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白话文)

甲子,庄宗从汴州出发。十二月庚午初一,庄宗抵达西京洛阳。当天,主管部门从石桥陈设仪仗礼器,迎接皇帝进入皇宫。辛未,百官刚刚到京,允许三天不用上朝参拜。壬申,租庸使、刑部侍郎、太清宫副使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太原尹。下诏改到第二年二月一日举行南郊祭祀。戊寅,下诏德胜寨、莘县、杨刘口、通津镇、胡柳陂都是古战场,命令当地官府收殓战死士兵骸骨,酌情祭奠,安抚亡魂。下诏恢复被后梁更改的地名:伪梁永平军大安府改回西京京兆府;宋州宣武军改为归德军;汴州开封府恢复宣武军;华州感化军改为镇国军;许州匡国军恢复忠武军;滑州宣义军恢复义成军;陕府镇国军恢复保义军;耀州静胜军恢复顺义军;潞州匡义军恢复安义军;朗州武顺军恢复武贞军;延州为彰武军;邓州为威胜军;晋州为建雄军;安州为安远军。淮南杨溥派遣使者祝贺庄宗登基,国书称“大吴国主上书大唐皇帝”。

《十国春秋·吴世家》记载:唐灭梁的消息传到吴国,送来诏书,吴国不肯接受。唐庄宗改换文书,用对等国家礼节,写“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吴王派遣司农卿卢苹进贡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罗锦一千二百匹、龙脑香五斤、龙凤丝鞋一百双。又派遣张景回访,文书写“大吴国主上书大唐皇帝”,礼节如同臣子上表。

己卯,禁止宰杀耕牛马匹。

庚辰,御史台上奏:“请求施行大唐旧有的律令格式,听说只有定州保存唐朝法典,希望命令定州抄写副本进献。”庄宗准许。辛巳,把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贬为登州长史,不久在天津桥下将他处斩,因为他再次谋划叛乱。甲申,淮南杨溥、奚族首领李绍威一同派遣使者朝贡。乙酉,翰林学士承旨卢质临时掌管汴州军政;礼部尚书崔沂为尚书左丞,主持吏部铨选;兵部侍郎崔协为吏部侍郎;刑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兵部侍郎,依旧兼任集贤殿学士、判院事。

丁亥,泽州刺史董璋上奏:潞州发生兵变,李继达率兵冲出城池,自刎而死,节度副使李继珂已经安抚平定城中。己丑,主管部门上奏祭祀制度:“正月上旬辛日向上帝祈求五谷丰收,请以唐高祖神尧皇帝配享;孟夏求雨祭祀,请以唐太宗文皇帝配享;秋季明堂大祭,请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冬至祭天,请以献祖文皇帝配享;孟冬祭祀神州地神,请以懿祖昭圣皇帝配享。”庄宗准许。

辛卯,亳州太清宫道士上奏:圣祖殿前枯萎很久的古桧树重新长出新枝,画上图样进献。庄宗下诏:“圣祖旧殿枯桧生出新枝,对应大唐皇家再造,彰显国家中兴的气运。如同汉代宣帝时上林苑枯柳复生,光武帝时南顿嘉禾长出,祥瑞更胜前代。应当载入史册,昭告天下。”

《五代会要》记载:唐高祖武德二年,太清宫桧树枯而复荣;安禄山叛乱之时枯萎;唐明皇从蜀地返回长安,枝叶再度繁茂;到这时又生出新枝,二尺多长。

壬辰,庄宗前往伊阙。己巳,中书舍人崔居俭为刑部侍郎,充史馆修撰、判馆事。甲午,租庸副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卫尉卿孔谦为盐铁转运副使。

庄宗纪五

同光二年春季正月庚子初一,庄宗驾临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护卫依照旧礼。壬寅,南郊礼仪使、太常卿李燕进献太庙祭祀乐舞名称:懿祖庙乐舞叫《昭德之舞》,献祖庙叫《文明之舞》,太祖庙叫《应天之舞》,昭宗庙叫《永平之舞》。甲辰,幽州上奏,契丹进犯到瓦桥。

《契丹国志》记载:当时契丹日渐强盛,派遣使者向大唐索要幽州,用来安置卢文进。

朝廷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使,率军救援幽州。己巳,已故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检校太傅王瓚追赠太子太师。丁未,下诏把朝元殿改回明堂殿,崇勋殿改为中兴殿。戊申,振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李存霸临时主持潞州留后事务;知保大军军州事高允韬为检校太保。庚戌,泾原节度使、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李严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依旧担任泾原军节度使、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下诏更改宫门殿名:应顺门改为永曜门,太平门改为万春门,通政门改为广政门,凤明门改为韶和门,万春门改为中兴门,解卸殿改为端明殿。

同一天,下诏:“朝廷纲纪已经重整,皇宫法度森严,宦官不允许居住在外地。命令各道,无论品级高低,所有宦官连同家眷,全部遣送赶赴京城,不许拖延滞留。”庄宗还没有登基的时候,身边宦官就已经五百人,到这时各地奔赴京城的宦官,总计约一千多人,朝廷全都给予优厚的赏赐供养,服饰玩器华丽奢靡,把事务委派给他们,当作心腹依靠。唐朝的时候,宦官担任内诸司使各类职务、各镇监军,传达帝王诏令,作威作福,唐昭宗因此亡国。等到庄宗占有天下,本应当吸取前朝覆灭的教训,当作深刻的鉴戒,可一朝之间又重新兴起这种弊端,议论的人都为此惋惜。

新罗国王金朴英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进贡。辛亥日,中书门下上奏:“依照本朝旧例,诸王、宫内受封的妇女、宰相、学士、中书舍人、各道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留后的任命文书,由中书行文官告院调取绫纸、裱褙卷轴,交付相关官署书写、加盖印章签署完毕,进献宫中再宣布赐给本人。文武百官以及各道官员,还有奏荐的将校,都要向官署缴纳朱胶绫纸的工本费。自从伪梁以来,不分品级轻重,任命文书全部由官府供给。今后如果不属于上面列举的情形,官府不再颁发任命敕书;宫内高级官员、侍卫将校升迁官职,不在这条限制之内。”庄宗采纳了这个建议。

壬子日,蜀主王衍给庄宗送来书信,说有假冒天子使者的人,疾驰报告已经收复汴州,朝廷下诏搜捕此人,没能抓获。癸丑日,主管官员上奏:郊祀大典前两天,要把高祖、太宗、懿祖、献祖、太祖的神位迎入太庙供奉。议论的大臣认为,如今是中兴唐朝国运,不应当把追封的先祖,和曾经正式君临天下的君主混在一起排列昭穆次序;懿祖以下几位先祖,应当在代州另外建立宗庙,效仿后汉尊奉南阳先祖的旧例。幽州北面军上奏,契丹军队退回边塞,庄宗下诏令李嗣源班师回朝。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上奏表,请求实行藩臣的礼仪,庄宗下诏书优厚地答复他。

甲寅日,庄宗在中兴殿当面赐给郭崇韬铁券。主管官员上奏:“皇太后抵达京城,皇帝应当在银台门内迎接。”庄宗下诏要亲自前往怀州迎接。中书上奏:“自二十三日之后进入散斋阶段,皇帝车驾不适合远行。”于是改到河阳迎接。任命礼部尚书、兴唐尹王正言依旧担任礼部尚书,充任租庸使。

乙卯日,渤海国派遣使者进献本土特产。幽州上奏,妫州山后十三寨的百姓重新回到新州定居。戊午日,任命前太子少师薛廷珪为检校户部尚书,以太子少师身份退休;任命前太子宾客封舜卿为太子少保,退休;任命前太子宾客李文规为户部侍郎,退休。下诏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全部交由租庸使统管。

庚申日,四方馆上奏:“请求今后,除随驾将校、外地前来进奉的专使,以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可以在内殿觐见皇帝,其余官员全都到正衙行礼,遵守常规礼制。”庄宗予以批准。皇帝车驾前往河阳,迎接皇太后。辛酉日,庄宗侍奉皇太后回到京城,文武百官在上东门迎接。当天,河中府上奏,稷山县划归绛州管辖。任命太仆卿李纾为宗正卿,卫尉卿杨遘为太仆卿。西京昭应县华清宫道士张冲虚上奏,天尊院枯死的桧树重新长出枝叶。

乙丑日,主管官员上奏:“南郊祭祀、朝拜太庙,旧例由亲王担任亚献、终献主持礼仪。”于是任命皇子李继岌做亚献,皇弟李存纪做终献。丙寅日,庄宗前往明堂殿斋戒。丁卯日,到太微宫举行朝献祭祀。戊辰日,祭祀太庙,当天前往南郊。

二月己巳初一,庄宗在圜丘亲自祭祀昊天上帝。礼仪结束,宰相率领百官退到休息处祝贺,皇帝返回登上五凤楼。宣读大赦制书:“大赦天下。凡是同光二年二月一日拂晓之前所犯的罪行,无论轻重,以往大赦不能宽恕的罪名,全部予以赦免。十恶五逆、宰杀耕牛、私铸钱币、故意杀人、制造毒药、持械抢劫、官吏贪赃枉法,不在赦免范围。凡是历来立功的将校,各自升迁官职,再加赏赐。文武常参官、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刺史、军主、都虞候、指挥使,父母已经去世的,一律追赠官爵;父母在世的,加封爵位食邑。各藩镇允许保荐一名子弟入仕,同时赐给功臣名号。留后、刺史,官位高的晋升一级官阶爵位,官位低的升迁一档官资。本朝内外大臣,被朱氏杀害的,特别予以追赠官爵。各州府不允许富户超额囤积现钱,禁止工匠把铜钱熔铸成铜器,不许商人携带铜钱出境。近年以来,妇女服饰过于宽大,耗费大量丝织品;富贵人家,无论身份高低,全都身穿锦绣,应当命令各地纠察处置。百姓妇女曾经被掳掠到别处做婢妾的,任凭亲人辨认领回。脸上被刺字的男子,官府发给凭证,放他们回乡谋生。号召天下百姓,有进献书籍的,按等级给予奖赏。命令主管官署尽快核查全国户口定额、实际开垦田地的数目,依据这些整顿政务,废除繁杂苛重的赋税徭役。”

这一天天气和顺,百姓都心悦诚服。议论的人说,五十年来没有这样盛大的典礼。但是从这时开始,权臣刚愎暴戾,伶官干预朝政,官吏孔谦加重赋税盘剥百姓,大赦文书里宣布免除的赋税,孔谦又重新征收,大赦政令得不到落实,大失民心,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庚午日,租庸使孔谦上奏:“各道转运物资的差役、往来客商,很多人走私路逃避商税,请命令各地关卡严密捉拿。”庄宗准许。癸酉日,宰相豆卢革率领百官,请求给皇帝上尊号为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一共三次上表,庄宗应允。

甲戌日,皇帝下诏:“汴州原本管辖开封、浚仪、封丘、雍丘、尉氏、陈留六县。伪梁时期,把许州鄢陵、扶沟,陈州太康,郑州阳武、中牟,曹州考城等县划归汴州。其中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暂且归汴州,其余各县归还原来所属的州。”丙子日,任命随驾参谋耿瑗为司天监。丁丑日,任命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李筠为右骑卫上将军。

戊寅日,庄宗亲临李嗣源府邸,安排乐舞,尽兴之后才回宫。己卯日,任命河中节度使、冀王李继麟兼任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辛巳日,任命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全义为守太尉、兼中书令、河阳节度使、河南尹,改封为齐王。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依旧封为秦王,其余官爵照旧,赐给上朝不用跪拜、奏事不用称呼名字的礼遇。《五代会要》记载:太常礼院上奏:“册封李茂贞的礼仪,参照从前襄州节度使赵匡凝的旧例施行。秦王接受册命,自备革辂车一辆,装载册书的犊车一辆,再配上本品级的仪仗鼓吹,按礼仪执行。”庄宗批准。当天,庄宗前往左龙武军。癸未日,宰相豆卢革率领百官上表,请册立皇后。颁布制书,册封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命令主管部门挑选吉日,准备礼仪举行册封。

丁亥日,任命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中书令李嗣源为检校太尉,依旧担任天平军节度使,增加实封食邑一百户,赐给铁券。任命前安国军节度副使、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李存乂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任命北京皇城留守、检校太保、左威卫上将军李存纪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任命蕃汉马步都虞候兼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朱守殷为振武节度使,加检校太傅。

戊子日,任命前右龙武军都虞候、守左龙武大将军李绍奇为郑州防御使;任命楚州防御使张继孙为汝州防御使。己丑日,任命振武军节度使、权安义留后、检校太傅、平章事李存霸为潞州节度使;任命捧日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李绍琛为陕州节度使;任命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卫大将军毛璋为华州节度使。壬辰日,枢密使郭崇韬两次上表,请求辞去枢密使职务,庄宗下优诏不允许。

癸巳日,下诏:“皇太后作为天下女性的表率,抚育万民,应当另外修建宫室,拟定显赫名号,通过称谓更加彰显尊崇,宫殿命名为长寿宫。”枢密使郭崇韬上奏十五件关乎时务利弊的建议,庄宗下诏书褒奖赞美。甲午日,奚王李绍威、吐浑李绍鲁都进献骆驼马匹。丁酉日,任命武安军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昭州刺史马希范为永州刺史、检校太保。癸卯日,任命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行太常卿李燕为特进、检校司空,依旧担任太常卿;任命御史中丞李德休为兵部侍郎;任命吏部侍郎崔协为御史中丞。

三月甲辰日,追赠已故河阳节度使王师范为太尉。乙巳日,任命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为青州节度使;任命北京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右领军卫大将军李绍斌为沧州节度使。镇州上奏,契丹侵犯边塞,庄宗下诏令李嗣源率领军队驻扎邢州。

丙午日,任命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依旧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封为南平王。任命幽州节度行军司马李存贤依旧检校太保,出任幽州节度使。中书门下上奏:“近来各州奏荐属官,多打乱制度规章。今后节度使管辖三州以上,每年允许保荐管内官员三人;管辖不到三州,只允许保荐两人,而且必须政绩特别优异,才可以上报朝廷。防御使只允许保荐一人,刺史没有保荐官员的资格。”庄宗采纳。己酉日,任命太子少保李琪为刑部尚书。

庚戌日,幽州上奏,契丹进犯新城。当天下诏:“各军将校,检校司空以下,赐号叶谋定乱匡国功臣;检校仆射、尚书、常侍、谏议大夫,赐号忠果拱卫功臣;初次兼任御史台官衔的,赐号忠烈功臣;普通士兵、下级军官,赐号扈跸功臣。”中书门下上奏:“州县官员任期考满,就要把文书报送吏部按照制度办理,各道不得派遣代理官员替换正式任命的官员。”予以批准。《五代会要》记载:同光二年,中书门下上奏:“刺史、县令,如果政绩突出,众所公认;或是招回流亡百姓,增加赋税收入;或是平反冤案,救活人命;或是革除长期弊政,订立利国利民新规,有益于时政,被众人推崇,由当地逐条据实上奏,朝廷商议提拔奖赏。如果在任贪腐暴虐,残害百姓,荒废公务,为政懈怠,也要加以惩处。州县官任职满三考,就要报送吏部,等候敕令选拔授官,藩镇不得派遣代理官顶替正式官员。”庄宗准许。

主管官员上奏:“皇帝四月一日驾临文明殿,接受尊号册书,应当穿戴衮冕礼服;前一天,要在内殿实行散斋。”庄宗批准。当天,李嗣源上表请求交出兵权,皇帝下诏不许。当时伶人景进掌权,宦官争相被任用,所以重臣心怀忧惧,上奏请求辞官退避。

癸丑日,左谏议大夫窦专上奏:“请求废除租庸使这个官职,财政事务归还给三司。”奏疏递上去,没有得到回复。唐州上奏,出现树木枝干相连的祥瑞。下诏:“之前裁减的官员,除已经另外授官的之外,左散骑常侍李文矩等三十人恢复旧官职;太子詹事石戬等五人以原有官职退休;将作少监岑保嗣等十四人,等候后续敕令处置。”丙辰日,被贬为莱州司户的郑珏等十一人,酌情迁移到离京城更近的地方安置。尚书户部侍郎、知贡举赵颀去世,任命中书舍人裴皞临时主持科举考试。下令禁止流通铅锡铸造的钱币。

丁巳日,中书门下上奏:“懿祖的陵寝定名永兴陵,献祖陵定名长宁陵,太祖陵定名建极陵。”庄宗批准。淮南杨溥派遣使者进献庆贺郊祀的礼物。《十国春秋·吴世家》记载:吴王派遣右卫上将军许确,进献庆贺郊祀白银二千两,锦绮罗一千二百匹,细茶五百斤,象牙四根,犀角十件,进献给大唐。戊午日,下诏所有参与南郊祭祀的官员,交由三铨考核,从优安排职务。己未日,任命大理卿张绍珪充任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庄宗驾临左龙武军,因为皇子李继岌接替张全义掌管六军诸卫事务。癸亥日,彰武、保大等军节度使、北平王高万兴依旧担任延州、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北平王。甲子日,庄宗前往东宅。

夏季四月己巳初一,庄宗驾临文明殿,穿戴衮冕礼服,接受册尊号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壬申日,任命成德军节度行军司马、权知府事任圜为检校右仆射、权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甲戌日,任命顺义军留后华温琪依旧检校太保,充任留后。乙亥日,天策上将军、武安等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楚王马殷依旧守太师,兼任尚书令。下诏在京城的各道节度使、刺史,全部返回各自治所。丁丑日,任命前幽州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存审为宣武军节度使,其余官衔照旧。

己卯日,庄宗驾临文明殿,册封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辰日,赐霍彦威改姓,名叫绍真。癸未日,宋州节度使李继安依旧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许州节度使李继冲依旧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许州节度使;襄州节度使孔勍依旧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襄州节度使。甲午日,枢密副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宋唐玉为左监门卫将军同正,依旧担任枢密副使;内客省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杨希朗为右监门卫将军同正,依旧担任内客省使;二人一同赐号推忠匡佐功臣。皇帝车驾前往龙门。丙戌日,回鹘派遣使者进献特产。己丑日,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依旧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夏州节度使,封为朔方王;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韩洙依旧检校太傅、兼侍中,充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灵、盐、威、警、雄、凉、甘、肃等州观察使。辛卯日,宣徽南院使、判内侍省、兼内局、特进、左监门将军同正李绍宏,改任右领军卫上将军。癸巳日,静江军节度使、扶风郡王马宾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旧担任静江军节度使;朗州节度使马希振为检校太傅、兼侍中,依旧担任朗州节度使。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去世。

丙申日,潞州低级军官杨立占据城池叛乱。任命李嗣源为招讨使,陕州留后李绍真为副招讨使,率领军队讨伐。

庄宗纪六

同光二年夏季五月己亥,庄宗驾临文明殿,册封齐王张全义为太尉。典礼结束,张全义前往尚书省处理公务,左谏议大夫窦专不肯降阶行礼,遭到御史弹劾。窦专援引旧典辩解,宰相无法责问,这件事搁置不再追究。庚子日,太常卿李燕去世。壬寅日,任命教坊使陈俊为景州刺史,内园使储德源为宪州刺史,二人都是后梁的伶人。当初庄宗攻灭后梁,陈俊、储德源受到宠伶周匝举荐,庄宗许诺授予州郡官职。郭崇韬认为不可行,但是很多伶官不断进言。庄宗私下召见郭崇韬说:“我已经许诺授他们州官,过了好几年没有兑现,我不好意思面对这两个人,希望你委屈成全这件事。”因此才有这次任命。《清异录》记载:庄宗即位之后,依旧喜好俳优之事,尚方进献的头巾冠饰,样式名目日新月异,后世伶人还有传承他当年样式的。

甲辰日,兖州节度使李绍钦依旧检校太保、兖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侯;邠州节度使韩恭依旧检校太保、邠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伯。丙午日,福建节度使、闽王王审知依旧检校太师、守中书令、福建节度使。戊申日,庄宗亲临郭崇韬府邸。己酉日,下诏全国拆除城防设施,不许修缮疏浚护城河。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依旧检校太保,充西都留守。甲寅日,任命沧州节度使李绍斌为东北面招讨使,兖州节度使李绍钦为副招讨使,宣徽使李绍宏为招讨都监,率领大军渡河北上,因为幽州上报契丹将要进犯河朔。

乙卯日,潞州叛将杨立派遣快马使者上表,请求朝廷赦免。庄宗派枢密副使宋唐玉携带敕书前去招抚。幽州上奏,契丹在州城东南安营扎寨。丙辰日,渤海国王大撰派遣使者进贡特产。任命澶州刺史李审益为幽州行军司马、蕃汉内外都知兵马使。辛酉日,追赠已故泽潞节度使丁会为太师。下诏把复州划归荆南管辖。壬戌日,代理凤翔军府事务、泾州节度使李严,起复为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依旧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凤翔节度使。乙丑日,代理归义军留后曹义金,任命为归义军节度使、沙州刺史、检校司空。丙寅日,李嗣源上奏收复潞州。幽州上奏,新任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去世。

六月甲戌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豆卢革加授右仆射,其余职务不变;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镇州节度使郭崇韬增加食邑,赐予功臣名号;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赵光允兼任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平章事韦说升任中书侍郎。宋州上奏,节度使李绍安去世。丙子日,李嗣源派人押送叛将杨立等人到京城,在闹市将他们分尸处死。潞州城墙高大、护城河很深,庄宗下令铲平城墙,同时下诏各藩镇撤除城防军备。丁丑日,主管官署上奏:“洛阳已经修建宗庙,北京的太庙请求停止使用。”庄宗准许。

甲申日,册封卫国夫人韩氏为淑妃,燕国夫人伊氏为德妃,令主管部门择日举行册命典礼。追赠已故河东节度副使、守左谏议大夫李袭吉为礼部尚书;已故河东节度副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左仆射;已故河东观察判官、检校右仆射司马揆为司空;已故河东留守判官、工部尚书李敬义为右仆射。丙戌日,任命顺义军节度使李令锡为许州节度使;前保义军留后李绍真为徐州节度使;徐州节度使李绍荣为宋州节度使。戊子日,汝州防御使张继孙,在本郡被赐死。张继孙是齐王张全义的养子,原本姓郝,被兄长张继业揭发他的不法行径,所以被诛杀。《册府元龟》记载:张继业担任河阳两使留后,同光二年六月上奏:“弟弟张继孙,本姓郝,生母尚在,被父亲张全义收养为养子,掌管衙内士兵。皇帝到洛阳之后,张继孙私自收藏兵器铠甲,私养部曲,图谋不轨,家中淫乱无度。我如果不上报,恐怕连累家族。”皇帝下敕:“有善必赏,用来劝勉忠孝;有罪必诛,用来杜绝奸邪。如果罪行众人皆知,丑事暴露于亲属之间,就必须执行国法。汝州防御使张继孙,本不是张氏血脉,从小被收养,身居高位,却不报答养育之恩,不恪守谦恭本分,作威作福,凶恶放纵,侵夺养父权力,败坏家事,行为禽兽一般,心怀叛逆之心,有见识的人都不忍述说,无赖之徒却依附于他。又横征暴敛,滥用酷刑,私藏兵器,在街市杀害平民。不知悔改,不能宽恕,应当流放远方,恢复本姓,保全功臣家族,扫除污秽。所有大臣应当领会朕的旨意。可贬为房州司户参军同正,勒令恢复郝姓。”不久赐他自尽,家产抄没。

己丑日,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英义可汗。下诏辉州改名为单州。庚寅日,追赠已故左仆射裴枢,右仆射裴贽、崔远为司徒;已故静海军节度使独孤损为司空;已故吏部尚书陆扆为右仆射;已故工部尚书王溥为右仆射。裴枢等六人,都是前朝宰相,被后梁太祖在白马驿杀害,到这时才予以追赠。壬辰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嗣源,改任宣武军节度使、蕃汉马步总管,其余照旧。甲午日,枢密使、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张居翰,升为骠骑大将军、守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伯,赐功臣名号。

秋季七月戊戌初一,已故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的儿子李彦超,进献父亲旧部牙兵八千七百人。己亥日,中书门下上奏:“每年南郊坛四次祭祀,太微宫五次献祭,都由宰相代理太尉主持;唯独太庙派遣普通官员行事。今后太庙祭祀,也希望派宰相主持。”庄宗采纳。乙巳日,汴州雍丘县遭遇大风,树木被拔起,庄稼受损。曹州大雨,平地积水三尺。丙午日,任命襄州节度使孔勍为潞州节度使,李存霸为郓州节度使。己酉日,庄宗前往龙门雷山,祭祀天神,遵从北方旧俗。辛亥日,任命郓州副使李绍珙为襄州留后,前泽州刺史董璋为邠州留后。戊午日,西川王衍派遣伪朝户部侍郎欧阳彬前来朝贡,文书称“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帝”。庚申日,把应州划归云州管辖;升新州为威塞军节度使,妫州、儒州、武州归其统辖。壬戌日,皇子李继岌的妻子王氏,封为魏国夫人。幽州上奏,契丹安巴坚向东攻打渤海。

八月己巳日,下诏洛京空闲土地,允许百姓申请营建房屋;土地有原主人的,限半年之内自行建造,到期没有建房,允许其他人申请占用。《五代会要》记载这份诏书:藩镇诸侯、内外大臣,在京城没有住宅,也可以申请土地自行修建。辛未日,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增加食邑,赐功臣名号。庄宗在西苑打猎。癸酉日,租庸副使、守卫尉卿孔谦升任租庸使,右威卫上将军孔循任租庸副使。甲戌日,代理汴州军州事、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卢质,改任兵部尚书,依旧翰林学士承旨,赐号论思匡佐功臣。丙子日,云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安元信,为大同军节度留后;隰州刺史张廷裕,为新州威塞军节度留后。丁丑日,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请求辞官,不被准许。戊寅日,租庸使、守礼部尚书王正言被罢免租庸使,保留本官。

辛巳日,下诏各道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都要在洛阳修建一处住宅。中书门下上奏:“今后各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由朝廷任命之外,其余幕僚以及各州军事判官,允许本处自行征辟举荐。”予以批准。《五代会要》:同光二年八月八日,中书门下上奏:“各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由朝廷授官之外,其余僚属、各州军事判官,自古就有聘请贤才的传统。伪梁时期改变旧制,全部由朝廷任命,未必能选到合适人才。希望改革:节度副使、两使判官依旧朝廷任命,其余属官、军事判官,由本道本州自行征召,军事判官不再走奏报授官的流程。”汴州上奏,大水毁坏庄稼。癸未日,租庸使孔谦封会稽县男,赐号丰财赡国功臣。淮南杨溥派遣使者进贡。宋州大水,郓州、曹州狂风暴雨,庄稼受损。丁亥日,中书门下上奏:“派遣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人,共同修订选官的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庄宗准许。《五代会要》:同光二年八月,中书门下上奏:“吏部三铨、南曹、甲库等部门,都依据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办事。这些旧制度是唐朝订立,用来防范舞弊,排定官员资历,十分详密。战乱之后弄虚作假越来越多。同光元年八月,皇帝在东京,工部员外郎卢重上奏一卷,当时重在安抚归附,很多条文丢失本源,导致参选官员一千三百多人,铨选的时候互相援引,争议不断,如果照旧执行,会助长伪滥。希望崔沂等人重新修订,力求简明,可以长久施行。”得到批准。癸巳日,停止上朝参谒三天,因为连绵阴雨。陕州上奏,黄河河水漫过堤岸。乙未日,中书门下上奏:“各陵台令、丞全部裁撤,由所在县令代管陵台事务。”庄宗批准。

九月癸卯日,庄宗在京城西北郊外打猎。幽州上奏,契丹安巴坚从渤海撤军回来。宫内新殿完工,命名长春殿。戊申日,中书舍人、权知贡举裴皞升任礼部侍郎;前郑州防御副使姜宏道任太仆卿。侍中郭崇韬上奏:“吏部铨选授官,很多人没有正式出身,买来伪造的告敕;涂改亲人文书改换姓名;任职年限不够,谎称文书丢失;假借别人的荫蔽,托权贵说情获得参选资格,官府照常授官。如果有人告发,告发者破格奖赏;作弊的人按法令处置;一同作保的人有造假,一并取消资格。官员去世,今后各州登记,在告身上写明死亡时间,交给子孙。铨选的事务,春末必须全部办结。”庄宗采纳。铨选舞弊由来已久,郭崇韬这条奏疏下达之后,大力淘汰不合格人员,被驳回取消资格的占十分之七八,很多人怨恨他。己酉日,司天台请求禁止民间私自刻印历书,朝廷准许。

庚戌日,从契丹归来的官员报告,女真、回鹘、黄头室韦联合攻打契丹。壬子日,主管官员上奏:“八月二十二日夜里,荧惑星侵入星宿二度,属于京城对应的星区,请依法禳灾。京城四门悬挂一罐东流河水,城中严加防范火灾,禁止夜间出行。”予以批准。甲寅日,庄宗到郭崇韬府上饮酒作乐。乙卯日,前振武节度使、安北都护马存,依旧检校太尉、兼侍中,担任宁远军节度使、容管观察使。马存是湖南马殷的弟弟。丙辰日,黑水国派遣使者朝贡。契丹进犯幽州。戊午日,召宰相到中书省,核查吏部参选人员,伪造资历的焚毁任命文书。

冬季十月戊辰,庄宗在西北郊打猎。己巳日,追赠已故安义节度使、赠太尉、陇西郡王李嗣昭为太师。庚午日,在正衙派遣使者册封淑妃韩氏、德妃伊氏,宰相豆卢革、韦说担任册使。辛未日,下诏:“各州公务,必须申报所属藩镇,再由藩镇转奏朝廷。租庸使下发催征文书,观察使维护地方体制。”契丹侵犯易州、定州北部边境。壬申日,追赠已故大同军防御使李存璋为太尉。郓州上奏,清河泛滥,冲毁房屋。癸未日,庄宗在石桥打猎。甲戌日,河南尹张全义上奏:“万寿节,请在嵩山开设琉璃戒坛,剃度一百名僧人。”庄宗准许。乙亥日,追封已故守太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为秦王,谥号忠敬。丁丑日,皇后派遣使者赐给兖州节度使李绍钦汤药。当时皇太后发布诰命,皇后刘氏发布教命,两方不断派人向藩镇传达指令,制度混乱,群臣不敢直言。己卯日,汴州、郓州上奏大水。庚辰日,前太仆卿杨遘改任大理卿。党项进献白驴,奚王李绍威进献驼马。幽州上奏,契丹入侵,已经到州城近郊。辛巳日,追赠已故天雄军节度副使王缄为司空。壬午日,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镠,依旧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癸未日,庄宗到小马坊检阅马匹。甲申日,两浙兵马留后、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等使、守太尉、兼侍中、广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两浙节度观察留后,其余照旧;镇东军节度副大使、江南管内都招讨使、建武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傅、守侍中、知苏州中吴军军州事、行邕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余照旧。辛卯日,天平军监军使柴重厚,特进、右领卫将军同正,充凤翔监军使。甲午日,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温、李从璋、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璨,都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臻,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以上这些人,都是李嗣源的儿子。

十一月丙申,灵武上奏,甘州回鹘可汗仁美去世,他的弟弟狄银暂时代理国事。吐浑白都督的部族,迁移到代州东南。己亥日,庄宗到六宅设宴招待各位皇弟。壬寅日,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崔沂贬麟州司马,吏部侍郎崔贻孙贬朔州司马,给事中郑韬光贬宁州司马,吏部员外郎卢损贬府州司户。有参选官员吴延皓,盗用死去叔父的旧告身求取官职,事情败露,吴延皓在河南府被处死;崔沂以下官员全部贬官。宰相豆卢革、赵光允、韦说到阁门等待治罪,下诏赦免。

癸卯日,庄宗去伊阙打猎,侍卫金枪骑兵一万多人随从。庄宗一箭射中大鹿。当天,命令随从官员祭拜后梁太祖的陵墓,舆论对此非议。当晚住在张全义别墅。甲辰日,住在伊阙县。乙巳日,住在椹涧。骑兵围猎山林,夜里有人跌落山崖,死伤很多。丙午日,又派卫兵分头狩猎,猎杀捕获数以万计。当夜才返回京城,大街火炬亮如白昼。丁未日,按等级赏赐群臣鹿肉。

庚戌日,下诏更改十一位节度使的功臣名号。辛亥日,兵部侍郎李德休改任吏部侍郎。壬子日,冬至,百官上表祝贺。册封昭仪侯氏为汧国夫人,昭容夏氏为虢国夫人,昭媛白氏为沛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为魏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为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为宋国夫人,侍真吴氏为渤海郡夫人,其余的都封为郡夫人。丁巳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依旧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护国军节度使、西平王,赐铁券。戊午日,庄宗前往李嗣源、李绍荣家中,纵情饮酒作乐。当日镇州发生地震;契丹进犯蔚州。

十二月戊辰,庄宗在西苑打猎。己巳日,下诏汴州节度使李嗣源返回藩镇。《资治通鉴》记载:己巳,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宿卫兵三万七千人赶赴汴州,随即前往幽州抵御契丹。庚午日,庄宗和皇后刘氏来到张全义家中。酒喝到酣畅,庄宗叫皇后拜张全义做养父,张全义惶恐叩谢,又拿出珍宝进献。第二天,皇后传下制命,令学士草拟答谢张全义的文书。学士赵凤秘密上疏,陈述皇后不能拜大臣做父亲的礼法;庄宗虽然赞许他的意见,但这件事终究没有停止。壬申日,教坊使王承颜授兴州刺史。丙子日,下诏明年正月七日,皇帝前往魏州。庚辰日,近郊打猎,傍晚回宫。壬午日,契丹进犯岚州。党项派遣使者进贡。乙酉日,庄宗到龙门佛寺祈求降雪。丙戌日,徐州节度使李绍真,担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戊子日,李嗣源上奏,部署大军从宣武军向北出征。淮南杨溥派遣使者进贡。己丑日,驾临龙门。庚寅日,任命河南尹张全义为洛京留守,掌管京城所有军务。当天,太阳旁出现背气,一共十二道。

同光三年春正月甲午初一,庄宗在明堂殿接受朝贺,仪仗护卫合乎礼制。丙申日,下诏昭宗、少帝的陵寝还没有修缮完备,命令主管官署另选墓地改葬;不久因为饥荒、国库不足,这件事作罢。契丹进犯幽州。戊戌日,下诏:“从今以后,特旨授官、侍卫各军将校、宫内各司官员,任命文书由官府供给;旧例的朱胶钱、台省礼钱全部免除。其余该交的台省礼钱,只征收原来数额的五分之一;特恩授官的完全不收。兵部、吏部每个月各拨四十贯钱,作为吏员饭食补贴。少府监铸造钱币、官印,不再收取铜炭原料费,物料全部由官府供给。”

庚子日,皇帝从京城出发前往邺都。前许州节度使李绍冲为太子少保;前邠州节度使韩恭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前安州节度使朱汉宾为左龙武统军。庚戌日,皇帝抵达邺都。命令青州节度使符习修筑酸枣河堤。早先后梁末帝掘开黄河大堤,引水东流到郓州、濮州,阻挡我方军队,到这时才开始修复。丙辰日,幽州上奏,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二月甲子初一,下诏:“兴唐府境内百姓随丝盐钱,每两减免五十文;每年发放的蚕盐,每斗减免五十文;小绿豆税,每亩减免三升;都城内征收的税丝,永久免除。”丙寅日,定州节度使王都入朝觐见。丁卯日,近郊打猎。己巳日,召集大臣在球场击球。辛未日,许州上奏:“襄城、叶县依照敕令划归汝州,扶沟等县请求依旧隶属许州。”予以批准。甲戌日,沧州节度使李绍斌调任幽州节度使,依旧检校太保;大同军留后安元信为沧州节度使。乙亥日,庄宗到王莽河射雁。丙子日,李嗣源上奏,在涿州东南击败契丹,活捉首领三十人。符习上奏,修河堤的民夫因为大雪严寒四散逃亡。枢密使郭崇韬上表,推辞兼任藩镇。当时庄宗任命李绍斌镇守幽州,考虑他威望不足,打算派李嗣源坐镇,给李绍斌做后援,调郭崇韬兼任汴州。召见郭崇韬商议,郭崇韬也认为安排合理,但坚决推辞藩镇职务。庚辰日,宣武军节度使李嗣源改任镇州节度使。辛巳日,皇子李继潼、李继嵩、李继蟾、李继峣,都授检校司徒,年纪幼小,没有出宫赴任。突厥、渤海国都派遣使者进贡。庄宗近郊射雁。甲申日,枢密使郭崇韬依旧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增加食邑实封。广南刘岩送来书信,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乙酉日,庄宗在郭泊射野鸭。丙戌日,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都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实封。戊子日,近郊射雁。工部尚书崔柅去世,追赠右仆射。

三月癸巳初一,赏赐随行各军将士,赏赐从二十千到一千不等。甲午日,振武军节度使、洛京内外蕃汉马步使朱守殷上奏,修筑月陂堤,在至德宫南边得到一枚玉玺,进献给朝廷。拿给百官观看,玺文是“皇帝行宝”四个字,方圆八寸,厚二寸,印纽是交龙,质地光洁精美。朱守殷又上交出土古钱四百六十六枚,其中二十六枚为“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枚为“顺天元宝”。庞元英《文昌杂录》记载:同光三年,洛京积善坊出土古钱,得一元宝、顺天元宝,史书没有记载铸造朝代;钱氏《钱谱》说,史思明再占洛阳铸造得一钱,部下觉得“得一”不吉利,改叫顺天,是史思明铸造。

丙子日,寒食节,庄宗和皇后出城到近郊,遥祭代州先祖宗庙。庚子日,下诏三月十七日车驾返回洛京。壬寅日,符习上奏,河堤修筑完工。

戊申日,庄宗召见郭崇韬,说:“我回想德胜寨的时候,霍彦威、段凝都是我的劲敌,天天交战,战鼓厮杀之声互相听见,哪里想到两年之后,他们都在我的门下。我没有少康、光武帝那样的才干,却重新奠定帝业,实在是几位功勋大臣同心辅佐的缘故。我时常做梦,仿佛还在戚城,回想往日冲锋苦战,虽然劳苦,但是旌旗战鼓,还能慰藉人心,旧日营垒壕沟还历历在目。我打算重走德胜旧寨,和你回忆旧事。”郭崇韬说:“这里离澶州不远,陛下重看旧日战场,更能体会帝王基业来之不易,实在是好事。”己酉日,车驾从邺都出发。辛亥日,到达德胜城。登上城楼四处眺望,指着当年作战的地方讲给大臣听。渡过黄河向南,观看旧日营栅,走到杨村寨,沿着黄河到戚城,摆酒宴饮之后结束行程。壬子日,淮南杨溥派遣使者朝贡。东京副留守张宪上奏,各军营家属一千二百人逃亡,因为粮食匮乏。当时宫苑使王允平、伶人景进,为庄宗大肆挑选宫女,不管良家还是市井,一共选了一千多人,宫廷车辆不够,用牛车运送,络绎不绝在路上。庚辰日,皇帝从邺都回到洛阳。辛酉日,下诏:唐朝旧制雍州为西京,洛州为东都,并州为北都。近来把魏州定为东京,恢复洛京为东都,魏州改为邺都,和北都同为次府。

夏季四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租庸副使孔循,临时主持汴州军政。丙寅日,淮南杨溥进献贡品。壬申日,庄宗到甘泉亭。癸酉日,诏令翰林学士承旨卢质复试新考中的进士。《五代会要》记载:当时新及第的符蒙正等人遭到舆论非议,所以命卢质复试。租庸使上奏:“很久没有下雨,请下令各道州府依法祈祷求雨。”准许。乙亥日,庄宗和皇后到郭崇韬府,又到左龙武统军朱汉宾府。戊寅日,耀州改为团练州,撤销顺义军军号。庚辰日,庄宗侍奉皇太后游会节园,接着前往李绍荣府邸。辛巳日,因为大旱,诏令河南府迁移集市,制作五方龙,召集巫师祭祀祈雨。癸未日,兖州节度使李绍钦改任邓州节度使。丁亥日,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兼任北面水陆转运使,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任副使。礼部贡院新取四名进士,王澈改为第一,桑维翰第二,符蒙正第三,成僚第四。礼部侍郎裴皞没有黜落任何人,朝廷特别从宽处理。今后新科进士,过堂之时,由中书门下仔细复核。陕州上奏,出现树木连理的祥瑞。庚寅日,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赵光允去世,朝廷停止上朝三日。

五月壬辰初一,淮南杨溥进献端午节礼物。丁酉日,皇太妃刘氏在晋阳去世,罢朝五日,庄宗在兴安殿穿丧服。皇太后打算前往晋阳奔丧,百官上表挽留,于是作罢。戊戌日,镇州行军司马、知军府事任圜,授工部尚书。戊申日,庄宗去龙门广化寺求雨。己酉日,黑水、女真都派遣使者朝贡。戊午日,凤州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继昶,授泾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己未日,下诏天下在押囚犯,如果没有重大罪行,尽快释放。庄宗到太清宫祈雨。

六月癸亥,云州上奏:去年契丹从沙漠北回归,鞑靼趁机袭击,契丹裕悦首领,带领部族三万羊马前来归降,已经抵达南部边境,派人前来京城奏报。甲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丁卯日,沧州节度使安元信,充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辛未日,宗正卿李纾,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使。壬申日,京城降雨充足。从此大雨连绵直到九月,天一直阴沉不放晴,江河泛滥,堤防溃决,各地都上报水灾。丁丑日,吴越王钱镠将要举行册封大典,礼制应当用竹册,命令官府制作玉册。郭崇韬执政,认为不合适,枢密承旨段徊支持这件事,所以下达这个诏令。癸丑日,天德军节度使、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刘承训,为天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丙戌日,下诏:“关内各个帝王陵寝,遭遇战乱,大多被盗掘,没有修缮。陵寝的殿宇器物,命令所在州府修缮,四季照旧祭祀。每座陵,就近调拨百姓二十户为陵户,负责洒扫。寿陵等十座陵墓,一并修缮,酌情设置陵户。”戊子日,刑部尚书李琪,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礼仪使。己丑日,工部郎中李途,为京兆少尹,充修奉诸陵使。辛卯日,下诏搜求天下民间私马。《五代会要》记载:诏令河南、河北各州,官方购买战马;官吏除保留一匹之外,藏匿马匹的治罪。这是为征伐蜀国做准备。《三楚新录》记载:庄宗对高季兴说:“现在天下割据不肯臣服的,只有吴、蜀。我打算先攻打蜀国,蜀地险阻难攻;江南只隔荆南一水,我想先打吴国,你觉得如何?”高季兴回答:“蜀地富足,攻取可以获得巨大利益;吴国贫穷狭小,得到也没有多少好处。希望陛下放下吴国,先讨伐蜀国。”庄宗本来就想伐蜀,听了高季兴的话十分高兴。

庄宗纪七

同光三年秋七月丁酉,因为久雨,诏令河南府依法祈求天晴。滑州上奏,黄河决口。壬寅日,皇太后在长寿宫去世。庄宗在内宫服丧,拿出太后遗令颁示朝廷。癸卯日,庄宗在长寿宫穿上丧服;百官在长寿宫帐幕处换上丧服,之后到殿前列队慰问皇帝。乙巳日,宰相上表,请皇帝处理政务,庄宗不答应;再次上表,下诏停止上朝七天。丁未日,弘文馆上奏:“依照《六典》,把弘文馆改名为崇文馆。”庄宗准许。枢密使郭崇韬父亲名叫郭弘,豆卢革迎合郭崇韬的心意,上奏改名。《五代会要》同光三年敕书说:崇文馆原本和弘文馆并列,现在改名,符合旧典,是豆卢革粉饰这件事的说辞。洛水暴涨,冲毁天津桥,靠船只渡河,每天都有人落水淹死。己酉日,宰相百官上表,请皇帝听政、恢复正常膳食,一共三次上表。任命刑部尚书李琪为大行皇太后山陵礼仪使,河南尹张全义为山陵桥道排顿使,孔谦为监护使。壬子日,河阳、陕州上奏,黄河水漫过堤岸。礼部尚书王正言改户部尚书;御史中丞崔协改礼部尚书;刑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崔居俭为御史中丞;尚书左丞归霭为刑部侍郎。陕州上奏,河水涨二丈二尺,冲毁浮桥,灌入城门,百姓溺水。乙卯日,汴州上奏,汴水泛滥,担心冲毁城池,在州城东西临时开挖壕口,把水引入旧河道。泽潞上奏,从本月一日下雨,到十九日还没有停止。戊午日,刑部尚书、判太常卿兼判吏部尚书铨事李琪,改吏部尚书,依旧判太常卿;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改吏部侍郎;给事中李光序,为尚书右丞。许州、滑州上报大水灾情。

八月壬戌,下诏各部门官吏,不许其他地方奏荐,有功劳的,只能本部门上报。诏令主管官署,吴越王的印用黄金铸造,印文是“吴越国王之印”。丁卯日,庄宗脱去丧服,百官到长寿宫慰问。戊辰日,客省使李严出使蜀国回来。当初庄宗派他到蜀地购买奇珍玩物,蜀国法令严苛,不许奇珍宝物向东出境,允许买卖的普通物品称作“入草物”。李严没有得到珍宝,回来上奏,庄宗大怒:“物产到中原叫入草,那王衍岂不是要做入草之人!”于是伐蜀的决心坚定。庚辰日,庄宗前往寿安山陵工地。邺都大水,御河泛滥。癸未日,河南县令罗贯,长期流放崖州,不久河南府把他痛打一顿之后处死,罪名是辖区内桥梁道路失修。罗贯死后,人人都觉得他冤枉。甲申日,山陵礼仪使上奏:“陵寝封域之内,如果有民间旧坟,令死者子孙迁葬,旧例官府承担迁葬费用;没有子孙的,官府代为安葬。如果是五品以上官员旧墓,官府还要按礼仪祭奠。”庄宗准许。凤翔上奏大水。己酉日,中书门下上奏:“根据礼仪使报告,按照旧制,太常卿拟定大行太后谥号,太常卿签署确定之后,祭告天地宗庙。礼法规定,卑贱的人不能给尊贵的人定谥号,儿子不能给母亲封爵;皇后的谥号,要在太庙议定,表示承祖宗之意。大行皇太后的谥号,请太常卿拟定,百官联名签署谥状,在太庙太祖皇帝灵位前宣读;之后派丞郎撰写册文,择吉日,派太尉到西宫灵座献上谥册,同一天派官员祭告天地、太微宫、宗庙,沿用常规礼仪。”庄宗批准。青州水灾、蝗灾。己丑日,襄州留后李绍珙为襄州节度使,邠州留后董璋为邠州节度使。

九月辛卯初一,河阳上奏,黄河水涨一丈五尺。癸巳日,中书上奏:“大行皇太后谥号,要在太庙太祖灵位前宣读;那一天,两省、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上,各部门三品以上官员,在太庙按品级列队。”庄宗准许。镇州、卫州上奏,大水入城,毁坏房屋。乙未日,册封第三子邺都留守、兴圣宫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魏王。庄宗前往寿安陵。庚子日,襄州上奏,汉江泛滥,冲毁民舍。当天,下令大举讨伐蜀国,诏书写道:

朕继承宏大基业,刚刚平定伪梁,不是不想安抚四海,协和万邦,让天下都奉行大唐正朔,人伦秩序井然。如果有远在边陲,君主骄奢放纵,违背侍奉大国的本分,一心苟且偷安,就必须依据典章,彰显皇家威严,兴起义师讨伐罪人,遏制作乱的奸党。愚昧的蜀主,世代蒙受大唐恩典。当年他父亲坐镇藩镇,接受朝廷统辖;朱温占据汴梁,昭宗皇帝西奔岐阳,蜀国不去扶持朝廷,反而心怀观望,窃据剑南疆土,完全丧失藩臣的忠诚。先皇帝早在并州,正要开创帝王大业的时候,蜀国那边也曾送来书信礼物,我方也回复表达答谢礼仪。后来蜀国又专门派遣使者,送来聘问的礼品,可是蜀国却不再派遣一个使者,不回复一封短简。岁月转瞬流逝,往日的友好盟约就此断绝。朕当初遵从先皇遗训,继承藩镇统辖,追念从前蜀国表达的诚意,接续先皇旧日的友好,多次派遣使者携带书信财币,蜀国却全都不予答复。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抛弃同盟,走向对立。如今看蜀国那些叛逆小人,割据占据山河,委任宦官把持朝政,依仗险阻,僭越称帝。早先,蜀国曾经给秦王送去书信,大肆宣扬蜀地的声势,言语之中充满轻慢侮辱,诽谤有功的贤臣勋贵。前些时候,朕派遣精锐部队如风驰电掣一般扫荡凶逆,光复已经倾覆的宗庙社稷,接续中兴的国运。捷报刚刚传回,蜀国依旧拖延回复;蜀国使者前来,文书之中还态度傲慢,言谈之间先夸耀自己地势险固。再加宋光葆肆意上奏狂妄的计策,另外开启奸邪图谋,打算向北窥伺秦川,向东图谋荆渚。做人如此不讲礼义,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

此前客省使李严出使铜梁,刚刚回到京城,所有奏报,完整陈述了事情始末。他和宋光嗣相见的时候,宋光嗣在宴席之上就发表言论,先询问契丹实力强弱,屡次数落秦王的是非,揣测他内心的图谋,就可以看清真实情况。另外蜀国疏远忠良正直之人,勾结奸佞凶徒。对内放纵浮华小人,竞相求取宠信官位;对外法令繁苛,盘剥损耗百姓。蜀国君主既不自量力,连天地神灵都为之愤怒。现在任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任命侍中、枢密使郭崇韬担任西川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荆南节度使高季兴担任西川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曮担任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担任行营招讨副使;陕府节度使李绍琛担任行营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西京留守张筠担任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担任行营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担任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担任西川管内招抚使。总领京城各军,加上西面各道步兵骑兵,定于九月十八日出兵进发。朝廷内外所有人,都应当体察朕的心意。

辛丑日,正式授予魏王继岌诸道行营都统,其余官职照旧。继岌接受都统任命之后,任命梁汉颙为中军马步都虞候兼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廷蕴为中军步军都指挥使;牛景章为中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沈斌为中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卓瑰为中军左厢步军都指挥使;王贽为中军右厢步军都指挥使;供奉官李从袭担任中军马步军都监;高品李廷安、吕知柔担任魏王衙通谒。下诏命令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参与魏王军中的参谋事务。丁未日傍晚,满天阴云,北方传来如同打雷一般的声响,野外野鸡全都鸣叫,民间称作“天狗落”。戊申日,魏王继岌、枢密使侍中郭崇韬出兵向西征伐。已经退休的太子少师薛廷珪去世,追赠右仆射。甲寅日,皇帝驾临寿安陵。司天上奏:“从七月三天下大雨,直到九月十八日天才放晴,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全都观测不到。”丁巳日,皇帝前往尖山射雁。

冬季十月庚申初一,宰相以及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前往长寿宫,为已故皇太后上谥号为贞简皇太后。辛酉日,皇帝前往甘泉,接着驾临寿安陵。壬戌日,魏王继岌率领军队抵达凤翔,先派遣使者快马送去檄文晓谕蜀地。丁卯日,捧着贞简皇太后的谥号宝册前往西京安放,宰相豆卢革代理太尉宣读册文,吏部尚书李琪宣读宝文,文武百官身穿素服,列队站在长寿宫门外举行慰礼。淮南杨溥派遣使者前来吊唁慰问。己巳日,中书省上奏:“贞简太后的陵墓请求命名为坤陵。”皇帝准许。当初占卜陵地的时候,皇帝打算把太后祔葬到代州武皇的陵墓。朝臣上奏议论说:“天子以天下为家,不应当区分南北。”于是就在寿安县境内另外选址修建这座陵墓。《五代会要》记载中书门下的奏议:“君主以四海为家,不该分南北。洛阳是帝王定都之地,一年四季朝拜,礼义上需要就近方便,不能远到代州。汉代各个帝王陵墓,都靠近关中;本朝先帝陵寝,分布在京城周边。后魏孝文帝从代地迁都洛阳之后,皇室陵园全都设在河南,还下令功臣家族不许向北安葬,如今北魏的陵墓还都在京畿。祔葬到代州,情理上不合适。”皇帝听从这个意见。

丙子日,任命原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冯道依旧保留原有官职履职。戊寅日,西征大军进入大散关。《九国志·赵廷隐传》记载:军队进入敌境之后,就禁止士兵焚烧房屋、抢夺财物,蜀地百姓十分感激。蜀国伪政权凤州节度使王承捷、旧镇屯驻指挥使唐景思相继投降,得到士兵一万二千人,军用储备物资四十万。又攻下三泉,获得军粮储备三十多万。从此军队物资不再匮乏,军威大振。辛巳日,蜀国伪兴州刺史王承鉴、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跑。康延孝在三泉大败蜀军。当时王衍准备前往秦州,把五万军队驻扎在利州。听说朝廷大军到来,派遣步兵骑兵三万在三泉迎战。康延孝和李严率领三千精锐骑兵进攻,蜀军大败,斩杀五千人,其余士兵溃散奔逃。王衍听说战败,从利州逃回成都,拆毁吉柏津的浮桥。丁亥日,文武百官上奏表,因为贞简皇太后灵柩将要出殡,请皇帝不必亲自前往陵墓所在地。戊子日,把贞简太后安葬在坤陵。己丑日,魏王继岌抵达兴州。蜀国伪东川节度使宋光葆献出梓、绵、剑、龙、普五州投降;武定军使王承肇献出达、蓬、璧三州投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献出梁、开、通、渠、麟五州投降;阶州刺史王承岳交出官印请求归降;秦州节度使王承休放弃城池,从小路逃往西川。《太平广记》引用《王氏见闻记》记载:王承休在天水手握精锐部队,没有进行任何作战。得知朝廷军队攻入蜀地,就带领部下士兵、家属男女一万多人,携带金银丝帛,向西蕃部族行贿求取道路返回蜀地。一路上被西蕃抢夺掳掠,冻死饿死、互相踩踏死去,等到达蜀地,只剩下一百多人,只有他和田宗汭等人脱身到达。魏王派人责问他:“你手握重兵,为什么不作战?”王承休回答:“畏惧大王的神威,不敢抵挡大军锋芒。”魏王问:“为什么不早早投降?”回答:“朝廷军队没有到达我的辖区,没有门路归降。”又问:“当初进入蕃地一共多少人?”答:“一万多人。”“现在剩下多少?”答:“才一百来人。”魏王说:“你要偿还那一万人的性命。”于是将他处斩。

十一月庚寅初一,皇帝前往寿安,在坤陵痛哭。戊戌日,任命振武节度使朱守殷为兖州节度使。徐州、邺都上奏,十月二十五日夜里发生大地震。康延孝到达利州,修复吉柏津浮桥。蜀国伪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前来投降。辛丑日,魏王经过利州。皇帝写给王衍诏书,向他讲明祸福得失。甲辰日,魏王抵达剑州。蜀国伪武信军节度使王宗寿献出遂、合、渝、泸、忠五州投降。丁未日,高丽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土特产。康延孝、李严到达汉州,王衍派人送来牛酒请求投降,李严便率先进入成都。戊申日,把贞简皇太后的神主牌位供奉进入太庙。

己酉日,魏王到达绵州,王衍派遣使者送上文书表示归顺。庚戌日,皇帝的弟弟郓州节度使李存霸、滑州节度使李存渥、左金吾大将军晋州节度使李存乂、邢州节度使李存纪,全部起复,授予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上奏,收复归、夔、忠等州。辛亥日,魏王抵达德阳。蜀国伪六军使王宗弼禀报,王衍全家迁移到西宅,王宗弼暂且代理西川兵马留后;又报告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一同怀有叛乱图谋,迷惑蜀主,已经斩首。《九国志·王宗弼传》记载:唐军攻下凤州,王衍派遣三位招讨驻守三泉抵御唐军,还没有交战,三招讨全都逃跑。王衍命令王宗弼驻守绵谷,诛杀这三招讨,王宗弼却和三招讨一同向魏王投诚。之后回到成都,斩杀宋光嗣等人,把首级封装送给魏王,把王衍和他的母亲妻子迁移到西宫。壬子日,王衍派遣使者上奏表请求投降。癸丑日,任命吴越国马步统军使、检校太傅钱元球为检校太尉、守侍中,充任静海军节度使。乙卯日,魏王来到成都城北。丙辰日,蜀主王衍出城投降,详细记载在《王衍传》当中。

丁巳日,大军进入成都,法令严明,街市照常营业,没有受到扰乱。从出兵到平定蜀地,一共七十五天。得到士兵三万人,兵器七百万件,粮食三百五十三万,铜钱一百九十二万贯,金银合计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角象牙两万件,绫罗锦缎五十万;获得十个节度使州,六十四个郡,二百四十九个县。己丑日,礼仪使上奏:“贞简皇太后神主祔庙的礼仪完成,所有宗庙乐舞以及各类祭祀,请全部恢复旧制。”皇帝准许。十二月壬戌日,任命原云州节度使李存敬为同州节度使;任命同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任命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任命华州节度使毛璋为邠州节度使;任命左金吾大将军史敬熔为华州节度使。丁卯日,任命武宁军节度副使李绍文为兖州观察留后。庚午日,皇帝在长春殿宴请诸王和武将,开始演奏音乐。丙子日,任命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兼任西山八国云南都招抚等使;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检校吏部尚书、守兴唐尹,担任邺都副留守;任命邺都副留守、兴唐尹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担任北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

己卯日,趁着腊祭时节,皇帝在白沙狩猎,皇后、皇子、宫中妃嫔全部随从。庚辰日,驻扎伊阙。辛巳日,驻扎潭泊。壬午日,驻扎龛涧。癸未日,回到皇宫。当时大雪严寒,官吏士兵有冻僵倒在路上的。伊州、汝州百姓饥饿穷困尤其严重,卫兵到达的地方,逼迫百姓供给粮草;百姓无力供应,卫兵就毁坏百姓家用器物,拆毁房屋焚烧,比劫掠还要残暴。地方官吏恐惧,逃进山谷躲藏。甲申日,皇帝下达亲笔御札交给中书门下,因为今年水灾异常,各地百姓流离逃亡,躲避赋税;关卡集市的征税名目繁杂细碎,命令宰相商议之后逐条上奏。丙戌日,皇帝的三姑宋氏封为义宁大长公主,长姐孟氏封为琼华长公主,十一妹张氏封为瑶英长公主。

闰十二月甲午,皇帝赐给中书门下诏书,写道:

朕听说古代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首先把不偏私、不结党作为最高的治世准则,其次把粮食充足、军备完备作为长远谋划。回顾前代的贤君,确实值得效法。朕继承帝王历数,执掌国家大业,至今已有三年,处理万千政务。朕不是不知道战争还没有平息,百姓生活艰难。全靠诸位大臣心怀忠诚,以安定天下为己任,希望能够穷尽治国道理,广泛探求轻徭薄赋的方略。如今暗中考察各地,广泛听取民间的歌谣舆情:有的劳役劳逸分配不均,有的赋税征收不分先后,只知道督促逼迫,政令繁杂苛刻。身披铠甲的士兵物资得不到充足供给;在朝中任职的官员疲于应付供给;地方商业萧条;天灾异象屡次出现。以至于星辰运行失常,旱涝灾害交替发生,农民失去土地产业,郊野道路上到处是饿死的人。百姓落到这种境地,朕寝食难安,难道不是朕德政没有感化天下,操劳治国却能力不足吗!

朕前不久亲自写下诏书,怜悯百姓的创伤困苦,一方面征询你们的谋略,一方面表明朕昼夜忧劳国事。还没有收到你们的奏报,内心更加忧虑。朕怎敢不恭敬反省自身,日夜忧心百姓。各位辅政大臣,辅佐朕一人,为什么不举荐贤能人才,弥补朕的不足。文武百官、各地藩镇之中,一定有忠心之人才干被埋没,有才能之士抱负难以施展。民间草野之中,也有被遗漏的贤才,山林之间有怀才不遇的人。你们如果不知道,朕又去哪里寻访!诸位身居宰相高位,代替上天处理政务,如今处在能够直言进谏的时代,何必吝惜内心真实的意见。应当通告朝廷内外,尽快寻访英才。所有在职以及曾经任职的文武官员,直到民间士人,只要有治国安民、铲除奸邪、革除弊政的办法,全部可以上奏密封奏章,朕会挑选采纳施行。之前下达的御札,也要告知朝野,体会朕的心意。

这个时候,黄河两岸发生大水灾,百姓逃亡的占到十分之四五。京城物资供给不足,士兵缺少粮食,甚至出现卖妻卖子;老弱百姓在野外捡拾野菜,饿死在路上。各州郡紧急运送物资供给京城,租庸使孔谦每天站在上东门外等候粮草运来,计算之后分发。再加上到处泥泞积水,运输十分艰难,道路上到处都是愁苦叹息的声音;多处发生地震,天象异常。皇帝深深忧虑,询问主管部门救济百姓的办法。孔谦是小吏出身,没有安邦救民的长远方略,只知道严苛征收赋税。枢密承旨段徊上奏说:“臣听说本朝过去遇到灾年、国家经费不足的时候,天子就亲手写下朱书御札询问宰相,请陛下依照旧例施行。”皇帝就命令学士草拟文稿,皇帝亲笔书写询问宰相。这并不是皇帝真心体恤百姓。当时宰相豆卢革等人顺从皇帝心意,最终没有提出切实对策,只说:“陛下威德天下第一,如今西蜀平定,珍宝众多,可以供给军队。水旱灾害,是天道常有的现象,不值得陛下忧虑。”宦官李绍宏上奏:“等魏王军队回师之后,如果士兵数量越来越多,粮草运输难以供给,请求陛下暂且前往汴州,方便水路漕运。”当时很多大臣上书议论,大多见解迂腐,不能切中当下的弊病。只有吏部尚书李琪引用古代田租制度,提出权宜救弊的办法,上疏陈述。皇帝下褒奖诏书嘉奖他。

丁酉日,下诏处置蜀国伪政权任命的官员:“名位与官爵,不能随便授予他人。何况偏远割据的地方,僭越私自设立官职。趁着乱世妄称官位,归顺本朝之后全部应当废除。但是担心前朝动乱的时候,世代官宦的士人沦陷蜀地,于是被授予伪朝官职。又考虑有的人曾经蒙受本朝厚恩,原本就有朝廷官阶,应当区分升降,不能一概而论。伪朝官职到太师、太傅、三少,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以上,全部降为六部尚书,再根据伪朝官职高低排定六部的位次。官阶到开府、特进、金紫光禄大夫的,文官降为朝散大夫,武官降为银青光禄大夫。伪朝将相以下爵位统一改为开国男,其余人不许再称爵位;伪朝功臣名号全部削除。伪朝节度使,如果在朝廷讨伐的时候率先归降、立下功劳的,交由继岌、郭崇韬根据情况奖励任用。伪朝刺史只可以称作使君,不许再带检校官。伪朝四品以上官员,参照以上标准贬降。五品以下,如果从前没有在本朝做官,确实有才干见识,可以在府县酌情任用;如果没有才干,只是蜀地本地人,全部遣返回乡务农。武官当中伪朝统军、上将军,如果是本朝功臣后代、将相子弟,根据才能授予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依次任用。伪朝小将军以下,有才干可以任用的,交由西川节度使府补为押衙;不能任用的,也放归乡里。以上贬降官员,除了军中根据功绩任用的之外,其余都保留原有官衔,等候朝廷之后根据才干任用。”

庚子日,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去世。甲辰日,淮南杨溥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乙巳日,任命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使;任命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使。丙子日,两省谏官上奏,请求皇帝不要巡幸汴州,接连上三次奏章,皇帝才应允。庚戌日,魏王继岌上奏,派遣秦州副使徐蔼携带书信招抚南诏蛮。又上奏,统计得到两川马匹九千五百三十匹。《清异录》记载:庄宗攻灭后梁、平定蜀地之后,内心十分骄纵,命令蜀地工匠织造十幅宽没有接缝的锦缎做被子,被子做成之后,赐名叫“六合被”。辛亥日,颁布制书,皇帝二弟李存霸封为永王;三弟李存美封为邕王;四弟李存渥封为申王;五弟李存乂封为睦王;六弟李存确封为通王;七弟李存纪封为雅王。这一年,太阳旁边出现背气天象,一共十三次。

庄宗纪八

同光四年春天正月戊午初一,皇帝不接受百官朝贺。契丹进犯渤海。壬戌日,下诏,因为去年遭受灾荒,物价飞涨,从本月三日起,皇帝避开正殿,减少膳食、撤除乐舞,以此回应上天的谴责。去年遭受水灾的州县,夏秋赋税全部免除。壬午年之前拖欠的赋税以及各类苛捐杂税,已经下诏免除的,听说地方依旧在征收,命令租庸使严格按照之前敕令执行。京城附近百姓家中储存粮食的,命令降价出售;如果拒不执行,就派人搜查没收。西川王衍父子和伪朝将相官吏,除已经依法处决的,其余全部释放。天下在押囚犯,除十恶五逆、官员贪赃枉法、屠宰耕牛、销毁钱币、放火抢劫、持刀杀人,按照律法大赦也不宽恕之外,原本判处死刑的,降一等处理;其余罪犯全部减刑。逃亡的士兵,全部赦免,听凭自谋生路。

癸亥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前来京城朝见。各州上奏,遵照敕令,因为去年十月发生地震,召集僧道设立消灾道场。甲子日,魏王继岌在西川杀掉枢密使郭崇韬,诛灭他全族。丙寅日,百官上表,请皇帝恢复正常膳食,连续三次上表,皇帝才准许。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献西川乐工二百九十八人。契丹进犯女真、渤海。戊寅日,契丹安巴坚派遣使者进贡良马。庚辰日,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鄜州节度使李存乂被处死。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所以也遭到祸难。同一天,任命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不久命令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第,诛杀李继麟,同样诛灭全族。辛巳日,吐浑、奚各自派遣使者进贡马匹。镇州上奏,辖区百姓冻死七千二百六十人。又上奏,遵照敕令进献花果树苗,调遣乐人梅审译前往京城。甲申日,任命郓州节度使永王李存霸为河中节度使;滑州节度使申王李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日,宫女景姹上奏:“唐昭宗遇难的时候,皇室亲属一千多人同时遇害,埋在宫城西古龙兴寺北面的三处墓穴,请求改葬。”皇帝准许,下诏河南府监护改葬事宜。丙戌日,回鹘可汗阿都欲派遣使者进贡良马。镇州上奏,平棘等四县百姓饿死二千零五十人。丁亥日,下诏,朱友谦的同党史武等七人,已经依法处死,家产全部没收。史武等人都是朱友谦旧部,当时都担任刺史,全都无罪被灭族。《新五代史》记载:丁亥,诛杀李继麟部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全部灭族。

二月己丑日,任命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担任枢密使。甲午日,任命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伶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景进凭借伶人身份得到皇帝宠幸,擅长搜集民间细碎琐事上报,还私下搜罗美女进献给皇帝,受到极高恩宠。魏州财政、招兵买马的事务,全部交给景进监管。孔谦依附他求取宠信,常常称呼他“八哥”。军中上下很多人攀附他,甚至士人也有靠他谋求官职。每次进宫奏事,身边人全部退下,一心以陷害、蛊惑皇帝为能事。这一天,皇帝前往冷泉打猎。乙未日,宰相豆卢革上奏,请朝廷发放州县官员实际俸禄,以此要求官员做出治绩。

丙申日,武德使史彦琼从邺都快马报告:“本月六日,贝州驻守的士兵闯入邺都,劫掠街市坊巷。”当初,皇帝命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带兵戍守瓦桥,戍守期满调回,下诏让部队驻扎贝州。去年全国大水,十月邺都发生大地震,从那以后当地百姓不断逃往别的州府。大街小巷百姓私下议论:“城池将要动乱。”人人惶恐不安。

十二月,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主持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中风,做事经常遗忘,没有治理地方的才干。武德使史彦琼,凭借伶人身份得到宠幸,皇帝把心腹重任交给他。邺都官府之中,作威作福,王正言以下官员,都小心翼翼曲意逢迎。于是政务没有统一管理,奸邪之人伺机作乱。等到郭崇韬被杀,人们不知道祸乱起因,纷纷传言:“郭崇韬杀掉魏王继岌,自己要在西川称王,所以朝廷诛杀郭氏一族。”在此之前,皇帝有密令让史彦琼诛杀朱友谦的儿子澶州刺史朱建徽。史彦琼半夜出城,不说去往何处。第二天早晨,守门官吏禀报王正言:“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不知道去哪里。”这天人心大为震动,谣言四起:“刘皇后因为魏王继岌死在蜀地,发动宫廷政变,皇帝已经驾崩,所以紧急征召史彦琼。”流言在邺都城中传播。贝州军士有回邺都探亲的,把谣言带回贝州。军士皇甫晖等人夜里聚众赌博输钱,于是发动叛乱,劫持都将杨仁晸说:“我们十多年为国家拼死作战,铠甲不离身,辅佐朝廷平定天下。主上没有施加恩惠,反而心生猜忌。戍守边远地方,常年远离家乡;如今戍守期满归来,离家咫尺,却不让我们和家人相见。现在传闻皇后作乱,京城大乱,将士都想回去探望家人,请将军和我们一起行动。”杨仁晸说:“你们谋划多么荒唐!如今英明君主在位,天下统一,随驾精锐军队不下百万,西边平定巴蜀,声威震慑四方。你们各家都有亲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士兵拔出兵器围住杨仁晸。杨仁晸说:“我不是不明白,但是大丈夫举事,应当谋划万全之策。”士兵当即斩杀杨仁晸。副将赵在礼听说兵变,来不及系好衣带,准备翻墙逃跑,乱兵追上,刀刃围着他,说:“你肯做我们统帅吗?不肯就杀了你!”赵在礼害怕,就说:“我可以做统帅。”众人呼喊喧闹,半夜焚烧劫掠贝州城。第二天清晨,胁迫赵在礼前往临清,劫掠永济、馆陶。五日傍晚,有人从贝州跑来,报告乱兵将要攻打邺都。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跑到史彦琼府中禀报:“贼寇马上就要来了,请分发铠甲兵器,登上城墙防守。”史彦琼说:“贼寇现在到临清,算路程六天才到,准备还来得及。”孙铎说:“贼寇前来进犯,一定会加速行军,一旦错失机会,后悔都来不及!请仆射带兵登城,我率领一千精锐士兵埋伏王莽河迎击;挫败贼军锐气,他们就会溃散,之后可以剿灭。如果等到贼兵兵临城下,担心城内奸人做内应,后果难以预料。”史彦琼说:“只管训练士兵守城,不用主动出战。”当时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另有图谋,拒绝他的计策。这天夜里三更,贼军果然攻打北门。史彦琼带领部下守在北门城楼,听见贼兵呐喊,立刻溃散。史彦琼单人匹马逃回京城。天亮之后,乱兵攻入邺都,孙铎和乱兵巷战,不能取胜,带着母亲从水门逃出,得以活命。傍晚,赵在礼率领军队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赵进等人为都虞候、斩斫使,士兵大肆劫掠。兴唐尹王正言拜见赵在礼,远远地下拜。当天,众人推举赵在礼担任兵马留后,草拟奏报上报朝廷。皇帝大怒,命令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领三千骑兵奔赴邺都招抚,下诏征调各道军队进兵讨伐。

丁酉日,淮南杨溥派遣使者祝贺平定蜀地。己亥日,魏王继岌上奏,康延孝聚众造反,回军进犯西川。派遣副招讨使任圜带兵追击讨伐。庚子日,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上奏,节度使王审知病重,由他暂时代理军府事务。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占据城池叛乱,推举军校赵太做留后。下诏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带兵讨伐。辛丑日,元行钦到达邺都,攻打南门,宣读诏书招抚城中叛军。赵在礼送上牛羊美酒犒劳官军,登上城楼远远对元行钦行礼说:“将士常年远离父母,没有得到圣旨就想回家,给陛下带来忧虑,追悔莫及。如果您好好替我们上奏,求得陛下赦免,我们不敢不改过自新。”元行钦说:“皇上念你们有建国功劳,一定会宽恕你们。”拿出诏书宣谕。皇甫晖聚集士兵大声辱骂,撕毁诏书。元行钦上报朝廷。皇帝发怒说:“收复邺都那天,不要留下一个活口!”壬寅日,元行钦从邺都退兵,驻守澶州。甲午日,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半夜谋划叛乱,杀害本军军使,被卫兵擒获,在军营门口分尸处死。丙午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韩彦恽为户部侍郎。丁未日,邺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调集各道军队再次攻打邺都。戊申日,任命洋州留后李绍文为夔州节度使。下诏河中节度使永王李存霸返回藩镇。己酉日,任命枢密使宋唐玉为特进、左威卫上将军,担任宣徽南院使。

庚戌日,各路军队汇集邺都,进攻城池,不能攻克。元行钦大规模制造攻城器械。城中知道朝廷不会赦免,日夜守备。朝廷越发恐慌,接连派遣宦官催促魏王西征军队回师。魏王继岌因为康延孝占据汉州,中军士兵跟随任圜讨伐贼寇,继岌困在利州,不能向东返回。这天,飞龙使颜思威把西川宫女护送到京城。辛亥日,淮南杨溥派遣使者进贡特产。西京上奏,客省使李严押送蜀主王衍抵达西京。壬子日,任命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齐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充许州节度使。东川董璋上奏,遵照诏书在遂州诛杀节度使李令德,诛灭他全族。癸丑日,湖南马殷上奏,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病重,副使王延翰已经暂管军府,请朝廷授予符节。司天监上奏:二月上旬之后,昼夜阴云,看不到天象,二十六日才放晴,到月底星辰没有异常变化。任命右卫上将军朱汉宾主持河南府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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