罪。

如今的谚语说:“花千金可以免死,花百金可以免刑。”如果听从我的办法,即使有尧、舜那样的智慧,也不能说一句求情的话;即使有万金财富,也不能用一文钱来行贿。

现在审理案件,小监狱里关押的不下几十人,中等监狱里不下几百人,大监狱里不下几千人。十个人牵连上百人的事,一百人牵连上千人的事,一千人牵连上万人的事。所牵连的人,有亲戚兄弟,其次有婚姻亲家,其次有熟人朋友。这样一来,农民无不离开自己的田地,商人无不离开自己的店铺,士大夫无不离开自己的官府。像这样受牵连的善良百姓,都是因为案件被关押的。兵法说:“十万大军出征,每天耗费千金。”如今十万善良百姓,被牵连在监狱之中,君主不能省察,我认为这是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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