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白话文)

九月丙子,太原的军队从阴地关向南进犯,劫掠各郡县,晋州、绛州已经做好防备。太祖担心众将轻视敌人,于是下诏打算亲自外出巡视,命令有关部门准备出行事宜。丁丑,太祖向西出行,宰相、翰林学士、崇政院使、金吾仪仗以及各部门重要官员全部随行扈从,其余文武百官都留在东京开封。壬午,抵达洛阳。太祖坐在文思殿接受百官朝见,许州、汝州、孟州、怀州的地方长官前来朝见,泽州刺史刘重霸当面陈述破敌计策。癸未,继续向西行进,住宿在新安县。丙戌,驻留陕州,蒲州、雍州、同州、华州的长官都进献铠甲、战马、兵器、美食以及地方特产。幽州都将康君绍等十人从蕃贼营寨前来投奔,另外幽州骑将高彦章带领八十名骑兵原先滞留并州,此时从晋州军营前来归降。他们抵达太祖行营,全部赏赐财物衣物,放归原本属地,以此安抚感召远方之人。丁亥,到达陈州,设宴款待随行扈从官员。戊子,延州贼军进犯上平关,太原军队攻打平阳,报警的烽火、紧急文书昼夜不断。乙丑,六军统军牛存节、黄文靖各自率领部下将士赶赴皇帝行营。甲午,太原数万步兵骑兵进逼晋州、绛州,攻打十多天不能攻克,得知后梁大军赶到,就自己烧毁营寨,当天夜里撤退逃走。福州进献玳瑁、琉璃、犀角象牙器物,还有各类珍玩、香药、奇珍海产,品类繁多,价值数千万。

十月己亥,太祖身在陕州。两浙节度使上奏,在常州东州镇斩杀淮南贼军一万多人,缴获战船一百零二艘。任命行营左厢步军指挥使贺瑰为左龙虎统军,左天武军夹马指挥使尹皓为辉州刺史,右天武都头韩瑭为神捷指挥使,左天武第三都头胡赏为右神捷指挥使,分别赏赐丝帛,这是奖赏他们解除晋州围困的功劳。把尹皓部下五百人编成神捷军。乙巳,太祖在内殿设宴,宴请宰相以及扈从官员一共四十五人。丙午,来到球场殿,召见夹马都指挥使尹皓、韩瑭以下将士五百人,赏赐酒食。庚戌,抵达西都洛阳,驾临文思殿。辛亥,宰相百官到殿前请安,随后召入宫内赐宴,分别赏赐地方特产。丁巳,回到东都开封。己未,大明节,各道节度使、刺史各自进献鞍马、银器、绫罗丝帛为太祖祝寿,宰相百官在相国寺举行斋会。壬戌,驾临宣和殿,宴请宰相、文武百官。

十一月辛未,驾临宣和殿,宴请宰相文武百官,因为皇帝大驾返回京城。庚辰,又在宣和殿宴请文武百官。走出开明门,登上高僧台检阅军队。各道节度使、刺史分别进献贺冬至的农耕器具、鞍马、绫罗绸缎等物品。戊子,赏赐文武百官丝帛。乙未,再次在宣和殿宴请宰相文武百官。《资治通鉴》记载:癸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官职退休,任命左仆射杨涉为同平章事。

十二月,确立二王三恪制度。南郊礼仪使上奏说:“《诗经》记载对待前朝后裔如同宾客,《尚书》记述善待虞舜后人。王朝禅代之初,必须施行延续前朝宗祀的命令,让前朝后人参与祭祀,用来彰显朝廷恩德,同时体现恭敬尊崇的礼法,给予特殊优待。考察历代,都沿用这套旧制度。按照唐朝旧例,以后魏元氏的子孙韩国公作为三恪,北周宇文氏子孙为介国公,隋朝杨氏子孙为酅国公,作为二王之后。如今我大梁接受禅让,册封唐朝后裔李为莱国公。经过商议,应当以介国公为三恪,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后。”《五代会要》记载:十二月,改左右天武军为龙虎军,左右龙虎军为天武军,左右天威军为羽林军,左右羽林军为天威军,左右英武军为神武军,左右神武军为英武军。前朝设置龙虎六军作为皇宫卫士,到这时用天武、神武、英武六军更改原有军号,任用功勋旧臣统领。癸丑,在含耀门外狩猎。

开平三年正月戊辰初一,太祖驾临金祥殿,接受宰相、翰林学士的祝贺,文武百官在东上阁门呈递贺表。己巳,把太庙四室先祖神主迁往西京洛阳,太常寺安排仪仗、鼓乐引导斋车,文武百官在开明门外送别。甲戌,从东都出发,百官随行,驻扎中牟县。乙亥,驻扎郑州。丙子,驻扎汜水县,河南尹张宗奭、河阳节度使张归霸一同前来朝见。戊寅,驻扎偃师县。己卯,备齐天子仪仗、六军护卫进入西都洛阳。当天,驾临文明殿接受朝贺。下诏说:“近年以来世道不安宁,战乱接连不断,正月点灯的习俗已经废止很久。如今开创宏大基业,刚刚定都洛阳,正值初春,应当舒展阳气。准许正月十四、十五、十六夜晚,打开坊市城门,任凭官民点灯祈福。”庚寅,太祖亲自到太庙祭祀先祖。辛卯,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当天下大雪,积雪一尺深,太祖登上祭坛,大雪就停了。祭祀完毕,登上五凤楼,颁布诏书大赦天下。赏赐南郊办事官员礼仪使赵光逢等人财物。甲午,驾临文思殿宴请群臣,赏赐金银丝帛各有等差。丙申,赏赐文武官员丝帛。命令宣徽使王殷押送一万匹绢,还有二百六十套帷帐褥垫赏赐张宗奭。《新五代史》记载:丙申,群臣给太祖进尊号睿文圣武广孝皇帝。改西京贞观殿为文明殿,含元殿为朝元殿。

二月,改思政殿为金銮殿。下达敕令给东都开封:“自从升州设立府治,建为都城,管辖地域不够广阔,有损国家体制。滑州酸枣县、长垣县,郑州中牟县、阳武县,宋州襄邑县,曹州戴邑县,许州扶沟县、鄢陵县,陈州太康县,一共九个县,全部划归开封府,升为京畿属县。”《舆地广记》记载:后梁时期,杨氏占据江淮,吴越钱镠上奏,淮南叛贼尚未平定,不愿意听到叛贼相关的姓氏,请求把松阳县改名为长松县。丁酉,在崇勋殿宴请群臣。甲辰,又在崇勋殿宴请群臣,是藩镇前来朝贺,太祖才赴宴。丙午,宗正寺请求修缮兴极、永安、光天、咸宁各处帝陵,增修陵寝宫殿,栽种松柏。太祖批准。癸亥,敕令:“砀山是太祖起家故土,先祖陵寝所在地,情感上令人悲怆,供奉祭祀属于国家典章。应当设置陵台,提升该县等级。辉州砀山县定为赤县,由本县县令兼任四陵台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上奏,延州都指挥使高万兴带领部下官兵家属三十八人前来归降。

三月,任命高万兴为检校司徒,担任丹州、延州安抚招讨等使。辛未,下诏:“同州地处边境,不断有将士前来归顺。我打算前去巡视安抚,同时调度指挥军务,即将前往蒲州、陕州,定于初九出发。”甲戌,皇帝车驾从西都洛阳出发,百官在师子门外辞别。丁丑,驻扎陕州。己卯,驻扎解县。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前来迎接。庚辰,抵达河中府。前往右军旧杏园检阅军队。丙戌,任命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韩逊原本是灵州军中牙校,唐末占据本镇,朝廷顺势授予他节度使官职。

四月丙申初一,皇帝驻留河中。壬寅辰时,太祖巡视朝邑县焦黎店,冀王朱友谦以及崇政院宫内各司使随行,申时返回。己亥,驾临前殿,宴请宰相、冀王朱友谦以及随行官员。甲寅,在内殿宴请宰相和扈从官员。颁布制书:易定节度使王处直晋封北平王,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封闽王,广州节度使刘隐封南平王,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封大彭郡王,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封弘农郡王。

五月乙丑初一,举行朝会,随后在内殿设宴款待宰相文武百官。己卯,皇帝车驾回到西京洛阳。癸未,驾临崇勋殿,宴请宰相以及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己丑,再次在崇勋殿宴请宰相以及四品以上文武官员。把宋州升为宣武军节镇,管辖亳州、辉州、颍州。

六月庚戌,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占据同州反叛。下诏削夺刘知俊全部官职爵位,调遣各路军队迅速进军讨伐。如果军中将士心怀忠义洞察时局,叛贼内部的部属被胁迫而能看清大势,能够斩杀逆贼、擒获首恶,立下特殊功劳,就给予丰厚赏赐。活捉刘知俊的,赏钱一万贯,直接授予忠武军节度使,赏赐庄园、住宅各一处;活捉刘知浣的,赏钱一千贯,直接任命为刺史,已有官职的连升三级,没有官职的直接授兵部尚书;活捉刘知俊亲属以及高级将领,押送朝廷斩首的,各有赏赐。辛亥,皇帝前往蒲州、陕州,文武百官在新安县迎接。刘知俊的弟弟,内直右保胜指挥使刘知浣从洛阳逃往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等二十二名将士在潼关擒获刘知浣,押送到皇帝行营。太祖下达敕令:“刘知浣,是叛贼核心头目;龙虎军,是皇帝精锐亲兵。此前攻打潼关,将士奋勇作战;随即擒获刘知浣,立下头等大功,大振军威,平定国难。之前悬赏的奖赏,立刻兑现,许诺的官阶也要授予。擒获刘知浣是张温等二十二个人一同出力。一千贯赏钱里面,一百贯赏给最先制服刘知浣的衙官李稠,四十三贯赏给十将张温,剩下二十人每人四十二贯八百五十文。立功应当授予刺史,但是立功人数众多,不能只优待少数人。改为每月一共发放刺史俸禄钱二百贯,十将张温每月十贯,其余二十一人每人每月九贯,从七月初一开始发放。所有人升迁官职,核实姓名履历上报,再正式执行。”这个月,刘知俊逃奔凤翔,同州叛乱平定。

七月乙丑,敕令,凡是皇帝行营阵亡将士,由当地官府置办棺木,护送灵柩返回故乡。士兵听闻这件事,全都感动落泪。丙寅,派遣宰相杨涉前往西都洛阳,在孟秋时节祭祀太庙。改章善门为左右银台门,原来的左右银台门改名为左右兴善门。敕令:“皇宫围墙各门,一直守卫不够严密,想要整顿秩序,必须订立制度。命令控鹤指挥,每座宫门增派两名控鹤官把守。各司使以及各部门办事人员,全部要在左右银台门外下马,不许带随从人员进入宫内。各地进贡物品,由客省使在千秋门外安置,让控鹤官抬到内门前,按照旧例由黄门殿直等人抬进宫内,不许其他任何人进入千秋门以内。兴善门由主管长官上锁关闭,不用每日开闭。”同一天,又下敕:“皇宫大内,本应当森严庄重,宫门岂能随意出入。之前没有明确制度,沿袭旧的陋习,出入没有规矩,对公私事务都造成不便。必须严加管束,整肃宫门。命令宣徽院严格遵照执行。”晋封幽州节度使河间郡王刘守光为燕王。《资治通鉴》记载:七月癸酉,太祖从陕州出发。乙亥,回到洛阳,太祖生病。己丑夜里,寝殿房梁折断。第二天一早,召见近臣、宗室诸王查看断裂的房梁,太祖悲伤地说:“差点就不能和各位相见了。”君臣相对哭泣很久。于是下诏官府释放关押囚犯,从八月初一开始,减少膳食,食用素食,禁止屠宰牲畜,避开正殿,举行佛事,以此消弭灾祸。商州刺史李稠放弃州城向西逃跑,本州将校推举牙校李玫暂时代理知州事务。

八月甲午,眼看秋季庄稼将要成熟,大雨连绵不停,命令宰相以下官员到社稷以及各处祠庙祈祷。下诏说:“登泰山祭告功业,是前代帝王的大事;祭天朝见,是国家固定礼制。朕渺小一身,执掌天下,功德还没有普及天下,京城却接连出现灾异。担心祭祀答谢上天的仪式,斋戒恭敬有所欠缺,于是举行祭祀,沟通天地神明。命令中书侍郎平章事于兢前往东岳泰山祭祀祈祷,完成之后上奏。”又下达敕令:“现在战乱还没有平息,天下尚未安定,应当奉行节俭,争取天下太平。从八月一日起,日常朝会不再驾临金銮殿、崇勋殿,只在便殿处理政务。”辛亥,颁布制书,各州阵亡将士,由所属部队抚恤他们家属;家中有兄弟子侄的,供给衣食,征召服役。追赠已故山东道节度使留后王珏为太保,追赠已故同州观察判官卢匪躬为工部尚书。王珏原本是河阳将领,凭借军功历任地方官,在襄阳主持留后事务,被小将王求杀害。卢匪躬曾经做刘知俊的判官,刘知俊反叛,他不肯跟随,被乱兵杀害。敕令:“建国之初,战事不断,各道奏章,大多关系军机,不能积压,防止耽误紧急军务。各道军事奏报,送到右银台门,交由客省使立刻呈送。各道普通公务,依旧由四方馆接收。”司天台上奏:“本月二十七日天亮之前,东南方向丙位,距离山头三尺高空,老人星出现,位置在井宿十一度,星光明亮盛大。”敕令:各地长官减免各类杂役,两税之外不许擅自摊派赋税。今后州县藩镇,朝廷使者经过,如果没有敕令凭证,不许擅自征调民夫、驴马,也不许索取任何物资。今年秋季庄稼有望丰收,各地官府,除法定赋税和耗损之外,不许额外搜刮。严厉告诫办事官吏,不许到乡村骚扰百姓索取财物。

闰八月,襄阳叛将李洪派遣小将上表,太祖心怀宽宥,特意下敕书安抚劝谕。又颁布制书:“同州叛乱,元凶已经逃亡,听说胁从的人很多。如果能够悔过归顺朝廷,免除灾祸保全自身,就给予优待,既往不咎。命令同州、华州、雍州等地多方招降。如果能斩杀温韬,或者带领营寨归降,必定给予重赏,提拔官职,还要招抚安顿当地百姓。”己卯,太祖前往西苑视察庄稼生长情况。

太祖纪五

开平三年九月癸巳初一,驾临崇勋殿,宴请文武百官。赏赐张宗奭、杨师厚每人白绫三百匹,配银质马鞍的战马。丁酉,前往崇政院宴请宫内近臣,赏赐院使敬翔、直学士李班等人丝帛不等。任命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掌管建昌宫事务,兼任延资库使。颁布制书:“朝廷内外使臣出使归来,没有朝见君主就直接回私人府邸。朝廷派遣使者,臣子奉命行事,辞行、朝见的礼仪必须恭敬恪守。近来使臣出使往返,屡屡违背规矩。有的已经辞别朝廷,还逗留私宅;有的还没有朝见,就先回家。只顾自己方便,不遵守朝廷法度,违背礼法。命令御史台制定相关处罚条例上奏。”庚子,殿直王唐福从襄城快马回京,禀报官军获胜、叛将李洪归降的消息。赏赐王唐福绢银,宰相百官上表祝贺。壬寅,开封府虞候李继业送来襄州都指挥使程晖的奏报:本月初五,诛杀叛党一千人,活捉都指挥使傅霸以下官兵五百人,收复襄州,百姓回乡恢复生产。《资治通鉴》记载:八月,程晖军队抵达襄州,李洪迎战大败,王求战死。九月丁酉,攻克襄州城,斩杀叛兵千人,把李洪、杨虔押送洛阳处死。癸卯,太祖驾临文明殿,接受宰相百官祝贺收复襄汉。辛亥,侍中韩建罢免实职,保留太保官衔;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免去宰相,保留本官;任命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翰林学士奉旨、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郎平章事。下诏:“秋冬阴雨连绵,有关部门选定郊祭日期,担心下雨妨碍仪式,重新挑选吉日上报。”当月,礼仪使上奏:“官府选定十月二日祭祀圜丘。经过商议,十月十七日之后进入十一月节气,十一月二日冬至,阳气复生,适合举行祭天典礼。”太祖批准。河中府上奏:接到诏令,持有铜牌的朝廷使者,到达驿站立刻更换驿马赶路。

十月癸未,大明节,驾临文明殿,设置僧道斋会,宰相、翰林学士参与,各道节度使、刺史以及宫内各司使都进献贡品。下诏因为盗寇还未平定,所有出行凭证,由司门郎中、员外郎审核发放,杜绝弄虚作假。

十一月癸巳初一,太祖在内殿斋戒,不上朝理事。甲午,冬至,五更一点从皇宫出发,在文明殿接受宰相百官请安,从五凤楼前往南郊,左右金吾卫、太常寺、兵部仪仗、天子车驾,还有宫内直卫控鹤军护卫前往祭坛,太保韩建率领文武百官列队等候。太祖登坛祭天。司天台上奏:冬至夜半之后,和风轻吹,天象清朗,拂晓时分,黄云环绕太阳。丙申,在上东门外狩猎。戊戌,颁布制书:

尊敬先祖报答本源,以此沟通神明;广布恩泽,造福天下百姓。这是国家不变的道理,自古帝王的准则,不敢违背这套大义。朕接受天命至今三年,每天清晨谨慎治国,夜晚忧心操劳。效法唐尧虞舜,上承天道;借鉴夏商的治理,下安抚万民。希望天下富足,各项政务没有过失。可是志向没能完全实现,治理尚有缺憾,导致奸人造祸,旱灾涝灾接连发生。骄横的边将,手握兵权背叛朝廷;阴阳失调,破坏四时和气。观察灾异征兆,这是上天严厉警示。朕敬畏天地,勇于反省自身;心怀戒惧,日夜不得安宁。出动军队讨伐叛逆,得到上天护佑,铲除元凶,不战而平定祸乱,消除灾异,迎来丰收。更何况大军向北出征,大败沙陀敌寇;骑兵向西,轻易攻克鄜州、翟州。平息局部战火,收复千里疆土。又平定同州叛乱,攻克襄州。外族、中原都看到天命归于大梁,万物生灵都明白皇朝基业稳固。感念上天的感应,想要报答却无从做起。借着冬至吉日,亲自举行圜丘祭天大礼。这份盛大恩典,要惠及百姓,颁布大赦,体恤困苦民众。希望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早日实现天下太平。朕登基时间不长,战乱没有平息,征伐不断。军队粮草转运,劳苦百姓,实在迫不得已,心中怜悯万民。各地长官务必安抚百姓,劝导官吏,官府征发徭役,严禁官吏横征暴敛,防止百姓流离失所。河南府、开封府以及各道观察使严加管束,刺史、县令不许借着赋税盘剥百姓。处理案件尽量从轻量刑。等到战事结束,就会优待百姓。大赦文没有写到的事情,由主管部门整理条目上奏。

己亥,任命罗周韩为天雄军节度副使,主持军府事务,依从邺王罗绍威病重时的请求。辛丑,前往谷水。戊午,驾临文明殿,为太傅张宗奭、太保韩建举行册封仪式。金吾卫仪仗引导二人登上礼车,拜谒太庙之后,前往尚书省就职。前往榆林坡检阅军队,操练步兵骑兵。敕令改乾文院为文思院,行殿为兴安殿,球场为兴安球场,弓箭库殿改为宣武殿。灵州上奏,凤翔叛将刘知俊率领邠州、岐州、秦州、泾州军队围攻灵州城。太祖派遣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出兵攻打邠州、宁州,以此缓解灵州的危机。《五代春秋》记载:十一月,岐军进犯灵州。陕州康怀英攻打岐国,攻克宁州、庆州、衍州。岐军反击,康怀英在升平战败。

十二月乙丑腊日,在甘泉驿狩猎。蒲州是太祖发迹之地,又要谋划攻取鄜州、延州,于是皇帝在这里巡幸数月。闲暇出游焦梨店,追忆往事,感念王重荣旧日功劳,下诏褒奖加封。国子监上奏:“修建文宣王孔子庙,请求朝廷以及天下在职官员,从俸禄里面每贯钱每月扣除十五文,充当修建经费。”太祖准许。这一年,征收官员俸禄钱款修建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上奏,捐献钱财修建一座寺院,请朝廷赐寺院匾额。敕令赐名大梁万岁之寺,准许剃度四十九名僧人。追赠牢墙使王仁嗣为司空,已故同州押衙史肇为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都追赠刑部尚书,王筠为御史司宪。当初刘知俊准备叛乱,召集众将商议,王仁嗣等人坚守大义不肯屈从,全部被杀害,到这时加以追赠抚恤。刘守光上奏,在蓟州西边和兄长刘守文交战,擒获刘守文。

开平四年正月壬辰初一,太祖驾临朝元殿,接受百官朝贺,这是第一次完整使用礼乐仪式。下达敕令:公务不能拖延,官员住处距离官署遥远。每日值班的中书舍人、吏部司封掌印郎官、少府监以及刻印官诰文书的吏员,轮流在中书省附近住宿。乙未,从师子门出宫,到榆林坡下检阅军队操练。壬寅,前往保宁球场,赐宴宰相文武百官。赏赐张宗奭等大臣财物,也赏赐广王。赐湖南开元寺长老可复法号惠光大师,赏赐紫色僧衣。

二月乙丑,前往甘水亭。从师子门出宫,到榆林东北坡,检阅军队操练。赏赐潞州归降军使张行恭锦袍银带,供给饮食。戊辰,在金銮殿设宴。甲戌,春日无事,屡次在河南府池亭宴请宰相勋贵。辛巳,杨师厚前往陕州赴任。寒食假期,各道节度使、郡守、勋臣争相进献春服祝贺。紧接着清明宴会,进献鞍马、金银器物、绫锦价值上千万。太祖驾临宣威殿,宴请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己丑,走出光政门,到谷水观看麦苗长势。

三月壬辰,前往崇政院宴请勋臣。己亥,前往天骥院宴请近臣。壬寅,前往甘水亭宴请宰相、勋贵、翰林学士。辛亥,在内殿宴请宰相。丙辰,在兴安球场大规模犒劳六军将士,欢度春日。

四月壬戌,下诏:“君王追封先祖,推行厚待长辈的恩德;为人子女,常怀缅怀先人的感念。以退休刑部尚书张策,以及二十二位三、四品常参官的先辈,各追升一等官爵。”乙丑,在崇政院设宴。太祖还在藩镇、刚刚即位的时候,励精图治,戒除享乐,从来不在大堂安排歌舞。这一天,只让宫内歌妓登上台阶,击鼓演奏乐曲,十分欢乐,到中午才结束。丁卯,宋州节度使衡王朱友谅进献祥瑞麦子,一根麦茎长出三个麦穗。《资治通鉴》记载:朱友谅献上瑞麦,太祖说:“丰收才是最大祥瑞,如今宋州大水,要这个有什么用!”罢免宋州县令,派遣使者斥责朱友谅。丙戌,前往建春门查看新修城楼,到七里屯察看麦田,在城楼宴请随行官员。河南张昌孙以及蒲州、同州办事官吏各有赏赐。太祖路过朝邑,看见镇将座位排在县令之上,询问身边侍从。侍从回答:“镇将原本官阶高。”太祖说:“县令治理百姓,镇将只是负责捕盗。而且很多镇将就是本县本地人,怎么能坐在百姓父母官的上面,这是失礼。”于是下达敕令:天下镇将,无论官阶高低,座位都排在县令下面。叶县镇遏使冯德武在蔡州西平县斩杀山贼,擒获首领张濆等七人进献朝廷。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在湖州攻打高沣,大败敌军,斩杀俘获上万人,攻克湖州,湖州平定。之前高沣占据湖州反叛,投靠淮南,所以下诏钱镠讨伐。

五月己丑初一,大雨连绵不停。壬辰,驾临文明殿,派遣宰相分别祭拜各处祠庙。从初一到癸巳,朝廷内外官员,在午日进献财物成千上万,战马三千匹,其余物资数量相当,又凑钱帮助修缮皇宫城墙。甲辰,下诏:“奇巧伪饰扰乱正道,假货冒充真品,国法不能容忍,这类违犯绝不赦免。东京、西京以及各道州府,不许制作假犀玉、珍珠腰带、佩玉以及各类售卖的这类器物。民间官府已经有的,交给当地长官当众销毁;敕令下达之后还有人私自制作,处以重刑。各州官府派人查究抓捕,依法处置。”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邺王罗绍威去世。太祖悲痛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为什么这么快夺走忠臣!”下诏追赠尚书令。六月己未初一,下诏藩镇军府不许大兴土木工程。

七月壬子,在甘水亭宴请宰相、河南尹、翰林学士、两街使。丙辰,在宣威殿宴请群臣,赏赐物品各有差别。刘知俊攻打围困夏州。《资治通鉴》记载:七月,岐王和邠州、泾州主帅分别派人联络晋王,请求合兵攻打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派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带兵会合,合计五万大军包围夏州。任命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进献地方特产,进贡桐皮扇;广州进贡犀玉、海外蔷薇水。当时陈州、许州、汝州、蔡州、颍州五州闹蝗灾,不久许州上奏,大群野鸟飞来遮蔽天空,十天之内把蝗虫全部吃完,这一年获得大丰收。

八月,皇帝向西出征。己巳,驻扎陕府。当时久旱无雨,命令宰相、随行官员分别到各处灵祠祈祷,中午下起大雨,第二天雨停,太祖十分高兴。辛未,老人星出现。当天,在行营设宴款待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以及扈从官员,赏赐杨师厚丝帛一千匹,正式任命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宴请文武随从、军将,演奏龟兹乐,赏赐财物不等。

九月丁亥初一,派遣宰相于兢前往西都,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甲午,抵达西京洛阳。下诏说:

朕听说历代帝王,首推尧、舜;爱护百姓,莫过于禹、汤。他们智谋超越古人,恩德遍及天下,尚且谦卑礼遇士人,屈身寻访贤才。仰望星云,担心遗漏一位人才;寻访山林,怕埋没贤能。赏赐爵位俸禄招揽人才,绘图像寻访隐士,让他们处理政务,以举荐贤才为乐。因为国家政务繁多,百官各司其职,没有贤才不能治理,得到人才国家就兴盛。自从朕执掌天下,至今三年,夜半还不能安睡,日头偏西忘记吃饭,盼望大臣共同谋划,希望天下长治久安。可是朝廷之中,缺少正直建言;军队之中,少见奇谋良策。放眼各州,直到山林民间,难道没有英才,不辜负我的期盼。各道都督、观察防御使,有的功勋卓著辅佐朝廷,有的善于识人用人,务必寻访市井乡野的贤才。诏书到达之后,认真寻访郡县,广泛查访贤良,告诉他们千载难逢的机遇,许诺高官厚禄,不求全责备,只求得到人才。如果有才能出众、胸怀大志,通晓霸王谋略,熟习文武治国纲领,通晓古今刑政根源,懂得礼乐制度沿革,朕就破格提拔,委以重任,辅佐治国,不拘泥资历。哪怕有独到见解,一件事才干出众,也要扬长避短,量才任用。人才各有长短,不分出身高低;十户人家之中,一定有善良有才之人。努力举荐,不要敷衍拖延,等待你们举荐人才,宽慰我求贤的心愿。另有敕令另行安排。

辛丑,因为长期下雨,命令宰相薛贻矩祭祀定鼎门,赵光逢祭拜嵩山。敕令:“魏博辖区的刺史,以往州府事务都交给督邮处理。属官作威作福,刺史形同闲职。要遵照全国统一制度,革除这个弊端。参照河南各州,刺史直接处理州务,直接上报朝廷。”壬寅,颁布夺马令。之前军队作战缴获战马大多进献朝廷,到此全部停止,以此激励将士奋勇杀敌。乙巳,朝廷军队在夏州击败蕃寇。当初刘知俊引诱沙陀振武军将领周德威、泾原将领李继鸾集合五万步兵骑兵大举进攻,想要轻易夺取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兵力薄弱,向朝廷告急。此前供奉官张汉玫正在夏州宣谕,国礼使杜廷隐携带赏赐财物来到夏州,走到石堡寨听说敌军来犯,带领三百守城士兵驰入夏州城。随即大军合围,杜廷隐、张汉玫和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领州民守军,和李仁福分工坚守,日夜苦战一个多月。等到鄜州、延州援军赶到,大军奋勇出击,大败敌军。河东、邠州、岐州军队分路逃跑,夏州之围解除。《资治通鉴》记载:甲申,派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从鄜州、延州奔赴银州、夏州。李遇等人抵达夏州,岐国、晋国军队全部解围撤走。丙午,下诏:“刘知俊身居一方藩镇,受封郡王,却背弃朝廷恩典,逃到贼寇阵营,人神共愤,天地不容。虽然已经下令讨伐,还没有擒获,应当公布悬赏,激励忠臣义士。活捉刘知俊,赏钱一千万,授予节度使;斩获首级赏赐次之;擒获孟审登,赏钱一百万,任命刺史;擒获孙亢、卓环、刘儒、张邻等人,各有赏赐。”乙卯,在宣威殿宴请群臣。

太祖纪六

开平四年十月乙亥,东京博王朱友文前来朝见,是太祖召他入京。己卯,新建成天骥院,举行落成宴会,朝廷内外都进献马匹,魏博进献四万匹绢充当买马钱款。壬午,为禁军准备冬装,驾临兴安球场,召集文武百官赴宴。前往开化,大规模检阅军备。

十一月丁亥初一,前往广王府邸观赏乐舞。辛卯,在宣威殿宴请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庚戌,前往左龙虎军,宴请群臣。甲寅,前往右龙虎军,宴请群臣。戊戌,下诏:“从月初到现在狂风不停,想必是朕德行不足,招来上天责罚。上天示警,心中十分畏惧。派遣官员分别到各处祠庙祈祷止风。”分派官员前往祭祀场所祈求风停。己亥,冬至,太祖穿戴衮冕礼服驾临朝元殿,宫廷陈列小型仪仗,殿堂演奏乐曲,群臣朝贺。太祖到伊水狩猎。乙巳,下诏:“关口关卡,用来分辨异族服饰、察听异样言语。如今战乱没有平息,军民之中多有奸诈之人,改换服装容貌,窥探我方军情。以往间谍败露,却不追究经过的地方;叛将逃兵携带家眷,冒充使者通行,也不查问途经之处。天下尚未统一,如果法令松弛,不能杜绝奸邪叛逃。京城各官署,不许私自发放通行凭证。官员外出需要凭证,司门发放过所,必须先经中书门下审核,委派宰相赵光逢专门审核发放,流程郑重,杜绝奸谋。通知两京、河阳、六军各卫、御史台严加管控。公私出行,不许携带家眷向西行进。襄州、邓州、鄜州、延州等地,同样遵照这条规定。”任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充任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手,相州刺史李思安担任先锋使。当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反叛,勾结晋国,所以派遣将领讨伐。《五代会要》记载:十一月十四日,司天上奏:“月食,不宜出兵作战。”王景仁已经率领大军北上,诏令来不及追回。到开平五年正月二日,果然被后唐庄宗在柏乡打得大败。

十二月辛酉,在宣威殿宴请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亲自检阅禁军,在教马亭观看士兵比武格斗。己巳,下诏:“滑州、宋州、辉州、亳州等地,洪水涝灾毁坏庄稼,百姓困苦哀叹。朕身为百姓父母,内心十分悲痛。命令各州按照等级赈济借贷,地方长官监督发放,务必保全百姓生计。”壬辰,赈济东京京畿百姓,依照宋州、滑州的办法执行。

乾化元年正月丙戌初一,发生日食。太祖穿素色礼服,避开正殿,百官留守官署敬畏上天,日食结束之后恢复正常。颁布制书:“两汉以来,遇到日食地震,百官都上奏密封奏章,指陈朝政得失。目的是了解民间疾苦,通达民情,完善国家法度,遵从上天警示。朕愿意听取逆耳忠言,不怕直言冒犯,希望完善政务,广开言路。如今天象示警,必定存在过失。各位大臣,要直言进谏,陈述天下利害,谋求四海昌盛。辅佐朕,稳固皇朝基业。”初二,太阳周围出现光晕,如同耳环。崇政使敬翔望见天象说:“战事令人担忧!”太祖为此忧心到很晚。当天,梁军果然被晋军、镇州、定州联军打败,十多名大将被俘,其余士兵溃散。庚寅,颁布制书:“扈氏不肯臣服,不得不出兵讨伐;鬼方不肯归顺,也要劳师远征。残余叛贼,违背天命,依靠险要苟延残喘,出兵讨伐,希望平定祸乱。问罪只诛杀首恶,怜悯受牵连的百姓。每次想到战争带来的创伤,内心愧疚。大军所到之处,将帅士兵严格约束军队,不许烧毁房屋、挖掘坟墓、毁坏农田桑林、掳掠妇女。让反叛地区百姓明白,朝廷是吊民伐罪。”又下制书:“军务繁忙,国家财用尚不充裕,供养军队依靠赋税,征收粮食还要劳役百姓。各地长官,不许借着征调的机会贪污索取,胆敢违抗,处以重刑。订立法令刑律,永久遵守。中书门下上奏新修订的律令格式,已经颁发全国,各地长官严格执行。废除繁琐苛政,杜绝冤狱,体现怜悯百姓的心意。”征召陕州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入京,在崇勋殿接见。太祖当面传授作战方略,依旧担任北面都招讨使,赏赐丰厚,命他督军进军。《五代会要》记载:二月,晋军进犯魏州,杨师厚带兵援救邢州,晋军撤退。

二月丙辰初一,驾临文明殿,百官入阁朝见。任命蔡州顺化军指挥使王存俨暂时代理军州事务。蔡州百姓多次发生叛乱,刺史张慎思横征暴敛。太祖把张慎思召回京城,很久没有任命替代人选。右厢指挥使刘行琮趁乱作乱,纵火,打算渡过淮河叛逃。王存俨诛杀刘行琮,安抚部众。都将郑遵和部下拥戴王存俨主持州事,上报朝廷。当时东京留守博王朱友文没有请示朝廷,直接出兵讨伐。军队走到鄢陵,太祖得知消息说:“诛杀刘行琮是功劳,但是王存俨心中惶恐,如果大军压境,蔡州立刻就会叛逃淮南。”立刻传令军队撤回,提拔王存俨,蔡州得以安定。壬戌,下诏:“东京是龙兴旧都,很久没有巡幸,准备本月初九前往东京。随行文武官员,由中书门下根据事务多少安排。”宰相上奏:“开封是帝王基业,盼望陛下到来,但是陛下刚刚病愈,不宜经受严寒,希望暂缓出行。”太祖听从。《五代会要》记载:二月,敕令:“吃朝廷俸禄,就要为国分忧。宰相身居高位,处理国家大政,却没有封地俸禄,没有餐钱,朕十分愧疚。供给宰相俸禄,为标准俸禄的一半。”甲子,前往曜村民舍视察农事。庚午,前往白马坡。诏令金吾大将军、待制官上奏政务。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呈虔州刺史卢延昌的奏章。虔州是下属州郡,兵力强盛,得到韶州之后势力更加强大,升为百胜军。当初洪州陷落,卢光稠希望收复军府,立功报效,朝廷授予他江西观察留后。卢光稠去世,朝廷命卢延昌掌管州事,朝廷也多加安抚。杨渭派人伪授官职,卢延昌假意接受,礼送吴国使者,通过湖南向朝廷上表:“州城弱小,敌寇逼迫,假意接受伪官,延缓敌人阴谋,打通进贡道路,不敢怀有二心。”把伪官文书上交朝廷。太祖看完奏章说:“北方战事吃紧,必须多加安抚。”随即授予他镇南将军、节度使观察留后,派遣使者慰劳。《九国志》记载:卢延昌暗中归附吴国,又向梁朝求取官职。

三月辛卯,长期干旱,命令宰相分头到各处灵祠祈祷。第二天降下大雨。丙申,前往甘水亭,召见宰相、翰林学士、尚书侍郎孔续等八人陪同,宴饮十分欢乐。戊戌,前往右龙虎军,在新殿宴请四品以上文武官员。甲辰,前往左龙虎军新殿,宴请四品以上文武官员。

四月丁卯,前往龙虎门,召集宰相、学士、金吾上将军、大将军,在广化寺设宴。壬申,契丹派遣使者进贡。丁丑,驾临宣威殿,宴请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军将、蕃邦使者。己卯,又前往左龙虎军,宴请群臣。下诏:“邠州、岐州还没有平定,关陇地区多有忧患,应当挑选宗室贤才总领军务。关西同州、雍州、华州、鄜州、延州、夏州六道兵马,全部交由冀王朱友谦调度指挥。凡是调遣军队,先上报西面都招讨使,另外再上奏朝廷,把握战机,安定边境。”

五月甲申初一,太祖穿戴冠冕礼服驾临朝元殿上朝,仪仗按照旧制。颁布制书: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藩镇州牧,没有加官进爵的,全部提升爵位。大肆犒劳军队,在宣威殿普遍设宴,赏赐丝帛各有等差。封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为渤海郡王。各道节度使钱镠、张宗奭、马殷、王审知、刘隐,各赐一个儿子六品正式官职;高季昌赐一子八品正式官职;贺德伦赐一子九品正式官职。癸巳,到伊水视察庄稼,登上建春门,前往会节坊张宗奭私宅,登临高台观赏风物,赏赐十分丰厚。下诏左银台门,入朝的各司使、库使以下官员,不许带随从入城;亲王可以带一两名侍从拿坐具、文书简板,其余随从全部拦在门外,擅自闯入依法治罪。守门官吏不加阻拦,和犯人同罪。之前宫门没有出入名册,勋贵大臣车马众多,守门人不敢查问。当时有大臣上奏客星侵犯帝星,于是下达这条禁令。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刘隐去世,停止朝会三天,百官到阁门吊唁。

六月乙卯,命令北面都招讨使、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出兵屯守邢州、洺州。丁巳,镇州、定州军队劫掠汤阴。下诏:“王镕背叛朝廷,王处直跟着效仿,勾结外族,侵扰边境,向南进犯相州、魏州,向东出兵邢州、洺州。派遣将领出征,为民除害。之前已经颁布赦令,不想言而无信,出兵讨伐实在迫不得已。听说叛乱不是节度使本意,是奸佞小人挑拨。暗中勾结沙陀,害怕获罪,才发动叛乱。虽然已经出兵,依旧敞开招降的门路。王镕、王处直还没有削去官爵,如果幡然悔悟,归顺朝廷,依旧保全官职功业。如果带领部众归顺,献出州城,给予特殊奖赏,体恤百姓,改造乱俗。命令行营都招讨使、陈晖军中,传播这份敕令,招抚叛军。镇州只治李宏规一人的罪,其余一概不予追究。”下诏修缮天宫佛寺。湖南上奏:潭州僧人法思、桂州僧人归真请求赐紫色僧衣,太祖批准。

七月,太祖身体不适,畏惧夏日暑热。辛丑前往会节坊张宗奭私宅。宰相在归仁亭子处理政务,崇政院使、宫内各司、翰林院都安置在河南县令官署。甲辰,回到皇宫大内。

八月庚申,驾临保宁殿,检阅天兴控鹤军,赏赐军将校官。癸亥,老人星出现。戊辰,前往旧上阳宫,走到榆林视察庄稼。丙子,在天津桥检阅四方蕃将、屯卫士兵,向南走到龙门广化寺。戊寅,前往兴安球场大规模阅兵,太祖亲自指挥,士兵奋勇,进退整齐,声音震动宫廷。右神武统军丁审衢面对皇帝,用红帛包裹宝剑,兵器对着皇帝御座。太祖说:“这是老将。”宽恕了他,任命刘重霸接替他的职务。

九月辛巳初一,驾临文明殿,百官入阁,刑法待制官上奏政务。己丑,在兴安殿宴请群臣。庚子,太祖亲自统领六军,驻扎河阳。甲辰,抵达卫州。乙巳,抵达宜沟,到访百姓刘达的庄园。丙午,到达相州,赏赐左亲骑指挥使张仙、右云骑指挥使宋铎,二人曾经冲锋陷阵,各赏赐丝帛。

十月辛亥初一,驻留相州。宰相和随行文武百官到行宫拜见。户部郎中孔昌序携带西京留守百官冬至请安表章赶到,各道节度使、刺史、藩镇留后,都进献冬至请安表。任命郢王朱友珪为控鹤指挥使,诸军都虞候阎宝为御营使。主管部门上奏立冬太庙祭祀事宜,下诏丞相杜晓前往西都,代为主持祭祀。癸丑,在相州城南楼检阅军队。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因为部下战马瘦弱,在军门处以腰斩。甲寅,打算当晚前往魏县,命令阁门使李郁告知宰相,通告朝廷内外。当夜,皇帝从相州官署出发。乙卯,驻扎洹水。丙辰,抵达魏县。先锋将黄文靖被诛杀。己未日,太祖驾临朝元门,这是回鹘、吐蕃两个大国的首领前来朝见的缘故。癸亥日,命令各军指挥使以及四方蕃族将军,在行宫外面的廊屋赏赐饭食。戊辰日,太祖前往城西的白龙潭观赏游鱼。不久渔夫捕到大鱼进献,太祖下令把鱼放回潭水中央。随从的大臣见太祖怀有仁厚恻隐的心意,都互相看着十分欣喜。当天,把这座潭命名为万岁潭。丙子日,太祖驾临城东教场检阅军队。各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统领铁甲、步兵、骑兵共计十万,布阵绵延十几里。士兵雄健精锐,部队严整肃穆,旌旗纷繁交错,兵器铠甲光芒闪耀,阵营稳固如同山岳,声势撼动天地,太祖十分高兴。当即下令丞相以及文武随从大臣分列侍立,赏赐酒食,直到傍晚才返回。

十一月辛巳初一,太祖驻扎在魏县,随从官员自丞相以下,都到行宫拜见问安。留守都城的文武百官、各道节度使、防御使、刺史、各藩府留后,各自上表问候起居。壬午日,太祖因为边境战事稍稍平息,下令返回京城。《资治通鉴》记载:太祖因为夹寨、柏乡屡次战败,所以强撑病体北上巡视,想要一雪战败的耻辱,心中抑郁烦闷,常常暴躁发怒,有功的旧将很多因为小过失被诛杀,众人内心越发恐惧。后来晋、赵的军队不再出兵。十一月壬午,太祖向南返回。皇帝车驾离开行阙,当晚驻扎洹水县。癸未日,抵达内黄县。甲申日,抵达黎阳县。乙酉日,下令随从官员自丞相起,在行旅途中设宴。丁亥日,驻扎卫州。戊子清晨,驻扎新乡,傍晚停驻获嘉。己丑日,驻扎武陟。庚寅日,驻扎温县。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上奏,本军都指挥使高万金统辖士兵,本月初五收复盐州,伪刺史高行存脱去上衣、双手绑在身后前来投降。丞相与文武百官各自上表祝贺。辛卯日,驻扎孟州,派遣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光禄卿李翼,各自携带香烛、祝祷文版,到孟津的望祠举行告祭。留守都城的文武官员左仆射杨涉,以及孟州长官李周彝等人,都匍匐在东郊迎接拜见。太祖命这些文武官员先行返回。壬辰日,清晨离开孟州,傍晚回到京城。下诏命宰相们前往望祠求雨。旧例,这类祭祀祈祷,都由中书、门下两省闲散官员办理。太祖体恤百姓、重视农业,格外看重粮食充足、军备完备。自从登基以来,每遇到久旱或者久雨,常常命令丞相亲自主持祭祀。辛丑日,天降大雪,宰相与文武各部门长官各自上表庆贺。

十二月,朝廷下诏,因为当年降雪偏少,命令丞相以及三省官员分别前往望祠祈祷。癸酉日,腊祭假日,下诏诸王会同河南尹、左右金吾、六统军等人,在近郊苑囿比试打猎。派遣大理卿王鄯出使安南,左散骑常侍吴蔼出使朗州,向两地颁赐旌节与任命官诰。又任命将作少监姜宏道担任朗州送旌节官的副使。《五代会要》记载:旧的制度,巡抚、黜陟、册封、吊唁赠礼、出使蕃邦这类差事,挑选朝廷朝臣担任;至于宣慰、加授官职、递送旌节,就由宦官担任。这次派遣三品大臣递送旌节,是新的制度。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上奏,率领军队在邠州地界蒿子谷韦家寨,斩杀宁州、庆州敌军约两千人,还活捉都头、指挥使,缴获战马兵器铠甲若干。前来报捷的军将被宣召到内殿觐见,赏赐银器、彩色丝帛。宰相以及文武百官各自上表祝贺。这个月,魏博节度使上奏,在泾县北面击杀镇州王熔士兵七千多人,缴获战马两千多匹,兵器铠甲不计其数,擒获都将以下军官四十多人。两浙进献大方茶两万斤,雕绘装饰的宫廷服饰五百套。广州进贡犀角、大象、奇珍宝物以及金银,价值数千万。安南两使留后曲美,《资治通鉴》记载:十二月戊午,任命静海节度使曲美为正式节度使。进献筒中蕉布五百匹,龙脑、郁金各五瓶,其余海外特产各有数量。另外进献和南蛮修好的金器六件、银器十二件,还有乾陁绫、花繓枨越毛等各类精巧织物各三十件。福建进献户部征收的专卖葛布三万五千匹。

太祖纪七

乾化二年正月,太祖下达诏令:“上元节夜晚,准许各个街市、坊市点燃彩灯,金吾卫不再实行宵禁。”这是因为近些年京城驻扎大量军队,不曾允许坊市点灯。甲申日,因为长久缺少降雪,命令丞相与三省官员到各处望祠祈祷。下诏说:“上古立谤木来听取规劝,设书囊收集建言,目的是辅助治国理政,哪里会限制谏言的来源。朝廷内外文武百官,以及民间没有官职的士人,都允许呈上密封奏章,直言朝政得失。”任命丁审衢为陈州刺史,但丁审衢进献大量鞍马金银布帛作为谢礼。太祖担心他会盘剥百姓,退回他的献礼,罢免他的任命。册封保义节度使王檀为琅琊郡王。命令供奉官朱峤到河南府,把之前拘禁的定州进奉官崔腾以及随从十四人全部释放,派人护送他们送往贝州。崔腾,是唐朝户部侍郎崔洁的儿子。广明年间战乱,客居北方藩镇,被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征召为官。去年他带着贡品来到京城,没过多久定州主帅起兵作乱,崔腾就被扣押。到这时,太祖顾念他是奉命出使的宾客,又已经和定州脱离干系,特意下令放他回去。丙戌日,主管部门上奏正月要在太庙举行祭祀,太祖命丞相杜晓代理主持祭祀。丙申夜晚,荧惑星侵犯房宿第二颗星。

二月庚戌,中和节,太祖驾临崇勋殿,召见丞相、大学士、河南尹,处理部分奏章之后,在万春门外廊屋赏赐酒食。《五代会要》记载,二月,追封已故魏博节度使罗宏信为赵王。癸丑日,颁布敕令:“今年春寒格外严重,雨水迟迟不到。司天监占卜,说夏秋时节必定会多雨涝灾害。应当下令各郡县告知百姓,做好防备大雨的准备。”庚申日,在宣威殿设宴,丞相与文武属官全都被召来陪侍,宴会整整一天才结束。壬戌日,太祖将要巡视北方边境,朝廷内外实行戒严。下诏任命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张宗奭担任皇宫留守。中书门下上奏,筛选确定必须随皇帝出行、执掌紧要事务的文武官员三十八人。下诏令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邈、兵部郎中张俊、光禄少卿卢秉彝跟随皇帝出行。甲子日,从洛阳出发,当晚驻扎河阳。《资治通鉴》记载:行至白马屯,赏赐随从官员饮食,不少人没能及时赶到,太祖派遣骑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抵达,太祖下令将三人杖杀。乙丑日,驻扎温县。丙寅日,驻扎武陟。怀州刺史段明远在州境上迎接拜见,内外一应供给,都完备充足。丁卯日,驻扎获嘉。戊辰日,驻扎卫州新乡。己巳日,清晨从卫州出发,傍晚停驻淇门,内衙十将带领十指挥士兵来到皇帝驻地。辛未日,驻扎黎阳。癸酉日,从黎阳出发,当晚驻扎内黄。甲戌日,驻扎昌乐县。丁丑日,驻扎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上奏,统领军队赶赴历亭军前。戊寅日,抵达贝州,命四位丞相以及学士李琪、卢文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随行,左常侍韦戬等二十三人留在原地。己卯日,从贝州出发,当晚驻扎野落。

三月庚辰初一,驻扎枣强县西城。《资治通鉴》记载:辛巳,来到下博南边,登上观津旧坟。赵军将领符暕率领几百骑兵巡逻,不知道是太祖,径直向前逼近。有人禀报:“晋的大军到了!”太祖离开营帐,立刻领兵奔赴枣强,和杨师厚军队会合。丙戌日,镇、定诸军招讨使杨师厚上奏攻克枣强县,皇帝车驾当天急速向南返回。丁亥日,再次抵达贝州。庚寅日,杨师厚与副招讨李周彝等人遵照诏令前来朝见。辛卯日,下诏丞相、翰林六学士、文武随从官员、都招讨使以及各军统指挥使等人,在行殿赏赐宴席。壬辰日,下令把羊、酒分赐各位随从官员。甲午日,前往贝州东门检阅军队。乙未日,太祖再到东门检阅骑兵。下敕,对攻克枣强县有功的将校杜晖等十一人,越级加授检校官;衙官宋彦等二十五人,越级授予军中职务。丙午日,驻扎济源县。下诏:“春天时序将过,干旱十分严重,令魏州派遣官员到龙潭祈祷。”戊申日,下诏:“雨水迟迟不至,祈祷没有应验,命宰相各自到魏州灵庙诚心祈祷。”《五代会要》记载:三月,下诏:“振兴国家,根本在于百姓;安抚困苦百姓,依靠地方长官。如果选拔官员泛滥失当,治理必然出现偏差。听说吏部拟定官职、中书省任命官员,有的碍于亲友请托,有的被权贵干预,一味徇私情,不考察才干实绩。这种弊病,应当订立规章加以整治。今后中书用人、吏部铨选官吏,都要考察人才的才干品行,核查处理政务的优劣,确有实绩,才可以任用。如果依旧受人请托、收受贿赂,主管部门的办事人员,一定要追究查办,从重惩处。”

四月己酉,太祖前往魏州,在金波亭赐宴宰相、文武官员以及六学士。甲寅夜晚,月亮遮蔽心宿大星。丙辰日,敕令:“近来星辰运行失常,应当修禳消灾。令两京以及宋州、魏州,从本月到五月禁止屠宰牲畜。同时在各佛寺设立道场,祈求福运降临。”己未日,驻扎黎阳县。《资治通鉴》记载:乙卯,博王朱友文前来朝见,请太祖返回东都。丁巳,从魏州出发。己未,抵达黎阳,太祖因病在此停留。东都留守官员上表问安,赏赐丞相、随从官员数量不等的酒食。己巳日,回到东都。博王朱友文上奏新建食殿完工,并进献用于宫内宴会的三千贯钱、一千五百两银器。辛未日,在食殿设宴,召丞相和文武随从侍宴。太祖泛舟九曲池,御船倾覆,太祖落水,宫女侍从搀扶他上岸,他受惊许久才平复。下制书加封建昌宫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开封尹、博王朱友文为特进、检校太保,依旧兼任开封尹、建昌宫使,担任东都留守。戊寅日,皇帝车驾从东京出发,当晚驻扎中牟县。

五月己卯初一,随从文武官员自丞相以下,都到行殿拜见问安;亲王和各藩镇大帅全都上表。庚辰日,从郑州出发,行至荥阳,河南尹魏王张宗奭远远望见车驾就跪拜迎接;河阳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人相继前来迎接。当晚驻扎汜水县。太祖召魏王张宗奭入内觐见,就在御前赐给他饮食,过了几个时辰才退下。壬午日,停留在汜水,宰相、河南尹、六学士都到内殿拜见。敕令把建昌宫的事务交由宰相于兢掌管。《五代会要》记载:这年六月,撤销建昌宫,任命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国计使,天下原先归建昌宫管辖的钱粮军政事务,全部归他掌管。癸未日,太祖从汜水出发,命邵赞、段明远各自返回本镇。中午在任村屯歇息,傍晚驻扎孝义宫。留守都城的文武官员礼部尚书孔续以下,在道路旁跪拜迎接。行至偃师。甲申日,回到京城,文武百官在东郊迎接。渤海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贡。宰相薛贻矩生病请假,没能随行。太祖不断派人慰问,让他暂且留在东京等待痊愈。等到薛贻矩去世,太祖十分悲痛哀悼,派雒苑使曹守珰前去吊唁祭祀,又下令停止初六、初七、初八三天朝会,丞相、文武百官都到上阁门报名,表示哀悼。丁亥日,因为彗星出现,下诏两京在押囚犯,死刑以下罪名,全部降一等处罚,限三天之内处理完毕上报朝廷。《五代会要》记载:彗星出现在灵台西边,五月才颁布赦免诏书,来回应上天的警示。又记载:五月壬戌夜,荧惑星侵犯心宿大星,距离心宿四度,顺次运行。司天监上奏:“心宿大星代表帝王,应当反省自身,回应上天谴告。”下诏:“如今正值盛夏,万物繁育,天地滋养生灵。如果肆意屠宰牲畜,怎么体现抚育万物的恩德。应当禁止杀戮残害,帮助万物生长。命令两京以及各州府,夏季之内禁止屠宰和捕猎。穷苦百姓,本是天命所归;国家法令,也重在推行仁政。各地鳏寡孤独、残疾穷困无法谋生之人,责成地方长官酌情救济抚恤。史书记载掩埋枯骨,彰显体恤;礼制要求埋葬暴露的尸骨,以求天下太平。凡是经过战争的地方,有暴露在外的骸骨,责成当地长官派人专门收葬。古代祭祀疫病之神,设立七种祭祀;救助病患,设有医官。怜悯无依无靠的百姓,应当推行治病救灾的举措。凡是发生瘟疫的地方,责成地方长官搜集医方,在要道张贴告示。如果家中没有亲人、穷困无力看病的,地方长官要派医生给药救治。”辛卯日,下诏:“干旱十分严重,农事已经受损。令宰相于兢前往中岳,杜晓前往西岳,诚心祈祷降雨。京城附近灵庙,委托河南尹祭祀;五帝坛、风师雨师、九宫贵神,由中书省分别派遣官员祭祀。”《资治通鉴》记载:闰五月壬戌,太祖病重,对身边近臣说:“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没想到太原李氏残余势力竟然如此强盛!我看他们志向不小,可是上天就要夺走我的寿命。我死后,我的儿子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说完哽咽哭泣,气绝之后又苏醒过来。太祖长子郴王朱友裕早年去世。其次是养子朱友文,太祖格外喜爱他,常常留守东都,兼任建昌宫使。郢王朱友珪,母亲是亳州营妓,担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均王朱友贞,担任东都马步都指挥使。太祖虽然没有正式立朱友文为太子,内心常常属意于他。六月丁丑初一,太祖命敬翔拟诏,把朱友珪外调为莱州刺史,立刻赴任。旨意已经宣布,正式敕书还没有下发。当时被贬官的人大多会被赐死,朱友珪越发恐惧。戊寅日,朱友珪换上便服悄悄进入左龙虎军,会见统军韩勍,把自己的处境告知他。韩勍也看到很多功臣老将因为小过错被杀,担心自身难保,于是和朱友珪合谋。韩勍派五百牙兵跟随朱友珪,混杂在控鹤卫士之中进入皇宫,埋伏在宫内;夜里破开宫门,闯入寝殿,侍奉太祖的人四散逃跑。太祖惊起,喝问:“谋反的是谁?”朱友珪说:“不是别人。”太祖说:“我本来就怀疑你这个逆贼,只恨没有早点杀掉你。你如此大逆不道,天地岂能容你!”朱友珪喊道:“老贼该碎尸万段!”朱友珪的仆人冯廷谔拿刀刺向太祖腹部,刀刃从后背穿出。朱友珪用破毡布裹住太祖尸体,埋在寝殿里面,隐瞒死讯不对外发丧。派遣供奉官丁昭珪快马赶往东都,命令均王朱友贞杀掉朱友文。己卯日,假传太祖诏书:“博王朱友文阴谋叛乱,派兵闯入宫殿,全靠郢王朱友珪忠孝,领兵诛杀叛贼,保全朕的性命。但是朕受到惊吓,病情加重危急,命朱友珪暂且主持军国事务。”韩勍为朱友珪谋划,大量取出府库金银布帛,赏赐各军和百官,收买人心。辛巳日,丁昭溥返回,得知朱友文已经被杀,才正式发布太祖死讯,宣读遗诏,朱友珪登基称帝。朱友珪把太祖安葬在伊阙县,陵墓称作宣陵。

《五代史补》记载:太祖朱全忠,原本是黄巢的先锋。黄巢攻入长安,朝廷派刺史王铎围困同州,太祖于是投降,王铎按朝廷制度任命他为同州刺史。黄巢覆灭之后,淮、蔡一带秦宗权势力再度壮大。朝廷因为淮蔡和汴州相邻,太祖本是汴州人,有能力对付秦宗权,于是调任他做宣武军节度使讨伐秦宗权,没多久就消灭秦宗权。自此大权由自己掌控,朝廷无力制约,最终夺取天下。在此之前民间流传谶书《五公符》,又叫《李淳风转天歌》,里面有“八牛之年”的语句。懂的人解释,“八牛”合起来就是“朱”字,正是太祖改朝换代的预兆。太祖用兵,法令严苛,每次作战,如果一队的主帅战死没能回来,全队士兵全部处斩,叫做“跋队斩”。所以打仗几乎没有败绩。但是很多士兵逃到各个州县躲藏,官府疲于追捕,于是下令士兵脸上刺字,士兵文面的制度就从这时开始。

《五代史阙文》记载:世间传说梁太祖在凤翔迎接唐昭宗的时候,穿着白色官服等待治罪。昭宗故意把鞋带弄脱,叫梁太祖:“全忠,替我系上鞋子。”梁太祖不得已跪下系鞋带,汗流遍全身。当时跟随天子的还有护卫卫兵,昭宗心里想让左右侍卫捉住杀掉梁太祖,可是没人敢动手。这件事之后,梁太祖常常不肯接受皇帝召见,把昭宗身边护卫全部撤换,全部改用汴州出身的士兵。臣考证:梁太祖天复三年在岐下迎接唐昭宗,那年是甲子年,改年号为天祐。到宋朝建隆庚申年,才五十六年。乾德年间七十岁的老人,都亲眼见过这件往事。唐懿宗之后天下大乱,武宗之后的实录没有流传。昭宗一朝,完全没有官方记录。梁太祖在位只有六年,末帝时期下诏史官修撰太祖实录,岐下系鞋这件事,梁室觉得耻辱,不予记载。后晋天福年间,史官张昭重新修撰《唐史》,才写有《昭宗本纪》,只说昭宗即位之初,有唐会昌年间的风范,岐阳发生的旧事,无法补录。这也说明昭宗天资聪敏,只是身处衰亡的国运;也说明身边没有忠义奋起的大臣,才让梁太祖得以实现野心。这件事可以作为警戒,不能不记录。

末帝纪上

后梁末帝,名朱瑱,最初名叫朱友贞,即位之后改名朱锽,贞明年间又改成现在的名讳。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母亲是元贞皇后张氏。唐文德元年戊申岁九月十二日,出生在东京。末帝容貌俊美,性格沉稳少言,十分敬重读书人。唐光化三年,被授为河南府参军。太祖称帝,封他为均王。当时太祖刚刚设立天兴军,作为最亲近的护卫部队,任命末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夏天,升任检校司空,依旧担任天兴军使,兼任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乾化二年六月二日,庶人朱友珪弑君叛逆,伪造太祖诏书,派遣供奉官丁昭溥快马赶到东京,秘密命令末帝杀害博王朱友文。朱友珪即位,任命末帝为东京留守,代理开封府尹,检校司徒。朱友珪靠弑君篡位,朝野人心不归附。恰逢赵岩来到东京,和末帝私下宴饮,谈起国家社稷大事。末帝推心置腹和他谋划,赵岩说:“这件事易如反掌,成败掌握在招讨杨令公手中,只要一句话说服禁军,大事立刻就能办成。”赵岩当时掌管禁军,回到洛阳,把谋划告诉侍卫亲军袁象先。末帝派心腹马慎交到魏州拜见杨师厚,许诺事成之后,赏赐犒军钱五十万缗,还允许他兼领多个藩镇。马慎交是燕地人,向来有胆识辩才,劝说杨师厚:“郢王朱友珪杀父弑君,是罪魁祸首。均王是太祖亲生儿子,举大义讨伐叛贼。倘若他一朝成事,令公您将如何自处!”杨师厚犹豫不定,对下属幕僚说:“我和郢王,已经定下君臣名分,无故改变立场,世人会怎么看待我!”马慎交说:“郢王身为儿子杀害父亲,是元凶。均王于君位、于亲情,都名正言顺仗义起兵。如果他大功告成,令公您拿什么解释自己的立场!”杨师厚大惊,说:“差点就谋划错了!”于是派遣小校王舜贤前往洛阳,秘密会同赵岩、袁象先筹划。当时左右龙骧军一部分驻扎东京。末帝伪造朱友珪的诏书,要把这支军队调回洛阳。早先,刘重遇部下一指挥龙骧军在怀州叛乱,朝廷搜捕叛党一年。末帝派人煽动士兵,说:“郢王因为龙骧军曾经反叛,要把你们召回洛阳,全部活埋。”第二天,把伪造的诏书出示给士兵。《资治通鉴考异》记载:《梁太祖实录》写:丙戌,东京上奏,龙骧军接到诏令调往西京,军心不愿出发。实际是朱友珪征召,不是朱友贞伪造诏书,只是故意散播坑杀士兵的流言。全军惶恐,将校哭着拜见末帝,乞求指明生路。末帝开导他们:“先帝三十多年经营天下,南征北战,你们都曾经跟随征战。如今先帝尚且遭奸人毒手,你们又哪里能够逃脱灾祸。”拿出太祖画像给众将看,末帝流泪叹息说:“郢王贼害君父,逆天悖理,又打算屠戮亲军。你们如果能奔赴洛阳,擒获叛逆贼人,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就可以转祸为福。”士兵群情激昂高呼:“大王说得对!”全都高呼万岁,请求拥立大王,时间是伪凤历元年二月十五日。

末帝派人通知赵岩、袁象先、傅晖、朱圭等人。十七日,袁象先带领一千禁军突袭皇宫,诛杀朱友珪。事变平定之后,袁象先派赵岩携带传国玉玺前往东京,请末帝到洛阳登基。末帝答复:“汴梁,是太祖开创基业的地方,地处天下要冲,向北抵御并州、汾州的敌人,向东控制淮海各地。国家多数藩镇都在东边,调兵遣将,这里更加便利。如果定都洛阳,不是好的打算。你们如果执意拥戴,登基大典就在东京举行。叛贼平定之后,再去洛阳拜谒先帝陵庙。”

当月,末帝在东京即位,废除凤历年号,沿用乾化三年。下诏说: 我大梁赏功罚罪,必定遵从朝廷法度;报德伸冤,不敢欺瞒天道。就算法制暂时遭到破坏,岁月有所迁延,终究要重振国家纲纪,回归正道。追念太祖皇帝,开创霸业,平定四方。建立皇朝之后,营建都城,对于留守重任,慎重挑选亲近贤能之人托付。已故博王朱友文文武兼备,博古通今,派他在汴梁分担政务,辅佐太祖开创基业,一心一意,前后二十四年。对百姓广施恩惠,对国家立下大功。去年郢王朱友珪,一直心怀叛逆,凶相已经显露,想要谋害君主,觊觎皇位。恰逢先帝病重,弥留之际,博王秘密上奏,请求严整宫禁。朝廷于是下达任命,把郢王朱友珪授为莱州刺史。旨意刚刚传出,朱友珪立刻发动大逆叛乱。竟敢在宫内纵兵行凶,反过来矫诏加害东都的博王,伪造诏书,枉杀忠良,削去博王爵位,篡改他的姓名。冤屈深重,欺瞒天下。仰仗上天护佑,宗庙神灵庇佑,朝廷内外同心,远近同仇敌忾,平定内乱,剿灭元凶。既洗雪天大冤屈,也不让国家蒙受羞辱。我本想退避不问世事,哪里敢执掌天下,迫于众人拥戴,继承皇位。冤屈已经昭雪,恩泽应当施及亡者。博王应当恢复官爵,命主管部门挑选吉日安葬。

三月丁未,颁布制书:“我承受上天眷顾,刚刚洗雪家国仇恨,将相大臣谋划,请我继承祖宗大业。众人极力推戴,我再三辞让不能推脱,只好接受拥戴,担心难以担负重任。正要祭祀宗庙,郊祀天地,要选用合适文辞,表达敬奉神灵的心意。如果文辞浅薄,情理不周,也会根据时势,重新拟定礼制。虽然子女尽孝,忌讳在长辈亡故之后更改名字;但是帝王尊号,贵在名字少犯忌讳便于避讳。现在遵从古代典制,参考前朝旧例,占卜吉利,合乎帝王礼法。我德行浅薄,愧对美名,朝廷内外群臣,应当体谅我的心意。改名为朱锽。”庚戌日,任命天雄军节度使、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任中书令,晋封邺王。壬戌日,任命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晋封陇西郡王。戊辰日,任命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正式担任邢州节度使。庚午日,任命镇东军节度副使、两浙西面都指挥使、代理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遥领秦州雄武军节度使,晋封开国侯。这个月,文武百官上奏,请把九月十二日皇帝生日定为明圣节,放假三天。末帝批准。

夏四月癸未,任命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南军节度使、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掌管京城马步各军,晋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丁酉日,宣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郑滑濮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授特进、驸马都尉。

五月乙巳,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与刘守奇,率领魏、博、邢、洺、徐、兖、郓、滑十万军队讨伐镇州。庚戌日,在镇州南门外扎营。壬子日,晋军将领史建瑭从赵州率领五百骑兵进入镇州。杨师厚知道对方已经做好防备,把军队从九门移到下博。刘守奇带领一支军队从贝州劫掠冀州衡水、阜城,攻占下博。杨师厚从弓高渡过御河,进逼沧州,张万进心中恐惧,前来归降。杨师厚上表请求任命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下诏:“太祖皇帝六月二日是忌日。我听说周代以来,实行完整守丧的礼制;汉代之后,才有缩短丧期的制度。历代沿袭,国家政务繁重,成为既定制度,难以骤然更改。我刚刚遭遇家仇,平定内乱,转眼临近忌辰,先帝音容再也无法见到,哀痛难以抑制。想要在宫中表达哀思,应当停止外朝处理政务。虽然不同于常规礼制,但希望尽到无尽孝心。自五月二十二日到六月二十九日停止朝见。但是军情紧急的公务,不能积压,必须立刻上报处理。”宰相文武百官三次上表,认为国忌荒废政务太久,请求沿用旧制度。下诏答复:“礼制不是上天降下,可以根据人情斟酌。事关孝心,不会妨害国体。如今临近忌日,暂时停止上朝,成全哀痛的心意,尽到君臣大义。宰相多次上奏,引述古今制度,担心耽误国家政务,请求缩短停朝时间。你们的心意恳切,不能全部依从。我身负江山重任,不能过度哀毁,守丧变通,贵在适度。改为本月二十九日停止朝会,到六月初七恢复。不要再反复请求,望诸位体察我的心意。”

六月戊子,任命沧州顺化军节度使、并潞镇定副招讨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秋九月甲辰,任命光禄大夫、守御史大夫、吴兴郡开国侯姚洎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十二月庚午,任命前郓州节度使、检校司徒、食邑二千户、福王朱友璋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当月,晋王攻取幽州,俘获伪燕主刘守光和他的父亲刘仁恭,押回晋阳。

乾化四年春正月壬寅,任命青州节度使张万进为兖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二月甲戌,任命感化军节度使、华商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太原郡开国公康怀英为大安尹,担任永平军节度使,大安、金、棣等州观察处置使。

夏四月丁丑,守司空、平章事于兢降职为工部侍郎,不久贬为莱州司马,因为他徇私为军校升迁官职。同日,任命行营左先锋马军使、濮州刺史王彦章为澶州刺史,充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封开国伯;任命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刘鄩为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五月癸丑,朔方军留后、检校司徒韩洙服丧期满,正式授朔方军节度使,检校太保。

秋七月,晋王率领军队从黄泽岭向东出兵,进犯邢州、洺州。魏博节度使杨师厚驻军漳水东岸。晋军将领曹进金前来投奔后梁,晋军于是撤退。九月,徐州节度使王殷反叛。当时朝廷派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王殷拒不接受替代。朝廷下诏削夺王殷全部官爵,恢复他本姓蒋,命令朱友璋以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节、开封尹刘鄩进军讨伐。这时蒋殷向淮南求救,杨溥派遣大将朱瑾领兵救援,牛存节等人迎击,击败淮南军队。

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攻下徐州,叛贼蒋殷全家自焚而死,在大火中找到他的尸体,砍下首级进献朝廷。下诏命福王朱友璋赶赴徐州镇守。

闰二月甲午,延州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晋封渤海王。三月辛酉初一,任命天平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应接等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检校太尉,增加食邑一千户,奖赏平定徐州的功劳。丁卯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赵光逢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去世,朝廷停止三日朝会。

当初,杨师厚手握重兵,占据重镇,常常要挟朝廷迁就他。他死后,朝廷停朝三日,有人认为这是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赞向末帝献策:“魏博六州,数万精锐士兵,祸害唐王朝一百多年。罗绍威先前恭顺后来骄横,太祖常常心中恼怒。太祖刚去世,杨师厚就肆意谋划阴谋。根源就是地盘广阔兵力强盛,才能够肆意妄为。不如分割削弱它,朝廷指挥藩镇就如同手臂指挥手指,无不听命。陛下不在这个时机控制它,谁能保证后来不会再出现杨师厚这样的人!如果把相州、魏州分成两个藩镇,朝廷就没有北方的忧患。”末帝说:“说得好。”于是任命平卢军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派遣刘鄩率领六万军队驻扎河朔。下诏:“划分疆土,既是奖赏功臣;设立军镇屯驻兵马,也要顺应形势。往日魏博一镇统辖六州,是河朔大藩,国家重镇。承担的责任十分重大;处理军政事务,需要变通。镇州、定州是敌境,和魏博紧密相邻;相州、卫州两州,扼守泽潞山口。两处都和晋国疆土相连,敌军常常进犯魏博边境。需要常年作战,不如拆分藩镇。免得兵力疲于两地奔命,安定人心,让百姓安稳度日。相州设立昭德军节度使,管辖澶州、卫州,任命张筠担任相州节度使。”

己丑日,魏博军队发生兵变,囚禁节度使贺德伦。朝廷已经把魏博六州拆分为两镇,命刘鄩率领大军驻扎南乐,名义上讨伐王熔;派遣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王彦章带领五百龙骧骑兵先进入魏州,驻扎金波亭。下诏把魏州军队一半划归相州,士兵家属也要一同迁走,又派官吏核查魏州府库钱粮。贺德伦催促士兵上路,士兵和亲戚家人诀别,街巷到处都是哭声。士兵们聚集商议:“朝廷忌惮我们军府兵力强盛,想方设法拆分破坏。况且六州世代是藩镇,军中父子代代从军,亲戚互相牵连,从来没有离开过河门故土,远离亲人宗族。一旦迁往外州,活着不如死去。”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州军队作乱,放火大肆劫掠,首先进攻龙骧军,王彦章冲破关卡逃走。天亮之后,在牙城杀死贺德伦亲军五百多人,捉住贺德伦押到楼上。效节军校张彦为人粗暴强悍,威慑众人,带领几百无赖士兵,制止士兵抢掠。这一天,魏州官民被杀害的不计其数。

末帝得知兵变,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安抚。《资治通鉴》记载:夏季四月,末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安抚魏州军队。许诺授予张彦州郡官职、厚重赏赐,优厚犒赏将士。张彦等人态度蛮横,把诏书扔在地上,辱骂使者,逼迫贺德伦飞速上奏,请求恢复相州、卫州归魏博管辖,撤走刘鄩军队。末帝又派人告知:“制度已经确定,不能更改。”反复三次。张彦等人挥臂向南大骂:“小奴才,竟敢这样!”继续逼迫贺德伦上奏。有个文官司空颋文笔很好,张彦召见他,说:“替我重新草拟奏章,言辞要强硬。如果敢违抗,就渡河把你抓来。”于是上奏:“臣屡次上奏章禀报朝廷,全军上下人心激愤,朝廷却当作无关紧要。三军半个月人心惶惶,战乱不停;一城百姓惶恐不安,申诉无门。恳请体察我们赤诚心愿,顺从众人诉求,请陛下务必准许。如果另做打算,恐怕六州全部丢失。这不是无端揣测,危机就在眼前。”张彦又援引杨师厚从前兼任招讨使的先例,请求朝廷授予自己招讨使,再次逼迫贺德伦上奏:“本镇兵马素来精锐,足以抗衡并州汾州敌军,吞并镇州定州。恳请授予我招讨大权,让我效命疆场。如果没有战功,甘愿接受明正典刑。”朝廷回复诏书:“魏博紧邻敌寇,疆域遥远,但凡作战,必须依靠军队。所以分设两个军镇,各自守卫疆土。并州、镇州归魏博管控;泽州、潞州交给相州卫州抵挡。各尽其责,劳逸均衡。制度已定,不可更改。至于征伐的职权,本没有固定先例。临清王、罗绍威镇守魏博的时候,官衔并没有招讨使。只有杨师厚先后担任陕、滑两镇主帅,才兼任招讨,把这个头衔带到邺地,并不是魏博固有的官职。如今刘鄩出征镇、定,康怀英讨伐邠、岐,领兵出征,也没有招讨使头衔。希望把道理遍告将士,不要听信流言。朝廷对你们的器重,希望你们能够理解。”诏书送到魏州,张彦把诏书撕碎扔到地上,对贺德伦说:“梁主看不清局势,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城中动荡,我们没有依靠。我们兵马虽多,需要外部援助。河东晋王手握十万大军,要恢复唐朝,世代和大梁为敌。如果和我们合力,大事一定成功。请相公改换立场,求取福禄。”贺德伦迫不得已依从,派遣牙将曹廷隐送信向太原求救。张彦让贺德伦通告全城:“从今以后沿用河东天祐十三年年号。如果有人再往河南传递文书,当地官府直接处置。”

当月,邠州留后李保衡献城归降后梁。李保衡是杨崇本养子,杨崇本又是李茂贞养子,镇守邠州二十多年,去年被自己儿子李彦鲁毒死。李彦鲁掌管邠州五十多天,李保衡杀掉李彦鲁,向后梁投诚。朝廷任命李保衡为华州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

五月,晋王率领军队赶赴魏州。节度使牛存节去世。当月,凤翔李茂贞派遣伪署泾州节度使刘知俊攻打邠州,因为李保衡归顺后梁。自此,围城一共十四个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贵坚守城池抵御敌军,恰逢援军赶到,岐州军队才退走。六月庚寅,晋王进入魏州,任命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带着全族迁往晋阳。当月,晋军攻陷德州。

秋七月,晋军又攻占澶州,刺史王彦章丢下城池逃回后梁。《资治通鉴》记载:晋军夜里偷袭澶州,王彦章当时身在刘鄩军营,晋军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当月,刘鄩从洹水秘密出兵,走黄泽小路向西直扑晋阳。走到乐平县,遇上连绵几十天大雨,只好回师。途经宗城,抵达贝州,驻扎堂邑。遭遇晋军,辗转交战几十里,晋军稍稍退却。第二天,刘鄩把军队移到莘县驻扎。八月,贺瑰收复澶州。

九月,任命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代理澶州刺史、检校太保王彦章为汝州防御使,依旧兼任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壬午日,朝堂派遣使者册封德妃张氏。当晚,德妃张氏去世。冬十月辛亥,康王朱友孜谋反,被诛杀。这天夜里,末帝在寝殿熟睡,忽然听见御榻上佩剑发出声响,末帝立刻起身,朱友孜的党羽已经闯入宫中,末帝奋力抵挡得以脱险。《清异录》记载:末帝夜里在寝宫抓获刺客,是康王朱友孜派来的,末帝亲手处死刺客。打造云母匣子存放那把宝剑,把匣子命名为“护圣将军之馆”。壬子日,安葬德妃张氏。

十一月乙丑,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十二月乙未,下诏升华原县设立崇州静胜军,美原县设立裕州,归静胜军管辖。任命伪政权义胜军节度使、鼎耀等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彦韬为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担任静胜军节度使,崇裕等州观察使,河内郡开国侯,恢复本姓温,名叫昭图。温昭图是华原地方贼帅,李茂贞收他做养子,把华原改为耀州,美原改为鼎州,伪朝廷任命他做节度使。到这时前来归降,朝廷才有这道任命。

贞明二年春正月庚申,任命皇帝伯父宋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广王朱全昱守中书令,其余官职照旧。《资治通鉴》记载:贞明二年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朱全昱去世。任命浙江东道营田副使、检校太傅、前常州刺史杜建徽遥领泾州节度使。二月丙申,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杨涉被免去宰相,担任左仆射。杨涉多次上奏因病请求辞官,所以下达这个任命。当月,命令许州节度使王檀、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汝州防御使王彦章领兵从阴地关直扑晋阳,猛攻晋阳城,没能攻克,撤军返回。

三月,刘鄩率领军队和晋王在故元城大战,刘鄩军队大败。之前刘鄩驻扎莘县,末帝认为河朔局势危急,军队久驻在外,粮草供给不足,派遣使者下诏书,言语之中有责备之意。刘鄩上奏说敌军实力强盛,不能轻易出战。末帝又询问刘鄩取胜的计策。刘鄩上奏:“只要给每个士兵十斛粮食,粮食耗尽就能击破敌人。”末帝心中不悦,又派人催促出战。刘鄩召集众将商议,众将都想要出战,刘鄩沉默不语。有一天,他出兵攻打镇定的营寨,敌人大惊,营中混乱,斩杀俘获很多敌军。当时末帝派遣副将杨延直率领一万多士兵驻扎澶州,策应刘鄩。晋王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要返回太原,刘鄩信以为真。当月,刘鄩传令杨延直到魏州城下会合。刘鄩从莘县率军赶到,和杨延直会合。不久晋王从贝州赶到,刘鄩领兵慢慢后撤,在故元城西和晋军决战,遭到惨败。晋军追到黄河边上,很多士兵落水淹死。刘鄩从黎阳渡过黄河逃奔滑州。己巳日,下制任命刘鄩为滑州宣义军节度副大使,主持节度使事务。晋军攻打卫州,攻占卫州,又进攻惠州。

夏四月乙酉初一,威武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闽王王审知,赐封号忠勤保安兴国功臣,其余照旧。晋军攻陷洺州。癸卯夜晚,捉生都将李霸发动叛乱,龙骧都将杜晏球平定叛乱。当时派遣捉生军一千人戍守杨刘,军队从宋门出城。当夜,叛军又从水门返回城内,二更时分大声喧哗,点火照亮城池。李霸和部下焚烧建国门,没能攻破。龙骧都将杜晏球驻扎球场,得知叛军杀来,率领骑兵出击。叛军败退,登上建国门。杜晏球上奏:“作乱的只有李霸这一支军队。只要守住皇宫城门,天亮我一定剿灭叛贼。”天还没亮,杜晏球斩杀李霸和同党,京城才安定。当月,任命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汝州防御使王彦章为郑州防御使,依旧担任先锋步军都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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