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十八
安重诲，他的祖先本是北方部族的豪族首领。父亲安福迁，担任河东将领，援救兖州、郓州时战死。安重诲在明宗还没有即位、尚在藩王府邸的时候，就得以在他身边侍奉。等到明宗镇守邢州，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跟随明宗征战讨伐，一共十多年，明宗对他信任无间，安重诲也十分勤恳辛劳。到了邺城兵变，辅佐明宗登基的功臣当中，安重诲的功劳居于首位。明宗即位，安重诲兼任枢密使，不久升任左领军卫大将军，依旧担任枢密使。（按：此处原文有文字缺失）。明宗派遣回鹘使者侯三乘驿马返回本国。侯三走到醴泉县，这个地方向来偏僻，没有驿马可用，县令刘知章外出打猎，没有及时供给驿马，侯三立刻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明宗勃然大怒，把刘知章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准备将他处死；安重诲从容地为刘知章求情，刘知章才得以保全性命。
明宗巡幸汴州，安重诲提议想借此机会讨伐淮南，明宗认为这件事难以施行。后来李鏻抓到淮南的间谍，间谍说：“徐知诰想要让本国向朝廷称臣归附，我希望能得到安重诲的一句话作为凭证。”李鏻就带着间谍拜见安重诲。安重诲十分高兴，认为这个办法可行，就把一条玉带交给间谍，让他赠送给徐知诰当作信物，这条玉带价值一千缗钱。
安重诲担任枢密使的四五年时间里，独揽朝廷大权，评判人物好坏全凭自己心意，宫廷宿卫、部族酋长、皇亲贵戚、皇帝身边的宠臣，没有人敢干预朝政。他的弟弟出任郑州知州，儿子镇守怀州、孟州，本人官至中书令，才干配不上所承担的权位，议论的人都说他一定会招致倾覆败亡的灾祸。没过多久，有个官吏李虔徽的弟弟当众扬言说：“听看相的人说安重诲贵不可言，如今他将要统领军队征讨淮南。”当时有军中将领秘密把这番话上报皇帝，让明宗十分震惊。明宗对安重诲说：“听说你培植心腹，私自置办兵器铠甲，打算自己带兵讨伐淮南，有没有这件事？”安重诲惶恐不安，上奏说：“调发军队、任命将帅，决定权都在陛下手中，这一定是奸人从中构陷，希望陛下彻底追查说这话的人。”
第二天，皇帝召见侍卫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等人，对他们说：“有人告发安重诲私自置办兵器，将要对国家图谋不轨，这件事该怎么处置？”安从进等人上奏说：“这是奸人设计陷害，离间陛下的有功旧臣。况且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从地位低微到身居高位，没有不尽心竭力的，如今何苦要图谋反叛！我们愿意用全家老小担保，他必定没有二心。”皇帝的疑虑这才消解。安重诲接连上奏章请求解除枢密院的职务，明宗下诏不允许。安重诲又当面奏请：“请求授予我一方藩镇，来平息外界的诽谤非议。”明宗很不高兴。安重诲不停请求，明宗发怒，对他说：“放你出外任职，我自然有可用之人！”当即命令武德使孟汉琼前往中书省，和宰相们商议安重诲的处置。
冯道说：“众人如果爱惜安令公，解除他枢密使的职务是妥当的。”赵凤说：“朝廷重臣怎么可以轻易调动，冯公这话失当。”冯道等人于是依附孟汉琼回奏：“这件事取决于陛下的旨意，但是朝廷重臣不应当轻易商议改任调动。”于是朝廷同时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依旧留任原职。
当时东川节度使董璋依仗地势险要，难以控制，朝廷就任命武虔裕为绵州刺史，董璋心中猜忌越发严重，于是扣押武虔裕，发动叛乱。等到石敬瑭率领朝廷大军讨伐蜀地，三峡道路艰险阻隔，粮草运输供应不上，明宗十分忧虑，安重诲主动请求前往前线。第二天，他带着几名骑兵出发，每天奔驰几百里。西部各藩镇的长官听说这件事，没有不惶恐惊骇的。沿途官府的钱财布帛粮草物资，连夜不停地转运，人和马匹累死、跌倒在山路之上的数不胜数，百姓深受其苦。
安重诲抵达凤翔，节度使朱宏昭把他请到寝室，让自己的妻子儿女奉上饮食器具，侍奉得格外恭敬。安重诲席间说道：“前些日子有人进谗言构陷我，差一点不能保全性命，仰赖圣上明察庇护，才得以保全家族。”说着流下眼泪。安重诲辞别之后，朱宏昭派人秘密上奏：“安重诲心怀怨恨，口出恶言，不能让他抵达前线军营，恐怕他会夺取石敬瑭的兵权。”与此同时宣徽使孟汉琼从西边返回京城，也上奏陈述安重诲的种种过失恶行。安重诲已经走到三泉，朝廷又下令让他返回京城。再次经过凤翔，朱宏昭关闭城门拒不接纳。安重诲内心恐惧，快马兼程赶路，还没有到达京城，朝廷下达制书任命他为河中节度使。
到了河中藩镇之后，安重诲内心不能安定，于是请求辞官退休。制书刚刚下达，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就逃回河中。两个儿子刚到，安重诲大惊说：“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家里人想要询问缘由，安重诲说：“我明白了，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本意，是别人教唆他们来的。我只有以一死报效国家，别的还有什么可说！”第二天，宫中的使者到来，见到安重诲，痛哭了很久。安重诲说：“你只管说出实情，不必过分怜悯我。”使者说：“有人传言令公占据藩镇，心怀反叛的意图！”安重诲说：“我就算一死，也抵偿不完罪责，已经辜负君主亲人，哪里还敢怀有反叛的心思，白白劳烦朝廷出动军队，加重圣上的操劳，那我的罪过就更是大到无法计数了！”
当时朝廷派遣翟光邺出使河中，如果察明安重诲有反叛的图谋，就诛杀他。翟光邺抵达河中之后，李从璋亲自率领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安重诲的府第，还在庭院之中向安重诲行拜见礼。安重诲走下台阶回拜，说：“太傅礼节过重了。”正低头跪拜的时候，李从璋挥动铁锤击打他的头部。安重诲的妻子惊慌跑过来抱住安重诲，喊道：“令公就算要死，也不必这么急迫！”李从璋又击打安重诲妻子，把她头颅打碎，还剥去二人的衣服。夫妻二人赤身裸体倒在廊下，鲜血流满庭院。第二天，副使、判官禀告李从璋，请求给尸体盖上衣服，再三恳求之后才得到允许。后来李从璋上奏，安重诲家中财产还不到几千缗。评论的人认为，安重诲有安定国家的大功，但是志向远大而才干不足，不懂得避开权位宠信，亲近礼遇士大夫，谋划保全自身、辅佐国家的长远计策，而是凡事肆意由着自己心意行事，最终招致覆灭的结局。
《五代史补》记载：当初，孟知祥打算占据蜀地，上表请求把自己的家属接到蜀地。当时枢密使安重诲执掌大权，拒绝了他的请求。孟知祥说：“我明白其中缘故了。”于是派人暗中送上百两黄金贿赂安重诲。安重诲收下贿赂，就替他向皇帝上奏，朝廷下诏准许家属前往蜀地。等到家属抵达蜀地，孟知祥对着下属官吏笑着说：“天下人听闻枢密使安重诲，都以为世间没有第二等的人物，谁知道只需要一百两黄金就能收买，也不值得畏惧。”于是凭借险要地势抗拒朝廷命令。
《五代史阙文》记载：明宗命令翟光邺、李从璋在河中私宅诛杀安重诲。李从璋挥动铁锤，把安重诲打倒在地。安重诲说：“我死没有什么遗憾，只遗憾没能替陛下除掉潞王，将来潞王一定会成为朝廷的祸患。”说完就死去。臣考证：《明宗实录》是清泰帝在位时期修撰的，潞王就是清泰帝。史官为了避讳，不敢直接记录这件事。唉，安重诲的志向节操就此被埋没了！
朱宏昭，太原人。祖父朱玟，父亲朱叔宗，都担任本府牙将。朱宏昭侍奉明宗，明宗还在藩镇的时候，朱宏昭担任典客。天成元年，出任文思使，历任东川副使。两年多之后，授官左卫大将军，充任内客省使。天成三年，转任宣徽南院使。明宗亲自到南郊祭祀，朱宏昭担任大内留守，加官检校太傅。后来出京镇守凤翔。恰逢朝廷命令石敬瑭率领军队讨伐蜀地，很久不能取得成功，安重诲主动请求向西奔赴前线。安重诲到凤翔，朱宏昭在马前迎接，邀请他住进节度使府，妻子儿女列队下拜，捧起酒杯向他祝寿。朱宏昭暗中派人告诉石敬瑭：“安重诲亲自前来慰劳军队，看他行事鲁莽轻率，如果让他来到军营，恐怕将士们会迎合依附他，军队就会不战自行溃散。应当尽快抵制他前来，他必定不敢继续西进，我军就可以万无一失。”石敬瑭听了这番话十分恐惧，当天就烧毁营寨率军撤回。安重诲得知消息，不敢继续向西前进，于是调转兵马向东返回。再次经过凤翔，朱宏昭紧闭城门不肯接纳。
等到安重诲获罪，这一年朱宏昭入朝，授官左武卫上将军，充任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十二月，接替康义诚担任襄州节度使。长兴四年，秦王李从荣担任天下兵马元帅，屡次口出恶言，执政的大臣都十分恐惧，谋划出京躲避灾祸。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夜轮番觐见皇帝，哭着请求辞官，明宗发怒没有准许。赵延寿让妻子兴平公主进宫向宫中说情，范延光也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进言，二人才得以脱身。没过多久，赵延寿出京镇守汴州，朝廷从襄阳征召朱宏昭回京，接替赵延寿担任枢密使，加授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京镇守常山，朝廷任命三司使冯赟和朱宏昭一同掌管枢密院，朱宏昭与康义诚、孟汉琼一同谋划除掉秦王李从荣。
闵帝即位，朱宏昭认为闵帝能够登基是自己的功劳，各类事务都由自己随心所欲决断。大赦天下之后广施恩典，朱宏昭直接从平章事越级加授中书令。他向来猜忌潞王李从珂，制造矛盾隔阂，最终招致祸乱败亡。潞王军队抵达陕州，闵帝心中害怕，打算出逃，急速写下亲笔诏书，命令朱宏昭谋划应对。当时将军穆延辉正在朱宏昭家中，对他说：“陛下紧急召见，是要降罪于我，该怎么办？我的儿媳是你的女儿，赶快把她接回家，不要让她遭受灾祸。”宫中使者接连不断到来。朱宏昭拔出宝剑痛哭，走到后庭想要自杀，家里人拼命阻拦。使者催促越来越急迫，朱宏昭说：“竟然落到这般绝境！”于是投井自尽。安从进杀掉冯赟之后，砍下朱宏昭的头颅，把两颗首级一同送到陕州。等到汉高祖即位，追赠朱宏昭为尚书令。
朱洪实，不知道出身何地。凭借勇武，多次升迁担任军校。长兴年间，出任马军都指挥使。秦王李从荣做元帅的时候，看重朱洪实骁勇果敢，对他格外优待，逢年过节赏赐馈赠，比其他将领丰厚很多。等到朱宏昭做枢密使，权势气焰十分显赫，朱洪实把他当作同族兄长侍奉，两人相处十分融洽。朱宏昭打算除掉秦王，把计划告诉朱洪实，朱洪实没有推辞。当时康义诚的儿子在秦王府任职，所以康义诚总是两边观望，不肯明确站队。等到秦王率兵攻打皇宫端门，朱洪实受孟汉琼调遣，率先率领骑兵从左掖门冲出，驱逐秦王。从此康义诚心中暗恨朱洪实。
闵帝继位，朱洪实依仗领兵平乱的功劳，康义诚每次发表意见，朱洪实都不肯屈从。应顺元年三月辛酉，康义诚准备出征，闵帝亲临左藏库，亲自发放钱财布帛赏赐军士。这时，康义诚和朱洪实在库房当中当面争论作战的利弊。《新五代史》记载：朱洪实看见士兵没有作战斗志，而康义诚要把全部军队派往西边，怀疑他怀有二心。朱洪实说：“出兵讨伐叛逆，已经多次调派军队，如今听说前方稍有挫败，没有一兵一卒回来。不如调集禁军据守宫门稳固防守，叛军哪里敢直接进犯，之后再慢慢谋划进攻，这才是万全之计。”康义诚发怒说：“说出这种话，朱洪实你就是谋反！”朱洪实回怼：“是你自己要谋反，谁谋反！”说话声音越来越大。闵帝听见争吵，把二人召来审问。朱洪实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谋略，又说：“康义诚诬陷我谋反，从调兵的情况来看，康义诚才必定怀有反叛之心。”闵帝分辨不清是非，就下令诛杀朱洪实。不久康义诚果然率领禁军投降潞王。所以后世的人都认为朱洪实死得冤枉。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的人。年少时凭借骑马射箭的本领侍奉武皇李克用，跟随庄宗进入魏博，补任突骑使，多次升迁为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年，跟随明宗讨伐邺城，军队发生哗变，逼迫明宗做君主，明宗不肯答应。康义诚劝说道：“当今君主不忧虑国家危亡，不体恤战士劳苦，沉溺打猎美色，放纵饮酒享乐。如今顺从众人，就有归宿；坚守臣节，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明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从此把他当作心腹。明宗即位，加官检校司空，兼任富州刺史，依旧统领突骑军。不久转任捧圣都指挥使，兼任邠州刺史。明宗巡幸汴州，平定朱守殷叛乱，康义诚改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兼任江西节度使。皇帝回到洛阳，授命他担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
《太平广记》记载：长兴年间，侍卫使康义诚，曾经从军中差遣一个人到大宅做仆役，还曾经对这个人小有鞭打责罚。忽然有一天，怜悯他年老，询问他的姓名，对方回答：“姓康。”再追问籍贯、亲属儿女，才发现这个人竟是自己的父亲。于是父子抱在一起痛哭，听闻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惊叹诧异的。长兴末年，康义诚加授同平章事。
秦王李从荣担任天下兵马元帅，气焰嚣张，大臣们都心怀恐惧，纷纷请求外放出京。康义诚受到明宗的信任重用，没办法脱身，就让自己的儿子凭借骑射武艺侍奉秦王，希望借此保全自己。明宗身体病重，秦王暗示康义诚协助自己，康义诚假意逢迎，并不是真心归附。等到朱宏昭、冯赟等人惧怕灾祸，和康义诚商议对策，康义诚只说：“我只是武将，不敢参与这类谋划，听凭相公安排。”秦王被杀之后，明宗驾崩，闵帝即位，康义诚加官检校太尉、兼任侍中，掌管六军诸卫事务。没过多久，凤翔发生叛乱，朝廷西征军队失利。康义诚心中害怕，主动请求率军出征，实际上打算把皇帝手下全部军队带去投降潞王，以求免祸。恰逢和朱洪实意见冲突，朱洪实厉声揭发他暗藏的心思。闵帝糊涂，不能辨明真相，反而诛杀朱洪实。等到康义诚率军走到新安，士兵们争先恐后赶往陕州，脱下铠甲投降叛军。康义诚只带着几十名部下拜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然憎恶他奸邪反复，一开始没有打算处死他。清泰元年四月，在兴教门外将康义诚处斩，诛灭他的全族。
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幼年凭借骑射本领侍奉明宗，屡次升迁为列校。明宗登基，药彦稠兼任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跟随王晏球到定州讨伐王都，平定叛乱之后，兼任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恰逢河中指挥使杨彦温发动叛乱，药彦稠改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任河中副招讨使，率兵讨伐平定叛乱。没过多久，党项劫掠入朝进贡的回鹘使者。皇帝下诏，命令药彦稠驻守朔方，讨伐违抗朝廷命令的党项部族，搜捕盗贼，把回鹘进贡的骆驼马匹、宝玉全部夺回，擒获党项首领班师回朝。不久授命为邠州节度使。朝廷派他会合各路军队经营盐州，蕃族部落逃走，救出被蕃人掳走的百姓一千多人，遣送他们返回故乡。又受诏会同延州节度使进攻夏州，攻打几个月不能攻克，收兵返回藩镇。闵帝继位，药彦稠和王思同攻打凤翔，担任副招讨使。禁军溃败，药彦稠想要顺着水路逃跑，被士兵捉住献给叛军。当时末帝李从珂已经抵达华州，下令把他关押监狱，随后将他处死。等到汉高祖即位，药彦稠和王思同一道被追赠侍中。
宋令询，不知道出身何地。闵帝还在藩镇的时候，宋令询被补授客将，通晓典籍、乐善好施，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法。长兴年间，闵帝接连掌管大的藩镇，宋令询升迁为都押衙，辅佐处理藩镇政务，拥有很好的名声，闵帝十分信任他。等到闵帝登上皇位，朱宏昭、冯赟把持朝政，不愿意闵帝的旧臣留在皇帝身边，就把宋令询外放为磁州刺史。闵帝流亡到卫州，宋令询每天派人前去问候打探消息。等到听闻闵帝遇害，宋令询痛哭半日，上吊自杀。
史臣评论：让不擅长木工的人去砍伐木料，尚且会砍伤自己的手，更何况代替天子执掌赏罚大权的人呢！所以古代贤明之人，身居高位执掌国政，没有不谦卑自持，不居功自傲，秉持大公无私，摒弃一己私欲，这样才能保全自身，避开祸患。安重诲是什么样的人，又怎么能逃脱死亡。古语说：“不要做权力的领头人，否则反而会承受灾祸。”说的就是安重诲啊！自朱宏昭往下这群人，力量不能保卫社稷，谋略不能安定国家，接连走向灭亡，又能怪罪谁呢。唯独宋令询感念旧主的恩情，痛哭之后以身殉主，用这样的方式殒命，足以留名后世。
列传十九
豆卢革，祖籍为同州刺史世家。父亲豆卢瓚，担任舒州刺史。《宣和书谱》记载：他的家世谱系失传。豆卢革年少遭遇战乱流离，避难到鄜州、延州，之后辗转到中山，王处直礼遇他，征召进入幕府，擅长撰写奏记文书，享有声誉。一次牡丹宴会上赋诗，规劝王处直重视农桑，文辞古雅，王处直渐渐器重赏识他，升任节度判官。但是他治理家事毫无章法。一次他单独拜见王处直，王处直以为他要规劝自己处理政务，整理官板出门迎接，结果豆卢革却是为自己宠幸的人求取军职。
天祐末年，庄宗即将即位，寻求宰相人选，卢质把他当作名门子弟举荐。朝廷征召豆卢革，任命为行台左丞相。同光初年，拜官平章事。等到身居宰相之位，处理事务多有错乱，拟定官员品级官阶，前后颠倒，多次被省郎萧希甫驳正，豆卢革就加以修改，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庄宗刚刚平定汴州、洛阳，豆卢革举荐韦说，希望韦说熟悉典章制度，和自己一同处理政务。韦说拜相之后，又讲究门第流品，举止轻浮，世人的怨恨都归到豆卢革身上。另外豆卢革、韦说的儿子一同被授官拾遗，父子同在一个官职，遭到世人讥讽，于是改授员外郎。豆卢革请求任命韦说的儿子韦涛为宏文馆学士，韦说请求任命豆卢革的儿子豆卢升为集贤学士，互相徇私请托，如同市井交易，有识之士都以此为耻。豆卢革做宰相之后，不把举荐贤才作为要务，一心修炼方术，追求长生不老；曾经服食丹砂，吐血好几天，几乎死去才痊愈。
天成初年，将要安葬庄宗，任命豆卢革为山陵使。庄宗的神主送入宗庙之后，豆卢革待在家中不出门，一心等着朝廷授予藩镇节度使，几天没有消息，亲友催促他入朝。安重诲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他说：“山陵使的官衔还在，不等朝廷新的任命，就贸然入朝，难道以为边疆藩镇可以随意谋取吗？”对他心怀不满的官员听闻，都想要罗织罪名陷害他。当初，萧希甫素有直言进谏的声望，豆卢革曾经压制他。于是萧希甫上疏弹劾豆卢革和韦说苟且容身，辅佐君主毫无建树，又诬陷豆卢革纵容家仆杀人，还说他是冒名考中元亨年间的进士。于是豆卢革被贬为辰州刺史，还下令沿途驿站立刻遣送他上路。后来郑珏、任圜等人接连上奏三道奏章，请求不要执行贬谪的命令。朝廷于是下制书说：“豆卢革、韦说等人，身为宰相，手握权衡百官的大权，有的安坐朝堂面君，有的面带轻慢上奏，对君主毫无礼数，全天下都不能容忍。豆卢革刚刚执掌财权，就私自为自己谋取俸禄：文武百官从五月才开始发放俸禄，唯独他们父子二人从正月初就领取。韦说身居高位，完全扰乱朝廷法度。凭借恩荫贪图荣华，胡乱安排子孙辈的宗族次序；出卖官职充盈自家钱财，篡改下级官吏的身份名位。种种丑恶行径全部显露，众人都为之愤怒，就算贬为州郡长官，也不足以抵偿罪责。豆卢革可以降职为费州司户参军，韦说降职为夷州司户参军，都为员外置同正员，由沿途驿站即刻遣送。”不久又贬为陵州流放百姓，命令当地长官随时监管他的行踪。天成二年夏天，下诏命令当地刺史监督豆卢革自尽，他的家人亲属全部释放听凭自便。
豆卢革的儿子豆卢升，官做到检校正郎，佩戴金印紫绶，不久官职也被剥夺。《宝晋斋法书赞》收录豆卢革所写《田园帖》说：“我想要一处居所，京城周边原本没有田园，鄜州虽然有两三处庄园，但是早已被百姓租佃多年。多次收到令公大王的书信，希望我把庄园归还民户，我不愿意侵占贫苦百姓，也担心无知之人借此依附我逃避徭役。”岳珂批注：这封书信是写给僧人。豆卢革畏惧强藩，躲避罪责，行事如临深渊，但是后来终究因为纵容家仆获罪贬谪夜郎，正是源于这种处世。当时占据鄜州的是高万兴，官拜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就是信中所说的令公大王。高万兴的官职是后梁授予的，大唐刚刚改朝换代，当朝宰相不能依法惩治跋扈藩镇，反而对他曲意逢迎。唐王朝国运衰落，由来已久。
韦说，是福建观察使韦岫的儿子。（按：原文此处有阙文）庄宗平定汴州、洛阳，韦说和赵光允一同下制任命为平章事。韦说性格谨慎稳重，任职期间不主动制造事端。当时郭崇韬执掌朝政，韦说等人只是顺从附和，政事得失，从不发表意见。起初，有人向郭崇韬进言，吏部选官泛滥，有的候选人盗用别人的出身履历，有的借用父辈的资历，勾结官吏弄虚作假。郭崇韬于是逐条上奏这件事。后来举行郊天大祭，参与典礼的官员几千人，很多人的任命文书都是伪造滥用。朝廷就此决定官员的去留，大量销毁伪造的任命文书，落选的候选官员在宫门外痛哭。评论的人认为多年积累的弊病，一下子纠察得过于严苛，恐怕违背新朝宽和包容的本意。当时韦说和郭崇韬同在朝堂，不能出面制止，遭到很多非议。韦说的亲信把外界议论告诉他，韦说说：“这都是郭汉子的主意。”等到郭崇韬获罪，韦说害怕流言落到自己身上，就让门下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等人上奏疏，说：“郭崇韬往日独揽大权，不熟悉旧的典章制度，堵塞士人仕进门路，不是褒奖善人的办法。”奏疏下发到中书省，韦说等人再回奏，极力诋毁郭崇韬，有识之士都不认同他的做法。又有一个叫王傪的人，多方钻营谋求官职，向韦说行贿。因为王傪的名字触犯韦说祖父名讳，韦说就把他名字改成“王操”，打算把他安排在京城附近做官。
明宗即位之后，韦说常常担心自身安危，经常向任圜寻求庇护，任圜多次保护他。韦说家中有一口井，过去和邻居共用，韦说嫌弃井水脏乱，就修筑围墙把井圈进自家院内。邻居为此打官司，萧希甫又上疏弹劾，诬陷井里面埋藏钱财。等到查验，邻居只说井里有一口破锅，证明萧希甫所言虚妄。韦说起初被贬为叙州刺史，不久再降职为夷州司户参军。
早先韦说在江陵的时候，和高季兴相识。入朝做宰相之后，也常常互通书信礼物。朝廷讨伐西蜀的时候，高季兴请求出兵攻打三峡一带，庄宗准许：“如果能够攻下三州，就把这三州划归他管辖。”西川平定之后，高季兴没有立下一点功劳。明宗继承皇位，高季兴屡次请求朝廷把三州给他，朝廷迫不得已把三州给他。豆卢革、韦说当时在中书省，也参与这件事的商议。等到高季兴占据三州，朝廷把全部罪责推给二人，韦说被流放到合州。第二年夏天，皇帝下诏：“陵州、合州流放百姓豆卢革、韦说，在先朝身居重任，欺骗君主、祸害百姓，收受贿赂出卖官职。回想引发祸乱的缘由，还有难以宽恕的事情：夔州、忠州、万州三州，地域连接巴蜀，扼守荆蛮要道，本是朝廷平定战乱的要地，却顺从叛逆藩镇的无理请求，不顾朝廷的耳目，随意割让疆土。把千里边地，送给奸贼作为巢穴；调动两川赋税，常年用来防御。致使朕不能停止战争，还要费心谋划。近来西方邺虽然收复部分要地，高季兴依旧盘踞老巢，增加朕日夜操劳的忧患，根源就是你们勾结奸邪。你们身在贬谪之地，还不断散播流言。如果迟迟不施加刑罚，把朝廷忠臣置于何地。命令当地刺史监督二人自尽。”《新五代史》记载：韦说的儿子韦涛，后晋天福初年，官至尚书膳部员外郎，去世。
卢程，出身唐朝名门望族。祖父卢懿，父亲卢蕴，都历任显要官职。卢程天复末年考中进士。崔魏公掌管盐铁，征召他做巡官。昭宗迁都洛阳，柳璨迫害世家大族，卢程逃到河朔，在燕赵一带游历，有时候穿上道士衣服，拜谒藩镇长官，没人赏识他。豆卢革客居中山，依附王处直，卢汝弼来到太原。卢程、豆卢革、卢汝弼都是旧朝世家故交，卢程就投奔豆卢革。王处直对他礼遇并不优厚，于是他前往太原，卢汝弼为他宣扬名声，庄宗任命他做推官，不久改任支使。卢程见识浅薄，没有别的才干，只依仗门第，口中常常非议他人，忠厚有德的士人都很轻视他。
当初，判官王缄在军中掌管文书，胡柳之战，王缄战死军中。庄宗回到太原，举办宴会，举起酒杯对张承业说：“我今天在宴会上选拔一位书记，先举杯来征召他。”于是举杯看向巡官冯道。冯道认为按次序轮不到自己，推辞不受。庄宗说：“不要谦让，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按照官职次序，本该卢程出任书记，卢汝弼也帮他说话。卢程失去这个职位，心怀怨恨，对别人说：“主上不看重世家人物，让乡下小子位居我之上。”早先庄宗曾经在帐中叫卢程草拟奏章，卢程却说：“我虽然考中功名，但是不擅长写文章。”因此朝廷挑选文书官员，从来不会考虑卢程。当时张承业主管河东留守事务，所有人都敬畏他。旧的制度，支使监管粮仓物资出纳。卢程向张承业诉苦：“这件事不是我的长处，请选择能干的人。”张承业斥责他：“你自称文人，就该挥笔写文章，辅佐霸业。之前叫你草拟文书，你说自己不擅长；分配给你本职事务，你又推脱。你究竟能做什么？”卢程流着眼泪道歉。后来卢程担任观察判官。
庄宗将要即位，寻找四镇判官当中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当时卢汝弼、苏循相继去世，本应当任用卢质。卢质性格疏放，不愿意身居高位，请求留在太原，于是举荐定州判官豆卢革，接着举荐卢程。朝廷下诏征召二人，一同任命为平章事。卢程本不是大才，骤然身居显贵，举止失常。当时朝廷刚刚建立，各类制度不完备，朝堂官员稀少，官署大多空缺。卢程、豆卢革接到任命的那一天，就乘坐轿子出行，前呼后拥喧哗热闹。庄宗听见开路的呵斥声，询问身边侍从，侍从回答：“宰相坐轿子进门。”庄宗十分诧异，登上高楼观望，笑着说：“正所谓似是而非啊。”没过多久，派遣卢程前往晋阳宫册封皇太后。山路艰险遥远，卢程安坐轿子，途经各个州县，强行征调民夫，地方长官要在轿前跪拜谒见，稍有违逆，就加以鞭打羞辱。
等到汴梁将领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进攻杨刘，庄宗亲自率军苦战。大臣十分忧虑，都禀告宰相，想要联名上书规劝皇帝，不要亲自上战场。豆卢革说起汉高祖当年在广武对阵，被箭射中胸口，假装射中脚的往事。卢程却说：“这是刘邦失策。”在场众人都不敢说话。曾经谈论近代士族，有人说：“员外郎孔明龟，是贤良宰相的后代，孔子的后裔，难道不算兴盛吗！”卢程说：“只不过是孔子的后人，算不算兴盛我不知道。”他的亲戚向官府借赶驴的差役，卢程直接下文书要求府衙供给。府中官吏禀告没有这样的先例，卢程发怒鞭打官吏。当时任圜做兴唐少尹，是庄宗的姐夫，依仗外戚身份，前去拜见卢程。卢程披着鹤氅，头戴华阳巾，靠着桌案处理公务，见到任圜就怒骂：“你是什么东西，靠着妻子的势力！宰相向府县征调人力，你难道不懂旧规矩！”任圜一言不发退出去，连夜骑马赶到博平，当面禀告庄宗。庄宗大怒，对郭崇韬说：“我错把这个蠢人任命为宰相，竟敢侮辱我的九卿大臣。”催促命令卢程自尽。郭崇韬也很愤怒，事情几乎无法挽回，依靠卢质从中调解，卢程才被降为右庶子。庄宗平定河南之后，卢程跟随百官前往洛阳，路上从马上摔下来，染上风疾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赵凤，幽州人。年少修习儒学。唐朝天祐年间，燕地主帅刘守光把境内成年男子全部征入军队，还在士兵脸上刺字，读书人深受其害，很多人出家做僧人躲避徭役，赵凤也剃发来到太原。不久，跟随刘守奇投奔后梁，后梁任命刘守奇做博州刺史，刘守奇上表举荐赵凤做判官。（按：原文有阙文）赵凤担任郓州节度判官。唐庄宗听说赵凤的名声，得到他十分高兴，任命他为护銮学士。后来庄宗即位，拜赵凤为中书舍人。进入汴州之后，改授礼部员外郎。庄宗和刘皇后到张全义家中，刘皇后上奏说：“我五六岁就失去父母，每次见到年长的人，就思念亲人落泪。张全义年高德劭，我想要把他当作父亲侍奉，慰藉我孤苦的心愿。”庄宗准许，命令赵凤草拟书信送给张全义，拟定往来拜见的礼仪。赵凤上书极力劝阻，庄宗没有采纳。
天成初年，朝廷设置端明殿学士，赵凤和冯道一同担任这个职务。当时任圜担任宰相，被安重诲排挤，罢相回到磁州。等到朱守殷在汴州叛乱，朝廷快马传诏赐任圜自尽。之后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忠义之士，怎么会谋划叛逆报复君主？如此滥用刑罚，拿什么安定国家！”安重诲只是笑笑，没有责罚他。这一年冬天，赵凤临时主持科举考试。
第二年春天，有僧人从西域取经回来，得到一枚拳头大小的佛牙，表面褐黄色、布满裂纹，进献给明宗。赵凤当众说：“听说佛牙锤子击打也不会损坏，请试一试。”锤子一敲，佛牙就碎裂。当时宫中已经施舍钱财数千缗，听说佛牙碎了，才停止施舍。皇帝返回洛阳，留赵凤主持汴州事务，不久授命中书侍郎、平章事。李之仪《姑溪居士集》记载：赵凤修撰《庄宗实录》，没有收录何挺弹劾刘昫的奏疏，后来刘昫做宰相，就引荐赵凤一同执掌朝政。长兴年间，安重诲出镇河中，朝中没人敢替他说话，只有赵凤在皇帝面前极力进言：“安重诲是陛下家臣，本心从来不会背叛主上，执掌大权五年，贤才豪杰都俯首听命，只是做事不够周全防备，才遭到谗言陷害。”明宗认为赵凤和安重诲结党，对他的奏言很不高兴。安重诲获罪之后，赵凤被外放为邢州节度使。等到闵帝流亡到卫州，赵凤召集幕僚军校，流着眼泪说：“君主流离失所，渡过黄河北去，我们安坐此地不去探望，合乎礼法吗？”军校说：“听从您的吩咐。”正要出发，传来闵帝遇害的消息，于是作罢。清泰初年，朝廷把赵凤召回京城，授官太保。后来脚生重病，不能上朝觐见。病重之时，自己用蓍草占卜，占完卦丢下蓍草叹息：“我家族中没有人活到五十岁，而且都贫贱；我已经五十岁，又官至将相，哪里还能长寿！”清泰二年三月去世。
赵凤性格豁达，轻视钱财看重道义，凡是士人朋友前来诉说穷困，他一定倾尽钱财接济，士人因此很敬重他。
李愚，字子晦。自称是赵郡平棘西祖李氏后人，世代以儒学为家业。父亲李瞻业，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遭遇战乱，全家搬迁到渤海无棣县，用诗书教导子孙。李愚孩童时期，就庄重沉稳，和普通孩子不一样。长大之后专心治学，遍读经史典籍。仰慕晏婴的为人，最初取名叫晏平。写文章崇尚风骨格调，有韩愈、柳宗元的文风。志向坚定，举止端庄，神情严肃，不合礼义的话不说，行事不苟且马虎。李愚早年家境贫寒，谋求临时官职，沧州卢彦威任命他做安陵主簿。遭遇母亲丧事，服丧期满，跟随计吏前往长安。恰逢关中战乱，多年停止科举考试，他客居蒲州、华州一带。光化年间，宦官刘季述、王奉先废黜昭宗，拥立裕王，五个多月，各地藩镇没有人起兵勤王。李愚当时身在华阴，写信给华州主帅韩建，书信大略说：“我只是关东一个普通读书人，有幸读书写文章，每当看见君臣父子之间，发生败坏教化道义的事情，就痛心愤恨，恨不得把奸贼开膛碎尸，在街市上处决。明公驻守靠近京城的重镇，君主被囚禁受辱一个多月，坐看凶逆作乱，忘记勤王救主，我实在不能理解。我私下估量朝中大臣，虽然有心却没有权力；外地藩镇，虽然有权却没有忠心。只有明公忠义，国家可以依靠。往年皇帝流离迁徙，您痛哭迎接，多年供给物资，让朝廷两次恢复秩序，道义感动人心，至今被人传颂。如今局势，和从前不一样。明公地处要冲，身兼将相。自从宫廷发生政变，已经过去十几天，如果不率先发布号令，谋求拨乱反正，迟疑不决，一旦山东诸侯联合举义向西进军，明公想要保全自身，又有什么办法！这是必然的形势。不如向四方传递檄文，讲明叛逆与忠顺，军威一振，叛贼就会吓破胆，十天之内，两个奸贼的首级就会传送到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韩建十分厚待他，李愚坚决推辞，回到山中隐居。
天复初年，皇帝身在凤翔，汴州军队攻打蒲州、华州，李愚向东逃难回到洛阳。当时李德裕的孙子李道古住在平泉旧宅院，李愚前去依附他。李家子弟亲自砍柴打粮维持生计，李愚从来不去求人。故少师薛廷珪主持科举的时候，李愚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词科，授官河南府参军，于是定居洛阳白沙别墅。
后梁有篡夺唐朝天下的打算，柳璨迎合皇帝旨意，杀害朝中士大夫。李愚看见士族互相残害，就逃到河朔，和同族李延光客居山东。后梁末帝即位，喜好儒士，李延光素来和末帝交好，能够在宫中侍奉讲读，屡次称赞李愚品行高尚学识渊博，有史鱼、蘧瑗的风范。末帝召见李愚，赞叹赏识很久，提拔为左拾遗。不久充任崇政院直学士，有时候参与谋划国事，神色庄重正直，不畏惧权贵。衡王入朝，重臣李振等人都向衡王下拜，唯独李愚只行拱手礼。末帝责备他：“衡王是我的兄长，连我都要行家人礼拜见，李振等人全都下拜，你凭什么傲慢！”李愚回答：“陛下是以家人礼节对待兄长，李振等人是陛下私臣。我身在朝廷官列，和衡王没有旧交情，怎么敢谄媚逢迎。”他的刚强正直就是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上违法，抄没百姓家产，受害人家到朝廷告状。朝廷派遣使者查办，华温琪认罪。梁末帝念他是开国旧臣，不忍心施加刑罚。李愚坚持要依法定罪。梁末帝下诏说：“我如果不彻底查办，别人会说我不顾百姓疾苦；如果完全执行律法，别人会说我不念功臣旧情。做君主，实在为难！华温琪收受的赃款，由官府出钱替他还给告状的百姓。”贞明年间，通事舍人李愚手下雇佣的仆人殴打另一个舍人致死，司法官依照律法，判定罪责归于李霄。李愚上奏：“李霄没有动手打人，是雇佣的仆人打死人，怎么可以归罪主人！”这件事触犯皇帝心意。李愚从拾遗升迁到膳部员外郎，赐绯衣；改任司勋员外郎，赐紫袍。之后被免去职务，历任许州、邓州观察判官。
早先李愚在朝中任职的时候，慈州举子张砺依附他。贞明年间，张砺从河阳北上投奔庄宗，被任命为太原府掾吏，出入宫廷，称颂李愚的气节品格，还说起李愚写的《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文章，北方人听闻都十分推崇他。等到庄宗定都洛阳，邓州主帅派李愚入朝上奏，朝中权贵对待他一如往日。不久任命为主客郎中，几个月之后，征召为翰林学士。同光三年，魏王李继岌出征蜀地，请李愚担任都统判官，依旧兼任原职随军。当时舆论认为蜀地地势险阻，不能够长驱直入。郭崇韬向李愚询问计策。李愚说：“听说蜀地百姓厌恶君主荒淫放纵，危急时刻一定不会为君主效命。应当趁着蜀人离心离德，快速进兵，敌人必定吓破胆，哪里能够固守险要。”等到先头部队抵达固镇，缴获军粮十五万斛。郭崇韬大喜，对李愚说：“你能预判局势，我们大军可以成功了！”招讨判官陈乂走到宝鸡，借口生病请求留在后方。李愚厉声说：“陈乂看见利益就前进，畏惧危难就退缩。如今大军深入险地，人心容易动摇，正好可以把他斩首示众。”从此军中将士没有人敢拖延逗留。当时军中的文书檄文，全都出自李愚之手。蜀地平定，就地拜为中书舍人。大军班师回朝，明宗即位。当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担任宰相，十分敬重李愚，屡次向安重诲举荐，希望征召李愚同为宰相。恰逢孔循掌权，举荐崔协，阻挠这件事。不久李愚以本官临时主持科举考试，改任兵部侍郎，充任翰林承旨。长兴初年，授官太常卿，恰逢赵凤出镇邢州，于是拜李愚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转任集贤殿大学士。
长兴末年，秦王李从荣骄横放肆，权贵大臣逃避灾祸都来不及，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没有人敢直言。李愚性格刚直，常常把忧虑表现在言语当中，但是没有人和他呼应。后来改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任吏部尚书，和一众儒生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李愚一开始不置办住宅，做宰相之后，借用朝廷延宾馆居住。曾经生病，皇帝派近臣前去慰问，走进厅堂，坐席只有秸秆草垫。使者回朝禀报，明宗特意赏赐帷帐被褥。《职官分纪》记载：长兴四年，李愚生病，明宗派遣宫中使者探望。李愚居住的卧室，四壁空空，病床上只有破旧毛毡。使者把情况上奏皇帝。皇帝说：“宰相每月俸禄有多少，竟然落魄到这种地步。”下诏赏赐绢一百匹、钱十万，帷帐器物十三套。
闵帝继位，一心想要施行德政，守丧的期限刚过，就邀请学士讲解《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心把国家治理好。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君主虚心求教，却很少问及我们这些大臣。地位高责任重，事情很值得担忧，社稷该怎么办！”同僚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按照恩典条例，李愚升迁左仆射。清泰初年，徽陵安葬完毕，冯道出镇同州，李愚加授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和冯道是儿女亲家，冯道出京之后，刘昫、李愚同在中书省，遇到旧有事务需要改革，两人争论不能决断。李愚性格过于刚直，就说：“这件事是您亲家翁定下的，改过来不就方便了吗！”刘昫怨恨他说话尖锐，之后每次议事一定和他争辩诘难，有时候甚至大声争吵。没过多久，两人都被罢免宰相，保留原有官阶。清泰二年秋天，李愚已经身患疾病，多次请假休养，接连上表请求辞官，皇帝没有准许，死在官任之上。
任圜，京兆三原人。祖父任清，担任成都少尹。父亲任茂宏，逃难到太原，被上奏任命为西河令；有五个儿子：任图、任回、任圜、任团、任冏，风采气度都非同一般。武皇李克用很喜爱他们，把宗室女子嫁给任圜，历任代州、宪州刺史。
李嗣昭在晋阳掌兵，和任圜交往密切。等到李嗣昭镇守泽潞，征召任圜做观察支使，正式出仕为官，赐朱色官服。任圜容貌俊美，口才出众。李嗣昭被人在庄宗面前挑拨离间，和庄宗产生嫌隙。任圜奉命往来沟通，多次替李嗣昭辩白，保全二人兄弟情谊，这都是任圜的功劳。等到母亲去世，庄宗下命令，在服丧期间起用他担任潞州观察判官，赐紫色官服。攻打常山的战役，李嗣昭担任主帅，战死军中。任圜代为统帅军队，号令严明如一，敌人都不知道主帅已经战死。庄宗听说之后，加倍奖赏他。这一年秋天，任圜又率领上党军队攻打常山，城中上万士兵冲出，大将孙文进战死，贼兵逼近官军。任圜指挥骑兵出击，杀伤俘获很多敌人。他曾经向城中军民讲明祸福，镇州百姓相信他，派人请求投降。城池攻破之后，除诛杀首恶，官吏家属全都得到保全，这也是任圜庇护的结果。庄宗把镇州改名为北京，任命任圜为工部尚书，兼任真定尹、北京副留守，行使留守职权。第二年，郭崇韬兼任镇州长官，任圜改任行军司马，充任北面水陆转运使，同时主持府中事务。同光三年，回到朝廷，担任工部尚书。
郭崇韬讨伐蜀地，上奏请求任圜随军出征。西蜀平定，朝廷打算任命任圜为黔南节度使，任圜恳切推辞，于是作罢。魏王李继岌班师回朝，走到利州，康延孝发动叛乱，率领八千精锐士兵回头攻打西川。李继岌听说叛乱，半夜召见中使李廷安传唤任圜。任圜已经睡下，李廷安直接登上床榻告知变故。任圜来不及系好衣带，立刻拜见李继岌。李继岌哭着说：“康延孝忘恩反叛，只有尚书能够平定祸乱。”当即任命任圜为招讨副使，和都指挥使梁汉颙等人率兵在汉州攻打康延孝，将他擒获。大军走到渭南，李继岌遇害身亡。任圜全权统帅全军，回到洛阳朝见皇帝。明宗嘉奖他的功劳，拜为平章事，兼管三司财政。任圜选拔贤才俊杰，杜绝靠侥幸求官的门路。百官俸禄过去被孔谦克扣削减，任圜认为朝中大臣是国家的表率，所以优厚对待朝中官员，禁止俸禄虚报克扣。短短一个月时间，国库物资充足，朝廷各项设施得到修缮，军民都丰足。任圜忧国如家，但是看重功名，因此遭到安重诲的忌恨。曾经在私人府邸聚会，有一个歌女擅长歌唱，安重诲想要得到这个歌女，任圜不肯，二人嫌隙从此加深。
在此之前，官员的伙食券都由户部发放。安重诲想要改成由宫内直接发出。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辩，来回争执好几次，任圜最终没能争赢。《资治通鉴》记载：安重诲和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来回数次，声音脸色都很严厉。皇帝退朝之后，宫女问：“刚才和安重诲争论的是谁？”皇帝说：“是宰相。”宫女说：“我过去在长安皇宫，从来没有见过宰相、枢密使上奏敢这样，这是轻视陛下啊！”皇帝心中更加不高兴。任圜于是请求解除三司职务。
天成二年，以太子少保的身份辞官退休，居住在磁州。等到朱守殷在汴州叛乱，安重诲借机诬陷任圜和朱守殷勾结，立刻派遣使者，假借皇帝命令逼迫任圜自尽。朝廷下诏书说：“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年是有功旧臣，曾经承担重大艰难的国事。已经免去繁重职务，让他在外安享闲逸。却不遵守本分，暗中勾结朱守殷，书信往来不避嫌疑，心怀怨恨意图十分明显。攻破汴州之后，查到他勾结的证据。如果一味宽容，就会破坏国法。姑且保全大体，只惩处他本人。命令磁州官府在他私宅赐自尽。”任圜接到诏书，召集全家开怀饮酒，神色毫不屈服。清泰年间，朝廷下制追赠任圜为太傅。
任圜的儿子任彻，在本朝做官，官至度支郎中，去世。
史臣评论：豆卢革、韦说出身世家大族，辅佐新建立的王朝。治国才能虽然算不上经邦济世，原本也没有昭著的大罪，却被权臣忌恨，无路可逃。平心而论，也值得怜悯。卢程器量如此狭小，获罪受辱也是理所应当。赵凤、李愚，都凭借文学名望身居宰相高位。比较二人的气节操守，李愚更胜一筹。任圜拥有济世的才干，却没有明哲保身的智慧，就算辞官退隐，还是不能免于灾祸，实在可悲啊！
列传二十
薛廷珪，祖先为河东人。父亲薛逢，咸通年间官至秘书监，凭借才华在当时十分有名。薛廷珪中和年间在西川考中进士，多次在御史台、中书省任职。《旧唐书》记载：大顺初年，多次升迁为司勋员外郎、知制诰。乾宁年间，担任中书舍人。皇帝身在华州，改任散骑常侍，不久请求辞官，游历蜀川。昭宗迁都洛阳，征召薛廷珪为礼部侍郎。《旧唐书》记载：光化年间，再任中书舍人，升任刑部、吏部侍郎，临时主持科举考试，官拜尚书左丞。当时柳璨大肆迫害朝中士大夫，很多世家大族遭受祸害，薛廷珪因为一向待人谦退，得以保全性命。《新唐书》记载：朱全忠兼任四镇节度使，薛廷珪作为送官告的使者前往汴州，朱全忠手下客将前来拜见，暗示薛廷珪向朱全忠下拜。薛廷珪假装不懂，说：“我哪里有德行，敢接受令公下拜！”等到正式拜见朱全忠，终究不肯行跪拜大礼。进入后梁，担任礼部尚书。庄宗平定河南，因为薛廷珪年纪老迈，授官太子少师，准许退休。《资治通鉴》记载：薛廷珪和李琪曾经担任太祖册封大礼的使者。同光三年九月去世，追赠右仆射。所著《凤阁词书》十卷、《克家志》五卷，都流传于世。早先，薛廷珪的父亲薛逢，写过《凿混沌》《真珠帘》等赋，被当时的人大为称赞。薛廷珪长大之后，也写了几十篇赋，父子的作品合成一集，所以命名为《克家志》。
崔沂，《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崔沂，字德润。大中时期宰相崔铉的小儿子。兄长崔沆，广明初年也官居宰相。崔沂考中进士，历任监察御史、补阙。昭宗时期，多次升迁做到员外郎、知制诰。性格刚直恪守道义，但是文辞才华不算出众。曾经和同僚颜荛、钱珝一同草拟诏令，看见颜荛、钱珝下笔又快又多，草拟几十道制书还不妨碍谈笑，崔沂内心感到惭愧。第二天，拜见宰相诉苦说：“我学识浅薄，不足以胜任草拟诏令的职务。”宰相同意，把他改任谏议大夫。
进入后梁，担任御史司宪，纠察检举不法，不回避权贵豪强。开平年间，金吾街使寇彦卿入朝，经过天津桥，市民梁现没有及时避让，开路差役揪住梁现，把他摔向石栏杆，梁现当场死亡。寇彦卿亲自向梁太祖禀报。梁太祖命令通事舍人赵可封宣布旨意，让寇彦卿拿出私人钱财赔偿死者家属，以此抵偿罪过。崔沂上奏弹劾：“寇彦卿身为臣子，没有擅自杀人的道理。何况天津桥是御路要道，正对着端门，是皇帝出入的必经之路，不是街使可以肆意发怒行凶的地方。梁现没有及时避让，罪过最多只该鞭打。揪住人摔死，严重违背朝廷法度，请依法判处他的罪。”梁太祖爱惜寇彦卿，想要让崔沂按照过失犯罪来定罪。崔沂引用斗殴律法：依仗权势行凶的人是主犯，动手的差役减一等治罪。又引用斗殴法条：没有争斗而故意殴打伤人，加重一等罪责。崔沂的奏疏递上去，朝廷把寇彦卿降职为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崔沂刚正守法，受到士人的称赞。升迁左司侍郎，改太常卿，转礼部尚书。贞明年间，带着原有官职充任西京副留守。当时张全义担任留守、天下兵马副元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中书令、魏王，地位权势，天下第一。崔沂到府，客将告诉他，副留守应当向府尹行朝堂拜见大礼。崔沂说：“张公官位虽然极高，但是还兼任河南尹，不知道副留守拜见府尹该用什么礼仪？”张全义听说之后，立刻接见崔沂，慰劳说：“我们互相依礼行事，都已经年老，不必繁文缛节互相劳累。”
庄宗恢复唐朝，再次任用崔沂为左丞，主持吏部铨选官员的事务，受牵连被贬为石州司马。明宗即位，把他召回，再次担任左丞。因为年老多病请求辞官，授官太子少保退休。死在龙门别墅，年纪七十多岁，追赠太子少傅。
刘岳，字昭辅。祖先为辽东襄平人，北魏平定辽东，家族迁徙到代地，跟随孝文帝迁都洛阳，于是成为洛阳人。八代祖刘政会，武德年间功臣，官民部尚书、渝国公。祖父刘符，蔡州刺史。父亲刘珪，洪洞县令。刘符有八个儿子，全都考中进士。刘珪的亲弟刘瑰、刘玕；异母弟弟刘崇夷、刘崇龟、刘崇望、刘崇鲁、刘崇谟。刘崇龟，乾宁年间任广南节度使；刘崇望，乾宁年间官至宰相；刘崇鲁、刘崇谟、刘崇夷，都在中央各部门任职。刘岳年少丧父，考中进士，历任户部巡官、郑县主簿、直史馆，转任左拾遗、侍御史。后梁贞明初年，召入翰林院做学士。刘岳写文章敏捷快速，尤其擅长诙谐谈吐。在职期间多次升迁户部侍郎，在翰林院任职十二年。庄宗攻入汴州，刘岳按照旧例被贬为均州司马。不久母亲去世，准许从贬谪之地奔丧守孝。服丧结束，授官太子詹事。明宗即位，历任兵部、吏部侍郎，秘书监、太常卿。五十六岁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刘岳除文学之外，通晓典章礼仪。天成年间，奉皇帝诏令撰写《新书仪》一部，文字简约道理妥当，流传到现在。
儿子刘温叟，官做到御史中丞。《国老谈苑》记载：刘温叟为人正直恪守道义，把名教纲常当作自己的责任。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的母亲十分贤德。当初担任翰林学士，在家中拜谒母亲。母亲命令两个婢女捧着官服、金带放在台阶下面，对刘温叟说：“这是你父亲长兴年间进入翰林院的时候朝廷赏赐的。自从你父亲去世，我常常担心家门衰落。如今你凭自己的才学身居高位，继承父亲的职位，可以穿上这套官服，不必惭愧。”说完抽泣落泪。刘温叟趴在地上痛哭，回到别的房间，穿素衣吃粗食，追思悼念好几天，之后才穿上官服。士大夫都称赞他合乎礼法。
封舜卿，（按：原文此处有阙文）。根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代居住在渤海蓚县。封舜卿，字赞圣，父亲封敖，字硕夫，官至户部尚书，封渤海县男，《唐书》有他的传记。封舜卿在后梁做官，任礼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开平三年，奉命出使幽州，带着门生郑致雍随行。完成使命回朝，又和郑致雍一同被任命为翰林学士。郑致雍才华出众。封舜卿虽然能写文章，但是才思迟钝滞涩。等到考试，要写五道题目，封舜卿难以应付，于是委托郑致雍替他执笔。当时人讥讽他身为主考官，反而受门生代笔之辱。（按：原文此处有阙文）。庄宗同光年间之后，多次担任清贵显要官职。封氏家族从太和年间以来，世代掌管皇帝诏令文书，以文笔著称当世。封舜卿的侄子封渭，《世系表》记载：封渭，字希叟。昭宗迁都洛阳的时候，担任翰林学士，封舜卿任中书舍人，叔侄二人分别掌管内外诏书。
侄子封翘，后梁贞明年间也做翰林学士。天成年间，担任给事中，借着上朝进言，说星辰运行合乎法度，风雨调顺，请求皇帝拿出一盒御香，皇帝亲自点燃一炷，剩下的送到寺庙塔院中焚烧，以此表达诚心。评论的人认为封翘出身名门，出入翰林院，身居谏官，本有做宰相的声望，却提出这样的请求，近乎妖妄谄媚，世人对他的期望就此降低。（按：原文此处残缺）。
窦梦徵，同州人。年少刻苦读书写文章，考中进士，历任校书郎，从拾遗召入翰林院，担任学士。后梁贞明年间，朝廷加封两浙钱镠为元帅。窦梦徵认为钱镠对中原朝廷没有功劳，不应当凭空授予兵权，进言恳切直率。梁末帝因为他触犯权贵心意，把他贬出京城。《玉堂闲话》记载：窦梦徵认为钱镠对本朝没有功劳，割据一方，凭空求取朝廷恩典，这份任命并不合适，于是抱着任命的麻制文书在朝堂痛哭。第二天，窦梦徵被贬为东州掾吏。没过多久，又召回担任学士。等到庄宗攻入汴州，窦梦徵按照旧例被贬到沂州。他心中感念梁末帝旧日恩情，写下《祭故君文》，文中写道：“呜呼！四海九州，天命已经改换，一个女子侍奉两个丈夫，是人最大的不幸。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兴起，如同金属销熔、烈火燃烧，这是必然的道理，又有什么值得争辩。”写文章的人都赞许他的文辞。不久酌情改迁到宿州。天成初年，升任中书舍人，再次入朝担任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去世后，追赠礼部尚书。 《玉堂闲话》记载：窦梦徵失意被贬，曾经闷闷不乐。曾经梦见有人对他说：“你不要自我愁苦，不久就会官复原职。但是往后千万不要做丞相，如果接到拜相的诏命，一定要想尽办法推辞躲开。”后来窦梦徵果然再次担任宫中近臣。没过多久，升任工部侍郎。窦梦徵忽然记起梦中的话，内心十分厌恶这个职位。可是已经接受任命，不能够退让回避，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窦梦徵当年赴京参加科举的时候，文名很高，尤其擅长笺表书启，把自己的文章编为十卷，取名叫《东堂集》，流传于世。
李保殷，是河南洛阳人。唐昭宗时期，从平民被授为太子正字，改任钱塘县尉。浙东节度使董昌征召他担任推官，调补为河府兵曹参军，历任长水县令、《毛诗》博士，多次升迁做到太常少卿、端王傅。入朝担任大理卿，撰写《刑律总要》十二卷；曾经和兵部侍郎郗殷象讨论刑法律令。后来降职为房州司马。 同光初年，授官殿中监，因为他向来有通晓法律的名声，拜为大理卿；还没有任满任期，遭到他人排挤。李保殷说：“别人多有邪僻，我不可再自作主张订立法度。”于是称病辞官回乡，在洛阳去世。
归蔼，字文彦，吴郡人。曾祖归登，祖父归融，父亲归仁泽，官位都做到各部尚书、观察使。归蔼考中进士科，入朝为官，历任三署官职。 按：此处原文疑似有文字缺漏。根据《旧唐书·昭宗纪》记载：天祐元年七月，皇帝在文思殿设宴。朱全忠入内，有些百官坐在廊下，朱全忠发怒，鞭打通引官何凝。丙寅日，下制书，金紫光禄大夫、代理御史中丞、上柱国韩仪贬为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贬为登州司户，获罪原因是百官对朱全忠态度傲慢。 同光初年，归蔼担任尚书右丞，升任刑部、户部侍郎，以太子宾客的身份退休，去世时七十六岁。
孔邈，是文宣王孔子的第四十一代孙。身高七尺多，气质温厚。考中进士科，历任校书郎、万年县尉，充任集贤校理，官至谏议大夫，因年老退休。 按：《孔邈传》原本残缺。查考《册府元龟》记载：乾宁五年，考中进士，授校书郎。崔远在中书省任职时，上奏举荐他为万年尉，兼任集贤校理。因为他的舅父独孤损正在朝廷身居要职，为避嫌没有赴任。
张文宝，是唐昭宗时期谏议大夫张顗的儿子。张文宝早年依附河中朱友谦做幕僚。后唐庄宗在魏州登上帝位，任命张文宝掌管起草诏令，历任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知贡举，升任吏部侍郎。张文宝性情文雅淡泊，崇尚古制。 长兴初年，奉命出使浙中，渡海时船只损坏，水手用小船营救。张文宝和副使吏部郎中张绚顺着风漂流到淮南地界，伪吴的杨溥对二人礼遇十分优厚，同时赠送大量钱币、食物。张文宝收下食物，把钱币全部退回，吴国人很赞许他。吴人送张文宝等人前往杭州宣读朝廷诏命，返回青州的时候，张文宝去世。 他的儿子张吉，承袭父荫做过地方县令。
陈乂，蓟门人。年少好学，擅长写文章。为躲避战乱，客居浮阳，又辗转来到大梁。后梁将领张汉杰把他请到自己府中，上表举荐授为太子舍人。庄宗攻灭后梁，郭崇韬遥领常山，征召陈乂做自己的幕僚。郭崇韬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地，任命陈乂为招讨判官。郭崇韬被杀，明宗即位，陈乂跟随任圜回到京城，任圜向朝廷举荐他，授为膳部员外郎、知制诰，多次升迁做了中书舍人。 陈乂性情孤僻褊狭，很少与人投合，不被当权者赏识。不久改任左散骑常侍，因此心中愤懑染病，过了一个月就去世。 陈乂略有才干谋略，常常恃才自负。做判官的时候，有人登门拜访，他就垂下帷帐待在深处，很少见外人。等到担任中书舍人，神态更加傲慢，官位终究没有做到公卿，大概是气度狭隘的缘故。但他性格孤高执拗，在钱财上格外廉洁。 长兴年间，曾经以舍人的身份奉命到太原册封晋国公主石氏。晋高祖对待他很好，只是惊讶于他高傲的姿态。有人劝陈乂，应当写一篇颂歌赞美晋高祖，就可以得到丰厚的馈赠。陈乂说：“人生的贫富，都是命中注定。拿着天子的诏命违背礼制去求取财利，既损害朝廷纲纪，又毁坏士人的节操，我这一生绝不做这种事。”听闻的人都十分赞赏他。晋高祖即位之后，追赠他礼部尚书。
刘赞，魏州人。幼年就有文学天赋。父亲刘玭，做过县级佐官，教他读书学诗。夏天让他穿青色粗布单衫。刘玭每次吃肉，另外准备素菜给刘赞吃，对他说：“肉食，是朝廷给我的俸禄。你想要吃肉，应当刻苦钻研文章学业，自己就可以得到，我的俸禄不能分给你。” 因此刘赞成年之后就善于写文章，三十多岁考中进士。魏州节度使罗绍威聘任他做巡官，罢职回到京城，依附开封尹刘鄩。过了很久，租庸使赵岩上表举荐他为巡官，多次升迁做到户部员外郎，依旧兼任原职。庄宗进入汴梁，租庸副使孔谦因为刘赞是同乡，上表任命他为盐铁判官。 天成年间，历任知制诰、中书舍人。和学士窦梦徵同年考中进士，两家相邻，交情很好。窦梦徵去世，刘赞和同年的杨凝式按照缌麻的丧礼设位哭吊。窦家没有嫡长子，刘赞帮着料理丧事，抚恤他的遗孀幼子，当时的士大夫都称赞他。后来改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刘赞性情平和宽厚，待人没有抵触，做官谨慎小心。如果有人拿私事请托他，就算是权贵豪强，也不能动摇他的操守。没过多久，改任秘书监，兼任秦王傅。 《册府元龟》记载：秦王担任元帅，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和刘赞是同乡旧交。因为秦王年纪轻，放纵任性，希望朝廷挑选正直之士来规劝教导，盼望秦王能够有所敬畏，于是上奏举荐刘赞。 刘赞气节坚贞朴素，接到任命之后掩面哭泣坚决推辞，终究没能推掉。 按：《资治通鉴》记载：刘赞自认为是降职，哭着申诉，还是不能免任。胡三省注释：唐代制度，六部侍郎除吏部之外，其余都是从四品下；王傅是从三品。但是六部侍郎是受重用的职位，王傅却是贬抑的职位，是因为职务有繁简忙闲的区别。当时李从荣地位近似储君，秦王傅不能当作闲官。大概因为李从荣为人轻浮急躁，刘赞害怕卷入灾祸，所以想要脱身。 当时秦王府的僚属，都是新进的年轻人，举止大多轻佻随便，常常称颂秦王的功德，阿谀顺从，只陪着宴饮说笑。只有刘赞从容委婉规劝，一定进献良言。秦王经常接见宾客幕僚，在酒宴之上，命令所有人提笔作诗。 《册府元龟》记载：当时李从荣沉迷作诗，凡是门客和前来拜见的士人，都安排在客舍等候，亲自出题目，命每人写一首诗，之后才接见。 刘赞身为秦王师傅，也和一众宾客坐在一起，但是神色很不高兴。秦王明白他的心思，从此告诫守门官吏，刘赞来了就不要通报，只让他每月到王府一次。 《言行龟鉴》记载：刘赞劝谏秦王说：“殿下应当把孝敬君主长辈当作本分，浮华之事不值得推崇。”秦王很不高兴，告诫门卫以后不要再引荐他。 刘赞既然隶属秦王府，不能够上朝参拜，也不能参与吊丧庆贺，只能闭门暗自悲叹。等到秦王获罪，有人说刘赞最多只是降官。可是刘赞早已穿上丧服，备好驴子等候在门口。听到这种说法，他说：“哪有国君的嗣子，全家顷刻覆灭，而他的僚佐仅仅降官的道理，能够免于一死，已经是万幸。” 不久御史送来敕令，将刘赞长期流放岚州，他立刻动身前往贬谪之地。在岚州过了一年多，清泰二年春天，下诏准许返回故乡。妻子纥干氏死在半路，刘赞本就瘦弱，痛哭几乎气绝，也因此生了病，走到石会关就去世，时年六十多岁。
史臣评论说：自从唐朝国运衰败，士大夫礼法沦丧，如果没有正直之士，谁来重振淳朴的风气。像张廷珪的文才学识，崔沂的刚强正直，刘岳通晓典章礼制，舜卿执掌诰命文书，再往下到窦梦徵这些人，全都坚守正直的准则，没有败坏美好的风范，完全可以作为士大夫的楷模，朝廷的表率，凭借这些留名后世，又有什么不妥呢。
列传二十二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家族世代凭借军功担任军中低级将官。张宪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喜爱儒学，发奋研读经书，昼夜不休息。太原地处边境，当地人大多崇尚武力，以读书求学为羞耻，只有张宪和同乡药纵之专心游学。二十岁就通晓各类儒家经典，尤其精通《左传》。 他曾经怀揣自己写的文章，拜见判官李袭吉，李袭吉一见就十分赞叹。张宪告辞的时候，李袭吉对他说：“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成为大才。”石州刺史杨守业喜欢藏书，把家中藏书给他阅览，他的见闻一天天广博。 庄宗做行军司马的时候，广纳贤才，早就听说张宪的名声，派朱守殷带着书信礼物去聘请他。过了一年多，张宪出仕担任交城县令，任期结束。庄宗继承王位，补任他为太原府司录参军。当时藩王府刚刚建立，幕府宾客马郁、王缄，都是燕地名士，都和张宪交往。 十二年，庄宗平定河朔，顾念旧日府中的旧臣，征召张宪前往行台。十三年，授监察御史，赐绯色官服，兼任魏博推官，从此常常携带笔跟随扈从。十五年，朝廷军队在胡柳作战，周德威作战失利。张宪和同僚骑马向北渡河；后梁军队急速追赶，几乎难以脱身。到傍晚才渡河，很多人落水淹死。张宪和侄子张朗踩着薄冰前行；快要到岸边，冰面破裂，张朗哭着，拿马鞭想要拉张宪。张宪说：“孩子你快走，不要两个人都陷进去。”张朗说：“怎么忍心丢下叔父，就算一同死也没有遗憾。”张朗趴在冰面上递过马鞭，张宪奋力跳上岸脱险。 当天夜里，庄宗命人在军中寻找张宪，有人说：“和王缄一起战死了！”庄宗流泪寻找尸体，过了几天，得知张宪脱险，派遣使者慰问犒劳。不久改任掌书记、水部郎中，赐金紫官服，历任魏博观察判官。跟随讨伐张文礼，平定镇州，授魏、博、镇、冀十郡观察判官，改考功郎中，兼任御史中丞，代理镇州留守事务。 庄宗登上皇位，下诏调回魏都，授尚书工部侍郎，担任租庸使。八月，改刑部侍郎，主持吏部铨选，兼任太清宫副使。庄宗迁都洛阳，任命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兴唐尹、东京副留守，掌管留守事务。张宪学识深厚，尤其精通为官理政，审案断事，别人不能够欺骗他。 同光三年春天，皇帝前往邺都。当时易定的王都入朝朝见，皇帝在行宫设宴，准备打球。当初庄宗举行即位大典，占卜球场是吉地，于是在球场中间修筑祭天高台。到这时下诏要拆毁高台。张宪上奏说：“即位坛是陛下祭祀天神、接受天命的地方，除了风吹雨淋自然损耗，不可以随意拆毁，也不要刻意修缮。魏国繁阳的祭坛，汉代汜水的祭坛，到今天还留有遗迹。保留而不拆毁，是古代的道理。” 皇帝于是下令在行宫西边另修球场。过了几天，还没有完工。恰逢张宪因为公事获罪，到阁门等候处罚。皇帝发怒，告诫主管官吏迅速修整行宫庭院，妨碍工程的全部移除，终究拆毁了即位坛。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这太不吉利，是忘掉立国的根本。” 这年秋天，郭崇韬率兵征讨蜀地，亲笔写信告诉张宪：“允中你回避实务已经很久，我奉命西征，已经上奏朝廷，让你回到中书省任职。”张宪回信说：“让厨子去代替掌管祭祀，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当时枢密承旨段徊掌权，因为张宪是跟随先帝的旧臣，名望很高，不想让张宪留在朝廷。恰逢孟知祥镇守蜀地，要选北京留守。段徊扬言说：“北方重镇，是国家根基，不是德望厚重的人不能轻易授予；如今选人才，非张宪不可。”趋炎附势的人依附段徊，巧妙地中伤张宪。又说：“张宪有做宰相的才干。但是国家中兴，宰相在天子身边，政务有过失可以更改补救；一方重镇，大权掌握一人手中，北方的事务最为关键。” 十一月，授张宪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掌管府中事务。 四年二月，赵在礼占据魏州。当时张宪的家属留在魏州，关东局势大乱。赵在礼善待他的家人，派人带着书信到太原劝诱张宪。张宪斩杀来使，书信没有拆封就上奏朝廷。不久明宗被士兵胁迫，各路军队溃散，太原距离遥远，不知道实际情况。有人对张宪说：“西征蜀军还没回来，洛阳形势危急，总管（明宗）又失去兵权，被军队控制，又听说河朔将领拥立他，如果属实，是不是可以有所作为？” 张宪说：“治乱的时机，转瞬即逝。依我的判断，事情还无法预料。我听药纵之说过，总管德行宽厚，向来深得军心，其余不必多说，记住这点就够了。” 四月五日，李存渥从洛阳来到太原，口头传达庄宗的命令，没有正式诏书，只说天子交给他一支箭，作为凭证。众人心中疑惑，时局难以预测。身边的人献计说：“李存渥骑的马，已经去掉了仪仗装饰，又召集人谋划事情，必定要作乱，打算占据太原城。宁可我们对不起别人，应当早点处置他，只杀掉吕、郑两个宦官，扣押李存渥，慢慢观察局势，就万无一失。” 张宪沉思很久说：“我本是读书人，没有军功却坐到这个位置。从平民身穿高官金紫官服，我如今的官位并非依靠别的门路。这个计策不是我的本心。如果大事不能成功，我就为道义殉身。” 《东都事略·张昭传》记载：张昭劝张宪向明宗上表劝进。张宪说：“我是读书人，天子把保卫北方的重任托付给我，我怎么能苟且偷生！”张昭说：“这是古来的大节，您能够做到，就是忠臣。”张宪死后，议论的人认为张昭成全了张宪的忠义名节。 第二天，符彦超诛杀吕、郑二宦官，城中军队大乱，焚烧劫掠直到天亮。张宪听闻兵变，出城逃奔沂州。之后主管官员追究他弃城逃跑的罪责，四月二十四日，在晋阳千佛院赐死张宪。小儿子张凝跟随父亲逃亡，也被追捕的人杀害。明宗举行郊祀大典大赦天下，有关官员请求为张宪昭雪，皇帝准许。 张宪沉静淡泊，喜爱收藏图书，家中藏书五千卷，处理公务之余，亲手校对刊正书籍。擅长弹琴，不饮酒。幕僚宾客聚会，只谈论文章、吟咏啸歌，士大夫朋友都敬重他。 张宪长子张守素，在后晋做官，官至尚书。
王正言，郓州人。父亲王志，曾任济阴县令。王正言早年丧父，家境贫寒，跟随僧人读书，擅长作诗。密州刺史贺德伦让他还俗，聘任他在州府任职。贺德伦镇守青州，上表举荐他做推官；改镇魏州，王正言改任观察判官。庄宗平定魏博，王正言继续担任旧职，为人谨慎端正，与世无争。曾经被同僚司空颋欺辱，王正言低声下气忍让。司空颋被杀之后，王正言接替他做节度判官。 同光初年，代理户部尚书、兴唐尹。当时孔谦做租庸副使，一向忌惮张宪刚正，不想让张宪担任租庸使。于是禀告郭崇韬，把张宪留在魏州，请宰相豆卢革兼管租庸。没过多久，又改用卢质接替。孔谦又说：“钱粮是国家要务，宰相事务繁多，账簿文书容易积压拖延。”又说：“卢质才管两天，就私自借官府钱财，都不能胜任。”孔谦心里盼望郭崇韬让自己接任租庸使，但是舆论不认可，此事作罢，孔谦沮丧了很久。 李绍宏说：“国家财政是立国根本，这个职位向来容易招致怨恨，非张宪不能胜任。”当天就征召张宪。孔谦、段徊对郭崇韬说：“国家财政固然重要，就在侍中您眼前，只要选一个人担任租庸使就够。魏博六州户口，占天下一半，王正言操守没有问题，但是才干谋略不足。如果在朝廷任职，还可以和别人共事；如果独自掌管一方，恐怕不行。张宪才干气度两全，应当委任给他。”郭崇韬就上奏，留张宪镇守魏州，征召王正言担任租庸使。 王正言任职期间，只是点头画诺，实权掌握在孔谦手里。王正言处理不了繁杂的事务，账簿堆积，遇事常常遗忘。舆论认为他不称职，于是就用孔谦代替他，王正言改任礼部尚书。 同光三年冬天，接替张宪担任兴唐尹，留守邺都。当时武德使史彦琼监管邺都，国库财物收支、兵马调度全都由史彦琼说了算，对待下属官吏颐指气使。王正言没有办法约束他，只能迟疑顺从。 后来贝州戍兵叛乱，乱兵攻入魏州，史彦琼望风溃逃，乱兵劫掠街市。王正言催促文书官吏写奏章，家里人说：“叛贼已经杀人放火，都城已经陷落，还上奏什么。” 当天，王正言带领一众属官拜见赵在礼。《资治通鉴》记载：王正言想要找马匹，找不到，就带领僚属步行走出府门拜见赵在礼。远远望见赵在礼就跪拜请罪。赵在礼说：“尚书德高望重，不必如此卑躬屈膝。我身受国家恩典，曾经和尚书一同共事，只是士兵一心想回乡，仓促之间被胁迫罢了。”于是回拜王正言，好好安抚他。 明宗即位，王正言请求担任平卢军行军司马，朝廷就授予这个官职，最后死在任上。
胡装，是礼部尚书胡曾的孙子。后梁大将杨师厚镇守魏州，胡装和副使李嗣业有旧交情，前去依附他，被举荐授贵乡县令。等到张彦作乱，李嗣业遇害，胡装被免官，客居魏州。庄宗刚到魏州，胡装求见，请求授予官职。司空颋因为他做官贪财，很久没有给他安排职位。 十三年，庄宗返回太原，胡装在城外亭舍等候，守门人不肯通报，他就推门闯进去，说：“我本是前朝公卿的后代，追随军队来到这里。殿下继承唐室国祚，广求英才，壮大霸业。我虽然没有才干，比起古代进九九算术、竖刁、头须这类人，也还有几分可取。可是漂泊多年，掌权的人不肯录用我。我不能投海撞树，逃往胡越之地，今天就死在殿下面前！” 庄宗十分吃惊，说：“我不知道你的处境，何至于到这个地步！”赏赐酒食安抚打发他，对郭崇韬说：“给他安排官职。”这一年，任命胡装为馆驿巡官。没过多久，授监察御史里行，升任节度巡官，赐绯鱼袋；接着历任推官、检校员外郎。 胡装学写字没有师承，作诗也算不上行家，特别喜欢在墙壁题字。每到官舍、亭馆、寺庙道观，一定写下自己的官爵籍贯，有人讥讽他，他也不觉得羞愧。当时四方藩镇幕僚都已经身穿紫袍，胡装以自己只有银印绯袍为耻辱。 十七年，庄宗从魏州前往德胜，和幕僚在城楼饯别。众僚属都离席之后，唯独胡装留下，献上三首诗，意在求取紫袍。庄宗举起大酒杯对胡装说：“员外能把这杯酒喝干吗？”胡装平时酒量很小，却毫不为难，一饮而尽。庄宗当即脱下自己的紫袍赏赐给他。 同光初年，任命胡装为给事中，跟随皇帝到洛阳。当时连年大水，百官生活困窘，胡装请求外任襄州副使。四年，洛阳发生变乱，节度使刘训因为私人仇怨，将胡装灭族，上奏诬陷胡装想要谋反，当时士人都为他感到冤屈。
崔贻孙，《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记载：崔贻孙字伯垂。祖父崔元亮，官左散骑常侍。《世系表》记载：崔元亮，字晦孙，做过虢州刺史。父亲崔刍言，任潞州判官。崔贻孙凭借世家门第考中进士，从监察御史入朝，历任清贵的官职。做省郎的时候，出使江南归来，用带回的财物在汉上谷城修建别墅，退隐休养。清江边上，遍地绿竹，小路幽深，船只停靠曲折水岸，别人很难到访，当时人十分推崇他。 等到李振被贬到均州，崔贻孙曲意逢迎他。李振重新入朝，崔贻孙接连升迁到丞郎。同光初年，授吏部侍郎，主持铨选多有疏漏谬误，被贬到边远之地。他乘坐驿马走到潞州，写信给府帅孔勍说：“十五年隐居谷城山中，自认为是隐逸之士；两千里奔赴沙塞贬途，如今成了流放之人。”孔勍看他已经八十岁，上奏请求把他留在潞州府。第二年，酌情改任泽州司马，遇到大赦回到京城。宰相郑珏因为姻亲关系，又打算任命他做吏部侍郎。吏部职责重大，崔贻孙年老昏聩，不明事理。后来升任礼部尚书，退休后去世。 《北梦琐言》记载：崔贻孙年过八十，依旧不停谋求官职，家中积蓄丰厚。生性喜欢求人办事，乐于得到小利。他有三个儿子，自从崔贻孙被贬官之后，几个儿子争夺旧有家产，没人供给老人衣食医药。崔贻孙写信斥责他们说：“活着有明君宰相，死后有阴间地府，我就算寿终，也不会放过你们！”
孟鹄，魏州人。庄宗刚刚平定魏博，挑选干练官吏管理兵赋，任命孟鹄做度支孔目官。明宗做邢洺节度使的时候，孟鹄常常曲意逢迎，明宗很感激他。等到孔谦专管军赋，征收督促严苛急迫，明宗曾经十分痛恨。 明宗即位之后，孟鹄从租庸勾官提拔为客省副使、枢密承旨，升任三司副使，外放任相州刺史。恰逢范延光升任枢密使，于是征召孟鹄担任三司使。孟鹄原本有谋划才干，等到独掌国家财政，处理事务犹豫不决，名声一下子衰落。过了一年就生病，请求外任，于是授许州节度使。 孟鹄谢恩退下，皇帝目送他，对身边侍臣说：“孟鹄掌管三司多少年，就做到一方藩镇？”范延光上奏说：“孟鹄同光年间就做三司勾官，天成初年任三司副使，出外做相州刺史，回朝主管三司又两年。”皇帝说：“孟鹄靠着办事能干，一下子就得到藩镇大权，怎能不勉励自己。” 孟鹄和范延光都是魏州人，互相勾结。范延光执掌枢密，举荐他主管三司，又帮他得到节度使职位。明宗心里清楚，所以用这番话讥讽他。孟鹄到许州任职不到一年就去世，追赠太傅。
孙岳，冀州人。为人干练有才干，历任府卫武官。天成年间，任颍州、耀州刺史，阆州团练使，所到之处治理有方，升任凤州节度使。任满回京。秦王李从荣想要任命孙岳做元帅府都押衙，事情还没落实。冯赟举荐他做三司使，常常参与朝廷机密谋划。朱弘昭、冯赟担忧李从荣骄横放肆，孙岳曾经极力陈述灾祸的苗头，康义诚听说之后心中不满。 等到李从荣败亡，康义诚召孙岳一同到河南府清点府库财物。当时局势还混乱未定，康义诚暗中派骑兵射杀孙岳。孙岳逃到通利坊，被骑兵杀害。无论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为他悲痛。 儿子孙琏，历任各卫将军、藩镇节度副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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