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府元龟》收录晋王晓谕邢、洺、魏、博、卫、滑各郡县的檄文: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人击破贼军,攻取邢、洺,先行传布檄文晓谕邢、洺、魏、博、卫、滑各郡县:“唐王室遭遇祸难,宗庙遭受摧残的苦难;上天降下灾祸,万千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必定要有英明君主奋起,忠臣秉持大义,斩杀元凶平定天下,扫除灾乱安定天地生灵。我身为皇室藩王,身负领兵重任,目睹国家颠覆,怎敢安享太平。效仿齐桓公、晋文公匡扶王室的准则,讨伐穷凶极恶的逆贼朱温。逆贼朱温本是砀山的卑贱仆役,黄巢余孽。僖宗流离逃难之时,我太祖扫平祸乱之际,他匍匐屈膝,到军门乞求活命,内心包藏奸诈,只做出一副柔弱姿态。我太祖怜悯他走投无路,宽宏相待,专门上表朝廷,请任命他镇守汴梁。刚刚脱离草莽,就登上诸侯高位,全然不知感恩,反而生出猜忌残忍之心。我大唐国运兴盛,传承二十位君主,积累三百年礼乐制度。朝外有众多诸侯方镇,朝内满朝文武官员,有的世代官宦,有的家门忠孝,全都遭到朱温陷害,蒙受沉冤。镇州、定州两大藩镇,是国家重镇,只求安定百姓保全宗族,都向朱温俯首称臣。逆贼朱温一心施展阴谋,专做不义之事,想要吞并各方,先夺取下属州县。赵州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助。我立志扫除寇贼,心怀仁爱,亲自率领军队,赴约救援。贼将王景仁率领十万大军屯驻柏乡,于是调度三镇兵马,施展克敌谋略。敌军刚刚列好战阵,凶恶之徒便全线奔逃,局势如同圆球从山坡滚落,烈火燎原。尸横遍野,流血汇成河。铠甲兵器丢弃荒野,谋臣猛将尽数沦为俘虏。元凶已经该受上天诛罚,奸党应当记入鬼录。如今挑选训练兵马,整顿军队,乘胜长驱直入,铲除首恶。你们魏、博、邢、洺的百姓,心怀忠义的人,祖辈世代都是大唐子民,岂能屈从虎狼一样的叛党,忘记天地养育的恩德。只是因为叛贼横行侵掠,无处逃难,才被迫胁从。空自心怀满腔冤屈,没有地方申诉。听闻捷报,想来心中宽慰。如今义师出征,只以招抚归降为目的。从前耿纯烧毁房屋归顺汉室,萧何全族追随汉军,都能看清兴亡大势,求取富贵,建立功勋,福泽后代。摆脱灾祸把握时机,就在今日。如果能到大营归顺,打开城池迎接王师,官吏重新授予官职,百姓重重给予赏赐。凡是被迫胁从的人,一概不再追究罪责。三镇各路军队,已经下达严令,不许焚烧房屋,抢夺牛马,希望各地百姓安心耕种纺织。我奉行上天的惩罚,罪责只归元凶,其余归降之人,一概不予追究,诸位军民,都要体谅我的心意。”
庄宗亲率大军南征。庚子,抵达洺州。后梁太祖命令部将徐仁浦率领五百士兵连夜进入邢州。张承业、李存璋率领三镇步兵攻打邢州,派遣周德威、史建瑭带领三千骑兵长驱直入澶州、魏州,庄宗与李嗣源率领亲军紧随其后。
二月戊午,军队驻扎洹水,周德威进兵临河。己未,魏博主帅罗周翰派出五千士兵封堵石灰窑口,周德威出动骑兵突袭,把敌军逼入观音门。当天,晋军兵临魏州城下,庄宗驻扎在狄公祠西边。罗周翰紧闭城门固守,晋军攻城,城池险些被攻破。庄宗感叹说:“我小时候跟随先王渡过黄河,如今差不多都忘了。正值春天桃花涨水,想看一看黄河,谁愿意跟我一起。”癸亥,庄宗到黎阳观赏黄河。这时后梁太祖派出一万多士兵准备渡黄河,听说晋军到来,丢下船只撤退。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率领部下三千士兵前来归降,把这支部队命名为左右匡霸使。乙丑,周德威从临清攻取贝州,攻打博州,占领东武、朝城。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逃跑,晋军于是攻打黎阳,夺取临河、淇门。庚午,后梁太祖身在洛阳,听说晋军将要攻打河阳,率领亲军驻扎白马坡。壬申,庄宗下令班师回朝。庄宗到达赵州,王镕前来拜见。第二天,大摆宴席犒劳各路军队。壬午,庄宗从赵州出发返回晋阳,留下周德威戍守赵州。
三月己丑,镇州、定州各自派遣使者上奏幽州刘守光狂妄僭越的所作所为,请求推举刘守光做尚父,以此助长他的骄恶,等待他自取灭亡。乙未,庄宗回到晋阳宫,召集监军张承业与众将商议幽州战事,派遣牙将戴汉超携带非正式诏令以及六镇联名书信,推举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刘守光从此越发凶横狂妄,进而要求六镇送来册封的礼器文书。
五月,六镇的使者抵达幽州,后梁的使者也一同聚集幽州。《通鉴考异》引用《庄宗实录》记载:三月己丑,镇州派遣押衙刘光业前来,禀报刘守光荒淫残暴,想要自立称帝,请求助长他的恶行,推举他做尚父。乙未,庄宗来到晋阳宫,召集张承业与众将商议讨伐幽州的计划,众将也认为应当纵容他作恶。庄宗命令押衙戴汉超携带手写诏令与六镇书信前往幽州,文书写道:“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恭敬奉上册书,进封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太尉、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者到达幽州,后梁使者也一同来到。六月,刘守光命令官吏拟定尚父、采访使的礼仪制度。当月,后梁太祖派遣都招讨使杨师厚率领三万士兵驻扎邢州,庄宗命令李嗣昭出兵劫掠相州、卫州之后回师。
秋季七月,庄宗在承天军会见王镕。王镕是武皇的旧友,庄宗对他十分恭敬,举杯祝寿,王镕也举杯回敬庄宗。王镕小儿子王昭诲随行,庄宗于是和他家定下婚约。八月甲子,幽州刘守光僭越称帝,国号大燕,年号应天。九月庚子,后梁太祖率领亲军从洛阳向北渡过黄河,到达相州,听说晋军没有出动,就此停止进军。十月,幽州刘守光杀害庄宗派出的使者李承勋,愤恨李承勋不行朝拜皇帝的礼节。
十一月辛丑,燕国军队进犯易州、定州,王处直派人前来告急。十二月甲子,庄宗派遣周德威、刘光浚、李嗣源以及众将,率领蕃汉士兵从晋阳出发,讨伐幽州刘守光。
庄宗纪二
天祐九年春季正月庚辰初一,周德威等人从飞狐向东进军。丙戌,会合镇州、定州军队,进驻祁沟。庚子,抵达涿州,刺史刘知温献出城池归降。周德威进逼幽州,刘守光出兵迎战,燕军将领王行方带领部下四百人前来投奔晋军。
二月庚戌初一,后梁太祖调集黄河以南全部兵力救援刘守光,任命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李周彝为副招讨使;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应接使。甲子,后梁太祖从洛阳赶往魏州,派遣杨师厚、李周彝攻打镇州的枣强,命令贺德伦攻打蓚县。
三月壬午,后梁太祖亲自督军攻打枣强。甲申,城池陷落,后梁军队屠城。当时李存审和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驻守赵州,二人商议说:“后梁军队如果不攻打蓚县,必定向西攻打深州、冀州。我们大王正在北伐,把南边的战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能坐视敌军逞凶。”于是带领八百骑兵奔赴冀州,扼守下博桥。命令史建瑭、李都督分路捉拿敌军俘虏。第二天,各路人马全部到位,俘获几百个割草放牧的后梁士兵,把大部分杀掉;故意放走几个人,让他们回去传言:“晋王大军已经到了。”史建瑭与李都督各带一百多骑兵,旗帜番号模仿后梁军队,混在放牧的俘虏中间,傍晚抵达贺德伦营门,杀死守门士兵,放火呐喊,俘获斩杀敌人之后返回。又捉住后梁士兵,砍断他们的手臂,放他们回去,后梁军队连夜逃走。蓚县百姓拿着锄头木棍追击,缴获敌军全部辎重。《资治通鉴·后梁纪》记载:后梁军队烧毁营寨连夜逃跑,迷失道路,曲折行军一百五十里。戊子清晨,才抵达冀州。蓚县农民全都扛着锄头棍棒追赶,丢弃的军用物资器械数不胜数。后梁太祖听闻消息大为惊骇,从枣强火速赶回贝州,处死部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因为他们在蓚县损兵折将。后梁太祖原本就身患旧病,经过这件之后病情更加严重。辛丑,沧州都将张万进杀死留后刘继威,自己做沧州主帅,一边派人向后梁投诚,一边向庄宗请求归降。戊申,周德威派遣李存晖攻打瓦桥关,夺取关隘。
四月丁巳,后梁太祖从魏州向南返回洛阳,因为病情危重。戊申,李嗣源攻打瀛州,攻克城池。五月乙卯初一,周德威在羊头冈大败燕军,活捉大将单廷珪,斩杀五千多人。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兵临幽州城下扎营。闰四月己酉,攻打幽州西门,燕军出城交战,被晋军击败。
六月戊寅,后梁太祖被儿子朱友珪杀害,朱友珪在洛阳非法登上皇位。秋季八月,朱友珪派遣部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领五万士兵猛攻河中。朱友谦派遣使者前来求援,庄宗命令李存审率军救援。
十月癸未,庄宗取道泽州赶赴河中,在平阳遭遇后梁将领康怀英,击败敌军,斩杀一千多人,一直追击到白径岭。朱友谦在猗氏拜见庄宗,后梁军队解除包围退走。庚申,周德威上报,刘守光三次派遣使者求和,庄宗没有答复。丁卯,燕军将领赵行实前来投奔。
天祐十年春季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顺州,俘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初一,攻占安远军,俘获燕军将领十八人。庚寅,后梁朱友珪被部将袁象先杀死,均王朱友贞在汴州即位称帝。丙申,周德威上报,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
三月甲辰初一,收复卢台军。乙丑,攻占古北口。这时居庸关守将胡令珪与众戍守将领接连带着全族前来投奔。丙寅,武州刺史高行珪派遣使者请求归降。刘守光派遣爱将元行钦到山北征集战马,听说高行珪反叛,率领戍兵攻打武州。高行珪把弟弟高行温送去充当人质,请求晋军支援。周德威派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带兵救援武州,收降元行钦带回军中。
四月甲申,燕军将领李晖等二十多人全族前来投奔。周德威攻打幽州南门。壬辰,刘守光派遣王遵化送信,向周德威哀告乞求停战。周德威戏弄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没有举行祭天登基大典,怎么这样怯懦!”刘守光再次派人哀告祈求,周德威才把情况上报庄宗。己亥,刘光浚攻下平州,俘获刺史张在吉。
五月壬寅初一,刘光浚进逼营州,刺史杨靖献城投降。乙巳,后梁将领杨师厚会同刘守奇率领大军进犯镇州。庄宗的先锋史建瑭从赵州带领五百骑兵进入真定,杨师厚大肆劫掠镇州、冀州下属各县。王镕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出兵力前去救援。杨师厚转而进犯沧州,张万进十分恐惧,于是投降后梁。
六月壬申初一,庄宗派监军张承业前往幽州,和周德威一同商议军事。秋季七月,张承业和周德威率领一千骑兵来到幽州城西。刘守光派人送来一支信物箭矢,请求讲和修好。张承业说:“燕帅必须送一个子弟来做人质才可以。”当天,燕军将领司全爽等十一人,带着全族前来归降。辛亥,周德威进攻幽州各个城门。壬子,叛将杨师贵等五十人前来投降。甲子,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刘守光接连派人请求投降,想要拖延晋军攻势,暗中命令部将孟修、阮通向沧州节度使刘守奇求援,又向杨师厚求救。晋军巡逻骑兵捉住使者,押送到大营。当月,庄宗在天长会见王镕。
九月,刘守光率领军队趁夜出城,攻陷顺州。冬季十月己巳初一,刘守光带领七百骑兵、五千步兵趁夜攻入檀州。庚午,周德威从涿州领兵尾随追击。壬申,刘守光从檀州向南的山中逃跑,周德威追上,大败他的部队,俘获大将李刘、张景绍以及官吏士兵八百五十人,战马一百五十匹。刘守光只带着一百多名骑兵逃进山谷,周德威火速出兵,封锁幽州城门,刘守光仅和亲将李小喜等七个人逃回幽州城内。己丑,刘守光派遣牙将刘化修、周遵业,带着书信财物向周德威哀告求饶。庚寅,刘守光登上城头,谎称自己身患重病,又派人献上自己的玉鞍骏马,想要换取周德威的坐骑。没过多久,刘光浚捉拿刘守光伪朝廷的殿直官二十五人送到军前。刘守光又在城头对周德威说:“我等晋王到来,就束手投降听候处置。”请求周德威火速上报庄宗。
十一月己亥初一,庄宗下令亲自出征幽州。甲辰,从晋阳出发。己未,抵达范阳。辛酉,刘守光献上礼品请求归降。庄宗单人骑马来到城下邀约刘守光相见,刘守光推脱改日,实际是被亲信李小喜阻拦。当天夜里,李小喜出城投降晋军。庄宗下令各路军队,第二天清晨攻城。壬戌,云梯冲车一同推进,士兵全部登上城墙。庄宗登上燕丹冢,居高观战。片刻之后,有人擒获刘仁恭献上。癸亥,庄宗进入幽州城,众将全都前来祝贺。
十二月庚午,庄宗下发非正式诏令,任命周德威为幽州节度使。癸酉,檀州燕乐县百姓捉住刘守光,连同他的妻子李氏、祝氏,儿子刘继祚一同押送晋军大营。己卯,庄宗下令班师回朝,取道云州、代州返回。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遣使者,请庄宗改走井陉向西回晋阳,庄宗应允。庚辰,庄宗从幽州出发,押解刘仁恭父子随行。甲申,驻扎定州,住在关城。第二天,抵达曲阳,和王处直一同拜谒北岳祠。当天,行至衡唐,镇州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天祐十一年春季正月戊戌初一,新年第一天,王镕和儿子王昭祚、王昭诲举杯祝寿,开设宴席。王镕说:“燕国刘太师从前是邻国君主,如今希望看一看他的样貌,可以吗?”庄宗就命令官吏解开枷锁,把刘仁恭、刘守光带到宴席上,和众人一同宴饮,王镕送给他们衣物饮食。己亥,庄宗从镇州出发,和王镕在衡唐西边打猎。壬子,回到晋阳,用绳索捆住刘仁恭、刘守光,在街市示众之后入城。当天,斩杀刘守光。派遣大将李存霸把刘仁恭押送到代州,刺取他的鲜血,祭奠武皇的陵墓,之后将刘仁恭斩首。当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遣使者,推举庄宗担任尚书令。当初王镕向后梁称臣,后梁任命王镕做尚书令。到这时镇、定二藩看到庄宗向南击破后梁大军,向北平定幽州、蓟州,于是一同推崇庄宗。使者往返三次,庄宗推辞之后才接受,选定日期接受册封,设立藩镇霸府,设置行台,仿照唐武德年间旧例。
秋季七月,庄宗亲自带兵从黄沙岭向东进发,会合镇州军队,进军邢州、洺州。后梁将领杨师厚驻军漳水东岸。庄宗军队驻扎张公桥。不久副将曹进金投奔后梁,晋军作战失利,退兵返回。八月,回到晋阳。
天祐十二年三月,后梁魏博节度使贺德伦派遣使者送来财物请求结盟。当时杨师厚在魏州去世,后梁皇帝朱友贞把相州、卫州、澶州三州分割出来另设藩镇,任命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博的士兵不肯服从。当月二十九日夜里,魏博军队发动叛乱,把贺德伦囚禁在军府,三军大肆劫掠。军士张彦向来凶狠残暴,是叛乱的首领,逼迫贺德伦上奏朝廷,请求恢复魏博六州旧有辖地。后梁皇帝不答应,张彦就逼迫贺德伦归降庄宗,并且请求晋军支援。庄宗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驻扎临清,庄宗本人从晋阳向东进发,和李存审会合。《资治通鉴》记载: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东下,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仍然怀疑魏博人有诈,按兵不再前进。贺德伦派遣僚属司空颋来到晋军大营,密报张彦狂妄凶暴的情况,并且说:“如果不除掉这个祸根,恐怕会留下后患。”庄宗沉默不语,于是进军永济。张彦前来拜见,带着五百银枪效节士兵跟随,全部披甲持兵器自卫。庄宗登上城楼训诫他们说:“你们在城中肆意杀害平民,抢夺别人妻女,几天之内前来控诉的人很多,应当处死你们,向魏州百姓谢罪。”当即下令斩杀张彦以及七个同党,士兵吓得浑身发抖。庄宗亲自安抚众人之后退下。第二天,庄宗穿着轻便衣装,从容前进,命令张彦原先部下士兵披甲执兵器,环绕在自己马旁护卫,命名为帐前银枪军,众人内心彻底归服。后梁将领刘鄩听说庄宗到来,带领一万精兵从洹水赶往魏县。庄宗命令李存审率军抵挡,庄宗亲自率领亲军驻扎魏县西北,隔着黄河修筑营寨。
六月庚寅初一,庄宗进入魏州城。贺德伦交出官印符节,请庄宗兼任魏州,庄宗应允。下发非正式诏令,任命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让他就近择路前去赴任。庄宗下令安抚魏州百姓,城内军纪整肃,民心顺服。这时贝州张源德占据城池拒不归顺,向南勾结刘鄩,又和沧州互相呼应。晋军得知德州守备空虚,派遣别将偷袭,攻占德州。任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扼守沧州、贝州之间的要道。
秋季七月,后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逃跑,畏惧晋军逼近。庄宗任命旧将李岩为澶州刺史。庄宗来到魏县,带领一百多名骑兵侦察后梁军营。当天天色阴沉,刘鄩在黄河以南树林之中埋伏五千士兵。庄宗到来,伏兵突然杀出,大声呐喊,把庄宗重重包围。庄宗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奋力冲杀,后梁士兵纷纷避让,冲破包围脱身。过了一段时间,晋军援军赶到,危机才解除。庄宗回头对士兵说:“差点被贼寇笑话。”
当月,刘鄩暗中率领军队向西取道黄泽,打算偷袭晋阳,走到乐平就折返回来,驻扎宗城。当初刘鄩驻守洹水,一连几天不出战,营中寂静无声。庄宗派出骑兵侦查,看不到敌方哨兵,城里也没有炊烟,只有飞鸟停在营垒之上,偶尔看见旗帜沿着城墙来回移动。庄宗说:“我听说刘鄩用兵,诡计百出,一定是用计谋迷惑我们。”派人再去探查,原来是把旗帜绑在草人身上,用驴子驮着草人沿着城墙走动。抓住城里年老体弱的人审问,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不久有从刘鄩军中逃来的人,说军队已经奔赴黄泽。庄宗立刻派出骑兵追赶。当时连绵大雨十几天,刘鄩军队日夜赶路,士兵大多腹泻脚肿,再加上山路艰险,泥湿路滑,抓着藤蔓草木才能勉强前行,摔下山崖、陷进泥沼死去的士兵有十分之二三。先头部队抵达乐平,粮草快要耗尽,后面有晋军追兵,前方太原已有防备,全军人心大乱。刘鄩收拢残兵回撤,从邢州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驻扎宗城。当时魏博的军粮储备不足,临清是囤积粮食的要地,刘鄩想要率军占据这里。周德威刚听说刘鄩向西偷袭晋阳,从幽州带领一千骑兵赶到土门。等到得知刘鄩向东回撤,立刻急行军奔赴南宫,探知刘鄩驻扎宗城,派出十几名骑兵逼近敌营,抓获敌方侦察兵,砍断他们的手腕放回去。周德威赶到临清,刘鄩移军贝州。庄宗带领亲骑驻扎博州;刘鄩驻军堂邑,周德威从临清率领五百骑兵尾随。当天,刘鄩进驻莘县,庄宗在莘县西边三十里安营,两方营垒遥遥相望,日夜交战。
八月,后梁将领贺瑰偷袭夺取澶州。庄宗派遣李存审率领五千士兵攻打贝州,挖掘壕沟围困城池。冬季十月,有士兵从刘鄩军中前来投奔,庄宗厚待此人。其实这人是刘鄩秘密派来的,带着毒药贿赂庄宗的厨师,想要在饭菜中下毒。有人告发阴谋,庄宗搜捕诛杀这伙人。
天祐十三年春季二月,庄宗知道刘鄩打算速战速决,就对外宣称要返回晋阳引诱敌军,实际到贝州休整军队,命令李存审留守大营。刘鄩以为庄宗已经回到晋阳,打算乘虚袭击魏州。派遣部将杨延直从澶州率领一万士兵,到魏州城下会合。半夜,杨延直部队抵达魏州南门之外。城中悄悄派出五百精锐士兵,突袭杨延直军队,呐喊震天,后梁军队大乱。天亮之后,刘鄩从莘县带领大军来到魏州城东,和杨延直军队会合。刘鄩进军的时候,李存审率军紧随其后,李嗣源从魏州城内出兵交战。没过多久庄宗从贝州赶到,刘鄩猛然看见庄宗,吃惊喊道:“晋王怎么在这里!”带领军队慢慢后撤,退到故元城西。李存审大军已经布好战阵。晋军前后布下方阵,后梁军队在中间布成圆阵,四面遭受进攻。两军初次交锋,后梁军队稍稍受挫;再次交战,刘鄩带领骑兵向西南突围逃走。庄宗出动骑兵追击,后梁步兵继续作战,短兵相接,晋军呐喊冲锋,把敌军层层包围,尘土漫天。李嗣源率领一千骑兵冲入敌阵,敌军纷纷溃散,士兵互相踩踏,尸体堆积如山。晋军四面冲杀,丢弃铠甲的声响,几十里外都能听见。后梁军队全面崩溃,骑兵追到黄河边上,后梁士兵成群投河溺死,七万步兵几乎全部覆灭。刘鄩从黎阳渡过黄河,逃奔滑州。
当月,后梁皇帝派遣另一位将领王檀率领五万士兵,从阴地关直奔晋阳,猛烈攻城。昭义李嗣昭派遣石嘉才带领三百骑兵前去救援。城内安金全、张承业坚守城池,城外石嘉才赶来支援,王檀心中畏惧,烧毁营寨撤退,晋军追击到阴地关。刘鄩在莘县大败、王檀攻打晋阳无功逃走的消息传到后梁朝廷,后梁皇帝哀叹:“我的大势已去!”三月乙卯初一,晋军分兵攻打卫州。壬戌,卫州刺史米昭献城归降。夏季四月,攻克洺州。
五月,庄宗返回晋阳。六月,派遣偏师攻打邢州阎宝。后梁皇帝派遣捉生都将张温率领五百步兵骑兵前来支援,走到内黄,张温带领部下前来投降。秋季七月甲寅初一,庄宗从晋阳回到魏州。
八月,大规模检阅军队,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逃跑。庄宗任命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依旧隶属魏博。邢州节度使阎宝请求献城投降。庄宗任命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任命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当月,契丹攻入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被契丹俘获。
九月,庄宗回到晋阳。后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走,旧将毛璋占据沧州城。李嗣源前去招抚,毛璋献城投降。于是任命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此时契丹侵犯边塞,庄宗率领亲军北征,走到代州北面,得知蔚州陷落,于是班师回朝。《辽史·太祖纪》记载:十一月,攻打蔚州、新州、武州、妫州、儒州五州,从代北直到黄河拐弯处,越过阴山,全部占据这片土地。围困蔚州的时候,敌楼无故崩塌,士兵大声呐喊,趁机进攻,没多久就攻破城池。当月,贝州平定,任命原先投降的沧州将领毛璋做贝州刺史。从此黄河以北全部归庄宗所有。庄宗又从晋阳回到魏州。
天祐十四年二月,庄宗听说刘鄩收拢残兵据守黎阳,于是率军攻打,没能攻克就撤军。当月甲午,新州将领卢文进杀死节度使李存矩,叛变投奔契丹,接着带领契丹军队进犯新州。李存矩是庄宗的弟弟,治理地方施政失当,对待部下没有恩德,所以招来杀身之祸。庄宗因为契丹君主安巴坚从前和武皇在云中多次结盟,约为兄弟,危难之时互相救助,如今却收纳叛将,背弃盟约进犯边境,于是送去书信斥责他。契丹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走,契丹任命卢文进的部将刘殷做刺史。庄宗命令周德威率领三万士兵攻打新州,在城东扎营。不久卢文进带领大批契丹军队赶到,周德威拔营撤退,遭到契丹军队追击,士兵伤亡很多。契丹乘胜进犯幽州。当时说起契丹兵力,有人说五十万,有人说一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到处都是毡帐车马,牛羊遍布山野。卢文进招纳幽州逃亡之人,教契丹制造攻城器械,飞梯、冲车全部摆到幽州城下。挖掘地道,堆筑土山,四面攻城,半个月之内,攻城手段层出不穷。幽州城中随机应变防御,才勉强保全,军民疲惫困苦,上下人心惶恐。周德威从小路派遣使者向庄宗告急,庄宗满脸忧愁,召集众将商议对策。李存审请求火速救援幽州,说:“我们如果犹豫不决不出兵,恐怕幽州城内就要生变!”李嗣源说:“希望拨给我五千精锐骑兵,击破契丹。”阎宝说:“应当挑选精锐士兵,扼守险要山地,布置强弓劲弩,设下埋伏等待敌军。”庄宗说:“我有这三位大将,就不用担忧了!”
夏季四月,命令李嗣源率军前去救援,驻扎涞水;又派遣阎宝率领军队连夜越过祁沟,俘获部分敌军返回。周德威派人告诉李嗣源:“契丹号称三十万,牛羊马匹不计其数,近来牛羊已经消耗大半,安巴坚责怪卢文进,十分后悔出兵。契丹主力四散出去打猎,安巴坚帐下兵力不足一万人,应当连夜出奇兵,趁他们没有防备发动袭击。”李嗣源把情况上报庄宗。《辽史·太祖纪》记载:四月,围困幽州,没能攻下。六月乙巳,望见幽州城中升腾如同烟火的云气,辽太祖说:“不能进攻。”恰逢酷暑大雨,于是班师,留下卢国用驻守。契丹君主已经在六月退兵。
秋季七月辛未,庄宗派遣李存审率领军队,和李嗣源在易州会合,步兵骑兵合计七万。三位大将一同谋划,士兵口中衔枚、收起铠甲,沿着山谷小路前进,直奔幽州。八月甲午,从易州向北沿着山地行军,李嗣源率领三千骑兵担任前锋。庚子,沿着大房岭向东,距离幽州六十里。一万契丹骑兵突然杀来,李存审、李嗣源奋力抵抗,契丹大败,丢弃无数帐篷、弓箭、羊马。晋军追击讨伐,俘虏斩杀上万人。辛丑,大军进入幽州城,周德威见到众将,握手流泪。第二天,向魏州上报捷报。九月,班师回朝。庄宗加封李存审为检校太傅,李嗣源为检校太保,阎宝加授同平章事。
十月,庄宗从魏州返回晋阳。十一月,再到魏州。十二月,庄宗在黄河边检阅军队。后梁军队占据杨刘城,各处营寨栅栏遥遥相对。庄宗率军踏着黄河冰面渡河,全部扫清栅栏,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庄宗率领骑兵绕城射箭;又命令步兵拿斧头砍断鹿角障碍,背着芦苇填塞壕沟。庄宗亲自背负一捆芦苇向前,士兵呐喊登城,攻破城池,俘获守将安彦之。当天夜里,庄宗住在杨刘。
天祐十五年春季正月,晋军攻占郓州、濮州一带土地。后梁皇帝身在洛阳,准备举行郊祀大典,听说杨刘失守,狼狈返回。二月,后梁将领谢彦章率领几万军队逼近杨刘,修筑堡垒固守,掘开黄河,河水泛滥好几里,阻挡晋军前进。六月壬戌,庄宗从魏州再次来到杨刘。甲子,率领各路军队涉水进攻,后梁军队在水边迎战,晋军稍稍后退。不久呐喊再次冲锋,后梁军队渐渐退却,晋军顺势猛攻。两军在黄河水中交战,后梁大败,死伤无数,河水被鲜血染红,谢彦章仅仅只身逃脱。当月,淮南杨溥派遣使者前来,相约一同出兵讨伐后梁。
秋季八月辛丑初一,在魏州郊外盛大阅兵。河东、魏博、幽州、沧州、镇州定州、邢洺、麟州、胜州、云州、朔州十镇的军队,加上奚、契丹、室韦、吐谷浑各部,共计十多万士兵,军阵严整,旌旗铠甲光彩耀眼,军队阵容的强盛,近代少有。己酉,后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派遣使者请求归降。庄宗从魏州率军进驻杨刘,攻取郓州、濮州之后回师,驻扎麻家渡,十几座营寨依次排布。后梁将领贺瑰、谢彦章屯驻濮州行台村,修筑堡垒,双方对峙一百多天。庄宗曾经带着几百骑兵逼近敌营挑战,谢彦章把五千精锐埋伏在堤岸之下。庄宗带着十几名骑兵登上堤岸,伏兵突然杀出,把庄宗包围十几层。没过多久晋军骑兵赶到,从包围圈外面进攻,庄宗在阵中策马拼杀,冲破包围脱险。李存审大军赶到,后梁军队才撤退。这时庄宗热衷于交战,常常骑马冲出大营,李存审总是拉住战马劝谏。庄宗就趁李存审不在身边,策马冲出,对身边人说:“这个老头子妨碍我打仗取乐!”这次险些遇险,才体会到李存审劝谏的忠心。
十二月庚子初一,庄宗进军,距离后梁营寨十里安营。后梁将领贺瑰在军中杀害骑兵大将谢彦章。庄宗听闻消息说:“贼寇主帅自相残杀,怎么能不灭亡。”戊午,下令军中老弱士兵返回魏州,全部精锐部队奔赴汴州。庚申,大军焚毁营寨出发。辛酉,驻扎濮州,后梁军队舍弃营寨,紧紧尾随。癸亥,抵达胡柳坡。第二天天亮,后梁军队也赶到。庄宗率领亲军出营观察,各路军队跟随。后梁军队已经布好战阵,横向绵延几十里,庄宗也布下横向阵列对敌。庄宗和李存审统领河东、魏博主力居于阵列中央;周德威率领幽州、蓟州部队驻守西侧;镇州、定州军队驻守东侧。后梁贺瑰、王彦章全军投入战斗。庄宗率领银枪军冲入后梁阵中,冲杀十几里,贺瑰、王彦章单人匹马逃向濮阳。晋军的辎重部队布置在战阵西侧,望见后梁旗帜,士兵惊慌奔逃,自相踩踏,无法制止。庄宗的一支部队先行溃败,周德威战死。这时土坡之上有一座土山,梁军数万人抢先占据山头,庄宗(李存勖)率领中军来到山下。梁军军容严整,按兵不动,旗帜阵容十分盛大。庄宗对各路军队喊话:“今天这场战事,谁夺得山头谁就获胜。贼军已经占据山头,我和诸位各自催动战马,去夺取这座山!”庄宗带领军队率先登山,银枪步兵紧随其后,于是攻下这座山头。梁军乱哄哄地退下山,又在土山南面布下绵延数里的战阵。
这时天色已经到了傍晚,有人说:“各路军队还没有全部集结,不如撤回营寨,明天早晨再谋划交战。”阎宝说:“深入敌人的领地,遭遇强大的敌军,就要竭尽全部兵力,来一决胜负。况且敌军主帅已经奔逃,士兵人心惶恐,如今我们凭借高处向下进攻,势必势如破竹!”银枪都将王建及身披铠甲,横握长矛上前说道:“敌军将领已经先行溃逃,大王的骑兵没有丝毫损耗;敌军士兵时至傍晚,大半都想着回家,进攻就一定能击溃他们。大王只管登上山头观望战局,看我立下击破敌军的战功。”
于是李嗣昭率领骑兵从土山北面逼近梁军。王建及对麾下士兵大喊:“我们先前丢失的辎重物资,全都在山下!”随即高声呐喊奋勇冲杀,各路军队接续进攻,梁军大败。当时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统领上万民夫,在山下拖拽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虚张声势。梁军无法判断我方兵力,士兵互相践踏,铠甲兵器堆积如山。甲子日,庄宗下令清理战场,缴获的铠甲兵器数不胜数。当时庄宗军中有些士兵抢先奔往大梁打探住处,梁人十分恐慌,驱赶城中百姓登城防守。梁军逃回汴州的残兵不足一千人,庄宗的军队于是攻占濮阳。
庄宗纪三
天祐十六年春季正月,李存审修筑德胜城,在黄河两岸分别修筑营寨。庄宗返回魏州,任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临时掌管幽州军府事务。三月,庄宗兼任幽州统帅,派遣近臣李绍宏总管幽州府中事务。
夏季四月,梁军将领贺瑰围攻德胜南城,从各路发起进攻,又用大型战船封锁黄河渡口。庄宗火速奔赴前线,在黄河北岸列阵。南城守将氏延赏发来告急文书,说城中箭矢、垒石即将耗尽。庄宗拿出重金招募能够攻破敌军战船的人,前来献策的有几十人,有的说可以喷火焚烧敌船,有的说能用符咒禁制兵器,庄宗全都下令试验,全都没有效果。庄宗面露忧愁,亲从都将王建及上前说:“臣请求为国效命。”
于是用粗大绳索把十艘战船连接在一起,挑选三百名效节军勇士,手持斧头、身披铠甲,划桨冲向黄河中流。梁军的三层楼船,蒙着牛皮,悬挂木板作为盾牌。王建及带领持斧士兵冲入敌军战船之间,砍断捆绑船只的竹索,劈开悬挂的盾牌;又从上游取来几百只瓮,用竹绳串联,瓮上堆上柴草,浇灌油脂,大火腾空燃起;再用大船运载甲士,命令士兵趁着烟火大声呐喊冲杀。梁军楼船绳索断裂顺流漂下,溺水沉没的士兵将近一半。军队得以渡过黄河,梁军才撤退。庄宗命令骑兵追击到濮阳,俘获斩杀敌军上千人。贺瑰因此愤懑郁结,染病去世。
秋季七月,庄宗回到晋阳。八月,梁军将领王瓚率领数万士兵从黎阳渡过黄河,在杨村安营,建造浮桥,打通渡河通道。冬季十月,庄宗从晋阳来到魏州,征调数万民夫扩建德胜北城,从此,每天都和梁军交战。
十二月戊戌日,庄宗驻军黄河南岸,夜里在潘张村梁军营寨之下埋伏步兵,派骑兵劫掠敌军粮草运输队伍,擒获敌军侦察哨兵。梁王瓚列阵等待,庄宗派出精锐骑兵突击,各路军队接续进攻,梁军大举奔逃,落水淹死的士兵非常多,王瓚退守北城。
天祐十七年春季,幽州百姓在田地中挖出一枚金印,印文写着“关中龟印”,李绍宏把金印进献给行台。
秋季七月,梁军将领刘鄩、尹皓进犯同州。在此之前,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攻取同州,让自己的儿子朱令德主持留后事务,请求后梁君主授予符节官诰。后梁君主发怒,不肯授予,朱友谦便向庄宗求取节度使的旌旗符节。后梁君主于是派遣刘鄩与华州节度使尹皓率兵包围同州,朱友谦派人前来告急求救。庄宗派遣蕃汉总管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领军队前去救援。
九月,援军抵达河中,早晨抵达,傍晚就渡过黄河。梁军万万没想到援军突然到来,望见大军大为惊骇。第二天约定交战,庄宗援军和朱友谦商议,天刚亮,大军推进到距离梁军营垒不远的地方;梁军全军出动,朱友谦的蒲州军队在南面,庄宗大军在北面。骑兵交锋之后,蒲州军队稍稍退却,李嗣昭率领轻骑抵挡敌军,梁军溃败奔逃,援军追击斩杀两千多人。当夜,刘鄩收拢残兵固守营寨,从此紧闭营垒不再出战。过了几天,刘鄩连夜率军逃走。援军追到渭河边上,梁军丢弃的兵器辎重不计其数,刘鄩、尹皓仅只身骑马才得以逃脱。没过多久,刘鄩愤懑发病去世。庄宗军队攻占土地一直到奉先,李嗣昭借机拜谒唐朝各位皇帝的陵寝之后回师。
天祐十八年春季正月,魏州开元寺僧人传真得到传国玉玺,进献给行台。查验玺上文字,正是“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个字,众官员都前来道贺。传真和尚在广明年间,遇上京城战乱得到这方玉玺,秘密收藏已经四十年。玺上是古篆字体,当时的人都辨识不出,到这时才进献上来。当时淮南杨溥、四川王衍都派遣使者送来书信,劝庄宗继承唐室帝位,庄宗没有听从。
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去世。这个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害主帅王镕。当时庄宗正和各位将领宴饮,酒酣奏乐,听闻王镕遇害,当即扔掉酒杯哭着说:“赵王和我握手结盟,情谊坚如金石,哪里辜负了别人,却宗族覆灭、断绝祭祀,实在冤枉啊!”在此之前,滹沱河洪水暴涨,冲毁一半关城,淹死数以千计百姓。这一年,西北天空出现血红色的彗星,占卜的人说这预示赵地将有灾祸,到这时果然应验。
张文礼派遣使者向庄宗求取节度使旌旗符节。庄宗说:“张文礼犯下弑主大罪,本就绝不赦免,还敢向我索要符节!”身边大臣劝谏:“如今战事繁多,不想无端再生事端。”庄宗迫不得已听从,于是以行台名义授张文礼为成德军兵马留后。
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新州节度使王郁、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同州节度使朱令德,各自派遣使者劝庄宗登基,继承唐朝帝位,庄宗回信没有应允。自此之后,各个藩镇一共三次上奏章劝进,各自进献几十万钱财物资,供给即位典礼的开销,庄宗身边的臣子也劝他早日顺应众人的期望,庄宗推辞谦让了很久。
《九国志·赵季良传》记载:赵季良曾经梦见手扶皇帝御座,自己认为这是辅佐帝王的征兆,于是多次讲述天时人事来委婉规劝庄宗,庄宗深深采纳他的意见。
秋季七月,河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去世。
八月庚申日,庄宗命令天平节度使阎宝、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领军队前往镇州讨伐张文礼。当初,王镕命令副将符习带领本部兵马跟随庄宗屯驻德胜。张文礼弑杀王镕之后,忌惮王镕旧部,很多旧将遭到诛杀,于是派遣使者禀报庄宗,打算派别的将领接替符习返回镇州。符习等人恐惧,请求留在庄宗军中。庄宗派人向符习以及副将赵仁贞、乌震等人传达旨意,明明白白列举张文礼弑主叛逆的罪行,并且说:“你们披甲征战,本是为了旧主,心怀冤屈想要报恩,谁没有这份心意。我会供给你们粮草兵器,你们好好思量!”
于是符习等三十多位将领,在军府牙门前痛哭,请求出兵讨伐张文礼。庄宗便任命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让他率领麾下镇州、冀州的士兵讨伐张文礼;又派遣阎宝协助他,任命史建瑭担任前锋。甲子日,进攻赵州,赵州刺史王铤交出官印投降,阎宝于是率军抵达镇州城下,在城西北安营扎寨。这个月,张文礼背上毒疮发作死去,他的儿子张处瑾接管军事。九月,前锋将领史建瑭在镇州城下和敌军交战,被流箭射中身亡。
冬季十月己未日,梁军将领戴思远进攻德胜北城,庄宗命令李嗣源在戚城设下埋伏,派遣骑兵前去挑战。大批梁军赶来,庄宗亲率中军抵御。这时李从珂换上梁军旗帜,冲入梁军营垒,砍毁敌军瞭望楼,提着敌人首级返回。梁军越发恐慌,步兵陆续赶到,李嗣源率领三千精锐骑兵发起冲击,梁军大败,俘获斩杀两万人。辛酉日,阎宝上奏,定州节度使王处直被自己的儿子王都囚禁在别的屋舍,王都自称为留后。
《新五代史》记载:王处直暗中勾结契丹反叛,他的儿子王都囚禁王处直,前来归附庄宗。
十一月,庄宗来到镇州城下,张处瑾派遣弟弟张处琪、幕僚齐俭等人等候庄宗请求投降,言辞依旧傲慢无礼,庄宗下令把他们囚禁起来。当时庄宗军队修筑土山攻打城池,城中也修筑土山抵御,短短十天,攻守的机变手段层出不穷。张处瑾命令韩正时率领一千骑兵趁夜突围,打算进入定州和王处直商议事务,被我方巡逻骑兵追击击溃;残余士兵退守衡唐,贼将彭赟斩杀韩正时投降。
十二月辛未日,王郁引诱契丹安巴坚进犯幽州。
《契丹国志》记载:王处直身在定州,认为镇州、定州唇齿相依,担心镇州陷落之后定州孤立无援,于是暗中派人告诉儿子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叫契丹进犯边塞,来解除镇州的围困。王郁游说契丹太祖:“镇州美女遍地,金银布帛堆积如山,大王速速前去,这些就全都归您所有;不然,就要被晋王占有了。”太祖认为说得有理,率领大军南下。
契丹军队攻入涿州,占领城池。又进犯定州,王都派遣使者告急,庄宗从镇州率领五千骑兵奔赴定州救援。
天祐十九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庄宗抵达新城,契丹三千前锋骑兵抵达新乐。这时梁将戴思远趁着后方空虚进犯魏州,军队开到魏店。李嗣源亲自领兵火速进入魏州防守。梁军得知城中已有防备,便向西渡过洹水,攻占成安之后退走。当时契丹军队渡过沙河,各位将领互相看着,神色惊惧;又听闻梁军向内进犯,邺城危急,众人都请求班师回朝。唯独庄宗认为不能撤退,于是率领亲卫骑兵奔赴新城。契丹一万多骑兵,突然见到庄宗大军,惊慌失措向后撤退。庄宗把军队分成两队,追击几十里,俘获安巴坚的儿子。当时沙河冰层很薄,桥梁狭窄,敌军争相踩踏渡河,很多人落水淹死。安巴坚人在定州,听说前锋战败,退守望都。庄宗抵达定州,王都出城迎接拜见。当夜,庄宗住在开元寺。第二天,率军前往望都,契丹出兵迎战。庄宗冲在士兵前面,来回冲杀数次,敌军退却重新列阵,庄宗的步兵也在水边布下战阵。李嗣昭策马奋勇冲杀,契丹军队大败溃散,俘获斩杀数千人,一直追击到易州,缴获毡帐、羊马数不胜数。当时临近冬至,平地积雪五尺厚,敌军粮草匮乏,人马倒毙在路上,接连不断。庄宗乘胜追击一直到幽州。
《契丹国志》记载:晋王赶赴望都,被契丹包围,奋力作战,反复冲杀,依旧不能解围。李嗣昭率领三百骑兵横向冲击敌阵,晋王才得以脱身,随即指挥全军猛攻,契丹太祖战败,向北逃到易州。恰逢大雪连下十几天,平地积雪数尺,人马冻死的接连不断,太祖才率军北归。
这个月,梁将戴思远攻打德胜北城,修筑营垒、挖掘壕沟,动用地道、云梯,昼夜不停进攻;李存审拼尽全力坚守,城中形势危急。庄宗在幽州听到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救援。梁军听说庄宗到来,烧毁营寨逃走。
三月丙午日,庄宗军队在镇州城下战败,阎宝退守赵州。当时镇州被围困好几个月,城中粮食匮乏。庄宗军队修筑堡垒把城池团团围住,又掘开滹沱河河水断绝城中出路。这一天,城中守军冲出城门,攻打我方包围工事,全都拼死作战,庄宗军队抵挡不住,向后撤退。镇州守军拆毁我方营寨,搬运粮草物资,接连忙活好几天。庄宗听闻作战失利,当即任命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再度进攻镇州。
夏季四月,李嗣昭被流箭射中,死在军中。己卯日,天平节度使阎宝去世。朝廷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这个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去世。
五月乙酉日,李存进包围镇州,在东渡安营。八月,梁将段凝攻占卫州,卫州刺史李存儒被俘虏。李存儒原本是伶人,庄宗因为他力气大,任用他做卫州刺史。他横征暴敛毫无节制,百姓全都怨恨他,所以被梁军偷袭攻破城池。
《九国志·赵季良传》记载:庄宗进驻邺城,当时战事接连不断,下属州县赋税拖欠很久。一天庄宗召见赵季良严厉斥责,赵季良回答:“殿下什么时候能够平定黄河以南?”庄宗神色严肃说:“你掌管赋税,却拖延征收,怎么反倒来问我战事胜负!”赵季良说:“殿下一边谋划攻战,一边又急于征收赋税,一旦民心生变,恐怕黄河以南就不再归殿下所有。”庄宗神色收敛,向前挪坐席说:“要不是你的话,我几乎坏了大事!”
梁将戴思远又攻占共城、新乡等县城。从这以后,澶渊以西,相州以南地区,全都被梁军占据。
九月戊寅初一,张处瑾出动城中全部兵马突然冲到东垣渡,猛攻我方营寨大门。当时我方骑兵开到镇州城下,没有发觉敌军出城。李存进惊慌,带领十几名士兵在桥上作战。敌军退却,我方骑兵前后夹击,镇州军队大败,几千步兵几乎没有生还的。这一战,李存进战死军中。朝廷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继续攻打镇州。丙午夜间,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顺着绳索垂下城,接应庄宗军队,各路士兵登上城墙,天亮时分全部入城,镇州平定。俘获张处球、张处瑾、张处琪以及他们的母亲,还有同党高濛、李翥、齐俭等人,全都打断脚押送行台,镇州百姓请求把他们剁成肉酱吃掉;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街市上碎尸。庄宗任命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州百姓请求庄宗亲自兼管镇州,庄宗应允,于是让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去世。
十二月,任命魏州观察判官张宪临时掌管镇州军政事务。
同光元年春季正月丙子,五台山僧人进献三只铜鼎,说是在山中石崖下得到。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去世。这时,各个藩镇接连上书劝庄宗登基,庄宗于是命令主管部门设置百官、官署、仪仗礼器,计划在四月举行即位大典,任命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大礼使。
三月己卯,任命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反叛,向后梁投诚。这个月,在魏州牙城南面修筑即位高台。
夏季四月己巳,庄宗登上祭台,向昊天上帝祭告,随即登上皇帝之位,文武百官前来道贺。典礼结束,驾临应天门颁布诏令: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凡是四月二十五日黎明之前犯下的罪行,除十恶五逆、抢劫放火、持械杀人、官员贪赃枉法、屠宰耕牛私铸钱币、配制毒药之外,其余罪行无论轻重,全部赦免。所有蕃汉马步将校全都赐予功臣名号,破格授予检校官;官职已经很高的,授予一个儿子六品正式官职;士兵按照等级给予优厚赏赐。战死的功臣追加追赠官职,赐予谥号。百姓年满八十以上,免除家中一个男子的徭役。朝廷内外文武官员,都可以直言进谏,不要有所隐瞒。科举选官相关部门,命令主管官员尽快商议落实。云州、应州、蔚州、朔州、易州、定州、幽州、燕州以及山后八军,夏秋赋税酌情减免。百姓家中三代以上不分家的,免除杂役。各道出现祥瑞异象,不许上报。赦令没有覆盖到的情况,责成主管部门逐条上奏。
这一年,从正月开始一直没有下雨,人心惶恐。颁布大赦诏书当天,普降大雨。
当初唐朝咸通年间,金、水、土、火四星汇聚于毕宿、昴宿。太史上奏:“毕、昴二星,对应赵、魏地域,这一带将要出现称王的人。”唐懿宗于是下诏,命令镇州王景崇穿上帝王礼服,代理处理朝政三天,让下属行臣子礼节,以此来压制这个天命征兆。这件事过去四十九年之后,庄宗在柏乡大破梁军,平定赵、魏之地,到这时在邺宫登基称帝。
这个月,任命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前定州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任翰林学士承旨;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部侍郎,担任租庸使;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一同担任枢密使;临时掌管幽州军府的李绍宏为宣徽使;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兼任兴唐尹;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泽潞节度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下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元城县改为兴唐县,贵乡县改为广晋县;以太原为西京,镇州为北都。这时,后唐管辖十三个节度使,五十个州。
闰四月丁丑,任命李嗣源为检校侍中,依旧担任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旧担任蕃汉马步总管;河东节度使朱友谦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官同平章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官检校侍中。
这个月,追尊曾祖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夫人崔氏为昭烈皇后。追尊祖父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献祖;夫人秦氏为文景皇后。追尊父亲河东节度使、太师、中书令、晋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下诏在晋阳建立宗庙,供奉唐高祖神尧皇帝、唐太宗文皇帝、唐懿宗昭圣皇帝、唐昭宗圣穆皇帝,再加上懿祖、献祖、太祖,一共七座宗庙。
甲午,契丹进犯幽州,打到易州、定州之后退走。这时有人从郓州前来,说郓州节度使戴思远领兵驻守黄河岸边,郓州城内没有守备兵力,可以偷袭夺取。庄宗召见李嗣源商议:“潞州李继韬违抗朝廷命令,梁将董璋攻打泽州,后梁一心盯着泽州、潞州,料想不到我们会另做行动,郓州防备空虚,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李嗣源认为说得对。壬寅,命令李嗣源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口中衔枚,从黄河奔赴郓州。当夜阴雨,大军抵达郓州城下,郓州守军毫无察觉,军队登上城墙攻入城中,郓州平定。颁布制书任命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后梁君主听说郓州陷落,大为恐慌,于是派遣王彦章接替戴思远统兵前来抵御。当时朱守殷驻守德胜南城,庄宗担心王彦章迅猛突袭,于是前往澶州。
五月辛酉,王彦章夜里率领水军从杨村顺黄河而下,砍断德胜浮桥,攻打并占领德胜南城。庄宗命令中书焦彦宾火速赶赴杨刘,坚守城池;命令朱守殷拆毁德胜北城房屋木料、守城器械,顺着黄河漂流而下,支援杨刘。这时德胜储存几十万粮草薪柴,仓促之间,派人搬运到澶州,损耗将近一半。朱守殷用拆下来的木料编排木筏,把步兵安置在木筏上。王彦章水军沿河下行,双方分别沿着黄河两岸行进,每到河滩水流回旋之处,就在河中央交战,流箭如雨,不断有船只沉没,双方你来我往,一整天大小战斗无数。等抵达杨刘的时候,我方兵力损失将近一半。
己巳,王彦章、段凝率领大军攻打杨刘南城,焦彦宾和守城将领李周拼死固守。梁军昼夜进攻,从四面八方猛攻,始终不能攻下,于是在杨刘南面安营扎寨,连绵十几座营栅。
六月己亥,庄宗亲自率军来到杨刘,登上城墙望见梁军深挖壕沟、修筑重重堡垒,切断我方通路。庄宗挑选精锐士兵手持短兵器出城交战。梁军在城门外,挖掘曲折的小型壕沟,壕沟里埋伏士兵,等庄宗军队冲到,万箭齐发,士兵很多中箭受伤,无法前进。庄宗十分忧虑,向郭崇韬询问对策。郭崇韬请求在黄河下游占据河岸修筑堡垒,以此接应郓州。同时请庄宗每天派出士兵挑战,十天之内敌军如果不来,堡垒就一定可以建成。庄宗十分赞同,当即命令郭崇韬和毛璋率领几千士兵半夜渡过黄河,在博州东岸,昼夜不停施工,六天时间,堡垒快要完工。
戊子,梁将王彦章、杜晏球率领几万士兵,清晨直扑我方新筑堡垒。这时城墙虽然修筑完毕,但是墙身低矮,作战器械还没有准备齐全,土质堡垒松散不坚固。王彦章命令骑兵环绕堡垒,驱使士兵填平壕沟,攀登城墙。又从上游放下十几艘大船,切断渡河通道。从清晨到正午,百般进攻,堡垒中形势危急。庄宗从杨刘率军在黄河西岸列阵,堡垒中的士兵望见援军,大声呼喊。庄宗正要驾船渡河,梁军于是解除包围,退守邹家口。
秋季七月丁未,庄宗率军沿着黄河南下,梁军连夜放弃邹家口逃跑,丢下无数锅具铠甲粮草。戊午,派遣骑兵将领李绍贻直逼梁军营垒,梁军更加恐慌。又听说李嗣源从郓州率领大军即将赶到,己未夜里,梁军拔营撤退,再次退守杨村。庄宗军队驻扎德胜。甲子,庄宗驾临杨刘城,巡视梁军旧营垒。
八月壬申初一,庄宗派遣李绍斌带领五千甲士救援泽州。当初李继韬反叛,潞州旧将裴约驻守泽州,不肯跟随李继韬作乱。之后后梁派遣董璋率兵攻打泽州,裴约坚守很久,向庄宗告急,所以派遣李绍斌前去救援。援军还没赶到,城池已经陷落,裴约遇害。庄宗听到消息,叹息悲痛不已。甲戌,庄宗从杨刘返回邺城。后梁任命段凝取代王彦章担任主帅。戊子,段凝率领五万士兵在王村安营,从高陵渡过黄河。庄宗军队和他遭遇,活捉两百名梁军前锋士兵,在都城街市处斩。庚寅,庄宗率军来到朝城。戊戌,后梁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前来归降。庄宗诚恳接见,赐给他御衣玉带,屏退旁人询问后梁内情。
康延孝回答:“臣私下观察汴梁方面兵马不算少,但是看他们君臣将帅,终究要败亡。赵岩、赵鹄、张汉杰在朝中把持大权,勾结后宫,公开收受贿赂。段凝向来没有军事谋略,却一下子得到重用;霍彦威、王彦章都是有名老将,反而位居段凝之下。自从王彦章攻下德胜南城,后梁君主稍稍嘉奖他。王彦章性格刚直暴躁,受不了别人牵制。后梁君主每次调兵,都派近臣做监军,军队进退决断,全都听监军安排,王彦章心中愤懑,表露在神色上。
自从黄河战场失利之后,段凝、王彦章献上计策,打算多路出兵:派董璋调集陕虢、泽潞的兵马,进军石会关进犯太原;霍彦威统领关西、汝州、洛州军队,从相卫进犯镇州、定州;段凝、杜晏球率领大军抵挡陛下;派王彦章、张汉杰统领禁军攻打郓州,计划十月之内大举进攻。另外在滑州南面掘开黄河大堤,让洪水向东淹没曹州、濮州,一直到汶阳,大水泛滥,困住北方军队。我在军中亲耳听到这套谋划。
但是汴梁军队,聚集起来看着不少,分兵之后就兵力空虚。陛下只要等到他们分兵,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昼夜兼程直扑汴梁,不到十天,天下大事就可以平定。”庄宗听后十分欣赏他的谋划。
九月壬寅初一,庄宗身在朝城,段凝军队开到临河南,和庄宗骑兵交战。这时泽潞反叛,卫州、黎阳被后梁占据,澶州以西、相州以南,敌军不断劫掠,百姓流离逃亡。核算军中粮草赋税,支撑不了半年。同时王郁、卢文进招引契丹向南进犯瀛州、涿州。听闻后梁准备大举进攻,庄宗深深忧虑,召集将领官吏谋划对策。有人说:“自从我们得到郓州,必须派大将固守,城外原本就是敌国领土,仔细权衡,得到郓州还不如放弃。如今可以传信给后梁,用卫州、黎阳换回郓州,以黄河为边界,暂且停战。等我国国力积蓄充足,再做打算。”
庄宗说:“唉,要是采纳这个计策,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这时郭崇韬劝庄宗亲率全军直扑汴州,半个月之内天下就可以平定。庄宗说:“正好符合我的想法。大丈夫成功就做帝王,失败就做寇贼,我的计划已经定下来!”又询问司天监,司天监官员回奏:“今年天时不利,深入敌境不会成功。”庄宗没有听从。
戊辰,梁将王彦章率兵来到汶河,李嗣源派出骑兵侦察,到递公镇,梁军前来挑战。李嗣源派出精锐骑兵击败敌军,活捉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人,斩杀两百人,王彦章退守中都。李嗣源快马传递捷报,庄宗摆下酒宴十分高兴,说:“这就更要坚决执行渡河直取汴梁的计策。”己巳,下令军中将士,把家属全部送回邺城。
庄宗纪四
同光元年冬季十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天,皇后刘氏、皇子李继岌返回邺宫,庄宗在城外离亭送别,唏嘘落泪。下诏命令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宪、兴唐尹王正言一同守卫邺城。
壬申,庄宗统领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癸酉,抵达郓州。当夜三更时分,渡过汶水。当时王彦章驻守中都。甲戌,庄宗攻打中都,中都向来没有坚固城防,大军合围之后,梁军自行溃散。这一天,擒获梁将王彦章以及都监张汉杰、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文武将吏两百多人,斩杀两万人,缴获战马一千匹。
取得中都大捷之后,庄宗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进军方向。有人建议先攻取兖州,慢慢向前推进。唯独李嗣源说:“应当火速奔赴汴州。段凝正率领大军驻守黄河岸边,就算他赶来救援,大路被黄河决口阻隔,只能从滑州渡河,十万大军,船只哪里能够仓促凑齐?这里距离汴州很近,如果昼夜赶路,两天两夜就可以抵达,段凝还没离开黄河岸边,汴梁城就已经归我们所有。臣请求率领一千骑兵做先锋,陛下率领大军缓缓跟进,没有打不下来的道理。”庄宗十分赞许他的提议。当夜,李嗣源率领先头部队先行出发。第二天,庄宗率领大军启程。丁丑,驻扎曹州,曹州守将出城投降。
己卯天刚亮,先头部队抵达汴梁城下。李嗣源命令侦察士兵攻打封丘门,后梁开封尹王瓚请求献城投降。没过多久庄宗率领大军赶到,王瓚迎接庄宗从大梁门入城。后梁文武百官在马前拜见,诉说自己世代为唐臣,身陷伪梁朝廷,今日重见大唐中兴,就算死去也没有遗憾。庄宗对他们说:“我历经二十年血战,就是为了你们,你们的家族不必担忧,各自恢复原来的职位。”
这时后梁末帝朱友贞已经被手下将领皇甫麟杀死,有人把他的首级装在匣子中进献。当天,赏赐伶人周匝布帛钱财。周匝是庄宗宠爱的伶人,胡柳之战的时候被梁军俘获,庄宗时常挂念他。到这时前来拜见,庄宗十分欣喜,安慰款待。周匝借机说起后梁教坊使陈俊保护自己的恩情,哭着举荐,请求授予陈俊州郡长官,庄宗也答应了。
庚辰,庄宗驾临元德殿,后梁百官在朝堂等候治罪,庄宗下诏赦免他们。壬午,段凝所部五万步兵骑兵在封丘放下武器。段凝等大将先来请罪,庄宗下诏赐给他们锦袍、御马、金银。庄宗前往北郊,安抚投降的士兵,命令他们返回各自营寨。
丙戌,颁布诏书:“惩治恶人、褒奖良善,目的是整肃纲纪;分清善恶真伪,是历代通行的法度。必须依照旧有制度,约束百官。有些人心怀叛逆,身居高位,世代蒙受大唐恩典,却贪图禄位,屈身伪朝;有的身居宰相,有的执掌财权,有的在近朝参与机要,有的身居高位掌管刑狱。是非顺逆分明,理应区分处置。伪梁宰相郑珏等十一人,原本都是大唐世家、读书人。虽然见闻广博通晓古今,但是立身行事,辜负先祖。不顾忠义,只为贪图官禄,名节尽失,按律应当处死,不赦免亲属。
朕继承大唐基业,刚刚平定大奸,心怀好生之德,施行宽宥。如同商汤网开一面,保全他们家族;效仿舜帝流放罪臣,保全他们性命。准许他们改过自新,顾全朝廷大体,不再把他们列为正式朝臣。其余原来后梁的官员,全部照旧任职。朝廷内外官员,都要体察朕的心意。”
于是贬后梁宰相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为房州司马,姚顗为复州司马,封翘为唐州司马,李怿为怀州司马,窦梦征为沂州司马,崇政院学士刘光素为密州司户,陆崇为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为随州司户,全部作为员外安置。
同一天,段凝上书奏报:“后梁权臣赵岩等人,助长暴虐朝政,结怨天下。朝廷新政刚刚开启,应当诛杀首恶。”庄宗于是下诏:
“朕已经消灭伪梁,平定国家祸患。虽然朕心中一心施行仁政,但是惩处奸恶,不能违背众人的请求。况且赵岩、赵鹄等人,自从朕收复城池,广施恩惠,依旧躲藏隐匿,不思悔改,应当诛灭全族,告慰天下人心。张汉杰此前在中都和王彦章一同被俘,当时没有完全查清罪状,暂且宽大处理。如今大将上书,群情激愤,他往日作恶多端,不能逃脱国法,应当依法处置,平息朝野议论。除妻儿骨肉之外,旁系亲属、仆役,全部释放。
敬翔、李振,最先辅佐朱温,颠覆大唐社稷,残害李唐宗室,屠戮朝中大臣,天下人全都清楚,人神共愤。敬翔虽然已经自尽,不足以消解冤愤,应当和李振一同在街市上灭族。旁系亲属仆役全部赦免。朱珪素来奸邪,专爱挑拨谗害忠良,扰乱人心,残害好人,想要肃清朝堂,必须除掉他,很多人揭发他的罪状,也应当处死。
契丹实喇鄂博,抛弃母亲,背叛兄长。朕先前招降他,厚待优待,视同骨肉,赐给姓名,授予官爵,多次给予赏赐。却辜负厚恩,背叛朝廷,逃回伪梁,如同恶兽,不能宽恕,连同妻儿一同在街市处死。朱氏近亲,赵鹄本人,赵岩家属,严加搜捕捉拿。其余文武官员将领,一概不予追究。”
这一天,赵岩、张希逸、张汉杰、张汉伦、张汉融、朱珪、敬翔、李振以及契丹实喇鄂博等人,连同他们妻儿,全都在汴桥下处斩。又下诏毁掉后梁朱氏宗庙牌位,后梁两位君主贬为平民。天下凡是被后梁改动过的官名、府名、寺庙匾额,全部恢复旧称。
庄宗想要挖掘朱温的坟墓,劈开棺材焚烧尸骨。河南尹张全义上书劝谏,乞求保留朝廷宽厚恩德。
《资治通鉴》记载:张全义上奏:“朱温虽然是国家大仇,但是人已经死去,刑罚加不到他身上。诛灭他的家族就足够报仇,恳请不要劈棺焚尸,保全朝廷仁德。”
庄宗于是作罢,只下令铲平墓室封土而已。丁亥,后梁百官因为朝廷诛杀奸恶,在崇元殿列队等候治罪,下诏全部恢复原有官职。
《洛阳缙绅旧闻记》收录张全义表文:“臣就好像栖身在恶树之上,饮用过盗泉之水,身上确有污点,没有得到昭雪。”庄宗下诏为他洗清罪名。任命枢密使、检校太保、兵部尚书郭崇韬临时处理中书省事务。
己丑,庄宗驾临崇元殿,颁布制书:
“秉持道义讨伐叛逆,少康因此消灭有穷;继承帝业,光武帝因此扫灭新莽。都是承受中兴天命,重建王朝秩序,在乱世当中经营天下,平定祸乱。朕承受皇位,蒙受宏大福运,虽然继承前代功业,自知德行浅薄,立志铲除元凶,恢复大唐。天下陷入危难,受到万国拥戴。
近来亲率大军,扫除奸凶,重振衰败的朝廷纲纪,消灭苟且作乱的贼寇。国仇得报,帝王之道重新开启,拯救百姓脱离苦难。自从朱温谋逆,朱友贞接续凶暴,弑杀两位君主,毁坏大唐宗庙,祸害天下,肆意侵吞中原。残害忠良,凌辱先帝神主,都城满目残破,朝廷岌岌可危。抛弃德行任用奸佞,穷兵黩武,士兵饱受劳役,百姓财富被搜刮殆尽。想到这些,满心伤痛。
如今元凶已经枭首,大快人心,天命归于大唐,这是神灵护佑。朕应当心怀警惕,处理艰难国事,施行宽大赦免。凡是伪梁时期遭到流放贬谪的官员,已经酌情迁移安置的,恢复官资;流放囚徒放回故乡。京城以及各地在押囚犯,死刑降为流放,其余罪行全部赦免。郑珏等十一人,不在赦免复官范围。
跟随出征的将校、各级官吏、士兵,河北各地戍守军队,奋勇破敌平定祸乱,忠心勤勉,按照等级,另行商议奖赏。为国战死还没有追赠的,追授官职;子孙有才能可以任用的,量才录用。伪梁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监押、军中将领,全部予以宽待,可以暂且沿用旧官衔,等候朝廷新的任命。
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安抚百姓;劝勉农耕,应当减轻赋税。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各地百姓,免除徭役,专心务农。汴州城内,收复之前拖欠的赋税、官府欠款、民间债务,全部不再追缴;其余各道,壬午年十二月之前所有拖欠赋税债务,全部免除。北京、河北之前因为战事,官府摊派买马,如果百姓没有领到官府本钱,或者没能完成买马任务,全部免除。
大唐宗室、文武大臣被朱氏无辜杀害的,追加官爵。他们的子孙或者本人流落各地,命令地方寻访,资助送往京城。义夫节妇、孝子顺孙,表彰家门,酌情救济。鳏寡孤独没有依靠的人,由地方官府救助。百姓年过八十,免除一个儿子的兵役。凡是曾经在伪梁做官任职的,一概不再追究。”
甲午,任命枢密使、检校太保、兵部尚书、太原县男郭崇韬为开府仪同三司、侍中、监修国史、兼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依旧担任枢密使,封为太原郡侯,赐给铁券。乙未,下诏宰相豆卢革临时主持吏部上等铨选,御史中丞李德休主持东西铨选事务。丙申,滑州留后、检校太保段凝依旧担任滑州留后,赐李姓,改名继钦。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辉州刺史杜晏球为检校司徒,依旧任辉州刺史,赐李姓,改名绍虔。下诏在和景门外处死随驾兵马都监夏彦朗。当时宦官依仗恩宠,大量侵占百姓住宅,郭崇韬上奏揭发,于是斩杀夏彦朗警示众人。
丁酉,赏赐百官绢两千匹、钱二百万;在职办事官员绢一千匹、钱一百万。戊戌,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总管副使、陇西郡侯李嗣源,依旧担任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特进,封开国公,增加食邑与实封,其余待遇不变。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东京留守。下诏御史台,朝中官员想要出任外官或者担任分司闲职,都可以向中书省递交文书上奏。
己亥,在崇元殿宴请有功大臣,后梁旧将全都参加。庄宗酒酣,对李嗣源说:“今天在座的宾客,都是我往日的劲敌,如今欢聚一堂,全靠你前锋作战的功劳。”后梁将领霍彦威、戴思远等人都伏在台阶下叩头,庄宗赏赐御衣、酒器,尽欢而散。齐州刺史孟璆上书请求治自己死罪,庄宗下诏宽恕他。孟璆早年是庄宗骑兵将领,天祐十三年,庄宗和刘鄩在莘县对峙,孟璆带领七百骑兵投奔后梁,到这时前来请罪。庄宗回复:“在我危难之时,你带着七百骑兵投奔敌人,还有什么脸面见我!”孟璆惶恐求死,庄宗赦免。没过多久,调任贝州刺史。
庚子,庄宗在汴水北岸打猎。十一月辛丑初一,主管部门上奏:“河南州县还在使用伪梁官印,希望收缴销毁,重新铸造。”庄宗准许。任命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左金吾上将军、兼任左龙武军事、汾州刺史李存渥为滑州节度使,加特进、同平章事;杂指挥散员都部署、特进、检校太傅、忻州刺史李绍荣为徐州节度使;滑州兵马留后、检校太保李绍钦为兖州节度使。壬寅,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派遣使者祝贺天下平定。癸卯,河中节度使、西平王朱友谦入朝拜见。乙巳,赐朱友谦李姓,改名继麟,庄宗让皇子李继岌把他当作兄长对待。任命捧日都指挥使、博州刺史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赐李姓,改名继琛。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平章事袁象先依旧担任宋州节度使,赐李姓,改名绍安。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韬依旧担任许州节度使,赐李姓,改名绍冲。
丁未,冬至,庄宗不接受百官朝贺。戊申,中书门下上奏:“如今战事虽然平息,朝廷经费依旧不足。各个寺监,只设置卿、少卿、监、祭酒、司业各一名,博士两名,其余官员全部裁撤。只有太常寺掌管大礼,大理寺掌管刑狱,除太常博士之外,可以增设丞一名。王府、东宫属官、司天五官正、奉御这类闲散官职,暂且不任命。各个部门郎中、员外郎有两套编制的,只保留一员。左右常侍、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遗,只保留一半编制。三院御史交由御史中丞整理上报。被裁撤的官员,登记姓名职务、罢官时间,留存中书省,等到现任官员任职满二十五个月,再按照资历授予官职。武官上将军以下,交由枢密院斟酌安排。”庄宗批准。当时舆论认为大唐中兴,应当拓宽官职规模,骤然削减官员,大失人心。
己酉,下诏:听说各地官吏、机构僚属、军中将领,按照旧例纷纷进献财物,直接上奏,不仅亵渎朝廷,还会助长盘剥百姓,全部禁止,整肃风气。又下诏:被贬为均州司马的刘岳,年过八十的母亲刚刚去世,按照旧例准许回乡守孝,三年丧期结束,如果还没有得到调迁,再前往贬谪之地。
壬子,下诏本月二十四日前往洛阳,十二月二十三日拜谒太微宫,二十四日拜谒太庙,二十五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大典。癸未,中书门下上奏:“跟随皇帝以及在京官员带有兼任官职的,希望免去兼职,只保留本职。”庄宗准许。乙卯,特进、检校太傅、开封尹、判六军诸卫事、功德使王瓚为宣武军节度副使,临时掌管军政。丁巳,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赵光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朝散大夫、礼部侍郎韦说守本官,任同平章事;吏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卢文度为兵部侍郎,充翰林学士;右散骑常侍、弘文馆学士、判馆事冯锡嘉为户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翰林学士、膳部员外郎刘昫为比部郎中、知制诰,依旧任职;扈銮书制学士、仓部员外郎赵凤为仓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左拾遗于峤守本官,充翰林学士。戊午,中书侍郎、平章事豆卢革兼任租庸使,同时掌管各道盐铁、转运事务。新罗王金朴英派遣使者进贡土特产。
己未,洛京留守、判六军诸卫事、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中书令,其余官职照旧;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官职照旧。庚申,工部尚书、真定尹、北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任圜为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成德军节度使行军司马,主持军府事务。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入朝等候治罪,下诏赦免他。辛酉,宣化军留后、检校太傅戴思远临时掌管青州军政;检校司空、左监门上将军安崇阮恢复旧官回原岗位;镇国军留后、检校太傅霍彦威为保义军节度留后;权知威化军留后、检校司徒高允贞临时担任镇国军留后;权知河阳留后、检校太保张继业依旧掌管河阳;鄜延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西平王高万兴依旧为鄜州、延州节度使,封北平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平章事孔勍官职照旧。永平军节度使、大安尹、检校太保张筠为西都留守、京兆尹;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韩恭,安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朱汉宾,全都恢复旧官返回原任。壬戌,左金吾卫大将军史敬熔为左街使,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存确为右街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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