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鹤,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记载:杜荀鹤,字彦之,是杜牧的小儿子。擅长写诗,文辞说理真切,被当时人赞许。考中进士之后,回到山中隐居。《唐才子传》记载:杜荀鹤曾经拜见梁王朱全忠,坐着交谈的时候,天上忽然无云下雨,梁王认为是天在哭泣,是不祥征兆,命杜荀鹤作诗,诗作合乎心意,梁王十分高兴。杜荀鹤出身贫寒,屡次科考落第,十分困苦,这一次梁王把他举荐给礼部主持科考的官员。大顺二年,裴贽侍郎录取他为第八名进士,正月初十放榜,正好是杜荀鹤的生日。王希羽献诗:“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又据《唐新纂》记载:杜荀鹤考中进士,东归路过夷门,献给梁太祖诗句:“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府封王。”由此可见杜荀鹤很早就得到梁太祖赏识,并不是田頵写信举荐之后才被重用。当时田頵镇守宣州,十分器重杜荀鹤。田頵将要起兵反叛,暗中让杜荀鹤送信联络梁太祖,梁太祖待他优厚。等到田頵败亡,梁太祖爱惜他的才干,上表举荐,很快授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杜荀鹤依仗梁太祖的权势,对于朝中士大夫里面自己看不惯的人,天天掐着指头记恨,打算把这些人全部除掉。计划还没有实施,他就身染重病,十天之后去世。
罗隐,《唐才子传》记载:罗隐,字昭谏,余杭人。诗名传遍天下,尤其擅长咏史诗,但是诗文多讥讽世事,所以屡次科考落第,很受唐朝宰相郑畋、李蔚赏识。罗隐虽然文采出众,但是相貌丑陋。郑畋的女儿自幼喜爱文学,曾经阅读罗隐的诗集,反复诵读。郑畋以为女儿爱慕罗隐才华。一天罗隐来到相府,郑女隔着帘子偷看,从此以后再也不诵读罗隐的诗作。唐朝广明年间,天下大乱,罗隐回到家乡,节度使钱镠征召他担任从事。开平初年,梁太祖下诏书征召他担任右谏议大夫,罗隐不肯前往。魏博节度使罗绍威秘密上表举荐,于是授给事中。八十多岁,在钱塘去世。《涧泉日记》记载:唐光启三年,吴越王上表举荐罗隐担任钱塘县令,升任著作郎,聘为掌书记。天祐三年,充任判官。后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开平三年,升任发运使。当年去世,安葬在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为他撰写墓志铭。有好几卷文集流传世间。《唐才子传》记载:罗隐写的《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以及书信启事,全都流传于世。《五代史补》记载:罗隐参加科举考试,恃才傲物,尤其被公卿大臣厌恶,所以六次参加科考都落榜。当时长安有位罗尊师,精通相面,罗隐因为相貌丑陋,怕相士贬低自己,每次和罗尊师交谈,都态度狂妄,想压制对方。多次落第之后,不得已才前去请他看相。罗尊师笑着说:“我早就看明白了。只是觉得你理应考中一第,所以之前不愿明说。如今事到如今,我哪里还敢隐瞒。就算你科考高中,最多也只能做个主簿县尉。如果放弃科举,回到东南藩镇求取任用,就一定会大富大贵。两条路,你自己选择。”罗隐听完茫然不知所措,好几天心神不宁。邻居卖饭的老妇人看见他,吃惊地说:“你为什么神色如此颓丧,是不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罗隐把罗尊师的话全部告诉老妇人。老妇人说:“秀才你怎么这么糊涂,天下谁不知道你罗隐,何必非要考中进士才算成功!不如尽快求取富贵,这老婆子我也为你高兴。”罗隐听了豁然开朗,回到钱塘。钱镠把他安置在幕府,掌管军中书信檄文,后来官做到给事中。当初罗隐罢官之后,钱财匮乏,前往魏博拜见邺王罗绍威。将要进入魏博地界,先写信叙说家世,把罗绍威当作侄子看待。幕府僚佐看到书信都大怒,说:“罗隐不过一介布衣,竟敢把大王当侄子,怎么可以容忍!”罗绍威一向敬重读书人,说:“罗隐名震天下,王公大夫很多人都被他轻视。如今他肯屈尊前来,是我的荣幸。能做他的晚辈,已经十分幸运,怎敢不恭敬,诸位不要多说。”于是出城郊外迎接,见到罗隐就行晚辈大礼,罗隐也不谦让。罗隐临走,罗绍威赠送百万钱财,其他财物也十分丰厚,还写信给钱镠,称罗隐为叔父,钱镠也重用罗隐。
仇殷,不知道是哪个郡县的人。开平年间,官做到钦天监,精通天象历法,术数技艺精密,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光化年间,梁太祖在滑州,派遣密王朱友伦率领三万士兵抵挡十几万幽州军队,十分担心打不过,召仇殷问道:“这一仗能不能打?”仇殷说:“等到十四日中午过后!”又问,回答:“敌军会大败。”又补充说:“十五月圆那天,就会收到捷报。”后来事态完全和他说的一样,时间分毫不差。梁太祖在长芦的时候,众将请求攻打敌军堡垒,下令士兵每人背两捆干草,堆积上千堆,很快就堆积完成。仇殷问:“堆这些干什么?”有人告诉他攻城的计划。仇殷说:“我占卜天象,没有攻城取胜的征兆,敌军恐怕会自己撤退。”第二天,骑兵赶来报告丁会献出潞州叛乱。梁太祖下令把干草全部烧掉,撤军,没能发起进攻。开平年间,仇殷一天退朝,路过崇政院,敬翔当值,敬翔问他:“月亮逼近房宿,几乎贴在一起,这是什么征兆?”仇殷说:“只是运行常度。”仇殷本不想多说,走出去几步,又想到不能隐瞒,折返回来讲:“两三天之内会传来不好的消息,不要过于惊慌,可以提前禀告皇上。”过了两天,陕州上奏同州刘知俊关闭城门发动叛乱。当初王景仁出兵北伐,仇殷上奏说:“月食,不利于大军深入敌境。”梁太祖立刻派遣使者前去制止,但是军队已经在柏乡战败。仇殷的占卜预测大多如此,无法全部记录。但是他为人十分谨慎,平时沉默寡言,不敢公开谈论灾异。就算讲吉凶,言语含糊,别人听不太懂,也因此多次遭到责罚。后来死在任上。
段深,不知道籍贯。开平年间,凭借医术在翰林院等候诏命。当时梁太祖生病很久,小便浑浊,僧人晓微主持用药有效果,皇帝赐给他紫衣、法师名号,赏赐丰厚。不久旧病复发,于是剥夺晓微紫衣,撤销法师称号。太祖召来段深问道:“病好了又发作,草药看来不太可靠,我身边很多人服用丹药见效,我服用丹药怎么样?”段深回答:“我曾经奉旨为陛下诊脉,陛下国事操劳,调养失当,脉象虚弱而心气亏虚。我认为应当先调养心神,心气平和,小便自然就会清澈,应当服用汤药,不应当服用丹药。我查阅《史记·太仓公传》记载:‘体内有热、小便不畅的人,不可以服用丹药。丹药药性刚猛,含有剧毒。’服用毒药就好比用兵,万不得已才使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不能服用。”梁太祖认为说得很对,让他进奉汤药,病情渐渐好转,赏赐给他丝帛财物。
武皇纪上
后唐太祖武皇帝,名讳李克用,本姓朱耶氏,祖先是陇右金城人。始祖拔野,唐朝贞观年间担任墨离军使,跟随唐太宗讨伐高丽、薛延陀立下战功,授金方道副都护,于是定居瓜州。唐太宗平定薛延陀各个部落,在安西、北庭设置都护府管辖,拆分同罗、仆骨部众,设立沙陀都督府。因为北庭有大沙漠名叫沙陀,部落因此得名。永徽年间,任命拔野为都督,之后子孙五代世袭都督。曾祖朱耶尽忠,贞元年间,继任沙陀府都督。之后沙陀部族被吐蕃攻陷之后,族人便带领七千帐部众迁徙到甘州。朱尽忠不久率领部众三万人向东奔逃,很快吐蕃大批追兵赶到,朱尽忠战死。朱执宜,就是朱尽忠的长子,他收拢残余部众,来到灵州,唐德宗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年,朱执宜入朝担任金吾将军,又升任蔚州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新唐书·沙陀传》记载:元和三年,朱尽忠到灵州边塞归附朝廷,皇帝下诏把他的部众安置在盐州,设置阴山府,任命朱执宜担任府兵马使。朱执宜前往长安朝见,被授予特进、金吾卫将军。跟随朝廷军队攻打镇州,升任蔚州刺史。击败吴元济之后,授官检校刑部尚书。长庆初年,在深州击破叛贼,入朝留在宫中宿卫,拜授金吾卫将军。太和年间,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后唐庄宗即位以后,追尊朱执宜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
李克用的父亲李国昌,原名朱赤心,曾任唐朝朔州刺史。咸通年间,讨伐庞勋立下功劳,入朝做金吾上将军,皇帝赐姓李,取名国昌,代州留存的《唐故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西李公神道碑》记载:公名国昌,字德兴。并且将他的宗族归属郑王房。后来外放担任振武节度使,不久遭到吐谷浑袭击,退守神武川。李克用镇守太原的时候,上表举荐他做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李国昌去世。庄宗即位,追谥为文皇,庙号献祖。
李克用就是献祖李国昌的第三个儿子。母亲秦氏,在大中十年丙子年九月二十二日,在神武川的新城生下李克用。秦氏怀孕长达十三个月,临产那一整晚,母亲性命垂危。同族的人又担忧又惊骇,派人去雁门买药,路上遇到一位神异老者告诉他们:“这不是巫医能够解决的,赶紧回去,集合全部族人,披上铠甲、拿着旌旗,敲击钟鼓,骑马大声呼喊,围着居所绕三圈再停下。”族人照老者的吩咐去做,秦氏果然平安生下孩子。降生之时,虹光照亮屋子,白色雾气布满庭院,院里井水突然向外漫溢。李克用刚学会说话,就喜欢说军中的话语,幼年就擅长骑马射箭,和同辈孩童骑马嬉戏,本领总是超过其他人。十三岁的时候,看见两只野鸭在空中飞翔,接连两箭都射中,众人都对他敬服。新城北边有一座毗沙天王祠,祠前的井水有一天突然沸腾外溢,李克用拿着酒前去祭奠说:“我心怀尊奉君主、救济百姓的志向,如今井水无故漫溢,我不能分辨是祸是福,如果天王果真有神力,希望能与我对坐饮酒交谈。”祭奠的酒还没有洒完,有身披金甲、手持戈矛的神人,隐隐从墙壁当中显现,在场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只有李克用神态从容地退下,从此他更加自负。
李国昌讨伐庞勋的时候,李克用十五岁,随军出征,冲锋陷阵,作战本领超过各位将领,军中称他为“飞虎子”。平定庞勋叛乱之后,李国昌被授为振武节度使,李克用担任云中牙将。曾经在云中,他住在别馆,抱着歌妓醉酒酣睡,有侠客持刀想要刺杀他;等到侠客冲进内室,只见营帐当中烈火熊熊,侠客十分惊骇,便退走了。又曾经和鞑靼部人比试本领,鞑靼人指着空中两只雕说:“你能不能一箭射中?”李克用当即拉弓放箭,一箭把两只雕一起射穿,边地之人全都拜服。等到成年,担任云中守捉使,侍奉防御使支谟。有一次和同僚早晨聚集在官署,他开玩笑登上郡府楼阁,直接坐到支谟的座位上,支谟也不敢责问他。
乾符三年,朝廷任命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当时连年饥荒,段文楚削减军队粮饷,军中士兵全都心怀怨恨。李克用当时是云中防边督将,部下纷纷控诉军粮供给不足。边地军官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就簇拥李克用进入云州,部众将近一万人,驻扎在斗鸡台。城里士兵把段文楚戴上枷锁押出城外,响应城外的军队。众将领向朝廷上奏,请求授予李克用节度使的符节斧钺,朝廷没有准许,调遣各道军队前来讨伐。
乾符五年,黄巢渡过长江,势力不断扩张,皇帝这才醒悟过来,任命李克用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这年冬天,李国昌出兵讨伐党项,吐谷浑赫连铎趁虚攻占振武,李国昌全族被吐谷浑掳走。李克用到定边军迎接李国昌返回云州,云州守将关闭城门不肯接纳。李克用劫掠蔚州、朔州一带,收拢三千士兵,驻扎在神武川新城。赫连铎昼夜围攻,李克用兄弟三人四面抵挡敌军,不久李国昌从蔚州带兵赶来,吐谷浑军队撤退逃走,从此李克用军势重新振作。朝廷任命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下令让他进军攻打李克用。
乾符六年春天,朝廷任命昭义节度使李钧担任北面招讨使,率领上党、太原的军队经过石岭关,驻扎在代州,会同幽州李可举、赫连铎一同攻打蔚州。李国昌率领一路军队抵御,李克用带一路军队向南赶赴遮虏城抵挡李钧。这年冬天天降大雪,弓弩的弦都冻断,南方来的士兵忍受严寒,交战之后大败,逃奔回代州,李钧被流箭射中战死。
广明元年春天,皇帝又任命元帅李涿率领数万士兵驻扎代州。李克用命令军使傅文达在蔚州起兵,朔州刺史高文集联合薛葛、安庆等部将,把傅文达捆起来送给李涿。六月,李涿带领大军攻打蔚州,李国昌作战失利,带领全族投奔鞑靼部族。在鞑靼住了几个月,吐谷浑赫连铎暗中派人贿赂鞑靼首领,挑拨离间李国昌,鞑靼人渐渐对李氏父子产生猜忌。李克用知道这件事后,常常召集鞑靼贵族到野外打猎,有时和他们在百步之外策马射马鞭,有时把针悬在树叶上当做靶子,射箭百发百中,鞑靼各部心中敬服,不敢暗中发难。不久黄巢从长江、淮北向北进兵,李克用杀牛摆酒,宴请鞑靼各部首领。酒喝到酣畅的时候,对众人说:“我们父子遭到奸臣谗言陷害,没有机会报效国家。如今听说黄巢向北进犯江淮,必定会成为中原的祸患。倘若哪一天天子赦免我们,下诏征调军队,我和各位向南出兵平定天下,这是我的心愿。人生在世,光阴短暂,怎么能一辈子老死在沙漠之中!希望各位好好思量。”鞑靼人明白李克用没有久留此地的打算,猜忌隔阂全部消除。
这一年十一月,黄巢进攻潼关,皇帝命令河东监军陈景思担任代北起军使,征集军队击破叛贼。十二月,黄巢攻入长安,唐僖宗逃往蜀地。陈景思和李友金征调沙陀各部五千骑兵向南奔赴京师。李友金是李克用的同族叔父。《资治通鉴》记载:李友金当初和高文集一同投降李涿,所以能够跟随陈景思南下奔赴京师。
中和元年二月,李友金的军队开到绛州,准备渡过黄河,绛州刺史瞿稹对陈景思说:“黄巢贼寇势力正盛,不如暂且退回代北,慢慢谋划进退。”四月,李友金回军雁门,瞿稹到代州,半个月之内招募三万士兵,驻扎在崞县西边。这支军队都是北方五部的部众,不熟悉军中法度,瞿稹、李友金无法管束。李友金对陈景思说:“发动大规模军队成就大事,必须要有素来威望卓著的统帅,才能够服众。如今军队虽然有数万,如果没有优秀统帅,进兵也不会建立功业。我的兄长李司徒父子,去年获罪于朝廷,现在寄居北部,勇武有谋略,被众人推重。希望骠骑大人急速向皇帝行在上奏,把他们召回,代北的百姓,只要一声号令就会响应,那么平定叛贼就不在话下。”陈景思认同他的说法,紧急向流亡的皇帝上奏。僖宗于是任命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命令他率领本部军队讨伐贼寇。《新唐书·王重荣传》记载:王重荣担心黄巢势力再度壮大,心中忧虑,和杨复光商议对策,杨复光说:“我家世代和李克用共患难,这个人忠义,不顾危难,为道义不惜牺牲,如果向他请求援兵,事情没有不成功的。”于是派遣使者邀约联合。李友金派遣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鞑靼征召李克用,李克用当即率领鞑靼各部一万部众奔赴雁门。五月,整训两万士兵,向南奔赴京师。太原郑从谠派兵把守石岭关,李克用就改走别的道路;抵达太原城下,恰逢天降大雨,收兵返回雁门。
中和二年八月,李国昌从鞑靼部族带领族人回到代州。十月,李克用率领忻州、代州、蔚州、朔州以及鞑靼的三万五千骑兵奔赴京师救难。先向太原传递檄文,郑从谠关闭关口不肯接纳,李克用派兵攻打,进兵到太原城下,派人送去财物马匹送给郑从谠;郑从谠也派人馈赠李克用钱财、粮草、军用器械。李克用向南进发,从阴地赶赴晋州、绛州。十二月,李克用抵达河中。
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李克用派遣弟弟李克修带领五百骑兵先锋渡过黄河侦察贼军动向。黄巢派遣将领米重威送来厚重财物以及伪朝廷诏书拉拢李克用;李克用收下财物分给手下将领,烧毁伪诏书。当时,各道勤王的军队云集京城周边,但是忌惮贼军实力强盛,不敢上前交战。等到李克用军队快要抵达,贼军将帅互相说:“鸦儿军来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带兵从夏阳渡过黄河。二月,驻扎在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人率领十五万军队屯驻梁田坡。第二天,两军展开大战,从正午打到黄昏,黄巢军队大败。当天夜里,贼军逃到华州据守。李克用进军包围华州,黄巢的弟弟黄邺、黄揆坚守城池。三月,尚让率领大军前来支援,李克用带领一万多士兵在零口迎战,黄巢军队大败,李克用进军到渭桥。第二天,黄揆放弃华州逃走。王铎秉承皇帝旨意,授李克用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焚烧长安,收拢残余部众,向东从蓝关撤走。李克用收复京城。七月,皇帝授予李克用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本纪》记载:五月,下制书任命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记载:收复京师功劳排名第一,晋升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没过多久,让李克用兼任河东节度使。
这时,李克用收复长安之后,军势十分强盛,各路诸侯的军队都畏惧他。李克用一只眼睛视力微弱,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当月,李克用手持朝廷符节前往河东镇所。派人告知郑从谠,让他整理行装返回朝廷。李克用停驻在城外,趁机前往雁门探望父亲李国昌。八月,从雁门赶赴河东治所,时年二十八岁。十一月,平定潞州,上表举荐弟弟李克修担任昭义节度使。潞州旧帅孟方立退守邢州。
十二月,许州节度使田从异、汴州节度使朱温、徐州节度使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自派遣使者前来通报,说黄巢和蔡州秦宗权势力联合,凶焰依旧炽盛,请李克用合力讨伐贼寇。
中和四年春天,李克用率领蕃、汉士兵五万人,从泽州、潞州准备出兵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借口河桥损毁,李克用便把军队驻扎在万善。过了几天,移军从河中南渡黄河,奔赴汝州、洛州。四月,李克用联合徐州、汴州军队在太康打败尚让,斩杀俘获上万敌军,又进兵西华攻打贼军,贼将黄邺丢弃营寨逃走。当夜天降大雨,黄巢军营当中惊乱,于是放弃西华营垒,退到陈州北边故阳里扎营。五月癸亥日,大雨雷电,平地积水数尺,贼军营寨被大水冲垮溃散。戊辰日,李克用驻军中牟,在王满渡大破贼军。庚午日,黄巢大批人马赶来,渡过汴河向北行进。当夜,又下大雨,贼寇部众崩溃逃散。李克用驻扎郑州,贼军分兵进犯汴州辖境。李克用渡过汴河,遇上贼将向南渡河,趁着贼军渡河一半发动攻击,大败敌军,战场上斩杀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人。当夜,贼军惨败,残余部众退守胙县、冤句。大军紧随追击,黄巢带着妻子兄弟一千多人向东逃跑,李克用一路追击到曹州。
当月,班师回朝途中经过汴州,汴帅朱温在封禅寺迎接慰劳,邀请李克用到府第休息,李克用带着随从官员三百人和监军陈景思住进上源驿。当晚,摆设盛大宴席,朱温亲自劝酒,拿出珍贵财物劝饮。李克用酒喝尽兴,和陪侍的歌妓戏耍,握着朱温的手,谈论击破贼寇的往事以此取乐。朱温素来忌惮李克用,就和手下将领杨彦洪暗中谋划发动事变。杨彦洪在街巷当中把车辆相连构筑栅栏,阻断逃跑的道路。当时李克用的随从官员全都喝醉,很快埋伏的士兵冲出来攻打驿馆。李克用酩酊大醉,外面喊杀声震天,十几名随从拼死抵挡敌人。侍从郭景铢吹灭蜡烛,把李克用扶起来,用被褥裹住,藏到床底下,拿冷水泼他的脸,慢慢呼喊:“汴帅要谋害司空大人!”李克用这才睁开眼睛起身,拉开弓箭抵抗敌人。没过多久,烟火从四面围拢,恰逢大雨雷电,李克用才和薛铁山、贺回鹘等少数随从得以脱身。大雨倾盆,看不清人和物,借着闪电的光亮登上尉氏城门,顺着绳索从城墙上坠下逃出,回到自己军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全部遇害。李克用回到军营,和刘夫人相对痛哭。第二天清晨,李克用想要带兵攻打汴州,刘夫人劝阻说:“司空您是为国家讨伐叛贼,响应东方诸侯的急难,就算汴人蓄意加害,自有朝廷评判是非。如果反过来率兵攻城,道理就在我们这边理亏,别人就会抓住把柄指责我们。”李克用于是收兵离开,传递文书责问朱温。朱温回复说:“当夜突发事变,并不是我的本意,是朝廷派来的宦官使者和牙将杨彦洪一同谋划。”李克用从武牢关向西奔赴蒲州、陕州返回。秋七月,回到太原。李克用自认为立下大功,却遭到朱温记恨暗算,手下多名大将遇害,于是上奏章向朝廷申诉。李克用的奏章送到朝廷,僖宗十分恐慌,派遣宦官前来宣谕安抚,不久加封李克用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联合出兵进犯定州,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遣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前去救援。五月,镇州军队攻打无极,李克用亲自领兵救援。镇州军队退守新城,李克用发动进攻,斩杀一万多人,缴获战马一千匹。王处存也在易州击败幽州军队。
十一月,河中王重荣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兵,并且报告邠州朱玫、凤翔李茂贞准备出兵攻打自己。当初,李克用和朱温结下仇怨,前后八次上表朝廷,请求削夺朱温官爵,自己率领本部军队讨伐。皇帝屡次派遣宦官杨复恭传达旨意,让他顾全大局,李克用不肯遵从诏令,皇帝内心偏向朱温。当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专权,厌恶王重荣和李克用关系紧密,打算离间二人,于是下令把王重荣调往定州。王重荣把这件事告知李克用,李克用上奏章说:“李茂贞、朱玫心怀奸邪,袒护朱温。我已经调集蕃汉军队五万人,准备明年渡过黄河,先诛杀朱玫、李茂贞,之后再扫平朱温。”《新唐书·王重荣传》记载:皇帝下诏命李克用援助河中,王重荣写信给李克用,说:“我收到秘密诏书,要等您到来之后,让我图谋加害您,这是田令孜、朱全忠、朱玫迷惑陛下搞出来的。”并且拿出伪造的诏书。李克用本来就和朱温有矛盾,信以为真,请求讨伐朱温与朱玫。僖宗看完奏章,接连派遣使者百般劝解,路上使者往来不绝。不久朱玫率领邠州、凤翔军队攻打河中,王重荣出兵抵抗。朱玫驻军沙苑,两军对峙一个多月。十二月,李克用带兵渡过黄河,和朱玫决战,朱玫大败,连夜收拢军队逃回京城。京城百姓大为震恐。僖宗逃往凤翔,李克用撤军驻守河中。
光启二年正月,僖宗停驻宝鸡,李克用从河中派遣使者上奏章,请皇帝返回京城,并且说明大军只诛杀作恶的叛党。当时田令孜劝说僖宗向南前往兴元,李克用于是班师。朱玫在凤翔拥立襄王李煴称帝,把伪诏书赐给李克用,李克用烧毁诏书,拘禁使者,向各个藩镇传布檄文,派遣使者前往皇帝行在奉上表章。九月,李克用派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到邢州讨伐孟方立,在焦岗大败孟方立的部队,斩杀数千人。任命大将安金俊担任邢州刺史,安抚归降的百姓。十月,进攻邢州,邢州军队出城交战,又被打败。孟方立向镇州求援,镇州派出三万士兵支援孟方立,李克修收兵撤回。
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李克用上表举荐王重荣的兄长王重盈担任河中节度使。七月,任命安金俊为泽州刺史。此前张全义占据泽州,等到李罕之收复河阳,征召张全义去镇守洛阳,张全义于是放弃泽州离去,所以派安金俊镇守这里。
文德元年二月,僖宗从兴元回到长安。三月,僖宗驾崩,唐昭宗即位,任命李克用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任侍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实封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夜里秘密出兵袭击驻守河阳的李罕之,河阳城陷落,李罕之全族被张全义俘虏;李罕之翻墙逃走,前来投奔李克用。李克用派遣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儿、安金俊、安休休率领七千骑兵护送李罕之返回河阳。汴军将领丁会、牛存节、葛从周带兵赶来支援张全义,李存孝率领精锐骑兵在温县迎战。汴军已经扼守住太行要道,李存孝率军断后撤退。骑将安休休因为战事失利,逃奔蔡州。李克用任命李罕之为泽州刺史,遥领河阳节度使。十月,邢州孟方立派遣大将奚忠信率领三万军队进犯辽州,李克用大败敌军,斩杀一万多人,活捉奚忠信。
龙纪元年五月,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邢州。六月,攻下磁州。邢州守将马溉率领数万军队前来抵挡,李罕之在琉璃陂击败他,活捉马溉,押到邢州城下示众。孟方立又气又恨,喝下毒酒自尽。军中拥立他的侄子孟迁担任留后,向汴州朱温求援。汴将王虔裕率领数百精锐士兵进入邢州,李罕之等人收兵返回。
大顺元年,派李存孝攻打邢州,孟迁献出邢、洺、磁三州投降,把汴将王虔裕以及手下三百人抓起来献给李克用。李克用把孟迁迁到太原,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去世,任命李克恭为潞州节度使。同月,李克用攻打云州,攻占云州东城。赫连铎向幽州求援,幽州主帅李匡威率领三万士兵赶来救援,双方在云州城下交战,幽州军队大败。当时徐州时溥遭到汴军进攻,派遣使者前来求援,李克用命令石君和从兖州、郓州出兵前去支援。
五月,潞州发生兵变,节度使李克恭被杀,潞州将士推举牙将安居受做留后,向南勾结汴军。当时潞州小将冯霸带着三千叛变骑兵驻扎沁水,安居受派人召他回来,冯霸不肯前来。安居受心中恐惧,出逃到长子县,被乡里小吏杀死,首级送到冯霸手中;冯霸于是进入潞州,自封留后。李克用派遣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人攻打潞州,汴将朱崇节、葛从周带兵进入潞州固守。这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和朱温串通,接连上表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太原,宰相张浚、孔纬十分赞成这个提议。六月,朝廷削夺李克用所有官爵,任命张浚为招讨使,京兆尹孙揆为副招讨使,华州韩建担任行营都虞候;任命朱温为河东南面招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招讨使。汴将朱友裕率兵驻扎晋州、绛州,此时汴军已经占据潞州,又派遣大将李谠等人率领数万军队猛攻泽州。李克用派李存孝从潞州带三千骑兵前去救援。汴将邓季筠率军冲阵,李存孝追击,擒获十几名敌军都将,缴获战马一千多匹。当夜,李谠收拢军队撤退,李克用大军追击到马牢关,斩杀一万多敌军,一直追到怀州才回师。李存孝又带兵攻打潞州。
八月,李存孝擒获新任昭义节度使孙揆。当初,朝廷授予孙揆节度使符节,孙揆率领本部军队走刀黄岭这条路前去潞州赴任。李存孝侦查得知消息,带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山谷当中。孙揆手持朝廷旌节,身穿官服,大张伞盖,带着大队人马前行。李存孝突然从谷口杀出,生擒孙揆和宦官韩归范,连同将校五百人。李存孝给孙揆等人戴上枷锁,用绳索捆住,绕着潞州城示众,之后把他们献给李克用。李克用对孙揆说:“你本是士大夫,安稳从容就能做到高官,何必如此奔波冒险!”孙揆无言以对,李克用下令把他关押在晋阳监狱。李克用打算任用他做副使,派人劝降,孙揆出言不逊,于是将他处死。
九月,汴将葛从周放弃潞州逃走,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任命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的军队进入晋州,游击部队开到汾州、隰州。李克用派遣薛铁山、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出阴地关,驻扎洪洞;派李存孝率领五千士兵驻扎赵城。华州韩建派出三百精锐士兵冲击李存孝营寨,李存孝率军追击,直逼晋州西门。张浚军队出城交战,被李存孝打败,从此紧闭城门不敢出战。李存孝带兵攻打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韩建、张浚经由含山路逃窜。
大顺二年春正月,李克用上奏章向朝廷申诉,奏章大略写道:“我如今身上没有官爵,名义上是获罪之人,不敢回到陛下授予的藩镇,打算暂且寄居河中,我的一举一动,全部听候陛下裁决。”不久朝廷就地加封李克用守中书令。《新五代史》记载:二月,重新任命李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同月,魏博遭到汴将葛从周进犯,节度使罗弘信派遣使者求援,李克用出兵前去救援。
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变,逃奔青州。朝廷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让他从棣州逆黄河回朝。郓州朱瑄在黄河上半路截杀他,把首级送到晋阳。任命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四月,李克用大举出兵,到云州讨伐赫连铎,派遣骑将薛阿檀带领先头部队进攻,李克用在御河岸边设下伏兵,大败赫连铎,挖壕沟围困云州城。七月,李克用进军柳会,赫连铎兵力耗尽、粮草断绝,投奔吐谷浑,之后逃往幽州,云州平定。李克用上表举荐石善友担任大同军防御使。邢州节度使李存孝认为镇州王镕依附朱温,在河朔图谋作乱,又勾结北方幽州势力,请求趁着平定云州、代州的胜利,平定燕、赵之地,李克用同意。八月,李克用在晋阳大规模检阅军队,之后向南巡视泽州、潞州,攻占怀州、孟州部分土地,河阳赵克裕主动送来书信归附,请求修好。九月,在邢州检阅军队。十月,李存孝统领前军攻打临城,镇州五万军队驻扎在临城西北龙尾岗。李克用命令李存审、李存贤率领步兵进攻,镇州军队大败,斩杀俘获上万,攻下临城,继续攻打元氏。幽州李匡威率领五万步骑驻扎鄗邑,援助镇州。李克用分兵四处劫掠,之后撤军回到邢州。
武皇纪下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依仗幽州的支援,率领十多万军队攻打邢州的尧山。李克用派遣李存信带兵救援,李存孝向来和李存信不和,互相猜忌,滞留军队不肯前进。李克用又派李嗣勋、李存审带兵支援,大败燕、赵联军,斩杀三万人,缴获大量军用物资。三月,李克用率军渡过滹沱河,攻打栾城,攻占鼓城、藁城。四月,幽州军队进犯云州、代州,李克用回师。
八月,赫连铎引诱幽州李匡威八万部众进犯天成军,接着攻打云州,军营绵延数里。李克用悄悄率军进入云州,第二天清晨,派出骑兵出击,斩杀俘获数万人,李匡威烧毁营寨逃走。十月,邢州李存孝叛变,向朱温投降,这是李存信从中构陷挑拨造成的。
景福二年春天,李克用大举出兵讨伐王镕,因为王镕和李存孝互相勾结。二月,攻打天长镇,十几天没能攻下。王镕派出三万军队前来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迎战,镇州军队战败,斩杀一万多人。当时遭遇饥荒,军中粮食匮乏,士兵把死人肉晒干当做食物。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带兵连夜进入镇州,王镕向汴州求救;朱温当时正在攻打时溥,没有余力支援。王镕又向幽州求援,李匡威率兵赶来,李克用于是撤军。七月,李克用到邢州讨伐李存孝,攻占平山,渡过滹水,进攻镇州。王镕十分恐惧,拿出五十万匹丝帛犒劳李克用军队,请求恢复旧有盟约,并且派出镇州、冀州军队协助攻打李存孝,李克用应允。李克用进军包围邢州。十二月,李克用到城郊打猎,捕获一只白兔,长有三寸长的角。
乾宁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认罪,被押回太原,在街市上车裂处死。邢、洺、磁三州平定。李克用上表举荐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
五月,郓州节度使朱瑄遭到汴军攻打,派遣使者前来求救。李克用派遣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借道魏州前去支援。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被赐毒酒而死。
十月,李克用从晋阳出兵讨伐幽州。当初,李匡俦抢夺兄长李匡威的节度使位置,幽州人大多认为他不义。安塞军守将刘仁恭带领全族投奔李克用,李克用待他十分优厚。刘仁恭多次向盖寓献计,讲述攻取幽州的方略,希望得到一万士兵,按期平定幽州。当时李克用正在邢州讨伐李存孝,分出几千士兵,打算护送刘仁恭回幽州,作战失利退回。李匡俦从此骄横懈怠,屡次侵犯边境,李克用大怒,所以率军讨伐。此时,云州吐谷浑赫连铎、白义诚前来归降,李克用下令鞭打之后释放二人。
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日,攻打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令大将率领六万步骑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锐甲士迎战,幽州军队大败,斩杀一万多人,活捉上百名将官,用绳索捆着在新州城下示众。当夜,新州投降。辛亥日,进攻妫州。壬子日,幽州军队又集结在居庸关抵抗,李克用命令精锐骑兵不断袭扰消耗敌军,派步将李存审从别的道路发动进攻,战斗从正午持续到黄昏,幽州军队再次大败。甲寅日,李匡俦带着全族弃城出逃,准备前往沧州,随行车辆、奴婢、歌妓数量众多。沧州主帅卢彦威贪图他的财物,在景城出兵袭击李匡俦,杀死他,掳走全部人马财物。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守城大将请求投降,李克用派李存审与刘仁恭进城安抚百姓,市井照常营业,封存府库,等候李克用入城。
乾宁二年正月,李克用身处幽州,命令李存审、刘仁恭巡行安抚幽州下属各个州县。二月,听从幽州百姓请求,任命刘仁恭暂代幽州留后。留下心腹燕留德等十几人分别掌管军政事务,李克用班师回太原,前后在幽州驻扎四十天。
六月,李克用率领蕃汉军队从晋阳奔赴关中三辅之地,讨伐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的叛乱。在此之前,三位藩镇举兵逼近京城,削弱皇室力量,杀害朝廷宰相大臣。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王重荣的儿子王珂,是李克用的女婿,暂时代管河中军政。王珂的兄长王珙任陕州节度使,王瑶任绛州刺史,和王珂争夺河中节度使位置,于是向岐、邠、华三镇控诉,说王珂原本是家奴,不应当承袭节度使之位。王珂也向李克用求助,李克用上表举荐王珂,请求授予河中节度使符节,皇帝下诏准许。三镇于是带兵入朝,大肆劫掠京城,请求任命王珂为同州节度使,王瑶为河中节度使,皇帝被迫应允。李克用于是出兵,上表列举三镇的罪状,同时向三镇传递檄文,三镇藩镇大为恐慌。当月,军队驻扎绛州,绛州刺史王瑶登上城墙抗拒命令,李克用发动进攻,十天攻下城池,在军门斩杀王瑶,诛杀他的党羽一千多人。七月,大军抵达河中,王珂在路上迎接拜见。
己未日,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逃往京城,和左军士兵劫掠西市,京城百姓大乱。王行约是王行瑜的弟弟。庚申日,枢密使骆全瓘因为李克用军队即将抵达,请求皇帝外出避难。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是李茂贞的养子,本姓阎,名珪,和骆全瓘谋划劫持皇帝前往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也是王行瑜的弟弟,和刘景宣想要劫持皇帝前往邠州。两军互相攻打,纵火焚烧皇宫内门,烟火遮蔽天空。皇帝紧急征调盐州六都士兵,追杀作乱的军队,左右两军溃散逃走。王行瑜、李茂贞声称亲自前来迎接圣驾,昭宗心中恐惧,逃出京城前往南山,停驻莎城。当夜,荧惑星侵入心宿星区。壬戌日,李克用收复同州,听说皇帝避难石门,派遣判官王瑰快马前去问候,昭宗派出使者颁下诏书,命令李克用和王珂一同讨伐邠州、凤翔。当时李克用正在攻打华州,很快得知李茂贞率领三万士兵抵达盩厔,王行瑜带兵到兴平,打算前往石门劫持皇帝,于是解除对华州的包围,进军驻扎渭桥。昭宗派遣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携带诏书,催促李克用大军直扑邠州、凤翔。
八月乙酉日,供奉官张承业携带诏书前来宣谕。泾州主帅张铛已经率领三万步骑驻守京城西北,扼守邠州、岐州要道。李克用进驻渭北,派遣史俨带领三千骑兵前往石门护卫皇帝,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同鄜延军队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朝廷削夺王行瑜官爵,任命李克用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皇帝又派延王、丹王赏赐李克用御用衣物,赏赐众大将茶酒弓箭,命令两位王爷以兄长之礼对待李克用。延王传达皇帝密旨说:“前些时候如果不是您领兵赶来,朕已经落到叛贼手中受辱。我担心李茂贞、王行瑜两个凶徒互相勾结,一时难以铲除,打算暂且姑息李茂贞,让他和您修好,等到斩杀王行瑜之后,再和您商议处置他。”李克用上奏章,请皇帝返回京城。命令李存节率领两千士兵驻守京城西北,防备邠州贼军突袭。辛亥日,昭宗回到皇宫,加封李克用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当时王行瑜兄弟固守梨园寨,李克用军队猛攻,李茂贞派出一万多士兵支援王行瑜,驻扎龙泉镇,李茂贞亲自率领三万士兵逼近咸阳。李克用上奏请求皇帝下诏命令李茂贞撤兵,同时请求削夺李茂贞官爵。皇帝下诏回复:“李茂贞调集军队,是为防备意外变故,已经下令让他返回本镇。”又说:“李茂贞已经处死李继鹏、李继晸,你要约束部下军队,不要侵犯凤翔地界。”李克用三次上表,请求授予河中王珂节度使旌节,朝廷最终准许。又上表举荐李罕之为副都统。
十月丙戌日,李存信在梨园寨北面遭遇贼军,斩杀一千多人,从此贼军紧闭营寨不再出战。戊子日,皇帝赏赐李克用四名宫内侍女,又亲手写下朱笔诏书,赏赐魏国夫人陈氏。当月,王行瑜接连战败之后,固守营寨,李克用命令李罕之昼夜猛攻,贼军粮草断绝,拔营逃走。李存信和李罕之等人预先在险要路口设下埋伏,等到贼军经过,伏兵四起冲杀,斩杀数以万计。当天,攻克梨园等三座营寨,活捉王行瑜的儿子王知进,连同他的母亲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两百人,押送京城。庚寅日,王行约、王行实纵火劫掠宁州之后逃跑,宁州守将徐景请求归降。李克用上表举荐苏文建担任邠州节度使,把治所设在宁州。十一月丁巳日,攻克龙泉寨。当时王行瑜率领五千精锐把守,李茂贞出兵救援,被李罕之击败,邠州贼军放弃龙泉寨逃走。王行瑜退回邠州城,李克用大军进逼城下,王行瑜登上城头哭喊:“我王行瑜没有罪过,之前杀害宫中大臣,是李茂贞带兵胁迫天子做的,请朝廷讨伐岐州李茂贞,我请求捆绑自己回到朝廷认罪。”李克用答复:“王尚父何必如此谦卑!我奉皇帝命令讨伐三个叛臣,你就是其中一个。如果能够捆绑自己前往朝廷,我不敢擅自决断,会为你上奏听候陛下处置。”王行瑜心中恐惧,弃城出逃。李克用进入邠州,封存府库,立刻向朝廷上报捷报。不久庆州上奏,王行瑜带着家属五百人逃到庆州地界,被部下杀死,首级送到京城。李克用平定王行瑜之后,撤军回到渭北。
十二月,李克用驻扎云阳,等候朝廷下令讨伐凤翔李茂贞。乙未日,皇帝赐李克用“忠贞平难功臣”称号,晋封晋王,增加实封两百户。李克用再次上表请求讨伐李茂贞,昭宗没有准许。李克用私下对传诏使者说:“看陛下的心意,怀疑我怀有别的图谋,我还有什么话可说!但是祸根没有除去,忧患终究不会停止。”又上奏:“我统领大批军队,不敢直接入朝拜见。”于是班师返回太原。
乾宁三年正月,汴州朱温大举进攻兖州、郓州,朱瑄、朱瑾两次向李克用求援,想要借道魏州,罗弘信答应。李克用于是命令都指挥使李存信率领三万步骑,会同李承嗣、史俨的军队,抵挡汴军。李存信驻军莘县,和朱瑾合兵,屡次挫败汴军,朱温十分忌惮,于是使用离间计挑拨魏博。李存信统军没有法度,部下士兵侵扰魏博放牧草场,罗弘信于是和朱温勾结,出动三万军队攻打李存信。李存信拔营撤退,退守洺州。三月,李克用大肆劫掠相州、魏州各个县邑,攻打李固、洹水,杀死一万多魏博士兵,进兵围攻魏州。五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带兵前来支援魏博。
六月,李茂贞出兵进犯京城。七月,昭宗被迫前往华州。当月,李克用和汴军在洹水交战,铁林指挥使落落被敌军俘获。落落,是李克用的长子。作战的时候,战马跌入土坑摔倒,李克用骑马赶去营救,自己的战马也摔倒,汴军追兵马上就要赶到,李克用回身射出一箭,射死敌兵,才得以脱身撤退。
九月,李存信攻打魏博临清,汴将葛从周等人领兵支援,李存信在宗城北面大败敌军。李存信继续进攻魏州。十月,李克用在白龙潭击败魏军,追击到观音门,汴军援兵赶到,才收兵撤退。十一月,李克用向幽州、镇州、定州征调军队,打算到华州迎接皇帝返回京城,幽州刘仁恭借口契丹入侵,说等敌寇退去之后再听从调遣。
乾宁四年正月,汴军攻占兖州、郓州,骑将李承嗣、史俨和朱瑾一同逃奔淮南。三月,陕州主帅王珙攻打河中,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两千骑兵前去救援,在猗氏击败陕州军队,解除河中之围。这时,昭宗派延王李戒丕来到晋阳,向李克用传达圣旨:“朕当初不听你的劝告,才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如果不是贤能大臣竭力辅佐,朕怎么能够再回到宗庙朝堂!希望你做天下诸侯的表率,这是我对你的期盼。”
七月,李克用再次向幽州征调军队,刘仁恭言辞十分傲慢无礼,李克用写信斥责他;刘仁恭看完信当众辱骂,把书信扔在地上,还扣押李克用派出的使者。八月,李克用大举出兵讨伐刘仁恭。九月,军队抵达蔚州。戊寅日,清晨大雾昏暗,占卜的人说不利于深入敌境。辛巳日,攻打安塞,很快探子报告:“幽州将领单可及率领骑兵赶到。”李克用正在摆酒大宴部下,前锋又来报告敌军杀到。李克用问道:“刘仁恭在哪里?”手下回复:“只看见单可及这些人。”李克用瞪大眼睛发怒说:“单可及这类人哪里配做我的对手!”催促军队出战。幽州军队已经冲击李克用军营,李克用乘着酒劲率军冲杀,幽州军队纷纷溃散。但是己方步兵望见敌军就向后溃逃,被幽州军队趁势猛攻,在木瓜涧大败。不久狂风暴雨雷电大作,幽州军队自行撤兵,李克用这才酒醒。甲午日,军队回到代州,刘仁恭派遣使者前来谢罪,李克用也回信答复,从此双方文书往来辩驳十几次。
光化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请求恢复和好,共同辅佐王室,同时请求李克用派工匠帮助修缮长安皇宫,李克用答应。
四月,汴将葛从周进犯邢州、洺州、磁州,十天之内,三州接连陷落。朝廷任命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拢残兵,从马岭撤回。
八月壬戌日,昭宗从华州回到长安。此时,皇帝刚刚复位,希望各个藩镇和睦相处,下诏书给李克用,让他和朱温修好。李克用不愿意主动向朱温低头,于是写信给镇州王镕,请王镕从中转达和解的心意。第二年,朱温派遣使者送来书信礼物求和,李克用也回信回复。从此双方使者往来不断,朝野都为之庆贺。九月,李克用派遣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三万士兵从青山口出兵,进逼邢州、洺州。十月,在张公桥遭遇汴将葛从周,两军交战,李克用军队大败。当月,河中王珂前来告急,说王珙带领汴军前来进犯,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前去支援,驻扎胡壁堡。一万多汴军前来抵挡,被李嗣昭击退。
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去世,泽州刺史李罕之率领本部军队趁夜进入潞州,占据城池发动叛乱。李罕之向李克用报告:“薛志勤刚刚死去,潞州百姓没有主事之人,担心城中发生变乱,我便自作主张镇守安抚。”李克用派人责备他,李罕之于是投降朱温。李克用派遣李嗣昭讨伐李罕之,攻下泽州,俘获李罕之的家属,押送到晋阳。
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攻陷沁州。三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从土门攻入,攻占承天军,又攻陷辽州,进军榆次。李克用命令周德威迎击,在洞涡驿击败汴军,氏叔琮丢弃营寨逃走,周德威率军追击,杀出石会关,斩杀一千多敌军。汴军又攻占泽州。五月,李克用命令都指挥使李君庆带兵收复泽州、潞州,被汴军打败退回。任命李嗣昭为都指挥使,进攻潞州。八月,李嗣昭驻扎潞州城下,前锋攻下泽州。当时汴将贺德伦、张归厚等人镇守潞州。当月,贺德伦等人弃城逃跑,潞州平定。九月,李克用上表举荐汾州刺史孟迁担任潞州节度使。
光化三年,汴军大举进犯河朔,幽州刘仁恭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遣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前去支援。七月,李嗣昭攻打尧山,进兵内丘,在沙河击败汴军;接着攻打洺州,攻占城池。九月,朱温亲自率领三万军队包围洺州,李嗣昭放弃城池撤退,葛从周在青山口设下埋伏,李嗣昭军队作战失利。十月,汴军乘胜攻打镇州、定州,镇州、定州十分恐惧,都向朱温进献财物求和。此时,周德威和刘守光率领燕军在望都击败两万汴军,听说定州王郜前来投奔,于是班师回军。当月,朝廷增加李克用实封一百户。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万步骑攻打怀州,攻占怀州。继续进攻河阳,汴将阎宝带兵前来救援,李嗣昭退守怀州。
天复元年正月,汴将张存敬攻陷晋州、绛州,两万士兵驻扎绛州,阻断河东支援关中的道路。二月,张存敬进逼河中,王珂接连不断派遣使者向李克用求救。邠国夫人,也就是李克用的爱女,也写信送来,恳切请求救援。李克用回信说:“贼寇阻断道路,敌我兵力悬殊,如果出兵救你,我们两方都会覆灭,你可以和王珂放弃城池回到朝廷。”王珂于是向张存敬投降。三月,朱温从大梁来到河中,王珂出城迎接,不久被迁往汴州。朝廷任命朱温兼任河中节度使,李克用从此再也无法支援京城,霸业就此受挫。
四月,汴将氏叔琮率领五万军队从太行路进犯泽州、潞州;魏博大将张文恭带兵从新口攻入;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军队从土门攻入;张归厚率领邢州、洺州军队从马岭攻入;定州王处直的军队从飞狐攻入;侯言率领晋州、绛州军队从阴地攻入。氏叔琮、康怀英驻扎在泽州的昂车。李克用命令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赶赴泽州援助李存璋,迫使贺德伦撤退。氏叔琮军队抵达潞州,孟迁打开城门投降,沁州刺史蔡训也献城归降汴军,氏叔琮集合全部兵力直奔石会关。当时,偏将李审建原先带领三千士兵驻守潞州,也跟随孟迁投降汴军;等到氏叔琮进犯河东,李审建充当向导。汴军驻扎洞涡,另外将领白奉国和镇州大将石公立从井陉攻入,攻占承天军。进攻寿阳的时候,辽州刺史张鄂献城投降,晋阳城中人心大为恐慌。当时连绵阴雨十几天,汴军大量聚集,粮草供给不足,军中痢疾疟疾流行,士兵大量死亡。李克用手下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领精锐骑兵突袭敌营冲杀,汴军十分恐惧。
五月,汴军全部撤退。氏叔琮率军从石会关撤走,周德威、李嗣昭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尾随追击,斩杀俘获上万敌军。当初汴军入侵河东的时候,汾州刺史李瑭占据城池叛乱,勾结汴军;到这时李克用命令李嗣昭、李存审带兵讨伐。这一年,并州、汾州发生饥荒,粮价暴涨,很多百姓依附李瑭作乱,李嗣昭全力攻城,三天攻破汾州,擒获李瑭等人,在晋阳街市处斩。氏叔琮撤军途中经过潞州,掳走孟迁返回汴州。朱温任命丁会为潞州节度使。
六月,派遣李嗣昭、周德威带兵从阴地关出兵,攻打慈州、隰州,隰州刺史唐礼、慈州刺史张瑰全都献城归降。李克用看到汴军势力强盛,难以武力征服,于是假意态度缓和,想要延缓朱温的图谋,派遣牙将张特携带财物马匹、书信檄文送给朱温,陈述当下利害,请求恢复旧日和好。十一月壬子日,朱温驻扎渭水岸边。甲寅日,昭宗被迫逃往凤翔。《新唐书》记载:皇帝前往凤翔,李茂贞、韩全诲征召李克用前来护卫,李克用派人从小路前去问候,同时写信劝朱温返回汴州,朱温不予答复。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从沁州奔赴平阳,在晋州北面遭遇汴军,斩杀五百敌军。
天复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率领大军从慈州、隰州进攻晋州、绛州,驻扎蒲县。乙未日,汴将朱友宁、氏叔琮率领十万军队驻扎蒲县南面。乙巳日,朱温亲自领兵来到晋州,周德威的军队人心惶惶。三月丁巳日,有彩虹横贯周德威军营上空。戊午日,氏叔琮率军前来交战,周德威出兵迎击,被汴军打败,兵器、军用物资几乎全部丢弃。朱友宁长驱直入打到汾州,慈州、隰州又被汴军占据。辛酉日,汴军驻扎晋阳西北,攻打晋阳西门,周德威、李嗣昭收拢残兵沿着山地退回。李克用征发城中壮丁登上城墙防守,汴军攻城日益急迫;李克用召集李嗣昭、周德威等人商议,打算逃奔云州,李嗣昭坚决反对。李存信坚持请求暂且投奔北方蕃部,之后再谋划进取,李嗣昭等人极力争辩,刘太妃也在内宫极力劝阻,这才打消逃亡念头。过了几天,溃散逃亡的士兵重新聚集,晋阳局势稍稍安定。李嗣昭和李嗣源趁着夜色突袭汴军大营,斩杀敌将、拔取敌军旗帜,汴军自顾不暇,军营内部互相惊扰。丁卯日,朱友宁烧毁营寨撤退,周德威追击直到白壁关,俘获斩杀上万敌军,顺势收复慈州、隰州、汾州三州。
天复三年正月,昭宗从凤翔回到长安。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献出云州归降刘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讨伐,刘仁恭派遣五万士兵前来救援云州,李嗣昭退守乐安,幽州军队掳走王敬晖,放弃云州退走。李克用大怒,鞭打李嗣昭、李存审,削去二人官职。当时李克用亲军上万士兵都是边地部族出身,常常违反军纪,百姓深受其苦,身边有人向李克用进言。李克用说:“这些人胆识过人,跟随我征战几十年,近年国库空虚,各军将士家中都靠变卖马匹维持生计。如今四方诸侯都出重金招募勇士,如果我用严苛法令约束他们,逼急了他们就会离我而去,我又怎么能够独自保全这片土地!等到时局安定,我自然会好好处置他们。”
天祐元年闰四月,朱温逼迫昭宗迁都洛阳。《新唐书》记载:皇帝东迁的诏书传到太原,李克用哭着对部下说:“天子再也不能回到西边长安了!”派遣使者前往皇帝行在问候。五月乙丑日,朝廷下制书授予李克用“叶盟同力功臣”,增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朱温派遣朱友恭在洛阳宫弑杀唐昭宗,辉王李柷即位。报丧使者来到晋阳,李克用面向南方痛哭,全军将士都穿上白色丧服。
天祐二年春天,契丹耶律阿保机势力开始强盛,李克用邀约他前来,耶律阿保机带领部族十万来到云州,和李克用在云州东边会面,二人相处十分欢洽,结为兄弟,停留十天才离去,留下一千匹马,上万牛羊,约定初冬时节大举渡过黄河共同出兵。
天祐三年正月,魏博诛杀牙军之后,魏博大将史仁遇占据高唐发动叛乱,派人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攻打邢州来响应史仁遇,在青山口遭遇汴将牛存节、张筠,李嗣昭作战失利退回。九月,朱温亲自带兵攻打沧州,幽州刘仁恭派遣使者前来求救。李克用于是向刘仁恭征调军队,打算攻打潞州,以此解除沧州的围困。刘仁恭派遣掌书记马郁、都指挥使李溥等人率领三万士兵,到晋阳会合。李克用派遣周德威、李嗣昭联合幽州军队攻打泽州、潞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打开城门投降,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把丁会带回晋阳。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日,朱温听说潞州失守,从沧州烧毁营寨仓皇撤退。四月,唐哀帝禅位给朱温,尊哀帝为济阴王。朱温改年号开平,国号大梁。这一年,四川王建派遣使者前来,劝李克用各自割据称王,等到击破贼寇之后,寻访唐朝宗室继承帝位,之后各自退回藩镇。李克用没有听从,回信回复王建:
我想到本朝国运困厄,宏大基业倾覆,再也不能追随先帝,手持弓矢心中满怀愧疚。默默仰看苍天,酿成今日这等祸乱,让人痛彻心扉,眼见天下大乱却无力挽救,只能立下誓言。收到你的来信,承蒙你的勉励,读完之后,心中惊骇不已。泪水沾湿衣襟,心中悲愤如同申包胥;冷汗浸透衣衫,仿佛听闻蒋济的悲叹。
我侍奉两代唐朝君主,蒙受三代皇恩,身居将相高位,宗族归入皇室宗支,受赐斧钺,专掌征伐,出兵讨伐叛贼。历经二十多年征战,终究没能斩杀篡国的逆贼,致使朝廷覆灭,恶人横行。身负朝廷重任,享受荣华恩宠,国家沦丧,这是谁的罪责!读你的来信,满心惭愧。但是君臣没有永恒不变的地位,世事如同山河变迁,历史上有长河被阻断、函谷关被泥土封埋的局面,时势变化,事理万千。就像周末群雄争斗,魏朝初年天下割据。孙权父子,没有蒙受汉朝厚恩;刘备君臣,从涿郡微末兴起。得到天下不是依靠家世,失去天下也无损功名。正当天下逐鹿纷争之时,何必看重帝王的名号。只是我几代蒙受朝廷恩宠,世代效忠大唐,谨记先祖训诫,恪守家法。善于博弈的人首先坚守道义,治理田地的人不能抢夺别人的耕牛。我此生立誓,不敢背弃臣子节操,仰仗上天护佑,希望早日剿灭仇敌。如果事与愿违,我就和臧洪一样赴死于地下,也没有遗憾。
您是社稷元勋,身负盖世才干,镇守九州沃土,正应当在此时谋求自身福运。你信中所说,并非我的本心,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称王建国不是我应当做的。满腔恳切,书信难以尽数诉说。
五月,后梁太祖朱温派遣大将康怀英率领十万军队包围潞州。康怀英驱使士兵修筑堡垒环绕潞州城,潞州城内和外界音讯断绝。李克用派遣周德威带兵前去救援,周德威驻扎余吾,率领先锋不断挑战,每天都有俘获,康怀英不敢贸然出战。后梁太祖朱温因为康怀英作战无功,便用李思安替换原先的将领。李思安带领军队准备在潞城安营扎寨,周德威率领五千骑兵突袭他,后梁军队大败,被斩杀一千多人。李思安退守坚固的营垒,另外修筑外围堡垒,称作“夹寨”,用来抵挡我方的援军。后梁太祖朱温征调山东的百姓来运送军需粮草,周德威每天派遣轻装骑兵骚扰拦截,后梁的运输道路艰难险阻,军中人心越发惶恐不安。李思安就从东南山口修筑夹道,连通夹寨,用来打通粮草运输通道,从这以后后梁军队牢固守住夹寨。
冬季十月,武皇李克用生病,这时晋阳城城墙无故自行崩塌,占卜的人认为这是不祥的征兆。
天祐五年正月戊子初一,武皇病情危重。辛卯日,在晋阳去世,终年五十三岁。留下遗命要求简单安葬,发丧之后二十七天就脱去丧服。庄宗李存勖即位,追尊他为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在雁门。
《五代史补》记载:太祖武皇李克用,本是朱耶赤心的后代,沙陀部族人。他的祖先出生在雕窠之中,部落酋长因为他出生奇异,各个部族轮流抚养他,于是就用“诸爷”作为姓氏,意思是不是由一个父亲抚养长大。后来读音发生讹变,把“诸”改成“朱”,把“爷”改成“耶”。到太祖出生的时候,一只眼睛失明,长大之后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所向无敌,当时人称他为“独眼龙”,各部落都十分忌惮他。太祖担心招来灾祸,于是带领全族归附唐朝,被授予云州刺史,赐姓李,名叫克用。黄巢进犯长安,他从北方带兵奔赴国难,立下功劳之后,被任命为太原节度使,封为晋王。武皇占据河东之后,威名大震。淮南的杨行密一直遗憾没能见到他的样貌,就派画工假扮商人,前往河东绘制他的画像。画工到河东没多久,有人识破这个计谋,把画工抓了起来。武皇一开始十分愤怒,过后对身边亲近的人说:“我向来一只眼睛失明,试着召他过来画像,看看他会怎么画。”画工被带到面前,武皇手按膝盖厉声说道:“淮南派你来画我的真实样貌,你必定是技艺高超的画工。若是画我的样貌达不到十分逼真,这台阶之下就是你的死地。”画工拜了两拜,提笔作画。当时正值盛夏酷暑,武皇手持八角扇,画工就画成用扇角半遮住他的脸。武皇说:“你这是在讨好我。”立刻命令他重新作画。画工应声落笔,画下他拉弓捏箭的姿态,还微微闭合一只眼睛来观察箭的平直弯曲,武皇十分高兴,重重赏赐金银布帛,打发他回去。
《五代史阙文》记载:世间传说武皇临终的时候,把三支箭交给庄宗说:“第一支箭讨伐刘仁恭,你不先攻下幽州,黄河以南就不能图谋。第二支箭攻打契丹,安巴坚曾经和我挽臂结盟,结为兄弟,发誓要恢复唐王朝社稷,如今背弃盟约依附贼寇,你一定要讨伐他。第三支箭消灭朱温。你能完成我的志向,我死而无憾!”庄宗把三支箭收藏在武皇的宗庙庭院当中。等到讨伐刘仁恭的时候,命令幕府官吏用少牢的祭品祭祀太庙,请出其中一支箭,装在锦囊之中,派遣亲信大将背着它作为军队的先锋。凯旋归来的那一天,连同俘虏、敌人的左耳,把箭送回太庙。讨伐契丹、攻灭朱氏后梁的时候,也沿用这套仪式。另外,武皇一只眼睛失明,人称“独眼龙”。他生性喜好杀戮,身边侍从犯一点小过错,必定处死。当初忌讳别人提及自己眼瞎,没有人敢触犯。曾经命人为自己画像,画工就画他捏箭的姿态,微微闭起一只眼睛。画像完成进献之后,武皇十分欢喜,赏赐非常丰厚。
史臣评论说:武皇李克用起家于阴山,奔赴唐王室的危难,在京城驱逐奸凶,在秦川扫除祸乱,被赐皇室姓氏、接受封爵,占据汾、晋之地,可以说是立下功勋。但是他虽然有勤王救唐的功绩,却也拥有足以震慑君主的威势。等到他的军队屯驻渭水之畔,致使唐天子被迫出逃石门,对比齐桓公、晋文公辅佐周王室的功业,难道不有所惭愧吗!后来在蒲州、绛州失去支援,长期在并州、汾州受挫,如果不是继承他事业的儿子才能出众,哪里会成就复兴王业的宏大功业。况且积累功德,比不上周文王;开创基业,也不及魏太祖曹操。死后追谥为“武”,已经算是幸运了。
庄宗纪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名讳存勖,是武皇帝李克用的长子。母亲是贞简皇后曹氏。唐光启元年乙巳年,冬季十月二十二日癸亥,在晋阳宫生下庄宗。曹皇后怀孕的时候,曾经梦见身穿黑衣的神人,手持扇子,侍立在自己左右。降生的那一天,窗户向外冒出紫色云气。等到还是婴儿的时候,形貌气度与众不同,沉稳厚重异于常人,武皇格外疼爱他。武皇讨伐王行瑜的时候,庄宗年仅十一岁,随军出征。朝廷命他入朝觐见,献上捷报,迎接天子回宫。唐昭宗见到他十分惊异,说:“这个孩子生有非凡的仪表。”抚摸着他的后背说:“孩子你将来会是国家的栋梁,不要忘记对我李家尽忠尽孝。”赏赐给他鸂鶒花纹的酒樽、翡翠盘。《北梦琐言》记载:昭宗说:“这个孩子可以仅次于他的父亲。”当时的人给他起外号叫“亚子”。叛乱平定之后,庄宗被授检校司空、隰州刺史,又改任汾、晋二郡刺史,都是遥领官职。庄宗通晓音乐,常常让人在面前歌舞。十三岁研读《春秋》,亲手抄写,大致领会书中的要义。长大成人之后,擅长骑马射箭,胆识谋略远超常人,心胸豁达开阔。
武皇在云中起兵,部下都是北方强悍士兵。击破叛贼、迎接天子还朝,功劳位居第一。从此对士兵优待纵容,士兵多有违法乱纪的行为,有的欺凌侮辱官吏,强夺百姓财物,光天化日抢劫掠夺,酗酒赌博喧哗争斗。武皇管束不严,只有庄宗对此愤愤不平,找机会委婉劝谏武皇,武皇对此犹豫不决,没有严加处置。安塞战败之后,时局多灾多难,后梁将领氏叔琮、康怀英屡次侵犯边境疆土,国土一天天缩小,城门之外都变成战场,武皇满脸忧愁。庄宗于是进言说:“兴盛衰败自有常理,祸福由天道支配。我们家族三代,全部效忠王室,就算势力穷尽,也内心无愧。事物不到极点就不会反向转变,邪恶不到极致就不会灭亡。如今朱氏逼迫天子,觊觎皇位,陷害忠良贤臣,欺瞒天地神明。依我看来,他大概已经走到穷途末路。大人应当积蓄力量,韬光养晦,等待对方衰败,何必轻易灰心沮丧!”太祖李克用听后心结解开,举杯宴饮之后结束谈话。
后来沧州刘守文遭到后梁进攻,他的父亲刘仁恭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兵。武皇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没有立刻答应。庄宗进言说:“这正是我们重振势力的机会,不能心怀嫌隙怨恨。如今天下十分,朱氏占据六七分,赵、魏、中山都依附于他。贼寇所忌惮的,只有我们和刘仁恭。我们的兴盛衰败,就取决于这一次行动,不能错失机会。”太祖于是向幽州征调兵马,攻取潞州,不久丁会果然献出城池归降。
天祐五年春季正月,武皇病情危重,召见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对他们说:“我一向喜爱这个孩子志向远大,可以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希望你们好好教导辅佐他。”武皇去世之后,庄宗在晋阳继承晋王王位,当时二十四岁。
后梁军队正在进犯潞州,周德威驻军在乱柳。因为军中刚刚更换主帅,将士私下议论纷纷,谣言四处传播。庄宗正在服丧,文武官员不能够拜见。监军使张承业撞开大门,来到守丧的庐舍,进言说:“孝道贵在不荒废先辈基业,不同于普通百姓的私孝。况且先王去世,新主还没有正式理政,我担心心怀不轨的奸恶之徒,会生出非分企图。加上后梁敌寇压境,趁着我们国丧衰弱图谋得利。如果人心动荡,就会助长贼寇气焰,谣言不止,恐怕会发生变乱。请遵照先王遗命,穿着黑色丧服处理政务,保全家国,告慰先亲,这才是最大的孝道。”庄宗这才开始处理军政大事。
当时振武节度使李克宁,是庄宗的叔父,担任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手握兵权。庄宗把军府事务推让给叔父,说:“侄儿年纪尚轻,不懂各类政务,虽然接受先王遗命,恐怕不能够镇服众人。叔父功勋德行都很高,众人内心信服,暂且请您主持军府事务,等我有所成长,再听从叔父安排。”李克宁说:“亡兄留下遗命,王位归属你,谁敢有异议!”率先向庄宗行拜贺之礼。当初,武皇奖赏军功,收养很多庶出儿子,有六七个人的服饰礼仪待遇和嫡子相同,年纪又比继位的庄宗大,各自手下统领强兵,日夜聚集商议,想要图谋作乱。庄宗继承王位之后,有的人昂首抗拒不肯跪拜,心中愤懑不满,借口生病荒废公务。恰逢李存颢暗中游说李克宁说:“兄长去世弟弟继位,是古往今来常有的事,叔父向侄子跪拜,情理上说不过去。”李克宁的妻子向来凶悍蛮横,趁机激怒李克宁,暗中谋划祸乱。李存颢打算在李克宁府中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人,把并州、汾州等九州土地归降后梁,把贞简太后送去充当人质。李克宁心思动摇,擅自诛杀大将李存质,请求朝廷授予自己云州节度使,割蔚州、朔州、应州三州归自己管辖。庄宗全都应允,但是已经知道他不久就要发动叛乱。李克宁等候庄宗到访自己府邸,准备趁机起事。受宠的臣子史敬熔被李克宁引诱,得知全部阴谋,前来禀报庄宗。庄宗对张承业说:“叔父做出这样的事,没有叔侄情义。骨肉亲人不应当互相残杀,我应当退让回避,这样祸乱就不会发生。”张承业说:“我接受先王遗命,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李存颢一伙想要把太原献给贼寇,大王又能退到哪里求生?不立刻铲除他们,灭亡就在眼前。”于是召集吴珙、李存璋、李存敬、朱守殷,告知叛乱阴谋,众人全都十分愤怒。
二月壬戌,命令李存璋埋伏士兵诛杀李克宁,平定这场内乱。这个月,唐少帝在曹州遇害,是后梁太祖派人用毒酒害死的。庄宗听到消息,放声痛哭哀悼。
三月,周德威还驻扎在乱柳,后梁将领李思安屡次被周德威打败,紧闭营寨不敢出战。这时后梁太祖亲自带兵来到泽州,任用刘知俊做招讨使,替换李思安;任命范君实、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使,统领大军驻扎在长子。
四月,庄宗征召周德威的军队返回晋阳。后梁军队见到晋军班师,知道晋国有国丧,认为潞州一定可以攻取,不需要再派出援军,于是撤除侦察哨兵。后梁太祖也从泽州返回洛阳。庄宗知道对方没有防备,对手下将领僚属说:“后梁人听说我们遭遇丧事,必定认为我们不能出兵;世人看我年少继承王位,不熟悉军事,他们一定会心生骄慢懈怠。如果我们精选士兵兵器,日夜兼程,出其不意,用我们悲愤激昂的军队,攻打他们骄惰的部队,摧枯拉朽也不算夸大。解除潞州之围、奠定霸业,就在这一场战役。”甲子日,军队从太原出发。己巳日,在潞州北面黄碾安营。
五月辛未初一,清晨大雾昏暗,庄宗率领亲军埋伏在三垂岗之下。第二天凌晨,又是漫天浓雾,大军径直进军抵达夹城。李嗣源统领帐下亲军攻打夹城东北角;李存璋、王霸率领民夫焚烧敌寨,把夹城拆成两道缺口;周德威、李存审分路进攻,士兵高声呐喊,三路兵马一齐冲杀。李嗣源攻破夹城东北角,率先冲杀进去,后梁军队大为惊恐,向南奔逃,丢下兵器铠甲,道路都被溃兵堵塞。斩杀一万多人,俘获副招讨使符道昭以及大将三百人,缴获粮草百万。后梁招讨使康怀英只带着一百多名骑兵,冲出天井关逃走。后梁太祖听闻战败消息,又恐惧又叹息说:“生儿子就应当像李存勖这样!李氏不会灭亡了!我家里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早年唐龙纪元年,庄宗才五岁,跟随武皇在三垂岗打猎,岗上有唐玄宗的旧庙。武皇在祠堂前摆酒,乐工演奏《百年歌》,歌辞诉说衰老凄惨的境况,声调悲苦。武皇斟满酒杯,捋着胡须指着庄宗说:“老夫壮志还没有消磨,二十年后,这个孩子必定在这里作战。”到这一次作战,果然应验了他当年的话。
这个月,周德威乘胜攻打泽州,刺史王班登城据守。后梁将领刘知俊从晋州、绛州带兵赶来支援,周德威退守高平。庄宗率领大军回到晋阳,到太庙告捷,大摆庆功宴,按功劳赏赐将士。在国内颁布政令:禁止盗贼,抚恤孤儿寡妇,征召隐居贤才,惩治贪婪残暴官吏,加固堤防,放宽刑狱审理。一个月之内,社会风气大为改观。庄宗每次外出,路上遇到饥寒交迫的百姓,一定停下战马慰问询问,因此百姓满心拥戴,称王称霸的大业,从此打下根基。
六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联合四川王建的五万军队攻打长安,派遣使者邀约庄宗一同出兵。庄宗派张承业率军前去会合。
九月,邠州、岐州、四川三方藩镇再次大举进攻长安,庄宗派李嗣昭、周德威率领三万兵马攻打晋州来策应。周德威和后梁将领尹皓在神山北面交战,后梁军队大败。这时晋军骑兵将领夏侯敬受带着一支部队投奔后梁,周德威于是退守隰州。
天祐六年秋季七月,邠州、岐州两位主帅,加上后梁叛将刘知俊,都派遣使者前来,说将要大举攻打灵州、夏州,收复关中地区,请庄宗出兵晋州、绛州来壮大声势。八月,庄宗率军南征,先派遣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率领大军出阴地关,进攻晋州,挖掘地道,城墙毁坏二十多步,城中后梁军拼死血战防守。后梁太祖派杨师厚领兵救援,周德威收兵撤退。《资治通鉴》引用《庄宗实录》记载:后梁军队抵达蒙坑,周德威迎击,打败敌军,斩首三百,杨师厚退守绛州。这一战,小将萧万通战死,杨师厚进军驻扎平阳,周德威撤兵退回。
天祐七年秋季七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都派兵前来会合军队,一同讨伐灵州、夏州。并且说刘知俊在宁州三次击败后梁军队,灵州、夏州形势危急,岐州、陇州大军大举出动,必定夺取河西。庄宗命令周德威率领一万士兵,向西渡过黄河响应。这一战,刘知俊遭到岐州方面猜忌排挤,自行退兵。
九月,周德威班师回朝。冬季十月,后梁太祖派遣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军驻扎泽州,图谋进攻上党。十一月,镇州王镕派遣使者前来求援。这时后梁太祖因为罗绍威刚刚去世,完全占据魏博的土地,想要吞并镇州、定州,派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统领三千魏博士兵进驻深州、冀州。镇州方面十分恐惧,所以前来告急求救。庄宗召集军中官吏商议,众人都想按兵不动,静观双方胜负,只有庄宗独自决断,坚决要出兵救援,于是派遣周德威率军驻扎赵州。当月,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去世。
十二月丁巳初一,后梁太祖听说晋军驻扎赵州,任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韩勍为副招讨使,相州刺史李思安担任前锋,会合魏州军队讨伐王镕;又命令阎宝、王彦章率领两千骑兵,到邢州、洺州与王景仁会合。丁丑,王景仁安营柏乡,庄宗于是亲自出征,从赞皇县向东进军。辛巳,到达赵州,与周德威军队会合。庄宗命令史建瑭派出轻骑兵试探敌军,俘获割草放牧的后梁士兵两百人,审问得知对方有七万精兵。当天,庄宗在石桥南检阅军队。第二天清晨,大军前进,距离柏乡三十里,周德威、史建瑭率领蕃族精锐骑兵挑战,四面飞驰射箭,后梁军队紧闭营寨不出,晋军撤退。第二天,继续进军,距离柏乡五里,派遣骑兵逼近敌营。后梁将领韩勍、李思安率领三万步兵骑兵,铠甲耀眼,声势浩大,分几路逼近晋军。周德威边打边退,退到河边才停下。不久周德威侦查得知后梁军队正在搭建浮桥,就退守高邑。乙酉,进军柏乡,庄宗在光武庙祷告求胜。柏乡城内没有储备粮草,后梁军队靠外出打柴割草获取补给,经常被晋军巡逻骑兵俘获,于是紧闭营寨不敢出战,只能切碎房屋茅草、坐席来喂战马,军中人心越发惶恐。
天祐八年正月丁亥,周德威、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到柏乡挑战,在村落土堡之间设下埋伏,派遣三百骑兵直逼敌军大营。后梁将领大怒,全军列阵冲杀出来。周德威和敌军辗转交战到高邑南面,后梁军队摆开战阵,横向绵延六七里。当时晋军还没有布好阵列,李存璋带领各路军队在野河岸边列阵。后梁派出五百士兵争夺桥梁,镇州、定州军队和他们血战,后梁军队多次战败又重新收拢阵型。庄宗和张承业登上高处观望,后梁士兵戈矛密密麻麻,号令下达之后,呐喊声如同雷鸣;晋军进退井然有序,步兵骑兵严整肃静,听不到喧哗。庄宗到阵前激励将士,士兵个个勇气倍增。两军短兵相接,人人奋力拼杀。后梁的龙骧、神威、拱宸等部队,全部是勇猛战士,每个人的铠甲兵器耗费几十万钱,用彩绣编织,金银装饰,晋军士兵望见都心生畏惧。战斗从巳时打到午时,骑兵来回冲杀;到黄昏时分,后梁军队打算撤退,尘土漫天飞扬。周德威挥舞旗帜高声呼喊:“后梁人逃跑了!”晋军齐声呐喊冲锋。魏州籍的后梁士兵渐渐向后退却。李嗣源率领亲军会同史建瑭、安金全以及北方吐谷浑各部骑兵,冲入敌阵两面夹击,后梁军队大败。丢弃铠甲兵器的声响震天动地,龙骧、神威、神捷各支部队几乎被杀光。从战场一直到柏乡几十里路上,尸体遍地,折断的旗帜兵器铺满大地。夜里一更时分,晋军攻入柏乡,后梁的辎重、营帐财物、奴仆全部被晋军缴获。后梁将领王景仁、韩勍、李思安等人只带着几十名骑兵连夜逃走。这一战,斩杀两万人,缴获战马三千匹,铠甲兵器七万件,车辆帐篷物资不计其数。活捉后梁将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庄宗下令军队回驻赵州。不久后梁军队放弃深州、冀州逃走。
当初杜廷隐偷袭深州、冀州的时候,对外宣称分兵到当地获取粮草。当时王镕的部将石公立戍守深州,想要关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王镕急忙下令打开城门,命令石公立把部队调到城外,杜廷隐就此占据城池。石公立出城之后,指着城门叹息说:“开门接纳盗匪,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这座城里数万百姓,将要沦为俘虏。”扔掉兵器流泪痛哭。几天之后,杜廷隐关闭城门,杀害数千镇州士兵,登上城墙防守。王镕这才命令石公立攻城,对方已经做好防备。等到柏乡战败,深、冀两州百姓大多被掳作奴隶,年老体弱的遭到活埋。己亥,派遣史建瑭、周德威攻取邢州、魏州一带土地,先传递檄文晓谕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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