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归弁,字从冕。当初和兄长张归霸、张归厚一同归降太祖,被任命为牙校。太祖刚刚镇守宣武军,多次派遣张归弁和周边藩镇交好,十分擅长外交礼节。乾宁年间,作为偏将辅佐葛从周在洹水抵御河东军队。光启年间,又辅佐张存敬在内黄和幽州军队作战。累积前后战功,太祖上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大顺初年,讨伐兖州、郓州,命张归弁辅佐衡王朱友谦屯驻单父,军威大振。不久担任齐州指挥使。恰逢青州王师范叛乱,派遣手下伪装成商人,几十辆大车,把兵器藏在车上,打算伺机作乱。张归弁察觉阴谋,把他们全部擒获,齐州城得以保全。第二年春天,青州大军大举进攻齐州,城中兵力单薄,人心动摇。本州都将康文爽等三人打算做内应,张归弁立刻抓捕诛杀,人心安定。张归弁拿出自己家中全部钱财赏赐将士。青州平定之后,破格提拔检校右仆射,遥领爱州刺史。跟随征伐荆襄归来,转任检校左仆射。天祐三年春天,太祖进入魏博诛杀牙军,魏博各个州县大多反叛。张归弁与众将分头攻打征讨,全部平定。张归弁在高唐进攻贼寇时作战太过勇猛,胸口被飞箭射中。太祖嘉奖他,赏赐一匹鞍勒齐备的战马、一条金带。这年五月,命他暂时代理晋州。十一月,正式授晋州刺史,加检校司空。梁太祖称帝,改任滑州长剑指挥使。开平二年秋天九月,河东军队围困平阳,下诏张归弁率军救援。大军赶到,解除平阳之围,加检校司徒。开平三年春天三月,染病,在滑州私宅去世。儿子张汉融。
史臣评论说:葛从周身怀勇武才干,侍奉生性多疑的君主,却能够在沙场博取功名,在家中寿终正寝,平心而论,可以称得上贤能。谢彦章具备大将才干,却遭谗言陷害被杀,身死之后,国家也随之走向败亡,实在可惜!张归霸兄弟,都是从盗匪阵营脱身,为新建的梁朝效力。从披甲的战士,得到封爵,难道不算是大丈夫吗!
列传七
成汭,淮西人。少年行侠仗义,喝醉之后杀人,被仇家追捕,于是出家做和尚,改姓郭。《新唐书》记载:他投身蔡州贼军,做贼帅的养子,改名叫郭禹。逃亡躲藏很久,等到显贵之后,才恢复本姓成。唐僖宗时期,担任蔡州军校,率领本郡士兵戍守荆南。主帅因为他凶狠残暴,打算加害他,他就抛弃部队逃到秭归。一天夜里,一条巨蛇缠绕住他,差点丧命。他祷告说:“如果我有罪,生死听凭天命。”没过一会儿,蛇就松开离开了。后来占据归州,招纳流亡百姓,训练士兵,得到一千多兵马,顺着长江袭击荆南,就此占据荆南。朝廷直接把节度使的符节授予他。当时荆州历经大乱之后,居民仅仅剩下十七户。成汭安抚残破的地方,励精图治,发展商贸,劝课农桑,体恤百姓。到他统治末年,户口才增长到一万户。成汭性情蛮横暴虐,凡事凭主观决断,又喜欢自我夸耀,仗着口才欺凌别人,被有识之士鄙薄。
起初,澧州、朗州原本隶属于荆南,乾宁年间,被当地豪强雷满占据。成汭上奏请求把二州划归自己管辖,唐朝宰相徐彦若坚持不肯,成汭因此怀恨在心。等到徐彦若出朝镇守南海,路过江陵,成汭虽然接待他,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一次饮酒,谈起这件事。徐彦若说:“令公身居一方藩镇,自比齐桓公、晋文公。雷满不过是偏远州郡的草寇罢了,令公为何不派兵攻打,反而怨恨朝廷呢!”成汭羞愧无言。(案:原文此处有缺文)。多次升官做到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杨行密出兵围困鄂州,成汭出兵援救鄂州。淮南军队趁机进攻,用火焚烧他的战船,成汭投江而死。天祐三年夏天,梁太祖认为成汭为国事战死,向唐帝上表,请求在荆门为成汭建立祠庙,皇帝下优诏准许。 《五代史补》:郑准,身世不详,为人正直,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书信奏章。成汭镇守荆南,征召他做推官。成汭早年因为报仇杀人,害怕官府抓捕,改姓郭。等到做荆南节度使,命郑准起草奏章,请求恢复本姓。郑准提笔写成,奏章大略写道:“臣家族并非官宦世家,出身军中。亲友之间,为报私仇而行凶;兄弟之中,获罪无处容身。离开故土满心惶恐,逃往邻地苟且偷生。并非范蠡,不能泛舟远走;一心想要归朝,如同张禄改换姓名。成,是我的本姓;郭,是我冒用的姓氏。当初为逃避犯法的罪责,不敢回到官府;如今接受封土,实在愧对诸侯。恳请陛下仁慈,准许我恢复本姓。”这篇奏章很受朝廷看重。后来成汭生辰,淮南杨行密除了派遣使者送上礼物,还赠送一部《初学记》。郑准十分气愤,认为不妥,对成汭说:“《初学记》是孩童启蒙的书籍。如今敌国互相聘问,拿这种书当做礼物,这是极度轻视我们!应当写信斥责对方。”成汭没有听从。郑准叹息说:“像这样被敌国轻视,足以说明幕府没有人才。我身为幕僚,不能继续待在这里。”立刻请求辞职。成汭怨恨他离去,暗中派人在路上杀害郑准。
杜洪,原本是江夏的伶人。钟传,原本是豫章的低级军校。唐光启年间,秦宗权作乱,屡次侵扰江淮,各州郡守守不住城池。杜洪、钟传都身为部校,借着战乱树立威势,驱逐本道观察使,自称为留后,朝廷顺势正式任命他们。《新唐书》记载:光启二年,杜洪趁虚进入鄂州,自为节度使留后,唐僖宗正式授他为本军节度使。中和三年,钟传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洪州,僖宗提拔钟传为江西团练使,不久授镇南节度使。后来遭到杨行密攻打,杜洪、钟传彼此呼应,都向梁太祖求援。太祖派遣朱友恭前去支援,在武昌大败淮南军队,两处藩镇得以暂时安定。等到杨行密乘胜猛攻鄂州,杜洪再次向太祖乞求援兵。太祖命令荆南成汭率领荆襄水军前去救援。援军还没到夏口,成汭战败溺水而死,淮南军队于是攻陷鄂州,杜洪被擒,在广陵街市被杀,时值唐天复二年。 《九国志·刘存传》记载:刘存下令火速焚烧鄂州城楼,梁朝援兵打算突围,众将想要立刻猛攻。刘存说:“如果猛攻,贼兵必定退回城中,退回之后城池就更加难攻。不如放他们逃走。”众将都说好。当天城池陷落,擒获杜洪父子,在广陵街市处斩。天祐三年夏天,梁太祖上表请求为杜洪在鄂州立庙,皇帝下优诏批准。梁太祖称帝之后,下诏追赠杜洪太傅。在此之前,钟传在江西去世,他的儿子继承职位。《九国志·秦裴传》记载:天祐三年,洪州钟传去世,州人拥立他的儿子钟匡时。江州刺史钟延规,是钟传养子,怨恨自己不能继承,献出江州归附梁朝。朝廷于是任命秦裴为西南面行营招讨使,攻打钟匡时。洪州城被攻破,擒获钟匡时。不久钟匡时被杨行密击败,江西土地归入淮南杨氏。 《五代史补》:钟传虽然出身商贩,却十分好学,敬重读书人。当时江西有才学的士人,很多依靠钟传举荐,远近都称颂他英明。诸葛浩擅长写文章,曾经做泗州管驿巡官,仰慕钟传,选取钟传十件显赫事迹,写成十篇启事,一共五千字,文辞典雅丰富。钟传读完十分惊叹,对身边幕僚说:“这份启事,每一个字都值得一千钱。”赠送五千贯钱,征召进入幕府,他就是这样优待士人。上蓝和尚,姓名失传,住在洪州上蓝院,精通术数,钟传对他十分敬重。有一天和尚病重,钟传前去探望,说:“我对待和尚,算得上没有隔阂。倘若和尚离世,可否留一句话给我?”上蓝和尚勉强起身,拿笔写下偈语,末尾写道:“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写完就去世。钟传得到偈语,不能领会含义。等到第二年春天,淮南军队突然杀到,洪州陷落,江南归入杨氏手中,“打钟”的偈语,人们才恍然大悟。
田頵,原本是扬州的大校。《九国志》记载:田頵,字德臣,庐州合肥人。朱延寿,身世不详。《九国志》记载:朱延寿,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年,杨行密占据淮海一带,当时田頵担任宣州节度使,朱延寿担任寿州刺史。田頵不满杨行密专横跋扈,曾经写信规劝他说:“诸侯镇守一方,侍奉天子,是古来的制度。如果有人逾越本分,就如同百川不奔向大海,纵然水流奔涌浩荡,终究会干涸枯竭。不如顺服朝廷,方能绵延不绝。何况东南藩镇,杨氏势力最大,钱财布帛堆积如山。希望您向朝廷上缴固定赋税,我会储备全部物资,跟随您单车入朝。”杨行密发怒说:“如今赋税贡品,必定要经过汴梁,这正好资助敌人。”不肯听从。当时朱延寿驻守寿春。《九国志》记载:天复初年,宦官裹挟皇帝西去凤翔,唐昭宗听说朱延寿有军事才干,派遣李俨从小路送去诏书,任命朱延寿为蔡州节度使。朱延寿支持田頵的谋划,暗中派人告诉田頵:“你如果打算有所行动,我愿意为你效力。”田頵听后,正中心意,招来进士杜荀鹤,把自己的打算全部告诉他,又说:“匡扶本朝,尊奉盟主,就在这一次行动。”随即派杜荀鹤从小路赶赴大梁,向梁太祖密报。太祖大喜,立刻在宿州屯兵,等待事变发生。没过几个月,密谋稍有泄露。杨行密先用公文征召朱延寿。《新唐书》记载:杨行密的妻子是朱延寿的姐姐,派遣能言善辩之人召朱延寿。朱延寿心中怀疑不肯前来,他姐姐派婢女送信,朱延寿于是火速赶往扬州。接着出动全军攻打宣城。田頵兵力薄弱,弃城出逃,没能逃出边境,被杨行密的军队俘获。《九国志》记载:杨行密另外派遣台濛、王茂章率领步兵骑兵出征。田頵把水军交给汪建、王坛,自己出兵广德迎战,被台濛大败。于是率领残部退守宛陵。汪建、王坛听说田頵战败于是全部率领水军向杨行密归降。十二月,田頵冲出外州营栅拼死作战,桥梁塌陷,战马坠落,被城外敌军杀死。朱延寿飞马赶赴杨行密下达的命令,距离扬州只剩三十里,杨行密派人把他杀掉。
后来,朱延寿部下有逃出来的人,详细讲述了这件事。还说:朱延寿将要出发的时候,他的妻子王氏勉励朱延寿说:“这次如果能够拿到兵权,真的实现远大志向,那么吉凶就由时运决定,不是我们自家能够掌控的。只是希望你每天派一个使者回来报信,让我内心得以安宁。”有一天,使者没有到来,王氏说:“事情已经可以预料了!”于是分派家中仆役,全部发给兵器,迅速关上内宅大门,这时抓捕的骑兵已经赶到,无法破门而入。王氏就召集全家亲属,搬空自家库房,点燃上百处火堆,把州府官署一并烧毁。之后跪拜向上天祷告说:“我发誓绝不以清白之身,被仇人侮辱。”于是跳入火中自尽。
《五代史补》记载:杨行密占据淮南,任用妻弟朱氏,世人叫他朱三郎,杨行密任命他做泗州防御使。泗州向来屯驻重兵,朱氏骁勇善战,到任之后依仗兵力骄横自负。杨行密虽然心生悔意,但估量自己力量不能制服他,只能对他姑息纵容,当时舆论都认为杨行密大势已去。没过多久,杨行密得了眼病,病痊愈之后,还假装双目失明。他进出都要人搀扶,不然就撞到墙壁柱子,甚至撞得流血。姬妾、仆役都信以为真,时常对他无礼,这样前后将近三年。朱氏听说之后,信以为真,防备渐渐松懈。杨行密估量计谋可以成功,对妻子说:“我不幸到老双目失明,儿女年纪幼小,如果我一旦离世,淮南的基业就会被别人夺走。我日夜思索,不如召泗州三舅前来,让他掌管军府事务,那么我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妻子认为说得对,立刻派遣使者转达这个想法征召朱氏。朱氏大喜,日夜兼程赶来。等到入府拜见,杨行密怕他察觉,坐在厅堂,以家人的礼节接见他。朱氏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正要行跪拜礼,杨行密挥起衣袖中铁槌击打他,正中头部。朱氏还在地上翻滚哀嚎,很久才死去。杨行密府中内外之人都毫无预料,他立刻登上厅堂,召集将领官吏,对他们说:“我谎称双目失明,就是为了朱三这个贼人。如今贼人已经被我击杀,我的眼睛并没有毛病,各位知道这件事了吗!”军府所有人大为惊骇,往日对杨行密无礼的仆妾全都自杀。
当初,杨行密还是平民的时候,曾经做合肥县差役,犯了过错,县令准备鞭打他,杨行密害怕,连连跪拜。恰巧有客人从外面进来,看见杨行密每一次跪拜,厅堂前的屋檐都跟着震动,县令却没有察觉。客人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于是快步走上厅堂,把县令请到别处,告诉他自己所见。县令十分吃惊,就赦免了他,还劝他到州郡做事谋求上进。杨行密估量本郡不足以依靠,就投奔高骈。高骈死后,秦彦、孙儒等人作乱,杨行密接连剿灭他们,于是占据淮南地盘。
赵匡凝,《新唐书》记载: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父亲赵德諲,最初在秦宗权手下做部将。秦宗权势力强盛的时候,上表举荐他做襄州留后。唐光启四年夏季六月,赵德諲判断秦宗权必定失败,就献出汉水以南全部土地归顺唐朝,同时派遣使者向朱温投诚,发誓同心协力一同讨伐秦宗权。当时朱温担任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于是上表举荐赵德諲做副手,依旧兼任襄州节度使。蔡州平定之后,凭借战功屡次升迁官爵,封为淮安王。
赵匡凝依靠父亲的功勋,担任唐州刺史,兼任七州马步军都校。等到赵德諲去世,赵匡凝自己就任襄州留后,朝廷正式把节度使的符节授给他。镇守藩镇数年,施行威信恩惠,多次升官做到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匡凝相貌魁伟,喜好修饰仪表,每次整理衣帽,一定要让人举着大镜子前后对照。接待宾客的时候,如果黑色头巾上落了一点灰尘,就叫侍妾拿红色拂尘扫掉。有人不小心触犯他家的避讳,往往会遭到棍棒责打,他就是这样端严肃厉。
光化初年,赵匡凝因为朱温在清口战败,暗中依附淮南吴国。朱温派遣氏叔琮率领军队讨伐他。没过多久,泌州刺史赵璠翻越城墙前来投降,随州刺史赵匡璘在战场上被擒获。不久康怀英攻下邓州,赵匡凝十分恐惧,派遣使者请求订立盟约,朱温答应,从此赵匡凝依附朱温。等到成汭在鄂州战败,赵匡凝上表举荐弟弟赵匡明担任荆南留后。这时唐王室衰微,各个藩镇大多不上缴赋税,只有赵匡凝兄弟虽然割据一方,却忠于朝廷,进贡赋税从未断绝。
朱温准备接受唐朝禅让,认为赵匡凝兄弟同时占据藩镇,就派遣使者先向他们宣谕旨意。赵匡凝对着使者流泪,回答说蒙受国家深厚恩典,怎么敢随时局变化生出异心。使者回去复命,朱温勃然大怒。天祐二年秋季七月,派遣杨师厚率领军队讨伐赵匡凝。八月,朱温亲自统领大军南征,同时请求朝廷削去赵匡凝现有的官爵。等到杨师厚渡过长江,赵匡凝率领数万人迎战,被杨师厚打得大败。赵匡凝烧毁战船,乘坐一只小船,顺着汉水逃奔金陵,后来死在淮南。
《新唐书》记载:杨师厚从阴谷砍伐树木搭建浮桥,赵匡凝率领两万士兵沿江作战,大败之后,烧毁州城,连夜乘小船逃奔扬州。杨行密见到他,说:“你镇守藩镇的时候,把大批财物送给朱温,如今战败,才来投奔我吗!”赵匡明也打算投奔淮南,他的儿子赵承规劝谏说:“从前诸葛氏兄弟分别在两个国家做官,如果前往扬州,是自取猜忌。”赵匡明认为说得对,于是奔赴成都。
《欧阳史》记载:杨行密厚待赵匡凝。杨行密死后,杨渥对他渐渐无礼。杨渥设宴吃青梅,赵匡凝看着杨渥说:“不要多吃,会引发小儿热病。”众将认为这是轻慢主上,杨渥把赵匡凝贬到海陵,后来被徐温杀害。当初赵匡凝喜好藏书,战败之后,杨师厚在他府中缴获几千卷书籍,全部进献给朝廷。
赵匡凝的弟弟赵匡明,字赞尧,年少凭借父亲的功勋,靠父辈恩荫出仕,担任江陵府文学。长大之后,凭借军功历任绣州、峡州刺史。成汭战败,兄长赵匡凝上表举荐他做荆南留后。还没有到任,朗州、陵州的军队已经占据城池。赵匡明带兵驱逐敌军,于是镇守渚宫。天祐二年秋天,朱温平定襄州之后,派遣杨师厚乘胜进军荆门。赵匡明恐惧,带领全族沿三峡逃奔蜀地,王建用宾客的礼节接待他。王建称帝之后,任用他为大理卿、工部尚书。过了很久,死在蜀地。
张佶,不知道他是哪个郡县的人。《九国志》记载:张佶是京兆长安人。乾宁初年,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做到宣州从事,又担任秦宗权的行军司马。后来和刘建峰占据湖南,推举刘建峰做统帅。唐乾宁初年,刘建峰占据湖南,唯独邵州不肯臣服,命令都将马殷讨伐邵州,打了一年没能攻克。刘建峰被部下杀害,军中大乱,邻近的敌寇即将进犯。这时张佶担任行军司马,潭州将士商议推选主帅,众人说:“张行军就是我们要拥戴的人。”张佶迫不得已主持军务,十天之内,声威大振,敌寇也退走。
《九国志》记载:刘建峰手下官吏将领推举张佶为主帅。张佶将要进入府衙,自己常骑的马忽然踢咬不停,正中张佶大腿。张佶对众将官吏说:“我不是你们的君主,应当迎接马公来做统帅。”于是对众人说:“我的才能比不上马公,况且朝廷重要藩镇,必须合适的人才能担当。”于是写文书征召马殷,马殷没有疑心,奉命前来。张佶接受马殷拜见,行礼完毕,请马殷登上台阶,把主帅之位让给他。张佶走下台阶,带领众人拍手庆贺。自己请求带兵代替马殷攻打邵州,攻下城池。之后重新担任行军司马,将近二十年。马殷最终建立功业,十分感激张佶。开平初年,马殷上表举荐张佶做朗州永顺军节度使,多次加官做到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乾化元年夏季四月,死在任上。《九国志》记载:乾化初年,张佶改镇守桂林,死在治所。朝廷下诏追赠侍中。
雷满,《新唐书》记载:雷满字秉仁,是武陵洞蛮。最初做朗州小校。唐广明初年,王仙芝劫掠焚毁江陵。当时朝廷任命高骈做节度使,高骈提拔雷满做副将,统领蛮人军队。高骈改镇守淮南,雷满又归属高骈部下,以勇猛矫健出名。中和初年,雷满擅自带领部下士兵从广陵逃回朗州,沿着长江肆意残暴劫掠,成为荆州百姓巨大祸患。一年之内,三四次出兵,士兵攻入外城,焚烧扫荡、掳掠人口财物之后离去。唐朝只求平息战乱,就把澧朗节度使授予雷满。屡次升官做到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雷满贪婪污浊,残忍狠毒,不近人情。他还曾经在府署挖一处深潭,在潭上修建高大亭阁。每当邻道使者路过,必定请到亭中设宴,并且说:“这是水府,潭里有蛟龙,有无数奇异景象,只有我能下水游玩。”有时候酒酣面对宾客,就把宴席上珍宝器物扔到潭水里,接着脱掉衣服,露出身上刺青,纵身跳入水底,把扔下的宝物全部捞取,在水面把玩许久,才上岸整理衣服重回宴席,他就是这样荒诞怪异。
雷满死后,儿子雷彦恭继承他的职位。《新唐书》记载:雷满天复元年去世,儿子雷彦威自立,弟弟雷彦恭勾结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驱逐雷彦威。雷彦恭蛮夷狡黠,深得父亲的习气,焚毁村落,操控船只,在南郡、武昌之间往来,当地几乎人烟断绝。又和淮南、蜀地互相勾结,阻断朝廷诏令。朱温下诏命令湖南节度使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操练五千精锐士兵,派将领倪可福统领,攻下澧州,和潭州军队会合。在此之前,雷满沿着沅江修筑壕沟环绕营垒,营门对着长桥,地势险要难以攻入。马殷倾尽兵力围攻整整一年,雷彦恭粮草耗尽兵败,暗中派遣使者向淮南求援。淮南援军赶来,高季昌在治津马头岸迎战,大败淮南援军。不久攻克朗州,雷彦恭驾一只小船逃走。马殷擒获他的弟弟雷彦雄以及叛党七人,戴上枷锁押送到京城,全部在汴桥下处斩,时间是开平二年十一月。
史臣评论:成汭、钟氏、杜氏、田頵、朱延寿这类人,都生逢乱世,占据大的藩镇,虽然没有拯救天下的功绩,却有勤王效忠朝廷的节操,功业虽然没能成就,志向值得赞许。如果比较他们的忠诚明义,田頵、朱延寿最为出众。赵匡凝兄弟,坐拥千里江山,藩镇失守,不能守住基业,大概就是刘表儿子一类的人物!张佶有辞让主帅的贤德,雷满辜负朝廷授予的诸侯重任,人物优劣就很清楚了。
列传八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父亲张裼,唐僖宗时期,多次担任高官。张文蔚年少磨砺文才品行,求学交友,素有贤士的名声。唐乾符初年,考中进士。当时丞相裴坦兼管盐铁,张文蔚初次做官,担任巡官。没过多久,以京郊县尉身份入馆任职。遭遇父丧,以孝顺闻名。中和年间,唐僖宗在蜀地,大敌还没有平定,朝廷急需军费,把盐铁官署迁移到扬州,命令李都就地主管,李都上奏举荐张文蔚做转运巡官。皇帝返回长安,授官监察御史,升任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拜授司勋郎中、知制诰,任职期满授中书舍人。遭遇母丧,退居京城东郊,哀伤过度损伤身体。服丧结束,再次担任中书舍人,不久召入翰林院,做承旨学士。恰逢昭宗刚刚回到京城,朝廷纲纪日渐衰微,张文蔚草拟发布的诏令,都处理得公允得当,受到时人称赞。改任户部侍郎,依旧兼任学士职务,不久外放做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天,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
当时柳璨身居相位,专权残暴,陷害贤能大臣。宰相裴枢等五家以及三省官吏三十多人,全都蒙冤被杀;士大夫敢怒不敢言,不敢私下议论是非,柳璨怨恨波及的人,还有十多个。张文蔚竭尽全力解救,才得以制止,士人都依靠他保全。柳璨获罪被杀,张文蔚兼任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唐朝皇帝知道国运将要改换,天命归于朱温,四月,命令张文蔚和杨涉等百官,捧着禅位诏书前往大梁。朱温接受帝位,张文蔚等人依旧保留原有官职。开平二年春天,张文蔚在任上突然去世,朝廷下诏追赠右仆射。
张文蔚性格深沉厚重,有大臣气度。在家孝顺友爱,虽然地位显贵,和兄弟相处,在老母亲面前,完全和平民时代没有两样。弟弟张济美,早年患有心病。《北梦琐言》记载:尚书张裼有五个儿子:张文蔚、张彝宪、张济美、张仁龟,都考中功名,官至宰辅、丞郎。其中一个儿子,名字失传,少年听说蠹虫啃食神仙写的字,身上会出现五彩,吞下去可以成仙,于是想要尝试,因此得了心病。张文蔚照料他将近三十年,被士大夫称赞。
张文蔚的儿子张铸,后周显德年间,官做到秘书监。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祖父薛存,父亲薛廷望,都有好名声。薛贻矩风度仪表出众,和他交往的都是当时杰出人才,在文坛名声很大。唐乾符年间考中进士,历任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被召为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改任司勋郎中,依旧兼任学士。乾宁年间,皇帝前往石门,薛贻矩因为私人缘故耽搁,没能随从皇帝行在,被罢免官职。很快授中书舍人,再次进入翰林院。历任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等到昭宗从凤翔返回京城,大肆剪除宦官,薛贻矩曾经为韩全诲等人作画题赞,文字都写在内侍省墙壁上,因为这件事被贬官。天祐初年,授吏部侍郎,没有赴任。朱温一向看重他,曾经向朝廷举荐,当天就拜为吏部尚书,不久升任御史大夫。四年春天,唐帝命令薛贻矩携带诏书到大梁,商议禅代事宜。薛贻矩抵达之后,极力称颂朱温的功德,请朱温接受北面朝拜的礼仪,朱温虽然推辞没有接受,但对待他十分优厚。
朱温接受禅位的这年夏季五月,薛贻矩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第二年夏天,升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掌管度支,又升迁弘文馆大学士,充任盐铁转运使,官职从仆射一直做到守司空。在职一共五年,但是没有显赫的事迹可以记载。随从皇帝从贝州返回,染上时疫,十天之后在东京去世。朝廷下诏追赠侍中。
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亲张同,在唐朝做官,官至容管经略使。张策年少聪慧好学,尤其擅长诗文。居住在洛阳敦化里,曾经疏浚甘泉井,挖出古鼎,鼎耳刻有篆字:“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器物制作精巧奇异,张同十分珍爱这件古物。张策当时站在父亲身旁,缓缓说道:“建安二十五年,曹操去世,改年号为延康,这年十月,魏文帝接受汉朝禅让,才改元黄初。那么黄初元年根本没有二月,鼎上铭文是错的!”张同大为吃惊,立刻打开书橱取出《魏志》翻阅,和张策说的一模一样,宗族的人都认为他很奇异,当时他才十三岁。
张策又通晓因果,笃信佛教,还不到二十岁就剃度做和尚,居住在雍州慈恩寺,颇有高雅的志趣。唐广明末年,乱军进犯京城,张策还俗,侍奉父母逃难,读书人都赞许他。遭遇父母丧事,以孝顺闻名。服丧期满,隐居郊野,完全没有谋求官职的想法,就这样过了十几年,才出来做官,担任广文博士,改秘书郎。王行瑜担任邠州节度使,征召他做观察支使,兼任水曹员外郎,赐绯鱼袋。王行瑜反叛,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王行瑜战败身死,邠州平定。张策用轿子抬着家中亲人,向南逃出邠州地界,恰逢边境大雪,路人都怜悯他们。朱温听说之后十分赞赏,上奏举荐他做郑滑支使,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服丧结束,授国子博士,升任膳部员外郎。不到一年,华州节度使韩建征召他做判官,韩建镇守许州,张策又担任掌记。天复年间,张策携带书信礼物前来拜访,朱温见到他高兴地说:“张夫子来了。”当即上奏任命他做掌记,赐金紫官服。天祐初年,上表举荐他的才干,拜职方郎中,兼任史馆修撰,不久召入翰林院做翰林学士,改兵部郎中、知制诰,依旧修撰国史。没过多久,升中书舍人,原有职务不变。
朱温接受禅让,张策改工部侍郎,加承旨。这年冬天,转礼部侍郎。第二年,随从皇帝出征到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不久升中书侍郎。因为中风患病,上奏请求辞官,改刑部尚书退休。当天坐轿子返回洛阳,居住在福善里,翠竹佳木,读书弹琴饮酒,安闲度日。乾化二年秋天去世。他撰写的《典议》三卷、制诰诗歌二十卷、笺表三十卷,保存在家中。
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父杜审权,在唐朝官至宰相。父亲杜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年间,邠州、凤翔两镇军队进犯京城,杜让能遭到诬陷,皇帝迫不得已,在临皋驿赐死杜让能。杜晓守孝的时候身形消瘦,几乎损毁性命。服丧完毕,头戴粗布头巾,隐退不仕将近十多年。光化年间,宰相崔胤主管盐铁,上奏举荐他做巡官兼校书郎,不久授京郊县尉,直弘文馆,杜晓全都推辞不去就职。等到昭宗向东迁都,宰相崔远掌管户部,又举荐他做巡官兼殿中丞。有人劝他说:“嵇康被杀,儿子嵇绍隐居不求做官,山涛用世事道理劝勉,才出来做官。你难道忍心让杜氏家族,每年只能像普通百姓一样铺席祭祀祖先吗!”杜晓这才出来做官。
不久拜左拾遗,很快召入翰林院做翰林学士,改膳部员外郎,依旧担任学士。崔远获罪罢官,杜晓以本官离职。过了几个月,以本官知制诰,不久又召为学士,升郎中。朱温受禅即位,拜中书舍人,原有职务不变。开平三年,转工部侍郎,充承旨。第二年秋天,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管户部。朱友珪篡位,杜晓升任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旧掌管户部。袁象先讨伐朱友珪,禁兵大肆劫掠,杜晓身受重伤死去。后梁末帝即位,下诏追赠右仆射。
杜晓学识渊博,擅长文辞,受到当时舆论称赞。兄长杜光乂,字启之,患有精神病,病发作的时候,有时候满口怒骂,有时候挥棍棒追打人,杜晓侍奉他更加恭敬,没有一天懈怠。身居负责起草诏令的要职,效法前代典章,草拟帝王诏书十分得体。《北梦琐言》记载:杜晓容貌如玉,有草拟制诰的才能。等到身居尚书高位,志向高远,却意外死于祸乱,世人都为他惋惜。难道是三代人做宰相,天道忌讳权势太盛吗!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是唐神龙年间平阳王敬晖的后代。曾祖敬琬,做绥州刺史;祖父敬忻,做同州属官;父亲敬衮,做集州刺史。敬翔喜好读书,尤其擅长公文笔札,处理事务敏捷。乾符年间考进士落第。黄巢攻陷长安之后,向东出关。当时朱温刚刚镇守大梁,有个观察支使王发,是敬翔同乡,敬翔前去投奔他。王发以旧友对待敬翔,但是没有机会举荐他。敬翔处境窘迫,就替别人写书信公文,文中常有警句,在军中流传。朱温读书不多,喜欢浅显直白的文书,读到敬翔写的文字十分欣赏,对王发说:“你的同乡有才能,可以带他来见我。”见面之后,敬翔应答合乎朱温心意,立刻授予他职务,常常让他随军。敬翔不喜欢武职,请求改任文官,于是任命为馆驿巡官,专门掌管文书奏章。
朱温与蔡州秦宗权军队连年对峙,城外天天打仗,军事谋划敬翔大多参与。朱温十分高兴,遗憾得到敬翔太晚,军政大事全都向他咨询。蔡州平定,上奏授太子中允,赐绯鱼袋。跟随平定兖州、郓州,改检校水部郎中。朱温兼任淮南节度使,授扬府左司马,赐金紫官服。乾宁年间,改光禄少卿,依旧任职。天复年间,授检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昭宗从凤翔回到长安,登上延喜楼,召见敬翔、李振上楼慰劳,敬翔授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
朱温接受禅位称帝,敬翔从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授检校司空,依旧以太府卿身份管理宣徽院事务。不久枢密院改为崇政院,由敬翔主持院务。开平三年夏季四月,邠州、岐州侵扰边境,朱温派遣刘知俊向西讨伐鄜州、延州,十分担心战事失利,宴会的时候看向敬翔询问西边战事。敬翔分析山川郡县虚实、粮草数量,逐条上奏,仿佛平素就研习过,身边大臣无不惊叹,朱温久久赞叹赏识。乾化元年,晋升光禄大夫,担任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主持崇政院事务,封平阳郡侯。前代依托金峦坡设立宫门,和翰林院相连,所以翰林学士称作“金峦”作为美称,如今殿取名金銮,沿用这个美名。设置大学士,从敬翔开始。《五代会要》记载:用“金銮”做殿名,不合旧典。大学士地位和三馆大学士相同。
敬翔从出仕东下,追随霸主朱温,思虑深沉,有治国谋略。从中和年间,到改朝换代,三十多年,跟随征战,出入幕府,繁杂政务堆积,常常通宵不睡,只有在马上才能稍微休息。每次进言规劝,不会公开直谏,只是在言谈举止之间微微流露迟疑,朱温就能领会,必定改正。所以他辅佐的功绩,外人很少知道。朱温病重,把敬翔召到病床前接受托孤遗命,心中深深遗憾没能扫平敌寇,敬翔呜咽落泪,接受命令退下。朱友珪篡位,看重敬翔的威望,任命他做宰相。朱友珪因为敬翔是先朝老臣,心存忌惮,敬翔也常常称病,不处理政务。
后梁末帝即位,赵、张两大家族掌权,敬翔更加不得志。刘鄩丢失河朔,安彦之丢掉杨刘,敬翔上奏说:“国家连年派遣将领出征,国土一天天缩减,不只是士兵骄横将领怯懦,也是处置调度不得当。陛下身居深宫,和商议国事的都是身边近臣,怎么能够估量敌人胜负!先皇在世的时候,河朔一半还归我国,亲自任用猛将,尚且不能制服敌人。如今敌军已经到郓州,陛下却不放在心上,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一点。我听说李亚子守丧之后就统领军队,到现在十年,每次攻城对阵,亲自冒着箭石。前些日子攻打杨刘,亲自背着柴草渡河,一鼓作气登上城池。陛下文雅守成,不曾这样拼杀,派贺瑰这类人和对方较量,指望驱逐强敌,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二点。陛下应当寻访老臣,重新筹划深远谋略。不然,祸患不会停止。我虽然愚钝怯懦,蒙受国家厚恩,如果陛下缺少人才,请求派我到边境效力。”末帝虽然知道他忠心恳切,终究听信赵、张等人说敬翔心怀怨恨,没有采纳。
等到王彦章在中都战败,晋军长驱南下。末帝紧急召见敬翔,对他说:“我平日里忽视你的奏章,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事态危急,不要怨恨我,该怎样让我安稳收场?”敬翔哭着上奏:“我蒙受国恩将近三十年,从微贱到显贵,都是先皇提拔。名义上是宰相,实际就是朱氏的老奴仆。侍奉陛下如同自家少主,一片忠心不敢隐瞒!陛下当初任用段凝做大将,我极力劝阻,小人互相勾结,才酿成今日大祸。晋军马上就要到,段凝隔河水阻拦。想要请陛下外出躲避敌兵,陛下一定不听;想要请陛下出奇兵对抗,陛下又不能决断。就算张良、陈平复生,也不能转祸为福。请求先赐我一死,不忍心看见宗庙覆灭。”说完君臣相对痛哭。
晋王攻破都城,下诏赦免后梁大臣。李振对敬翔说:“朝廷有诏令赦免,我们应当朝见新君主。”敬翔说:“新君如果问话,我们拿什么回答!”这天夜里,敬翔住在高头里府邸,歇宿在车坊。快要天亮,手下人报告:“崇政院李太保已经入朝拜见新君。”敬翔回到屋中叹息说:“李振枉为大丈夫!朱氏和晋国世代仇敌,我们一同谋划国事,致使君主落到如此下场,如今少主已经自尽。就算新朝赦免罪过,我又有什么脸面进建国门!”于是上吊自尽。过了几天,他整个家族被诛杀。
贞明年间,史官李琪、张衮、郄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三十卷,文笔不佳,史实多有遗漏。朝廷又命令敬翔补全缺失,敬翔另外编纂三十卷,取名《大梁编遗录》,和《实录》一同流传。
敬翔的妻子刘氏,父亲曾任蓝田县令。广明战乱,刘氏被黄巢部将尚让掳走。黄巢失败,尚让带着刘氏投降时溥;尚让被杀,时溥把刘氏收进妓妾居所。朱温平定徐州,得到刘氏,十分宠爱。恰逢敬翔妻子去世,朱温就把刘氏赏赐给敬翔。敬翔地位显贵之后,刘氏依旧出入朱温卧室,敬翔对她感情渐渐淡薄。刘氏在内室责备敬翔说:“你嫌弃我曾经失身贼人吗?论成败,尚让是黄巢的宰相,时溥是唐朝忠臣,论你的门第,凭什么羞辱我,我就此告辞!”敬翔连忙道歉,事情才作罢。刘氏依仗朱温势力,(案:原文此处文字残缺)。朱温身兼四镇节度使的时候,刘氏已经得到“国夫人”封号。车马服饰奢侈,婢女都佩戴珠翠,府中另外设置亲信负责接待使者,写信送礼结交各地藩镇。近代妇人的显贵,没有人比得上她,权贵纷纷依附,她进言说事,影响力不下敬翔。当时显贵之家纷纷效仿,风俗败坏到极点。
《五代史补》记载:敬翔参加三传科考试,多次落第,愤而投奔朱温,希望投身军中。朱温问他:“你通晓《春秋》很久,如今我做盟主,打仗可以效仿春秋时代吗?”敬翔回答:“不行。礼乐尚且不会互相沿袭,何况用兵本就是诡诈之道,应当变化无穷。如果照搬春秋旧例,就是追求虚名而丢掉实际成效,大王的大业就完了。”朱温十分喜悦,认为他懂得兵法,立刻延入幕府,委任军事,敬翔最后官至宰相。
李振,字兴绪,唐朝潞州节度使李抱真的曾孙。祖父、父亲都官至郡守。李振在唐朝做官,从金吾将军改任台州刺史。恰逢盗贼占据浙东,李振不能赴任,向西返回路过汴州,用谋略求见朱温。朱温看重他,征召做从事。朱温兼任郓州节度使,任命李振为天平军节度副使。湖南马殷被朗州雷满逼迫,李振奉命疾驰前往调解,马殷、雷满全都服从命令。
光启三年十一月,朱温派遣李振入朝长安上奏,住在藩镇驻京府邸。邸吏程岩告诉李振:“刘中尉派侄子刘希贞来商议大事,希望拜见您,请允许。”刘希贞到来,程岩先开口:“皇上性情严厉急躁,宦官内心恐惧,左中尉打算实行废立,我们协力安定内外,特意告知您。”李振回头对刘希贞说:“老奴仆侍奉年少君主,作乱不合道义,废黜君主不吉祥,我不敢听闻这种事。况且梁王手握百万大军,辅佐天子,尊崇朝廷还唯恐做得不够,请你们仔细思量。”刘希贞十分沮丧地离去。
李振返程,刘季述果然发动叛乱。程岩带领各藩镇邸吏把皇帝拉下大殿,拥立幼主,尊昭宗做太上皇。李振走到陕州,当地已经在庆贺新君。护军韩彝范说起这件事,李振说:“唐懿宗刚刚驾崩,韩中尉杀死年长皇子拥立幼主,谋求权势,于是天下大乱。如今将军又要重蹈覆辙吗!”韩彝范就是韩文约的孙子,因此不敢再说话。
李振回到汴州,朱温正在邢州、洺州,立刻赶回大梁,大计还没有定。刘季述派养子刘希度,打算把唐朝社稷送给朱温;又派供奉官李奉本、副使支彦勋,假传太上皇诰谕前来,这些都是刘季述党羽。朱温还没有接旨,李振又进言:“竖貂、伊戾祸乱国家,正是成就霸主的机会。如今宦官羞辱囚禁天子,如果不去讨伐,就无法号令诸侯。”当时监军刘重楚,是刘季述兄长;旧相张浚,寄居河南缑氏,也劝朱温:“和宦官合作事情容易成功,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唯独李振坚持正道,说:“奉行正道,才能建立大功。”朱温幡然醒悟,厉声说:“张公劝我勾结宦官,是想依附求取宰相职位吗!”于是定下计策,扣押伪使李奉本、支彦勋、刘希度等人,当天派遣李振前往京城,和宰相谋划恢复昭宗帝位。不久刘季述被诛杀,昭宗重登皇位。朱温得知大喜,握住李振的手说:“你的谋划正是我的本心,上天可以作证!”从此更加重用李振。
天祐二年春季正月,朱温召见李振,说:“王师范投降已经一年,还留在原来藩镇。如今打算上奏调他别处任职,你骑马前去,把这个意思告诉他。”李振抵达青州,王师范当天搬出官府,把节度使、观察使印信、文书簿册钥匙全部交给李振。王师范虽然接受替换,内心十分疑虑不安,多次流泪请求保全家族。李振用道理开导他说:“你难道忘了张绣的旧事?汉末张绣屡次和曹操作对,难道是感念曹操恩德?后来袁绍派人招降张绣,贾诩说:‘袁家父子尚且不能相容,怎么能收纳天下贤士;曹操挟天子号令诸侯,志向远大,不会计较私人仇怨,不要多疑。’如今梁王又怎么会因为私仇加害忠良之人!”王师范恍然大悟,第二天带领全族迁走。朱温上表举荐李振做青州留后,不久召回汴州。
昭宗迁都洛阳之后,唐王室衰弱,朝廷百官只是充数。李振颐指气使,旁若无人;依附他的破格提拔,和他有嫌隙的就遭到贬斥埋没。李振每次从汴州进入洛阳,朝中必定有人被贬流放,唐朝士大夫把他称作“猫头鹰”。天祐年间,宰相柳璨迎合朱温心意,诬陷杀害裴枢、陆扆等七位大臣于滑州白马驿。李振早年咸通、乾符年间多次考进士落第,心中愤愤不平,对朱温说:“这些人自称清流,应当扔进黄河,让他们永远做浊流。”朱温笑着听从。
朱温接受禅位,李振从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授殿中监,多次升迁官至户部尚书。朱友珪篡位,李振代替敬翔担任崇政院使。末帝即位,赵、张两族掌权,李振遭到疏远,谋划劝谏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称病回避政务。龙德末年,在家闲居将近一年。晋王攻入汴州,李振前去拜见请罪。郭崇韬指着李振对旁人说:“人们说李振是一代奇才,今天见到,不过是普通人罢了!”恰逢段凝等人上书揭发后梁权贵,李振和敬翔同一天全族被杀。
史臣评论:张文蔚、薛贻矩,都是唐朝旧臣,遭遇后梁强行禅代,奉君主命令出使,亲手把皇权交出,生逢这样的时局,也是做臣子的不幸。如果不身居宰相之位,不就更好了吗!杜晓富有文才,张策有淡泊的气度,都登上宰相之位,没有辜负士大夫的身份。敬翔、李振,一开始辅佐朱温开创霸业,最终成就帝王基业。等到国家灭亡,一个以死保全气节,一个苟且偷生,两相比较,敬翔更胜一筹。李振当初说出“浊流”的言论,最后招致全族被杀,因果报应十分清楚。
列传九
氏叔琮,尉氏人。唐中和末年,应募加入骑兵,最初隶属庞师古,做伍长。氏叔琮勇猛沉稳,胆识过人。朱温在陈州、许州讨伐黄巢、秦宗权,氏叔琮奋勇冲杀,在众将领之中最为突出。朱温赏识他,从普通士兵提拔为后院马军都将。当时向东攻打徐州、郓州,连年征战,氏叔琮身冒箭石,奋不顾身,将士都赞许他。多次升迁做指挥使,不久上奏授许州刺史、检校右仆射。朱温攻打襄阳,氏叔琮作战失利,降为阳翟镇遏使;不久在洹水抵御晋军立下功劳,升任曹州刺史。
天复元年春天,氏叔琮率领大军攻下泽州、潞州,接着领兵向北攻打太原。军队回师,授晋州节度使。第二年,朱温驻扎岐下,晋军暗中偷袭绛州,后梁前军失利。晋军乘胜攻打临汾,氏叔琮严密布防。他从军中挑选两名士兵,眼窝深陷,胡须卷曲,相貌类似沙陀人,让他们到襄陵县路边放牧战马。晋军骑兵看见,没有怀疑,两个人混入敌阵,趁机各捉一名晋兵回来。晋军大为惊骇,怀疑有伏兵,退守蒲县。当时朱温派朱友宁率领数万军队前来支援,全部交由氏叔琮调度。大军抵达,众将都想休整士兵,氏叔琮说:“如果这样,敌人必定逃走,敌人逃走,我们就没有战功!”于是连夜出兵,悄悄派兵截断敌军退路,遇上数百晋军巡逻骑兵,全部斩杀;接着攻打敌军营垒,攻破敌营,斩杀俘虏一万多人,缴获战马三百匹。朱温听说,高兴地对身边人说:“剿灭沙陀贼寇,攻破太原,非氏老不可!”氏叔琮长驱直入收复汾州,和晋军辗转作战,一直打到太原城下。军队撤回,凭借战功加检校司空。此后多年,晋军不敢进犯。氏叔琮善待士兵,治理地方很有才干。
天复三年,担任鄜州留后,不久正式出任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徒。昭宗东迁洛阳,征召他做右龙虎统军,护卫洛阳皇宫。天祐元年八月,和朱友恭一同接到朱温密令,在皇宫弑杀唐昭宗。事后朱温归罪二人,指责他们治军混乱,贬为白州司户,不久赐自尽。氏叔琮临死大喊:“出卖我的性命,想要堵住天下人的非议,天理又怎么会放过!”乾化二年,朝廷下诏允许归葬故土。
朱友恭,寿春人,原本姓李,名叫李彦威。年少侍奉朱温,生性聪慧,善于体察朱温心意,朱温怜惜他,收为养子,赐姓朱,起初名叫克让,后来改名友恭。当时刚刚设立左长剑都,让朱友恭统领。跟随朱温四处征战,渐渐立下军功,多次升迁做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乾宁年间,授汝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光化初年,淮南军队进犯鄂州,武昌节度使杜洪前来求救,朱温派遣朱友恭带领一万多士兵渡江支援,军队开到龙沙、九江之后撤回,军威大振。当时淮南占据黄州,朱友恭攻破营寨,俘获敌将瞿章,斩杀俘虏上万人。路过安陆,趁机偷袭杀死刺史武瑜,收编他全部部众,凭借功劳授颍州刺史,加检校司徒。天复年间,担任武宁军留后。天祐初年,昭宗东迁洛阳,征召为左龙虎统军,守卫皇宫。不久和氏叔琮一同接受朱温密令,在洛阳宫中弑杀昭宗。之后朱温从河中赶到洛阳,指责二人军政荒废,贬崖州司户,恢复本来姓名李氏,和氏叔琮同一天赐死。
《北梦琐言》记载:朱全忠请求处死朱友谅、氏叔琮,把弑君的罪名推给他们。朱友谅临刑对天哭诉:“上天如果有知,将来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下场。”后来朱全忠即位,被儿子朱友珪弑杀,果然应验这话。按:友谅应当是友恭,参见后文考证。
王重师,颍州长社人。才干勇力过人,沉默大度,遇事懂得权变,枪法剑术精妙,当世无人可比。唐中和末年,蔡州乱军攻陷许昌,王重师脱身前来投奔朱温。朱温看重他的相貌,把他编入拔山都。每次在战场上作战,表现远超同辈。文德年间,让他统领左右长剑军。朱温讨伐上蔡,王重师奋力作战立功。讨伐兖州、郓州的时候,提拔为指挥使,上奏授检校右仆射。王重师身披铠甲枕着兵器五六年,在齐、鲁地区经历一百多场战斗,威名震慑敌人。不久授检校司空、颍州刺史。乾宁年间,朱温攻打濮州,士兵攻破城墙,濮州守军点燃大火堵住城墙缺口,火焰冲天,没有人敢冲进去。王重师身上有伤,躺在军营,众将劝他上阵,他一跃而起,命令士兵把毡毯浸湿,扔到火上。王重师率领精锐士兵,手持短兵器冲入,大军紧随其后,濮州就此攻下。王重师被长矛刺伤,身上八九处伤口,健壮士兵把他抬回军营,几乎死去。朱温又惊又疼,说:“就算得到濮州城,失去王重师,又有什么用!”立刻拿来奇药医治,过了一个月才痊愈。
不久担任平庐军留后,加检校司徒。之后向北攻打幽州、沧州、镇州、定州,多次和晋军交战,深得士兵拥护,打了很多胜仗。天祐年间,授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几年之间整顿军队,安抚百姓,广施威信恩惠。开平年间,遭到刘捍诬陷,朱温心中十分怀疑,但是没有抓住把柄。没过多久,王重师擅自派遣副将张君练领兵深入邠州、凤翔,张君练战败。朱温听说,恼怒他专断擅权,征召回来将他处斩。
《资治通鉴》记载:刘捍来到长安,王重师对他礼数不周,刘捍向朱温进谗言说:“王重师暗中勾结邠州、岐州。”甲申日,贬王重师溪州刺史,不久赐自尽,诛灭全族。
朱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朱温刚刚起兵,朱珍和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多人,作为亲信随从,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朱温镇守汴州,兼任招讨使,任用朱珍做宣武军重要僚属,掌管心腹部队。整顿军队,订立制度,平定黄巢、击破蔡州乱军,大多依靠朱珍的力量。
当初尚让率领五千精锐骑兵来到繁台,朱珍和庞师古、齐奉国击退敌军。黄巢战败,朱珍和河东李克用追击黄巢到冤句才返回。不久跟随朱温率领汴州、宋州、亳州军队攻入西华,攻破王夏寨,勇武冠绝全军,凭借功劳升官。光启元年,任命为诸军都指挥使,正式担任大将。驻军焦夷,打败蔡州铁林三千士兵,俘虏全部敌将。又向西打到汝州、郑州,向南经过陈州、颍州,辗转宋州、亳州、滑州、濮州一带,和蔡州乱军交战,厮杀偷袭,斩获不计其数。
恰逢滑州节度使安师儒治军混乱,朱温命令朱珍和李唐宾率领步兵骑兵前去攻取。刚进入滑州地界,天降大雪,朱珍命令士兵不许休息,一夜急行军赶到城下,同时架起无数云梯登城,占领滑州。当时朱温打算攻打齐地,派遣朱珍前往淄州招募士兵。走到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在孙师陂埋伏军队截击朱珍,朱珍大败齐克让。进军到牙山,都虞候张仁遇禀告朱珍:“军中如有不听号令的,应当先斩杀该部都将,之后再上报,希望准许我这样做。”朱珍恼怒他独断专行,斩杀张仁遇示众,众将全都畏惧。军队抵达乾封,在白草口击败淄州军队。青州派出两万步兵骑兵,在金岭驿设立三座营寨,朱珍与之交战,接连攻破营寨,歼灭敌军,缴获全部兵器战马。当天晚上攻打博昌,俘获大量士兵。后来击败卢瑭、张晊以及朱瑄、朱瑾的部队,平定曹州、濮州,每次战事朱珍都参与其中。
梁山一战,朱珍和李唐宾开始不和。朱珍在军中,私下把妻子接到汴州,没有事先禀报朱温,朱温心生怀疑,秘密命令李唐宾监视他。两将互不相让,发生争执。李唐宾连夜破关返回汴州告状,朱珍也丢下军队独自骑马赶来。朱温爱惜两员大将,没有治罪,让他们返回军队。朱珍又率领侦察骑兵在陈州、亳州一带截击蔡州敌军,向南打到斤沟,击破石璠两万军队,活捉石璠献给朱温。朱珍回师从亳州向北奔赴静戎,在滑州渡河,攻破黎阳、临河、李固三处军镇。驻扎内黄,打败乐从训一万多人。分派聂金、范居实攻打澶州,在临黄遭遇魏博军队;魏博豹子军两千人,被全部斩杀,声威震动河朔。又攻打淮西,直抵蔡州,沿河安营,击败萧皓部队,敌军士兵被赶入河中淹死。进军蔡州,在城西南扎营,攻破羊马城墙,遇到大雨撤军。朱珍带兵援救刘赞,奔赴楚州,走到襄山南,徐州军队阻断道路,朱珍攻打丰县,占领城池。时溥出动全部军队在丰县南边吴康里会战,朱珍据守丰县,击溃时溥三万多人。蔡州平定之后,朱珍功劳在众将之中最高。
龙纪初年,朱珍和众将驻扎萧县,抵御时溥。朱珍担心朱温亲自前来视察,命令各军修缮马厩等候。唯独李唐宾副将严郊怠慢不做,军候范权依仗朱珍督责严郊。李唐宾素来和朱珍不和,果然大怒,前来找朱珍争辩。朱珍发怒说:“李唐宾无礼!”拔剑斩杀李唐宾,派人写文书上报事情缘由。朱温得知李唐宾被杀,十分震惊,和敬翔谋划,假意把李唐宾妻子儿女抓进监狱,安抚朱珍。朱温亲自直奔萧县,距离萧县三十里,朱珍率领将官迎接拜见。朱温命令武士抓住朱珍,斥责他擅自诛杀大将,命令丁会将他处死。都将霍存等几十人磕头求情,朱温大怒,把坐床扔向他们,众人退下。
李思安,陈留张亭里人。最初追随汴州将领杨彦洪做骑兵。崇尚勇武,不到二十岁,身高七尺,一心想要抓住时机建功立业。唐中和三年,朱温镇守汴州,大规模检阅军队,赏识他的才干,赐名思安,字贞臣。李思安擅长使长矛,所向披靡。每次跟随朱温出征,常常骑马冲到敌军阵后,探查敌军虚实返回。敌军有骁勇炫耀武力的,朱温大多命令李思安前去擒获,李思安在千军万马之中纵横驰骋,生擒敌兵,出入敌阵如同走在无人之地。朱温十分看重他,让他做王虔裕副手,担任踏白将。黄巢、蔡州军队联合,朱温每次派遣侦察,李思安总是第一个前往。黄巢战败逃走,李思安带领一百多人追击,斩杀掳掠,无人敢抵挡。不久带兵在郑州袭击蔡州乱军,都将李唐宾战马绊倒坠地,李思安挺矛刺退追兵,李唐宾才重新上马脱险。又曾经和蔡州军作战,阵前生擒敌将柳行实。之后渡过淮河,攻下天长、高邮两座县城,抵御孙儒,进逼濠州,屡立奇功。多次升迁做诸军都指挥使,官至检校左仆射,不久授亳州刺史。操练兵马抵御贼寇,边境安定。李思安性格勇猛强悍,每次带兵对敌,不是大胜,就是大败。
开平元年春天,带兵攻打幽州,在桑乾河安营,俘获很多人口财物,燕地士兵十分恐惧。回师之后,率领众将攻打潞州,几个月不能攻克,士兵大量逃亡。朱温大怒,下诏罗列他的罪状,剥夺全部官爵,遣送回原籍交由当地官府管束。过了一年重新起用,依旧带兵,没有突出功绩。朱温选任大将的时候,曾经对身边人说:“李思安对阵果敢,没人比得上。但是每当藩镇需要用人,我准备任用他,战败的消息就传来,已经两三次了。可知骁勇的将领命运坎坷,史书上的记载不是空话!”乾化元年秋天,又任命他做相州刺史。李思安自以为应当手握节度使大权,到任之后心中郁郁不平,每天贪图安逸,无心处理政务。朱温北征,李思安负责侦察警戒,毫无准备,城池营垒残破,府库粮仓空空如也。朱温大怒,贬为柳州司户,不久在相州赐死。
《资治通鉴》记载:开平元年丙午,皇帝来到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料到皇帝突然驾到,一应供给全无,被削去官爵。开平二年正月丁卯,皇帝抵达获嘉,追究李思安去年物资供应缺失的罪责,贬柳州司户,又长期流放崖州,赐死。
邓季筠,宋州下邑人。年少加入黄巢军队,后来归到朱温麾下。朱温镇守汴州,最先任命他做牙将,统领骑兵。攻打郓州一战,活捉排阵大将刘矫进献朝廷。唐大顺初年,唐帝命令宰相张浚讨伐太原,朱温奉命出兵,向西到高平,和晋军交战,梁军失利,邓季筠被晋军俘获。李克用见到邓季筠十分高兴,解开绳索,用宾客礼节对待,不久让他掌管军队。邓季筠在太原一共四年。景福二年,晋军攻打邢台,邓季筠带领一支部队参战,快要到邢州,邢州军队在城外列阵,两军激战,邓季筠冲出阵前,飞马投奔朱温。朱温大加赞赏,赏赐丰厚。当时刚设置厅子都,是最亲近的亲军,任命邓季筠统领,不久改管亲军骑兵,又升中军将领。天祐三年,上奏授登州刺史,治理地方政绩出色。登州原本没有外城,邓季筠到任,征发壮丁修筑城池,百姓安居乐业,立碑歌颂他的功绩。
朱温称帝,改任郑州刺史,不久在河中掌管军队,做都指挥使。晋军进犯平阳,邓季筠在洪洞交战,大败晋军,授华州防御使。又统领龙骧等多支骑兵部队,官至检校司空。柏乡之战,邓季筠临阵后退,朱温当时没有治罪。乾化二年春天,朱温亲自攻打镇州、定州,驻扎相州,检阅战马,恼怒邓季筠马匹瘦弱,和魏博军校何令稠、陈令勋一同在军旗下处斩。
黄文靖,金乡人。年少追随黄巢,黄巢战败,归顺朱温,屡次在牙军任职,升任诸军指挥使。跟随朱温向南平定黄巢、蔡州,向北平定兖州、郓州,都立下功劳。唐大顺年间,协助葛从周护送朱崇节进入潞州。恰逢十几万晋军逼近城寨,黄文靖担心孤军难以坚守,和葛从周打开城门出兵,黄文靖负责殿后,命令士兵兵器全部朝外,稳重撤退,晋军不敢逼近。这年冬天,和康怀英渡过淮河,进入寿春境内,攻下安丰、霍丘,打到光州才回师。光化初年,晋将李嗣昭、周德威进犯山东,黄文靖辅佐葛从周率领大军抵御。到沙河,打败五千多晋军骑兵,一路追击,过张公桥才停下。十天之后,又在邢州城北和晋军交战,生擒蕃将贲金铁、慕容藤、李存建等一百多人,缴获战马几千匹。凭借功劳上表授检校左仆射、耀州刺史。
天祐二年春天,奉命辅佐杨师厚深入淮南,越过寿春,攻打庐江,大军到大独山,遭遇淮南军队,斩杀五千多人,得胜回朝。改蔡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又升颍州刺史。朱温称帝,再次担任蔡州刺史,入朝做左神武统军,又改左龙骧使。乾化元年,跟随皇帝北征,检阅战马时获罪,被处斩。黄文靖骁勇善战,众将都为他惋惜。
胡规,兖州人。最初侍奉朱瑾,做中军都校。兖州平定之后,任命为宣武军都虞候。协助葛从周攻打镇州、定州,跟随张存敬收复晋州、绛州,都立下战功,任命为河中都虞候,掌管盐务。天复年间,朱温迎接皇帝到岐下,让胡规临时主持洽州。昭宗返回长安,下诏授皇城使。皇帝东迁洛阳,任命为御营使。皇帝抵达洛阳,授内园庄宅使。天祐三年,协助李周彝讨伐相州,独自负责一面攻城,颇有战功。军队回师,临时掌管耀州。第二年,讨伐沧州,担任诸军壕寨使。朱温称帝,授右羽林统军,不久辅佐刘鄩收复潼关,擒获刘知浣献给朝廷,于是任命为右龙虎统军兼侍卫指挥使。乾化元年,下诏修筑洛阳河堤,士兵大肆砍伐百姓园林树木,河南尹张宗奭上奏揭发,胡规获罪,被赐死。
李谠,河中临晋人。年轻的时候游历秦地、雍地,为人勇猛有力,重义气。唐广明初年,黄巢攻陷长安,李谠在黄巢朝中做官。黄巢任命李谠做内枢密使,因为李谠曾经依附宦官,熟悉宫廷事务,黄巢才重用他。黄巢军队失败,李谠归顺朱温,任命为左德胜骑军都将。跟随朱温讨伐蔡州乱军,立下不少战功。向东攻打兖州、郓州,部下俘获很多人口财物,改元从骑将,上表授检校右仆射。郴王朱友裕领兵攻打泽州,朱温驻扎盟津,命令李谠带兵越过太行山,授予作战谋略。李谠多次违背调度,久攻没有战果。朱温派人把他追回,在朝堂上斥责他的罪过,在河桥将他处死。
李重允,宋州下邑人。相貌魁梧勇武,早年在黄巢军中,以凶悍勇猛出名。唐中和四年五月,和尚让、李谠等人率领军队来到繁台,和朱温军队对峙。黄巢势力衰败,李重允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朱温早就认识他,破格提拔,任命为先锋步军都头。和胡真救援河阳,进逼怀州。李重允率领部下冲锋,射中蕃将安休休。又命令他和李谠率领骑兵抵达陕州,接应郭言,回师驻扎在渑池,击败贼军首领黄花子的部众,改任滑州夹马指挥使。蔡州贼军围攻汴州,重允带领步兵攻下三座营寨,缴获俘获的物资人口很多。梁太祖大举讨伐秦宗权,让重允率领滑州军队担任先锋。等到向东讨伐徐州,攻克丰县、萧县两座城邑,升任右厢马步军指挥使。大顺元年秋天,跟随郴王朱友裕收复泽州,和晋军在马牢川交战,朝廷军队战败,退回来据守河阳。梁太祖对众将领说:“李谠、重允违背我的调度指挥,不能建立功业,实在辜负了朝廷的任用。”于是把李谠和重允一同在河桥处死。
范居实,是绛州翼城县人。侍奉梁太祖,最初担任队将,跟随太祖讨伐黄巢、蔡州贼军立下功劳。又跟随朱珍攻取滑州,改任左厢都虞候。参与攻破兖州、郓州的战事立下功劳,升任感义都头、郑州马军指挥使。幽州刘仁恭调集大军南下,进犯魏郡的北城门,范居实会同葛从周、张存敬带兵援救魏州,在内黄大败幽州、沧州的军队。梁太祖到岐山下迎接唐昭宗,任命范居实为河中马军都指挥使。等到唐昭宗返回京城,赐号迎銮毅勇功臣,遥领锦州刺史,又升任左龙骧马军都指挥使。跟随征伐淮南回师之后,改任登州刺史,转任左神勇军使。开平元年,在潞州用兵,命令范居实统领军队解除泽州的围困。授官耀州刺史,命他带领本州军队屯驻固镇,不久又任命为泽州刺史。范居实勇武善战,多次立下军功,在泽州刺史任上却对军事守备疏于打理,朝廷下诏书把他召回京城,公布他玩忽战事的罪名,将他斩首。
史臣评论说:从叔琮往下这些人,都具备鹰犬般的勇武才干,恰逢乱世风云际会,为王室辛勤出力,登上将帅的位置,可是全都不得善终,难道不可惜吗!莫非是飞鸟尽良弓藏,事理本该如此吗?还是梁太祖生性多疑猜忌,没有汉高祖那样宽宏的气度呢?由此可知自古以来的帝王,能够保全功臣的,只有汉光武帝一个人罢了。古语说:“就算是弑杀父亲与君主的大事,也不能盲从附和”,可是叔琮、友恭却听从执行,这是为什么呢?既然被奸恶之人唆使,就免不了落得成济那样被杀的下场,他们临死前说的话,更加彰显出自身的丑恶。
列传十
谢瞳,字子明,福州人。唐朝咸通末年参加进士科举考试,于是留在长安,连续三年都没有考中。广明初年,黄巢攻占长安,便投奔到梁太祖门下,待到身处太祖幕府,没有一天不在太祖身边。等到太祖占据同州,就授予他重要职位。这年秋天,太祖和河中军队交战,两次失利,接连上奏章向黄巢请求援兵,黄巢伪政权的右军都尉孟楷把奏章扣下,不予上报。谢瞳揣测太祖有另寻出路的心思,就进言劝说道:“黄巢凭着几十万大军,趁着唐朝长久太平,百姓不熟悉战事的机会,顺势攻占长安、洛阳两京。可是他刚刚僭称帝王名号,任用人才就已经举措失当。如今将军勇武冠绝三军,在外奋力作战,而孟楷专权蒙蔽阻塞消息,奏章无法送达,您被平庸之辈制约,没有独立决断的明智,败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况且大唐国运还没有穷尽,各地勤王军队从四面汇集,漕运粮草源源不断,人人都以收复京城为口号,希望将军仔细考量这件事。”太祖说:“我心中早就拿定主意,你又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可迟疑的!”第二天,就定下归降的计策,杀掉黄巢伪政权的监军使,率领全部人马归顺河中王重荣。王重荣上表举荐谢瞳担任检校屯田员外郎,赐给他绯色官服,派他携带表章前往蜀地觐见唐僖宗。唐僖宗十分高兴,召他入宫咨询国事,赏赐十分丰厚,凭借功劳授官朝散大夫、太子率更令,赐紫色官服,任命为陵州刺史。治理州郡满一年,改任检校右散骑常侍、通州刺史。在通州任职四年,很有政绩。秋天卸任,前往蜀地皇帝的行在,梁太祖派人迎接他。龙纪二年,抵达东京,太祖对他慰劳赏赐十分优厚,赐给他住宅、庄园各一处,钱财一千缗,上表举荐他担任亳州团练使兼太清宫副使,加官检校工部尚书。这年冬天,太祖出征淮南,路过亳州,谢瞳请求留在幕府辅佐,太祖上表任命他为宣义军节度副使,充任两使留后。谢瞳在滑州任职十三年,辖区内增加户口大约五万户,扩充士兵几千人,屡次升迁官至大中大夫、检校右仆射,在滑州去世。开平初年,追赠司徒。
司马邺,字表仁,他的祖先是河内温县人。祖父司马德璋,在唐朝担任杞王傅。父亲司马諲,官至左武卫大将军。司马邺凭借祖上的恩荫出仕,读过不少书,多次升迁做到高官。唐朝天复初年,韩建任用他做同州节度留后。唐昭宗前往凤翔,梁太祖率领军队进入关中,前锋抵达左冯翊,司马邺捧着官印钥匙在路边迎接拜见。太祖领兵包围华州,命令司马邺进城劝降韩建,韩建果然出城投降。等到大军驻扎在岐山下,派遣司马邺向唐昭宗上奏事务,他两次进出凤翔。又出使金州,游说金州主帅冯行袭,让他坚定依附梁太祖。后来历任宣武、天平等军的从事。开平元年,授官右武卫上将军。开平三年,出使两浙。当时淮南陆路通道断绝,出使的人要绕远路行走万里,走陆路就取道荆、襄、潭、桂进入岭南,再从番禺渡海到闽地,抵达杭州、越州。完成使命返回就要准备船只,驶出东海,到达登州、莱州。扬州一带水域贼船很多,过往船只不敢靠近岸边,必须扬起高帆驶向深海,这叫作“入阳”,因此船只经常损毁失事。司马邺在海上漂泊超过一年,船只漂流到耽罗国,随行所有人全部溺水身亡。后来朝廷下诏书追赠司徒。
刘捍,开封人。父亲刘行仙,是宣武军的大将。刘捍年少就在军中担任牙职,梁太祖刚刚镇守夷门,因为刘捍聪慧机敏,提拔他担任副典客。唐朝中和四年夏天,太祖任命朱珍为淄州刺史,命他到淄州、青州一带招募士兵,派刘捍监督这支军队,路上遭遇强大敌军,全都将其击败。进入博昌县,俘获三万精锐士兵返回。四月,会合大军在汴州西面击败蔡州贼军秦宗权几万部众。文德元年十一月,蔡州将领申丛打断秦宗权的脚,向太祖投降,太祖派刘捍向朝廷禀报这件事,刘捍加官兼任御史大夫。光化三年六月,太祖向北讨伐镇州、定州,大军到达常山,王镕惶恐畏惧,向太祖求和,太祖命令刘捍进入对方军营传达命令。当时两军阵势还没有整理完毕,军营门口守卫的士兵戈戟层层环绕,刘捍骑马疾驰进入营中,最终完成传命。太祖又调兵攻打中山,军队到达怀德驿,大败定州五万士兵,王处直请求投降,刘捍又单人匹马进入州城,安抚完毕才回来。梁太祖到岐山下迎接唐昭宗,任命刘捍为亲军指挥。天复三年正月,宋文通派遣客将郭启奇出使梁军,太祖派刘捍前去回复。唐昭宗听说刘捍到来,立刻召见他,询问东面军队的情况,还赏赐给他锦缎衣服、配银饰马鞍的马匹。第二天,授官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登州刺史。唐昭宗回到京城,改任常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四月,太祖到青州讨伐王师范,改任左右长直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正月,授官宋州刺史。四月,加官检校司徒。梁太祖接受禅让称帝,授官左龙虎统军兼元从新军马步都虞候。等到上党爆发战事,太祖亲自前去巡视安抚,任命刘捍担任御营使。大军驻扎昂车,侦察士兵报告蕃族军队逼近泽州,命令刘捍带领一千士兵赶赴泽州,蕃族军队随即退走,太祖返回京城,授刘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晋军进犯晋州,刘捍跟随太祖巡幸陕州归来,加官检校太保。等到跟随太祖前往河中,朝廷下诏征召王重师赶赴皇帝行营,任命刘捍为雍州节度观察留后。才过一个月,刘知俊占据同州反叛,暗中用丰厚的利益引诱军中将领,刘捍于是被部下捉住,押送给刘知俊。刘知俊把刘捍捆绑押送到凤翔,刘捍被李茂贞杀害。开平四年,朝廷追赠太傅。后梁末帝即位,又追赠太尉。
刘捍熟悉外交接待的事务,擅长迎来送往,自从掌管宾礼事务,到四处随军征战,必定参与其中。虽然没有上阵冲锋决一死战的战功,但是接受命令四处奔走,多次传达朝廷号令,勤恳干练恪守职责,因此做到显贵的高官。
王敬荛,颍州汝阴人,世代为本州武官。唐朝乾符初年,王敬荛担任本州都知兵马使。中和初年,战乱越发严重,颍州刺史平庸怯懦,没有能力守住城池,王敬荛于是代为监管州务,不久正式被任命为刺史,加官检校右散骑常侍。当时颍州境内饥荒破败,大批贼寇接连前来,黄巢几十万大军在颍州城南安营扎寨,王敬荛奋力抵御,过了十多天贼军才退走。没过多久秦宗权的军队,侵扰暴虐更加厉害,合围攻打州城,都因为力量耗尽而撤兵。蔡州贼军又派遣将领刁君务率领一万军队前来进逼,王敬荛列阵迎战,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斩杀很多敌人,因此最终保全颍州城池,远近势力都前来归附。后来淮南势力不服从朝廷,梁太祖多次率军南渡,行军路过颍州境内,王敬荛尽心供应军需物资,太祖十分赞许他。乾宁二年,任命他为沿淮上下都指挥使。乾宁四年冬天,庞师古在清口战败,大量败逃士兵逃回,途经颍州。当时雨雪连绵十几天,士兵又冻又饿,王敬荛从淮河沿岸一路点燃柴火,沿路连绵不绝,州城中准备米粥干粮饼食来接济士兵,保全救活很多人,太祖于是上表举荐他为武宁军节度、徐宿观察留后。几个月之后,正式任命为武宁军节度使。天复二年,入朝担任右龙武统军。天祐三年,转任左卫上将军。开平元年八月,因病辞官退休,不久在家中去世。
王敬荛身材魁梧沉稳勇猛,力气大善于作战,他使用的枪和箭,都是纯铁锻造而成,枪重达三十多斤,冲锋攻破敌阵,大多依靠这杆枪取胜。他虽然不是梁太祖的旧部臣子,却远道献上诚心,保全本州,配合大军,辅佐太祖开创帝王基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高劭,字子将,是淮南节度使高骈的侄子。父亲高泰,官至黔中观察使。唐僖宗躲避战乱身在蜀地,高骈镇守淮南担任都统,兼任诸道盐铁使,兵权财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朝廷优待迁就他,所以高劭年纪轻轻就得到官职,十四岁就遥领华州刺史。光启年间,奉高骈的命令在郑州阻拦晋公王铎。不久华州被蔡州贼军攻陷,高劭被贼军俘获,贼人派人看守他,告诫四面城门守卫:“不许放走高大夫。”高劭等到看守的人稍有松懈,伪装成乞讨的人,翻过残墙,穿上饿死之人的衣服,满身尘土改换装束,抱着别人家的小孩一起走,从东郊城门出城。守城的人把他当成乞丐,没有阻拦。走到远离城池的地方,丢下抱着的孩童,快步赶到中牟县,于是抵达汴州。梁太祖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不久上表举荐他担任亳州团练副使,代管州中事务。又过了几年,征召为宣武军节度判官,在幕府中常常以刚直自居。后来监管郑州事务,又暂时代理徐州留后。唐昭宗去往凤翔,梁太祖还没有出兵前去迎接,高劭生出别的想法,太祖于是命令他前往华州,到丞相府商议国事;走到高陵的时候,被盗贼杀害。
马嗣勋,濠州钟离县人,世代为军中官吏。马嗣勋能言善辩,熟习武艺,最初担任州里的客将。唐朝景福元年三月,梁太祖因为寿州刺史江儒反叛,下蔡镇使李立率兵攻打濠州,濠州刺史张遂派马嗣勋携带州府印信、户籍名册归顺梁太祖。乾宁二年三月,杨行密又攻打濠州,张遂派遣马嗣勋向太祖求援。不久濠州陷落,马嗣勋无处可归,太祖就任命他为元从押牙、副典客,办事很称职。光化元年三月,太祖命令他前往光州游说刺史刘存背弃淮南,归附梁朝;又跟随李彦威收复黄州以及武昌县,擒获刺史瞿章。不久再次出使光州,拿着钱币马匹赏赐刘存。恰逢淮南军队猛攻光州,刘存和马嗣勋领兵大战,击退敌军。又出使蜀地,回来的时候,得到蜀地资助的大批军用物资。天复年间,梁太祖到岐山下迎接唐昭宗,大军抵达华州西门,派马嗣勋入城拜见韩建,韩建当即一同出城迎接。后来罗绍威打算铲除牙军,派遣使者告知梁太祖,请求作为外援。当时安阳公主刚刚在魏州去世,太祖就派马嗣勋率领一千名长直官,把兵器铠甲装在布袋里,用人抬着带入魏州,对外宣称前来吊唁办理丧事,牙军完全没有察觉。天祐三年正月十六日夜,马嗣勋和罗绍威的亲军一同攻打牙军,到天亮,把牙军全部杀光。马嗣勋身受重伤,十多天之后去世。开平年间,朝廷多次追赠,官至太保。
张存敬,谯郡人。性格刚直,胆识勇武,面对危难毫无畏惧。唐朝中和年间,跟随梁太祖来到汴州,因为能屈能伸,很受太祖亲近信任,最先担任右骑都将。跟随太祖讨伐黄巢、蔡州贼寇,经历上百次战斗,多次在危急时刻献出奇妙计策,因此屡次立下特殊战功。光启年间,李罕之联合晋军在盟津围困张宗奭,梁太祖派遣丁会、葛从周、张存敬一同赶去救援。张存敬带领骑兵率先冲击敌军将领,其余各军从两翼配合,敌方骑兵大败,于是解除河桥的围困。大顺二年,担任诸军都虞候,辅佐霍存统领大军收复宿州,凭借功劳上奏朝廷加官检校兵部尚书。梁太祖向东攻打徐州、兖州,张存敬多次斩获敌兵立下功劳。凡是接受指挥调度,都能把握战机,两军交战箭矢飞石纷飞,他必定冲在最前面,太祖多次给予优厚奖赏,任命他为行营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乾宁三年,充任武宁军留后,代理颍州刺史。光化二年夏季四月,幽州、沧州军队侵犯魏郡,又任命张存敬为都指挥使。光化三年,大举出兵,和葛从周一同统领各路军队攻打浮阳,修筑几十座营寨,围困刘守文好几个月。当时幽州刘仁恭发兵前来救援,张存敬暗中调动军队,在乾宁军南边的老鸦堤袭击燕军。当天,燕军大败,斩杀五万人,活捉马慎交等一百多人,缴获战马一万多匹。这年秋天九月,率军攻取镇州,张存敬带领军队渡过滹沲河,士兵擂鼓向前行进,遇上镇州几千巡逻骑兵,乘胜追击,直接冲进镇州的壅门,缴获鞍马牛驼数以万计。第二天,镇州送来人质请求投降,大军凯旋。不久担任宋州刺史,过了一年,治理地方很有才干。又统领军队攻打蓟门,几十天之内接连攻下瀛、莫、祁、景四州,俘获的敌人不计其数。从怀德驿开始和中山军队交战,战死的尸体绵延几十里,中山打开城门请求归降。天复元年春天,梁太祖因为河中节度使王珂和太原李克用联姻,依仗势力骄横放肆,命令张存敬统领大军讨伐他。当天就攻下绛州,擒获刺史陶建钊,迫使晋州刺史张汉瑜投降,两州平定。进军围困河中,王珂请求投降。梁太祖嘉奖他,就任命张存敬为护国军留后。没过多久,加官检校司空,不久改任宋州刺史。正要前往任职地点,染上重病,十多天之后在河中去世。梁太祖听到死讯,悲痛惋惜很久。开平初年,追赠太保。乾化三年,又追赠太傅。
他的儿子张仁愿,后晋天福年间,做官做到大理寺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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