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经略（白话文）

江南经略卷一下

明郑若曾撰

南畿总图

南畿总论

南畿的优势在长江，留都的防御，水军最为紧要。徐州、颍州横跨中原，连接豫省；淮安控扼徐、邳，与鲁、齐相接，文武重臣开府镇守，虽以漕运为专职，却联络两京。庐州百姓多游手，农业有遗利；凤阳地处冲要繁剧，财力耗费多；丰、沛之间，浊河泛滥，几乎沦为鱼鳖之乡，转运粮饷既艰难，百姓也凋敝，有啮噬之患；濠州、泗州尤为棘手；扬州有盐台，富商聚集，百姓富庶，风俗也浮靡；濒湖农田低洼，多有水患。安庆当长江要冲，约略统领全楚，是江表的门户。徽州山多田少，百姓逐末利，风俗惯于偷盗，在山麓江边，寇盗窜伏。镇江凿山通漕，江潮上下，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容易招致盗匪。

苏、松、常三郡，物产丰饶，文教兴盛，加上田赋不均，税徭日益繁重，沿海设兵本为防备倭寇，而滨江沿海的百姓，擅长鱼盐之利，商贩往来不靖，出没江湖，肆行剽劫，所以江防、海防并为急务。

备留都六议

长江天堑，是晋、齐之间的事罢了。自从乌珠巴延渡江，长江就难以依靠了。南方震动，那么楚、粤、闽、浙都不能固守。如今户部运粮的军队四万余人，兵部所统的军队二万余人，布置在江上的只有三四千浙兵，防卫府寺的只有一千标兵，仓库虽然充实，计算日用也可耗尽，三部的储备合起来不过百万，守城的器具百无其一。

池河一带，是北来的关键，南唐的灭亡就是因为失去了这里。那么添兵设将、筑关置堡，是第一议。

仪真是江北的门户，而海门一带大盗出入，龙潭一渡直达仪真，应当各置台立军戍守，这是第二议。

安庆、太平据留都上流，宸濠攻打安庆不下，所以不能直抵旧京。太平是开天首郡，城高却不能胜中人之垣；六合是聚粮之地，县城还没修筑，应当增筑，这是第三议。

东坝是古来通吴越之路，吴越盗贼兴起，必定取道于此，应当建堡设兵，以防决口，这是第四议。

京城太广阔，而洪武、金川、仪凤、神策各门寂如山林，靖难之师从此而入。不如从钟鼓楼一带到清凉山后，横筑一道城墙，地势既直，防守兵力也简省，这是第五议。

六朝城池不统一，虽屡有兵临城下，攻克一城而数城仍守，比如乌林、新亭、台城、清溪彼此相援。如今攻破一城便旷然百里，不如在下关、上河等处多立城堡，分处营军，这是第六议。

苏松常镇四府总论

苏、松、常、镇四郡，幅员千里，是朝廷的命脉之地。有识之士必须规划封守，慎固边防。为什么？我国家财赋仰仗东南，东南财赋没有比苏州更重的（夏税秋粮共二百余万石，比湖广全省十五府、十六州、一百七县的赋税还多），其次是松江（夏税秋粮共一百余万石，比福建全省八府、一州、五十七县的赋税还多），其次是嘉兴、湖州。杭州谚语不也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

近年倭寇进犯中国，首至苏松，盘踞柘林，横行各郡，焚掠殆尽，然后依次攻略淮扬、温台、闽粤，先后都有袭扰。四郡是奸雄垂涎之地，由此可见一斑。

况且京口当江南运道咽喉，凡是中原人要到吴越、闽粤，必定由此经过。一旦天下有事，是必争之地，岂是智者才能明白的？这都是第二义，其第一义更在于留都，四郡尤其是它的屏障。

如今议论的人，谁不说留都离海远，贼寇不能进犯？以我看来，海寇窥伺留都的门户有四条：从陆路来，必定经由苏州、常州、丹阳而进，这叫正道；或者经由宜兴、溧水、丹徒、龙潭而进，这叫间道。从水路来，必定溯长江抵达龙王关，这叫正道；或者溯吴淞江，泛太湖，入宜兴，越新兴坝而进，这叫间道。

历来正道设备已经严密，势难猝犯；只有间道，还没有人论及。当权的人应当留心研究。

有人问：“留都守御与四郡自相维防的方法，可以听听吗？”

答：留都的守御，我太祖原设四十八卫，一半分布在江北，屯卫京师，屹如磐石，万一有虞，重点在海防、江防及镇江诸论中，已经详细论述了。四郡自相维防的方法，也见于苏州等各论，有经略之志的人，应当合起来看。

沿海营堡考

苏州府

营寨共八处：福山营、九折邨营、双浜邨营、七鸦港营、白茆港寨、竹箔沙营、刘家港寨、南沙营

堡共二处：福山堡、刘家河堡

松江府

营共五处：独树营、金山营、江门营、小盘营、大盘营

堡共六处：柘林堡、川沙堡、胡家港堡、蔡庙港堡、南滙堡、青邨堡

其余详见苏州、松江二府的兵防考。

海防论一

海防的策略有两种：一是御敌于海洋，二是固守于海岸。什么叫御敌于海洋？就是在陈钱山布设总防哨，分兵在马迹、大衢、羊山等岛巡哨，扼制贼寇进犯的咽喉要地。什么叫固守海岸？就是修复本朝防备倭寇的旧有制度，沿海塘布防据守，不许贼寇登岸停泊。

对于这两种方略，有人说御敌于海洋是上策。如果将领不肯出海巡哨剿寇，却以风浪不便为借口，放纵贼寇登岸，等迫不得已才进行陆战，那么对我方而言，是舍弃易守的海路去走艰难的陆路；对贼寇而言，是避开他们的短处而发挥长处——这是兵家大忌，我们反倒自己触犯了。也有人说，这些海岛离内地太远，粮饷容易匮乏，声援难以到达，而且风浪变幻莫测，将领常以此为借口逃避职责，无从稽查。万一防备疏漏，导致贼寇直捣内地，反而会耽误大事，不如陆战能严格约束将士，将士不敢作弊。

我曾拿这两种观点请教梅林胡公（胡宗宪）、虚江俞公（俞大猷），他们都认为前一种说法更优；又请教二华谭公、允斋严公，他们都认为后一种说法更妥当。如今我才明白：诸位的观点，只适用于福建、浙江一带，而苏州、松江的海防，绝对要以御敌于羊山为上策。

为什么呢？因为苏松的情势和福浙不一样。我曾乘船渡海，凌驾惊涛，遍览地形，又询问熟悉海岛情势的人，才深知其中缘由。倭船前来进犯，必定经由下八山分路：如果东南风猛烈，就向马迹山西南行驶，经过非山进犯闽粤；如果正东风猛烈，就向大衢山西行驶，经过乌沙门进犯浙江；如果东北风猛烈，就向殿前羊山行驶，经过淡水门进犯苏松。

羊山在金山以东，大七、小七两座山之外，到吴淞江顺风顺水不过一天航程，是贼寇进犯的要冲。它的战略地位虽与马迹、大衢相当，但淡水门一带的黄鱼渔场，是上天天然设置的苏松屏障，怎能说远洋防守艰难，就把羊山和马迹、大衢同等看待呢？

淡水门是黄鱼聚集的渊薮。每年初夏潮大水急，黄鱼被潮水推到滩涂，渔船此时出海，宁波、台州的大小渔船数以万计，苏州的沙船也有数百艘。小满前后约三十天里，获利不计其数。海中常有劫掠的盗贼，因此每艘渔船都自行招募惯于出海的人，格斗勇猛，器械锋利，熟习风涛，时机也恰好。春汛时节，这里正是倭寇进犯苏松的必经之路。贼寇到了羊山，看见海上遍布渔船，而他们自己的船是分散行进、陆续抵达的，势单力薄，士气受挫，只能远远躲避，怎敢再靠近岸边？

自从倭患爆发以来，当权者担心倭寇狡猾，伪装成渔人掳掠船只混入，因此禁止出海捕捞。他们不知道开放渔船出海有三大好处：不用募兵而兵力自强，不用费粮而粮饷自足，不用稽查监督而自然没有逃避躲闪的弊端。只需要巡抚衙门与兵备道严加约束即可。这种优势别处都没有，唯独苏松沿海才有，难道不是天生的自然之利吗？

嘉靖戊午年，荆川唐公（唐顺之）奉命到吴地，与督府梅林胡公、兵宪镜湖熊公毅然解除海禁，沿海数百里百姓踊跃出海。从那以后海疆长期太平，未必不是由此带来的成效。御敌于海洋的说法，是有明证的。

有人问：约束的具体办法是什么？回答说：近来渔船出海，搭配兵船一同航行，协力作战，发给印信旗票，严格盘查核验。船只回港时，当权者派官员抽税补充军饷。这个办法很好，但还不够完善。为什么呢？渔船一心逐利，兵船专门击贼，心志不同，力量难以协同。况且抽税能有多少收益，就要分走渔船的全部好处？

依我之见，不如让兵船专门驻守港口，不用出海。只让愿意捕鱼的人到官府登记姓名，设立首领，编排旗甲，由德高望重的大户作担保，立下盟约：杀贼有功的，照例升赏，永远允许捕捞；放纵贼寇近岸的，一同治罪，永远不许出海。凡是渔获利润与缴获的贼寇财物，全部赏给渔人。这样一来，渔人都把御寇当作自己的本分，感恩戴德又畏惧刑罚，舍命向前，岂不比用兵船监督更好吗？唉，必须做到这一步，才是长久之计。

海防论二

苏州的海防与松江不同：松江有海塘却无海港，防备以陆兵为主；苏州有海港却无海塘，防备以水兵为主。

什么叫“有海塘而无海港”？松江的海岸，从独山起至小汤洼止，绵延二百四十八里，都有防塘作为屏障，高厚如同城墙，没有其他港汊可以通海。防塘内外两侧都是水域：内侧叫运盐河，又叫横港；外侧叫堑濠，又叫防塘沟。前人修筑这座海塘，本是为了抵御海潮、防止淹没农田。本朝初年用作防倭的坚固防线，在堑濠之外设立卫所、墩堡，贼寇来犯就在海岸滩涂抵御，不许登岸停泊。万一支撑不住，就越过堑濠退守，贼寇进不能攻、退无所掠，防塘的作用难道不大吗？

近年以来，堑濠大多淤塞，防塘与海岸连成一片，贼寇来了直接抵达防塘，而运盐河内水田狭窄，难以屯兵防御，大体已经荒废。为今之计，必须疏浚堑塘，恢复卫所墩堡制度，精选陆兵，委派懂兵事的将领，平时严加训练，遇汛期就分布到要害之地协同防守、互相支援，不让一个贼寇登岸，松江的海防就几乎没有疏漏了。

什么叫“有海港而无海塘”？苏州的海岸，从嘉定的宝山洋起至常熟的白茆港止，其间大的入海口有吴淞江、刘家河、七鸦浦、白茆港，其次还有防淘、黄洼、新塘、茜泾等处，都是潮汐往来、沙船出入的通道，原本就没有修筑海塘阻隔。因此倭船乘风乘潮可以直冲而来，我方兵船也可以扬帆巡哨抵御。

向来吴淞江口由副总兵亲自统率重兵，设立水寨控扼要害；刘家河、七鸦、白茆也各有总兵船分守，布置不能说不严密。但各兵船畏惧风浪，常停泊在港内，贼寇来了要么不知情，要么知道了也来不及抵御。而且各路人马只顾自身，不肯互相支援，等贼寇进入港口官兵才出击，唉，不也太晚了吗？

为今之计，必须由巡抚衙门定立限时、定程的制度，信赏必罚（详见上卷《举要·兵戒条》）。如有失事，就给水兵官员定罪，按放纵贼寇的律条论处，苏州的海防就几乎没有疏漏了。

有人说：松江没有海港，固然不用重视水兵，可海岸之外难道不用设船巡哨吗？苏州没有海塘，固然不用重视陆兵，可海岸随处可以登岸，难道不用设兵防守吗？

回答说：不是这样。松江的海滩都是淤泥，涨潮时船虽能靠岸，但容易搁浅；退潮时船不能近岸，必须在淤泥中走二三里到七八里，巡哨船无处停泊。向来设有游兵船在洋中巡视，墩堡士兵在岸上瞭望，问题在于上级不肯严格执行失报的惩罚，所以没人肯尽心。苏州沿海到处都有墩堡，如果勤于瞭望，各港水兵响应追击，各巡司弓兵与地方团营兵合力抵御，贼寇怎能突然进犯？问题在于上级不肯严格追究玩忽职守的罪责，所以没人肯尽力。

海防论三

海防的策略，御敌于海洋、御敌于海岸都已经详细论述。若论当前的紧要之计，如今最大的忧患似乎不在海上，而在留都（南京）。留都与海防互为表里，为什么呢？因为留都是我朝根本重地，是沿海各地观望所向、决定进退的核心。所以兵法说：居于中央，以控制四方。

向来留都设有四十八卫，军士骄横跋扈，难以管束，祸患严重到杀害军官，而当权者一味姑息安抚，就像痈肿已经长成，难以救治。朝廷从长远考虑，选拔素有威望的总兵坐镇留都弹压，这个见解虽好，但我觉得考虑仍有不周。因为总兵之所以有威望，是因为他统率大军在海上施展方略，不是只身端坐就能震慑奸邪之徒。如果只因为他官高望重，就让他率领几千弱兵，无所作为，没有赏罚实权，空居于京师数万军队之上，我不知道这位总兵就算平日号称勇敢，他的谋略学识难道真能比得上太公望、诸葛孔明之辈，一举一动都能慑服狡诈的敌人吗？假如行事稍有轻率、挑起事端，素来的威望就会受损，重蹈前车之覆。如今掌控大局的关键，或许反而会成为自坏长城的拙举，岂不是像蒲柳一样脆弱不堪？

依我之见，必须选拔一位能力出众的总兵，如俞大猷、戚继光一流的人物，安置在吴淞江口，同时隶属于留都五军都督府。他所辖的陆兵防将，专门驻守金山，精练数千马步兵，固守松江海塘；水兵防将，分别驻守竹箔营、前二沙，精练一万多水师，巡守苏州海港。

春汛将近，总兵亲自驻守吴淞江，担任防倭统帅；小汛期也如此。汛期结束，总兵回到五军都督府，调一半水兵到龙江关，与南京水军协同操练；调一半陆兵到大教场，与南京陆军协同操练。轮番调动，踪迹不定，严明赏罚，权柄不变。沿海水陆留守的军队，则交给防将督练防守。

这样一来，对外显示驻兵强大众多，足以护卫皇都，而不必依赖四十八卫；在外的将领越出征越干练，足以平定祸乱，而不是只依靠五府兵部。如此就能挫败群邪的觊觎之心，保障留都安全。留都安定，沿海的盐盗、海寇就不敢聚众作乱，海防政务也更容易治理。京师与海防一举两得，不知道朝廷认为我的话对不对？

海防论四

善于论述海防的人，不拘泥于一时之见，而做长久谋划，关键在于顺应时势、灵活变通。因为法令有适合过去却不适合现在的，有适合暂时却不适合长久的，有适合长久却不可轻易变更的。

何谓宜于昔而不宜于今

沿海备倭官军，逃亡回原籍的，按旧制要清勾抓捕，如今却是随逃随补，无补实用，这种清勾之法不必拘泥。沿海堡寨兵额不足，从其他卫所调兵贴守，这是旧制，如今各地多事，自救都来不及，这种贴守之法不必拘泥。片板不许下海，这是旧制，如今沿海百姓以捕捞为生，禁令太严反而滋生其他变故，这种下海之禁不必拘泥。

何谓宜于暂而不宜于久

征调客兵，水陆分布，是如今应变的办法，但客兵不能久留，钱粮应当节省，这种调募客兵的举措不能长久。海防经费不足，加派赋税征调，是如今的权宜之计，但不断加派，民力难以承受，这种加赋征调的做法不能长久。

何谓宜于久而不可易

停止清勾，就招募土兵，以军饷供养，怎会经常缺兵？免除贴守，就训练乡兵，充实堡寨，何必依赖正规军？调募客兵不能长久，就训练土兵，逐步裁减客兵，何愁无兵？加派赋税不能长久，就广设屯田，开垦荒地，何愁无粮？

沿袭祖宗旧制并加以完善，贼寇来则有备无患，贼寇去则不废恒业，即便推行万世也无弊病。如果一定要一年支出一年的费用，征调一次就消耗一次，那么竭尽天下的兵粮，尚且难以为继，哪里是苏松二郡所能支撑的？

海防论五

浙西的海防，苏州、松江、嘉兴、杭州四郡，虽有浙江与南直隶的区划之别，但利害安危实为一体。为什么呢？因为土地相连，唇齿相依。

当年我朝太祖划分疆域的办法，犬牙交错，本意正在于此。我曾沿海岸考察：苏州有海港而无海塘，适合以水兵为主，以岸上防守的陆兵为辅；松江、嘉兴二郡到海宁的澉浦，都有海塘而无海港，适合以陆兵为主，以海外巡哨的水兵为辅。

向来倭寇入侵，必定从老鹳嘴以南抵达澉浦一带海岸登岸，而守官放纵不追究，实在是因为浙直互相推诿、各管各的。总督衙门没有实行连坐之法，才会这样。如果一处发出警报，左右两边夹击追击，贼寇怎能登岸进犯？

从前朝廷设置总督，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革除总督，浙江与南直隶的督抚官位相当、势力均衡，怎能做到赏罚一同、防务一致而不相冲突？

应当向朝廷建议：沿海防守官员，比照海中防哨兵船的惯例，制定稽查策应制度。一旦有贼寇登岸，兵备衙门就查究事发地以及左右邻近哨守官员的姓名，按同等罪名论处。如此则浙江海防严格，对南直隶有利；南直隶海防严格，对浙江有利。辅车相依的态势形成，浙直各地就都可以无忧了。

虽然如此，关键还在于浙直督抚衙门，各自委派贤能属官，绘制地图，说明地形险要、哨守布置、水陆士兵操练、兵力分合的具体方案。两省军事长官按照防务方略同心协力施行，没有分歧，才能成就长久远大的事业。

兵船防哨论附录

《筹海图编·防哨论》说：浙东地形与福建接壤，浙西地形与苏松接壤，利害安危各有辅车相依之势。因此朝廷命令浙江巡抚总督浙直福军务，分哨各官互为声援，不许各管各的、画地为牢，责任相连——这是朝廷谋略的高明之处，也是防御稳固的原因。

我考察海中岛沙，南起舟山，北至崇明，断断续续，暗沙连绵，容易搁浅，贼寇大船不能随意东西横渡。

遇东北风，必定从南下经陈钱、马迹等山进犯浙江，再流窜苏松；
遇正东风，必定从茶山西行进犯淮扬，再流窜常镇；
遇正北风，必定从琉球进犯福建，再流窜温台。

这三条路途都很遥远，瞭望难以顾及，必须由总兵官派遣游兵把总，率领千百艘战船往来防哨（以交验信票为凭证）。

在浙江境内：南边沈家门兵船，哨守至福建烽火门，与小埕兵船互相防备；北边马墓港兵船，哨守至苏州洋羊山，与竹箔沙兵船互相防备。
在苏松境内：南边竹箔沙兵船，哨守至羊山，与浙江马墓港兵船互相防备；北边营前沙兵船，哨守至茶山，与江北兵船互相防备。

各哨络绎不绝如长蛇，力量合并如扛鼎，南北夹击，互不相让，岂止是一时驱逐贼船，几乎是永久平定倭患了。

联属诸哨

各哨的权责在于巡抚，必须遵照最初的制度，加重事权，仍旧设置总督一职，浙直才能全部归属统辖。不然的话，东西参差不齐，南北互相牵制，防哨之说不过徒有虚名，紧急情况能依靠什么？【郑若曾记】

江防论一

按：长江下游是海船入寇的门户，贼寇溯江进犯，留都会为之震动，关系重大。因此防备长江下游，是保卫留都最紧要的事务。

向来长江南北分兵戍守，游兵船往来巡哨其间，江防不能说不严密。然而贼寇却能长驱直入，难道没有原因吗？实在是因为巡抚、操江、巡江官员协同的职责不明确。

为什么呢？我朝大江南北各设巡抚，留都专门设操江、巡江，管辖地域虽不同，但四方事务相关而不可分。如今操江、巡江专门管江中的贼寇，贼寇如果登陆，就说“这是巡抚的事”；巡抚专门管岸上的贼寇，贼寇如果入江，就说“这是操江、巡江的事”。一条长江，南北吴越划分开来，各掌兵权，互相推诿，怎能平定江寇？

依我之见，不如先明确官员的协同职责，让四位官员休戚与共，同心战守，赏罚防务一同施行。如果江寇登陆，操江、巡江就督率江船进入内港协同抓捕；如果陆寇逃入江中，巡抚就督率哨船出外江策应。如此贼寇走投无路、无处容身，江中就永远太平了。江患平息，留都就会万世巩固、不动摇。江防的策略，还有比这更优先的吗？

江防论二

海船进入长江，必定走崇明南北两路：县北的匾担二沙，水浅易搁浅，小船都从这里走；县南的竹箔、宋信嘴，水域深阔，大船都从这里走。两路堵截，贼寇就没有入江之路。崇明这地方，天生的北沙锁住长江水口，是江防第一关键。

过了崇明往西，依次是营前沙、靖江、金焦，都是设险的重要防线。有人建议派将领设立水寨，分守长江两岸，海口入江之处只靠崇明官兵防御、游兵都司应援，我认为这不是上策。

海口的兵力与江中各寨相比哪个多？在江中作战与在江外御敌哪个更容易？应当立下规制：贼寇还在海上时，江南江北兵船分路出动，常以一半兵力到海口协守崇明南北二路，船只众多、力量集中，贼寇必定不能入江——这是守江的上策。

如果不这样做，等贼寇入了江，江中军队防守分散、力量削弱，想取胜就难了。虽然擒拿江贼也不算难，怕的是我军各自为战，不如贼寇齐心。如果贼寇过了营前沙，营前沙的江南江北军队火速出援，左右两翼夹击，不坐视营前之兵受敌；过了靖江也如此，过了金焦也如此。贼寇进不能前、退无所逃，我军有增无减，贼船数量有限不能增加，胜负不是很明显吗？所以我说：江南北两位巡抚与操江、巡江四人同心协力，然后才能成事。

江防论三

如今论述江防的人，谁不说营前沙是大江第一关键，靖江是第二，京口是第三？守住这三处，海寇就不能越过而窥探留都。但在我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为什么呢？京口虽是江南诸郡咽喉，但从古至今贼寇进犯金陵，没有从这里进军的。因为沿江南岸山峦重叠如屏障，润州、秣陵之间山冈险峻，没有港口可以停靠。

如果贼寇从通州、泰州登陆，沿着江北内地进军，在六合屯兵，分兵渡过芜湖、采石，经太平往北，那才是地势上最要害的地方。所以保卫留都必须严整江防，严整江防必须重视江北。贼寇计谋狡猾，常常避实击虚，不能只依仗江中的险要，反而中了贼寇的圈套。

江淮要害论附录

《万里海防内论·江淮要害》说：天下的河流，北方没有比黄河更大的，南方没有比长江更大的。常州、镇江、淮安、扬州处在江河入海之处，即使大战舰也能乘潮而入。近年倭寇扬言分路劫掠，他们的真实意图是想从长江进犯留都、从淮河窥视中原，但始终不敢深入，是因为四府防御坚固。必须水陆经常巡哨，互相支援，苍福等战船顺流而下遏制贼锋，或者出击贼寇后方。贼寇如果登岸，就用团练乡兵抵御——这是常胜的态势。四郡无忧，中原、留都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江防议附录

唐荆川说：海贼入江，有从江两岸登陆的路线。

了角嘴与营前沙南北相对，江面宽约一百四五十里，是第一重门户；
狼山与福山相对，江面宽一百二十里，是第二重门户；
周家桥与圌山相对：周家桥北岸到顺江州与江南分界，江面宽约六七里；顺江州到新洲，夹江宽约七八里；新洲到圌山南岸，江面宽约十四五里，是第三重门户。

这三处的水兵官员，必须整备船舰，昼夜防守这三重门户，勤于巡哨，防备春汛。门户坚固，内地自然安定。如果三门稍有疏忽，到万不得已才守金焦两岸，那就是下策，甚至是无策了。

太湖考

太湖在苏州府城西南三十多里，东西二百余里，南北一百二十里，周长五百余里，地跨苏州、常州、湖州三府。它汇集西边来的各条水流，从长桥水口流入吴淞江，再往东流二百六十里入海。

王同祖司业《考略》说：太湖在苏州西南境内，《禹贡》称它为震泽，《周官》《尔雅》称它为具区，《国语》《史记》称它为五湖，《左传》称它为笠泽。《越州记》记载：太湖一名震泽，一名笠泽，一名洞庭。《山海经》说“浮玉之山，北望具区”，指的就是这里。

《周官》既说“其泽薮曰具区”，又说“其浸五湖”，似乎五湖是另外的地方。但范蠡乘船入五湖，司马迁登姑苏望五湖，实际都是指太湖；而且越州境内的大水域没有超过太湖的，它就是具区，是很明确的。遍考传记记载，五湖就是太湖，不是另外有五个湖。

张勃《吴录》说：五湖是太湖的别名，因为它周长五百多里，所以叫五湖。虞翻说：太湖东通长洲、松江，南通乌程、霅溪，西通义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湖，东连嘉兴、韭溪，连通五条水道，所以叫五湖。陆鲁望说：太湖上禀咸池、五车星气，所以一水有五个名字。《图经》以贡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为五湖；韦昭以胥湖、蠡湖、洮湖、滆湖加太湖为五湖；郭璞《江赋》以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为五湖；《初学记》记载，有说法以射湖、贡湖、上湖、长塘湖、滆湖为五湖。

按《左传》记载越国伐吴，吴王在笠泽抵御；《国语》说吴越战于五湖——可见五湖就是一个湖，是很明确的。如今湖中也自有五个小湖：

菱湖，在莫厘山东，周长三十余里；
莫湖，在莫厘山西北，周长五十余里；
游湖，在长山东，周长五十余里；
贡湖，沿老岸周长一百九十里；
胥湖，在西山南，周长六十里。

五湖之外还有三个小湖：夫椒山东边叫梅梁湖，杜圻以西、鱼查以东叫金鼎湖，林屋以东叫东臯里湖。而吴地人总称为太湖。

《越绝书》称它周长三万六千顷，连接苏、常、湖三州之地，湖中有七十二座山，最大的是东西二洞庭，马迹山次之。山里人家很多，村落房屋鳞次栉比，不下几千家，茂林平野，绵延百里，可以说是极为广阔了。

考察太湖的上游：

西北面，从建康等地流入溧阳，绵延至长塘湖，汇合润州金坛、延陵、丹阳各水，经宜兴荆溪注入；
西南面，从宣州、歙州、池州、武陵、天目山、富阳，下至湖州安吉、武康、乌程、长兴，汇合苕霅山溪各水注入。

数郡之水汇聚于湖，汪洋浩瀚，无边无际，往东抵达三江入海，这是地势决定的。它可以灌溉农田，是三吴的重大利益；洪水泛滥就淹没数郡，百姓遭受大害。所以古人治理太湖，就是疏导水源让水流入，疏通水道让水排出，都是为百姓兴利除害罢了。

古人的治水举措：

在溧阳设置五堰，节制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使其流入芜湖以北、汇入大江；
在宜兴、武进境内开凿夹苎干，东到滆湖，北接长塘湖，西连五堰，用以排泄长塘湖水入滆湖，排泄滆湖水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白鹤溪，再流入常州运河，往北经十四斗门，下到江阴大江——以此阻挡西来之水不入太湖，全部归入长江；
因荆溪不能抵挡西来众水奔涌之势，就在震泽入口疏为百条水道，称为百渎；又开凿横塘贯通，长约四十余里。百渎在宜兴境内有七十四条，在武进境内有二十六条，都西接荆溪、东通震泽；
在乌程、长兴之间开凿七十二溇，乌程境内三十八条，长兴境内三十四条，通过七十二溇逐级减缓水势，归入太湖。

太湖上游各水道的来源就是这样，而排泄湖水的通道，全靠三江。太湖往东从吴县长桥流出，形成吴淞江，吴淞江东流入海，这是震泽泄水的主道。但泄水之处遍布各地，不止吴淞江，还有鮎鱼口、胥口、白洋湾、管渎、小溪港、��泾、夹浦、张家河、北车桥、様湖溪、上渎港、陆家港、虎山桥、石家浜、南宫、蒯家泾、九曲江、后塘桥、梅梁溪、龙塘河、迎城山、菱湖港、太平桥、泽塘浜、灌渎浜、和尚浜、长洛浜、王家漾、山径港、渡水港、黄渎港、后保河等，其他支流数不胜数，都是排泄太湖之水、往东流入三江各浦、最终归入大海的通道。

从江湖形势来看，大体上溧阳以西、西北之水，可使其流入芜湖、归入大江，不能让它注入荆溪；苏常以下、东南之水，可使其流向吴淞江、归入大海，不能让它淤积在震泽。这是治理东南水患的关键。但地势有高低，时势有古今，水道有通塞，治理的办法也不能拘泥不变。

太湖兵防考

太湖向来没有官兵防守。嘉靖三十四年，巡抚都御史曹邦辅因沿海告警，在东洞庭山设置司马寨、梁山哨、渡船营、北湖口营、长圻寨、烽圻寨、毛园哨、嘶马哨；在西洞庭山设置鼋山寨、冉头寨、石公寨、圻邨寨，以年长有德的百姓为团长，选拔训练乡兵防守。

湖防论

太湖就是古代的震泽，又名具区，又叫笠泽，绵延五百余里，雄跨苏、常、湖三府境内。从宣歙以东、富阳以北，各溪山之水都在这里吞吐，全吴的大水域没有比它更大的。论水利，三郡田赋丰歉都与它相关；论兵防，三郡疆界安危都与它相关，全吴的利害没有比它更重大的。

向来论述经略的人大多没提及这些，没有详细的地图，险要之处没有记载。我遍阅史志，访问老人，得知太湖古代没有地图，王文恪公（王鏊）才开始绘制。但我看了，只能供欣赏、看个大概，险要防守的地方都没有记载，难道不是古今的一大缺憾吗？

于是我乘小船遍历五湖，过了半年才有所收获。凡是港口水道通塞的情况、古今名称的异同，哪些关乎水利、哪些是兵防要地，都详细了解，绘成两幅图：绘制全湖总图，是展现山川形胜；绘制沿湖详图，是细化布防布局。主管军事的人可以作为依据，便于规划。

有人说：东西洞庭以及滨湖各山，古来兵火都没到过，何必讨论防守？我说：自古大军南下江南，要么从京口，要么从三坝，目标在城郭，山林就会被忽略。如果是岛寇就不一样了，他们志在劫掠，抢完就走，专门挑没遭过兵火的地方下手，那么沿湖各州县难道不该防备吗？况且从宜兴到金陵的道路很多，都是如今军事议论没顾及到的，能不事先防备吗？

又有人说：湖中风浪与江河不同，怎么抵御？我说：这非用渔船不可。为什么呢？江船与海船不同，海船与内河船不同，内河船与湖船又不同。内河船就是如今的官航民船，大家都见过，不用多说。

江船大的叫川船、襄船，小的叫满江红、摆渡船之类。海船有十几种（广东新防船、东莞船、大福船、草撇船、海沧船、开浪船、高把梢船、艟��船、苍山船、八浆船、鹰船、渔船、蜈蚣船、两头船、网梭船、沙船），都绘在《筹海图编》中，可以查阅。

至于湖船，即使生长在吴地的人也大多不了解，我通过与宦游之人交谈，才知道它们的用处。请让我详细说明：

湖船大小不一：运石头的叫山船，运货的叫礟船，百姓自家出入的叫塘船，卫所巡司用的叫巡船，乡兵水兵驾驶的叫哨船，往来渡口的叫渡船。这六种都很常见，但都不如渔船适应湖中风浪。

渔船中最大的叫罛船，桅杆有的六道（可载二千石），有的五道（可载一千四五百石），有的四道（可载一千石），不分寒暑昼夜在湖上。每两只编为一队，本就是贼寇所畏惧的，即使载着巨额财物，贼寇也不敢靠近。联合起来防御，太湖中的攻防，这是最优选择。

比罛船小的也能入港，桅杆三道（可载五百石）、二道（可载一百石以下）的，江湖中都有。如果风停了，无论大小都不好用——因为罛船凭借的是狂风怒涛，船尾无橹，船旁无桨，风停帆落，就不如巡哨船划桨实用。

其次是边江船（大的可载二千石，依次递减至载一百石），从五桅到二桅，也专用帆，没有橹桨。其中小号以下能入港，最大的不能入港。如果要出��子江，就从锡山高桥下的宽水域行驶，但必须重载压舱，吃水深才能过高桥。

其次是厰梢船（大的可载六七百石，依次递减至六七十石），再其次是小鲜船（就是湖中航船，大的不满一百石，小的可想而知），这两种都有帆也有橹。边江船、厰梢船是商人租用的，远到荆襄，近到江北；小鲜船也用来贩运，都是湖中的渔船兼做买卖。

再其次是剪网船，也是两只编为一队，船虽小但速度最快。再其次是丝网船，驾驶的不过三人，风帆飞快，也很实用。这两种各湖都有。

最小的是划船，三四人划桨如飞，比剪网船还快，但不用风帆，不适合湖浪，用来探报，其他船都比不上。遇到贼寇，就划桨冲进浅泥滩，贼船容易搁浅难以前进，很让贼寇忌惮。这种船只有吴江、长洲两县有，别的县都没有，而吴江二十九都的人惯于驾船抢劫，十分可恶。

以上都是可资军用的渔船。其他湖内港口的渔船还有：掣网船（一人坐船头收鱼）、赶网船（一掣一赶）、逐网船（一两张网在船头）、罩网船（秋冬罩鱼，夏天停歇，也有捕田鸡的）、江网船（立木架于吴淞江鮎鱼口等处，两架相对，人站架上，船停其下）、溏网船（一只带头，一只停在塘岸上起网）。这六种都行动迟缓，不适于军用。

适合军用的只有鸬鹚船（一名水老鸦），一橹一桨或两桨，出自吴江、长洲二县，驾驶的不过两三人，速度比剪网船还快，善于利用水势，对军队很有帮助。

又有人说：太湖港口少说上百个，怎能每个港口都设防？我说：不是这样。湖口虽多，通行船只的不过吴江县的韭溪、叶港、雪落洪、��关、鮎鱼口，吴县的莫舍溇、胥口港，无锡县的独山浦、岭吴塘门，武进县的马迹山，宜兴县的荆溪、东蠡河、忻溪、直渎之类，屈指可数。各地训练乡兵把守，用巡哨船探报，罛船、边江等船常驻水深处，贼寇怎能入湖？

但大小渔船如果平时没有整编，一旦征用，想让他们拼命是不行的。必须平时就在官府登记，免除他们的重役，专门委派一位廉洁的官员管理稽查，这样他们就不敢逃避了。

吴淞江考

吴淞江是《禹贡》记载的三江之一，是震泽入海的主通道，流经吴江、长洲、昆山、华亭、嘉定、上海六县境内。

郦道元《水经注》说：松江从湖东北流七十里分流，称为三江口。《史记正义》记载：苏州东南有三江口，西南七十里到太湖的是松江，也就是古笠泽江；东北七十里到白蚬湖的是东江，也叫上江；东北下流二百余里入海的是娄江，也叫下江。分流之处叫三江口。

另一种说法：吴淞江口、白鹤江口、青龙江口称为三江口，地势比震泽低三丈，潮水来时水高三丈，与震泽底相平，所以叫平江。按：青龙之名始于孙权，白鹤港开于宋嘉祐年间，怎能与震泽底定的三江相提并论？

庾仲初《扬都赋注》也说：松江下流七十里水口分流，东北入海的是娄江，东南入海的是东江，加上松江就是三江。它的源头从吴江长桥下东流，到尹山，北流到甫里，东北流到淀山，北汇合赵屯浦，又东汇合大盈浦，又东汇合顾防浦，又东汇合崧子浦、盘龙浦，共五大浦，到宋家桥转东南流入海。

苏东坡说：三吴之水汇聚为太湖，太湖之水溢出为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日两潮，潮水泥沙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淤塞江路，而江水清澈流淌，总能冲刷泥沙。海水通畅，湖中就少水患。

宋代疏浚

宋景祐初年，范文正公（范仲淹）亲自巡视沿海，疏浚五湖，东南之水入吴淞江，东北入于海。崇宁二年，徐确提举常平，考证《禹贡》三江之说，认为太湖东注于海，松江地处下游，潮泥淤积，水溢成灾，请求从封家渡古江开淘至大通浦，直通海口七十四里。大观年间两次下诏疏浚，设置十二座闸。宣和年间，都水监赵霖进一步开凿。淳熙二年，在平江设立庸田司，疏浚吴淞江泥沙。十三年又开淘清淤，从大盈各浦泄水入海，当时江面宽一百五十多丈，长二百五十多里。

元代疏浚

元代开始淤塞。大德八年，都水监任仁发因吴淞江故道湮废，成为浙西百姓之患，奏请疏浚：西起上海县界吴淞旧江，东至嘉定县石桥洪迤��入海，长三十八里一百八十一步三尺，深一丈五尺，宽二十五丈。十年又开挖江东西两处河道，从上海县界赵屯浦、大盈浦、白鹤江、分庄嘴、樊浦、西浜、盘龙旧江，共长三十七里三百二十二步，宽二十余丈，深一丈五尺。又在庙泾以西、盘龙以东开凿五处出水口，并在新泾安置两座木闸，一座离江二里三百三十九步，一座离江一里四十七步，不久北边的闸就被上游太湖水势冲毁。

泰定初年，重新开通旧江两道，长度是大德年间所开的三分之二，深度宽度与当初相同。在嘉定赵浦、上海潘家浜、乌泥泾三处各置两座石闸，建置得当，旱涝皆宜。至顺元年，疏浚乌泥泾闸内旧河，长五百一十步，宽五丈，深一丈五尺，水流通畅，水患减少。至元四年又开凿，六年又疏浚潘家浜闸内旧堰直河，又在张泾、盘车二堰建闸防洪，疏导外河水入海。至正元年，捞取南北两岸下沙淤泥，疏浚各闸旧河直道防洪。

明代疏浚

明永乐二年，尚书夏原吉疏浚昆山东南的夏驾浦，导引吴淞江水北达刘家河；疏浚嘉定县西的顾浦，导引吴淞江水贯通吴塘，从刘家河入海。江的东段没有施工。

正统五年，廷臣上奏：江南赋税多取自苏州，当地田地低洼，常有淹没之患，应当设法疏浚以利民生。皇上下诏命巡抚侍郎周忱总管此事。他视察吴淞江直流百余里，东连大海，西接太湖，南北平坦，滋生蔓草，百姓渐渐开垦成田，江水壅塞不通。他亲自到江上立标测量，清除江心全部淤积，水得以疏通。

天顺三年，巡抚都御史崔恭考察吴淞江利弊，亲临工地督工挑浚，分为三段：

昆山县：从夏驾口到白鹤江，挑浚四千六十七丈；
上海县：从白鹤江到卞家渡，挑浚四千六十七丈；
嘉定县：从卞家渡到庄家港，挑浚五千六百七十七丈。

各深一丈一尺，面宽十丈二尺，底宽四丈，共疏浚旧江一万三千七百一丈。

成化八年，巡抚都御史毕亨、巡按御史郑铭、水利佥事吴昉疏浚江东，从嘉定县徐公浦西到昆山县夏驾浦，共一百三十里。十年又传令苏州知府丘霁重浚，江面宽一十四丈五尺，底宽八丈五尺，水深一丈二尺，从夏驾口到西庄家港，嘉定县分担六千三百五十三丈六尺，昆山县分担五千三百五十三丈七尺。

弘治元年，佥事伍性疏浚江中段四十余里。弘治八年，工部侍郎徐贯会同巡抚都御史何鉴，委派苏州知府史简开浚吴江县长桥水窦，疏导太湖水入吴淞江；委派松江府通判郝希贤疏浚吴淞江，从帆归口到分庄嘴七十余里，并开通大石、赵屯等浦，排泄淀山湖水经吴淞江入海。

嘉靖元年，巡抚尚书李充嗣传令苏州知府徐赞、松江知府孔辅等疏浚江下游，从夏驾口到龙王庙旧江口，共长六千三百三十六丈二尺，宽一十八丈，深一丈二尺。又传令湖州府同知徐鸾疏浚大钱、小梅等港，并沿湖七十二溇，疏通太湖上游；苏州府通判孔贤疏浚赵屯、大盈、道褐等浦，使上下游水流相通排泄。又在夏驾浦新洋江二河与吴淞交汇处建一座石闸，节制江流，防止斜流，阻挡浑潮倒灌。

二年，工部郎中林文沛又下令昆山、上海二县疏浚江淤浅两段，共长四千三百七十七丈，使淀山等湖之水从此入海，三十多年没有水患。

近年水利官员荒废职守，不修不治，潮泥日积，湖水无法排泄，太湖因此奔涌泛滥，灾害严重。疏浚之功，怎能拖延呢？

刘家河考

刘家河在太仓州东南七十里，是娄江的尾闾。《昆山续志》说：昆山塘从娄门流经昆山县入海，就是娄江，如今俗名讹传为刘家港。它是震泽的尾闾：震泽之水往东流入海的是吴淞江，往北流入海的是刘家河，港口直通大海。

元代在这里设立海运漕粮机构，《郑明德侨吴集》记载：海船每年春夏运粮完毕，都聚集在刘家港。本朝永乐年间，中使郑和出使海外各国，也从这里出发。当时设立分镇，驻扎水军万户府。

至元二十四年，水涝成灾，宣慰使朱清上奏，从郡城娄门疏浚河道，水从刘家港入海，水势顺畅，不再为害。张士诚占据吴地时，又加以疏浚。

永乐元年，尚书夏原吉疏浚昆山东南的夏驾浦，导引吴淞江水北达刘家河。二年又疏浚嘉定县西的顾浦，南引吴淞江水，北贯通吴塘，也从刘家河入海，用以缓解水患。港口宽二里，从港口往西，北边是北瀼漕，为粮运长河；再往西是北寺沟、杨子泾、小塘子、三江口、石婆港；南边弯曲处是湄塲湾；北边是新开河、青福泾、菖蒲泾、半泾，都是它的支流。

近年以来，港口成为水师驻扎之地，下游淤积堵塞，泥沙日增，这是水利应当兴办的工程。

白茆河考

白茆河在常熟县东南，承接昆承湖、阳城湖之水注入大海。过去水流从这里经过，宽六十丈，长九十里，潮汐往来，排泄湖水。

宋绍兴年间，大理丞周环说：临安、平江、湖州、秀州四郡低洼田地，大多因太湖积水淹没，沿山各水连通都归入太湖，东南从松江入海，东北从各浦入江，其中沿江泄水的只有白茆浦最大，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根据情况开挖。隆兴、乾道、淳熙年间，监司郑兴裔、郡守沈度等相继上奏开凿，咸淳元年又从黄沙港开到支塘桥。

张士诚占据吴地时，开通白茆港，与刘家河分泄水势，又设置爬沙夫，每年加疏浚，成为常例，十年间没有水患。

永乐二年，尚书夏原吉疏浚白茆各水入��子江；又根据地势，在河水交汇的冲要之处，考虑到水单独从七浦入海，就建造斜堰分流，水流注入白茆，百姓有所依靠。

久而久之，潮沙日涨，很少疏浚治理，港口渐渐狭小；又因为水独自从七浦流出，冲坏斜堰，河水改道，再没有水流冲刷潮泥，泥沙一天天堆积，无形中形成了堤坝。

景泰五年夏天，大水淹没农田，很久不退，侍郎李敏与苏州知府汪浒商议疏浚白茆等塘泄水。汪浒到常熟视察，百姓老人小孩都趴在堤坝上哭求，说一疏浚，堤坝下的田地就会被淹没，不许强行挑浚。最终青墩浦、横沥塘共五六里打通白茆塘，凿开三堰，约三四里，引水通鮎鱼口。但海口淤积，长满芦苇，只挑去了约一千多亩，水才得以归海。

弘治八年，工部侍郎徐贯会同巡抚都御史何鉴，征调长洲、昆山、常熟、嘉定等县民夫五万九千人，专门负责疏浚：东起海口，西至支塘，共长六千五百五十五丈，港口面宽五十六丈，深一丈七尺。命令崇明县派出大船相连，向内爬沙，将淤沙抛入海中。一时因白茆疏浚，上游鮎鱼口传导湖水，还有新开河、龙潭洪、白茆洪、落星港，疏浚总长六千四百丈，并疏浚尤泾长九里、盐铁塘长十八里，从此各泾港首尾都与白茆贯通，水有了归宿。

之后很快又淤塞了。正德十六年，巡抚尚书李充嗣征调民夫，从常熟县东仓到双庙，疏浚白茆故道一万七千三百九十二丈，深一丈五尺，宽三十三丈。他亲自驻扎支塘，咨询民情，对开出水口议论不一。李充嗣与苏州知府徐赞打算沿袭故河疏浚，常熟县主簿余浪主张开凿新河，李充嗣察看形势，认为他的建议正确，就开凿新河三千五百五十丈，又疏浚尚湖、昆承、阳城等湖支河十九道。

又考虑到白茆港口海潮每日带沙，容易淤积，就建了一座石闸；阳城湖水到斜堰分流七浦塘，可以减少白茆水势，就建了一道堰。原本备倭的军营和巡检司都迁到新河口，又增设水利署、仓房、龙王庙。

近年潮沙淤积，日渐湮塞，宽处不过四五丈，窄处不到三丈，水深不过三四尺。如果不疏浚，全吴北境难免水患，当权者能不重视吗？

黄浦考

黄浦是松江府南部的大河。战国时楚国防御吴国，封春申君黄歇，在旧吴城命人开凿，当地人相传叫黄浦，又称春申浦。它承接黄桥、斜塘、秀州塘各水，东北流入吴淞江入海，泄水能力比其他各浦都强。

过去东江疏浚通畅，各水分流，潢潦泾到詹家汇就不能到达黄浦。后来东江湮没，各水都曲折流入黄浦，水势纡缓，浦面宽度只有吴淞江的一半。

永乐二年，尚书夏原吉因吴淞江淤塞严重、施工困难，就开凿昆山夏驾浦、嘉定顾浦，导引太湖水入刘家港；又因为黄浦是通吴淞江的要道，旁边有范家浜到南跄口可直接入海，就疏浚拓宽，上接黄浦，连通湖泖之水，浦势从此比吴淞江大好几倍。

天顺四年，巡抚都御史崔恭疏浚蒲汇塘及新泾四千丈，开凿曹家沟，南到新场二万丈，宽都是十四丈，深都是二丈。六磊塘、莺窦湖、乌泥泾、沙冈塘之水都流入黄浦，百姓受益，因此把曹家沟叫做都台浦。

如今吴淞江从关桥以西大多淤塞不通，太湖以南嘉、湖、杭之水都流入泖湖，从黄浦出海，水流反而湍急。贼船入侵，要么从防淘港进犯嘉定，要么从黄浦进犯上洋，而吴淞江反而不重要了，这是地势造成的。

考察入浦的水流：

从李��汇分支的，有南钱塘、官绍塘、米市塘、南俞塘、盐铁塘、北俞塘、泗泾、驷马塘、六磊塘、东沟、新邨塘、吴店塘、乌泥泾、华漕港、龙华港、蒲汇塘等，都在华亭、上海二境内，从南往北向东入浦；
从界泾横泖分支的，有高蒋泾、顾胥塘、前后冈塘、上下横泾、方西塘、浅沙塘、金汇塘、闸港、下沙浦、盐铁塘、都台浦、沈庄塘、周浦塘、三林塘、黄淄溇、马家浜、陈邨塘等，也都在华亭、上海二境内，从南往北向西入浦。

其中盘龙塘、沙冈塘、竹冈塘、横沥塘、新泾各水，又在二境之间，从南到北抵达浦，连通吴淞江。浦势湍急，入海容易，议论的人认为可以弥补东江的空缺。

薛淀湖考

薛淀湖又名淀山湖，因湖中有淀山得名。它旁通太湖，汇集苏州、秀州、湖州三州之水，水源从长洲白蚬江经急水港而来，周围数百里，自古以来就是蓄水的地方。华亭县在湖的南边，昆山县在湖的北边，湖水从西南流向东北。

淀山湖水利

淀山湖向北的主要泄水通道，往北流出为赵屯浦，经望湖径抵达胥沟后分流，依次为内勲浦、防仙浦、古盘浦、南澥浦、梁纥浦，最终一同汇入吴淞江。再往东流出的是大盈浦，途经南漕港，横穿横泖，汇合北漕港，经由新河，从青龙江、白鹤江注入吴淞江。再往西流出的是大石浦，向北经过昆山的道褐浦、千墪浦，汇入吴淞江。

《苏州府志》记载：淀山湖收纳、排泄东南各地的水流，水域比其他湖泊都要广阔。《松江府旧志》记载：淀山湖西边有小湖；又说县西北有白蚬、马腾谷、瑇瑁四座湖，还说白蚬湖远在长洲县境内，马腾谷、瑇瑁三湖彼此相距仅五六里，而淀山湖浑然一片广阔水域，已无法与各湖分辨清楚。之后又记载锜湖，说有陆锜的宅院，分为瑁湖、邢湖、新湖，都在县境西北。

按如今的情况考证，淀山湖以南有瓢湖，湖旁分布着金银、东清、东白、西陈、大葑等多处湖荡，北面就是蔓莱洲（地处长洲县界内），各处水域相互连通，绵延数十里。湖的西面过了金泽镇，还有西鼋荡、雪落漾等多处水道，没有被记载名称的还有很多。古今地理形势变化很大，怎知旧志所记载的，不是如今的这些湖荡呢？

淀山湖以北的中部，有一处水湾名叫山门溜，东西宽五六里，南北长七八里，正处在湖水流通的要冲，是自古以来湖水吞吐的必经之地。山门溜当中又有斜路港（斜路港如今与昆山县的碛澳相邻），向上直通湖口；到斜路港的中段，再往西经过小石浦，向上连通山门溜，向下汇入大石浦。斜路港与小石浦、大石浦分为三条水道，宣泄湖水，自上而下贯通吴淞江，最终流入大海。

南宋淳熙年间，罗防任提举常平一职，因为淀山湖各泄水水道被权贵豪族围占造田，导致水流壅塞无法排泄，成为农田的祸患，他上奏请求疏浚。朝廷下诏后，罗防亲自前往实地勘察，主持开掘疏导。百姓接到命令后欢欣踊跃，不等正式通告，各自携带粮食、召集民夫先行动工开挖。于是整片湖区的浩大积水退去，重新变成良田。湖中有座山寺，宋代时还在湖水中心，到了元代，权贵势力围湖造田，山寺就处在了田地之中，虽还有港汊河沟，却都变得很浅很窄。

到了元朝末年，江浙行省遵照诏令主持疏浚，在原有湖田中新开三条港道，宽三十多丈，同时疏浚赵屯、大盈两处浦道，使湖水流速恢复通畅。明代景泰年间，松江知府叶冕督率百姓修筑湖堤一万多丈。弘治八年，工部侍郎徐贯与巡抚都御史何鉴，主持开通大石浦、赵屯浦等水道，宣泄淀山湖水，经由吴淞江直达大海，带来的水利益处十分广博。

如今赵屯浦、大盈浦距离湖泊越来越远，只能依靠何家港以及南北曹港承接湖水，再排泄到吴淞江，水患频发，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三泖

松江是苏州的下游水道，距离入海口很近，北面被吴淞江截断，西南面有淀山湖。湖区各水相互连通环绕，都发源于太湖，最终汇入三泖。

三泖位于松江府城西境内。按《广韵》的注释：“泖，是华亭的水名。”太史公说：“泖这个称呼，是取水流丰茂的意思。”《吴郡图经》记载：泖在华亭境内，分为上泖、中泖、下泖三处，狭窄的地方也有八十丈宽。《祥符图经》记载：谷泖在县西三十五里，周长一顷三十九亩；古泖在县西四十里，周长四顷三十九亩。

如今三泖的范围，西北抵达山泾，南面从泖桥流出，东南到广陈，再往东到当湖，又向东延伸到捍海塘为止。民间相传，靠近山泾的是上泖，靠近泖桥的是下泖。本县的图志认为，靠近山泾的泖水形状更圆，称为圆泖；靠近泖桥的泖水水面更宽阔，称为大泖；从泖桥往上，水道蜿蜒萦绕一百多里的，称为长泖。这就是三泖名称与形态的区别。【陆机对晋武帝说：三泖地区冬暖夏凉，谷水在它的北面，金泽、章练、小蒸、大蒸、白牛等塘浦在它的西面，葑澳、走马等塘浦在它的东面；泖桥之外，向东横穿而过的是秀州塘。】

三泖两侧分出多条水渠：圆泖向东流出为横山塘，经过沈泾塘后向北转折到通波塘，由顾防浦分流为艾祁浦、崧子浦，汇入吴淞江。大泖向东流出为漕浜，再往东流出为走马塘，一同向北转折再向东，形成七里泾，经由通波塘汇入吴淞江；再往东流出为石湖塘，经过东西山泾，汇合秀州塘后向北流，也从通波塘注入吴淞江。长泖向东流出斜塘，形成横潦泾，再往东流为泖泾塘、詹家滙，向北转折为黄浦、范家浜，绵延二百五十余里，汇入吴淞江，最终经南跄口流入大海。

以上就是三泖水利的大致情况。有人将胥泖、顾泖、谢家泖合称三泖，按这两处泖水在县东南，只是一片陂塘沼泽而已，与三泖相隔七十里，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江南经略卷二上

明·郑若曾撰

苏州府总论

苏州是南都南京的腹地屏障，人文兴盛、财赋充足，位居天下第一，向来是野心家觊觎的目标。一旦发生变乱，贼寇进犯苏州有三条路径：一是毘陵，二是太湖，三是武林。

为什么说毘陵是路径之一？自古以来谈论江南咽喉要地，都说是京口，却不知夹冈地势险要，易于堵截，贼寇怎敢从这里向东进军？他们势必先占据镇江，派水军从河庄闸进发，走五十五里到犇牛，再走三十五里抵达毘陵，一路颇为便利。一旦到了毘陵，丹阳、金坛都可以传布檄文就平定，而无锡以东的地区就都落入他们的掌控之中了。这是苏州北部边境的祸患。

为什么说太湖是路径之一？贼寇从芜湖、溧阳、宜兴南下进入太湖，一叶轻舟就能直达胥口。这是苏州西部边境的祸患。

为什么说武林是路径之一？贼寇从采石、徽州、歙县、富阳逐步蚕食推进，抵达武林，等到察觉时，灾祸已经渐渐逼近。这是苏州南部边境的祸患。

北部边境是正面要害，面对的是敌军主力。贼寇用次等兵力牵制我方精锐，长年相持却不决战，同时以太湖的兵力冲击我方右翼，以武林的兵力袭击我方后方，这就是所谓的奇兵。如果不能洞察其中的机谋而预先防备，苏州怎能保全？这是防备中原大股贼寇的关键防线。

至于倭寇来犯，必定从吴淞、刘河、白茆、福山等港口入侵，应当严守江防、海防，在他们刚抵达时就加以遏制，不让他们登陆停泊，这是上策。万一倭寇深入内地，就坚壁清野，让他们进攻不能得手，撤退没有物资可抢，最终饥饿疲惫地退去，再趁势追击擒获，这是中策。这类贼寇的目的只在掳掠，如同虎狼追逐食物，用计谋设陷阱困住他们就够了，和那些占据城池的敌寇不是一回事。论述苏州防务的人，不能不分辨清楚。

苏州府疆界考

苏州在《禹贡》中属于扬州地域，天文上对应斗宿分野。周代时，泰伯、仲雍最初迁居于此，周武王将仲雍的曾孙分封在这里，建立吴国。春秋时期，阖闾在姑苏筑城，当时吴国的疆域，东到甬东，西到雩娄、豫章，南到越国的艾地，北到徐国、钟吾、槖皋。战国时先属越国，后归属楚国。

秦代设会稽郡，下辖二十六县，其中吴县、娄县的辖地，完全包含了如今苏州府的范围，地域十分辽阔。到东汉时，阳羡县令周嘉上书，认为吴越两地地域广阔，方圆超过万里，于是从会稽郡分出吴郡（划分浙江以西为吴郡，下辖十三县），三国孙吴时期沿用这一建制。晋代拆分吴县属地设置海虞县；梁朝改娄县为昆山县，将海虞、南沙合并为常熟县。陈后主祯明元年，改吴郡为吴州。

隋开皇年间，改名为苏州，治所迁移到横山；大业元年，又改回吴州；大业三年，仍称吴郡，下辖五县，乌程、长城两县划归吴郡管辖。

唐武德四年，改为苏州；万岁通天元年，拆分吴县设置长洲县，下辖六县；天宝元年，又改称吴郡；至德二年，恢复为苏州；大历十三年，升为雄州，下辖七县，并入海盐、华亭、嘉兴三县，而乌程、长城又划归别处。建中元年，仍称苏州。后梁时称为中吴府，后唐时设中吴军节度。

宋太祖开宝元年，恢复苏州之名，下辖五县：吴县、长洲、昆山、常熟、吴江；海盐、嘉兴划归嘉兴府，华亭划归秀州，也就是如今的松江府。神宗熙宁七年，改为平江军；徽宗政和五年，升为平江府；宁宗嘉定十年，拆分昆山县东部辖境设置嘉定县。

元至元十三年，改为平江路；张士诚占据后，改名为隆平府，元朝收复后恢复为平江路。

本朝吴元年，改为苏州府；洪武八年，将扬州府的崇明县划归苏州府；弘治十年，拆分昆山县的惠安、新安、湖川三乡，常熟县的双凤乡，嘉定县的乐智（即昆山县醋塘乡）、循义（即昆山县平乐乡）二乡，设立太仓州。全府共统领一州（太仓）、七县（吴县、长洲、昆山、常熟、吴江、嘉定、崇明）。

苏州府全境东西宽五百零四里，南北长四百零二里：东至崇明县三百一十四里，西到常州府宜兴县边界一百里，南到嘉兴府嘉兴县边界九十四里，北到扬州府通州边界一百五十里；东南到松江府华亭县边界一百二十六里，东北到常熟县边界的许浦港一百七十二里；西南到吴江县边界一百五十一里，西北到常州府无锡县边界四十九里。

苏州府城池考

自从泰伯在梅里筑城（梅里在无锡县境内），后来诸樊向南迁都到吴地。周敬王六年，阖闾执掌吴国，命伍子胥主持修筑大城，周长四十二里三十步；小城周长十里，设八座城门：东面是娄门（《吴地记》中也写作“疁门”）、匠门（又名干将门，如今已废弃，娄门、葑门之间还有匠门塘的地名）；西面是阊门（又名象天门、破楚门）、胥门（又名姑胥门）；南面是盘门（又名蟠门）、蛇门（如今已废弃）；北面是齐门（又名望齐门）、平门（又名巫门，如今已废弃，遗留有平门塘）。历代都沿用旧制。

到隋代，杨素将州城迁到横山以东；唐武德九年，迁回旧城。干符三年，刺史张搏重新修筑城墙。梁龙德二年，开始用砖包砌城墙，城墙高二丈四尺，厚二丈五尺，城内外都有护城河。

宋代初年，八座城门已废弃两座，只留存阊、胥、盘、葑（葑门又名鱄防门，宋代时常被堵塞，范仲淹任郡守时重新开通）、娄、齐六座城门，后来胥门也被废弃。到开禧年间，城墙坍塌将近一半；嘉定年间，知府赵汝述、沈皥相继主持修缮，城墙最为坚固完好。宝祐二年，赵汝历增建女墙，补建葑门、娄门、齐门三座城楼。

元军攻下江南后，下令将所有城池全部拆毁，虽然还保留五座城门，却完全没有防御设施。至正十一年，战乱兴起，朝廷又下诏修缮各地城郭，总管高履主持修筑营垒、疏浚护城河，重新开通胥门（详见儒学提举郑元祐《平江路新筑郡城记》）。阊门、盘门、葑门、娄门、齐门各有水门，只有胥门没有水门。张士诚占据苏州后，增建了瓮城。

本朝平定吴地后，对城池进一步加以修筑，城池整体呈“亚”字形。苏州地处江海之滨，防务应当严密，执掌地方军政的官员，务必对此多加留意。

城体

周长一万二千二百九十三步九分，共计四十五里（吴县辖段二十二里，长洲县辖段二十三里）；高二丈四尺，厚一丈八尺。

护城河

深一丈一尺，宽九丈五尺。

城门

陆门共六座：东北为娄门，东南为葑门，西北为阊门，西南为胥门，南面为盘门，北面为齐门。每座城门都建有瓮城，各建鼓楼，各设吊桥。水关共有五座，分别在娄、葑、阊、盘、齐五门，胥门不设水关。

敌台

五十七座。

窝铺

原有一百九十二座，新建跨街窝铺一百六十一座。

雉堞

原有九千七百九十个，如今加上新建敌台的雉堞，共计一万零八百多个。

苏州府守城官兵考

苏州卫指挥使司

太祖吴元年，以俘获的张士诚部众组建苏州卫，任命指挥使吴良掌管，隶属于中军都督府。

卫署设在府城内饮马桥以西，即宋代府仓的旧址、元代淮南行中书省的故地；军器局设在卫署西侧；教场在北城门下，报恩寺后方。

设指挥使三员（其中掌印指挥使一员），同知六员，佥事十二员；镇抚司设镇抚二员，经历司设经历一员；下辖五个千户所（洪武二十六年定制：每个千户所统兵一千一百二十名，每个百户所统兵一百一十二名）。

左千户所营地在葑门内，右千户所营地在阊门内，中千户所营地在盘门、胥门之间，前千户所营地在娄门、齐门之间，后千户所拆分设置为嘉兴守御千户所。

全卫设千户十员，百户五十员（每个百户所设总旗二名，小旗十名），共统领军士五千六百名。

郑元韶按：苏州城历史悠久，官兵的编制员额可以考证得知。如今境内多有盗贼，难道境外安宁就一定没有内患吗？我列举城池规制与军防制度，让任职此地的官员都有所参考。【按察司佥事郑元韶记】

守城舆论

本府城池规模宏大广阔，敌军围攻固然困难，我方防守也不容易。加之居民人口繁多，物资积蓄多在城外，情况与其他府郡不同。近年来倭寇屡屡进犯城池，我谨采集民间的议论，分条呈上给郡守，供选择施行，详细记录下来以备日后防务参考。

划分防守地段

六座城门的城楼，各派定一名府级佐官，专门督办该门的守城民夫事务。府佐人数不足的，从下属州县的佐官中，选拔科举出身、有才能的贬谪官员充任。
城中必须安排本府与长洲、吴县的掌印官驻扎在玄妙观：一是便于坐镇中枢、统御全局，二是便于接应各城门事务，三是便于就近与监察衙门商议军务，四是便于联络士人幕僚谋划防务。另设把总指挥一员，统领六百名士兵驻扎在此，作为中军。知府、知县原本不宜同处办公，但作为一地的主官，各项事务都需要他们推行落实，所以必须一同驻扎。
府有府库，县有县库，监狱囚犯都需要防守。府中需设首领官一员，县中需设佐贰官一员，委派他们负责看守。
各城门需另设府首领官或县佐贰官中有才干的一员，掌管守城的各类器械用具，随时按需发放。
守城的官兵应当分别驻扎在六座城门附近的寺庙道观中；没有寺观的，就在靠近城门的官署驻扎。
请在乡的官员分别防守各城门，按照各自家宅就近、情况相宜的原则分配。

分职掌

筹划安排大户人家的米粮运入城内以上一项，由长洲、吴县两县掌印官专门督办。
筹划安排守城物料运入城内包括：稻草、石灰、砖石、铅铁、火药、油烛。以上六项，由一名府佐专门督办。
筹划安排竹木迁移远方与运入城内以上一项，由一名府佐专门督办。
检查修缮城上房屋、城门闸板，制作城垛灯架、灯笼（灯架、灯笼都按照昆山县的制式打造）以上一项，由一名府佐专门督办。
制造军械火器类：铜发礮、佛郎机、鸟嘴铳、铅锡铳、火球、火箭、喷筒、烟罐；工匠：箭匠、竹匠、木匠（打造火器架子用）、铜匠、铁匠、配火药匠人。以上火器事务，由一名府佐专门督办。兵器类：长枪、刀、月斧、铁盔、铁甲、皮挨牌、纸甲、弩、弓箭（从太仓州调弓匠来制造）；工匠：铁匠、皮匠、竹匠、木匠、裁缝、弓箭手。以上兵器事务，由一名府佐专门督办。以上火器、兵器，先挑选旧时储存可用的使用，不能用的抓紧制造。挑选擅长检验物料的人、擅长制造器械的人，与府佐协同办理，务求不被工匠蒙骗。

广储蓄

筹划米粮运入城内

贼寇深入内地，会就地掠夺我方粮食补给，没有其他转运渠道。我方如果能坚壁清野，贼寇就会失去补给，难以长期驻扎，趁其疲困时发起攻击，就会易如反掌。

总计长洲、吴县两县大户人家的粮仓，以及商贩的囤园、栈房，粮食储备层层堆积，不止百万石。因为靠近水路便于运输，这些粮仓都设在城外，百姓都不肯迁到城内，只害怕贼寇焚毁，于是准备酒肉财物，开门迎接以求幸免，这是吴地人的一贯心态。城中人口众多却粮食短缺，城外的贼寇反而粮草充足，这怎么可以？

应当命令长洲、吴县的主政官员，首先严密清查城外近郊的粮食实际储量，以及各乡镇大户人家囤米居奇的数量，核实清楚后，秘密报请上级衙门，派遣干练的官员协同卫所军官，一方面连夜张贴封条封存（巡抚、巡按各发一张封条），另一方面召集管粮的人员到官府，责令各地限期将粮食催运入城，任凭百姓自行囤积售卖，粮价高低官府不得干预。

运米进城的，除了乡间自有船只的以外，囤园、栈房雇船困难，由官府督令码头备齐船只，规定每百石粮食的船费标准，限定各地的粮食从指定城门入城，六座城门分流，避免拥堵。挑运的脚夫，官府也按路程远近定价。这样粮主花费有限，不会为转运发愁，而船夫、挑夫也能各得其所。

各乡的粮长、里长，要定期上报已经搬运入城的户数，府县官员亲自查验。如果顽抗不肯迁移，留下粮食资助贼寇的，按“养寇”之罪论处。粮长、里长包庇亲友，串通隐瞒、虚报已运入城的，允许贫民检举揭发，粮主与粮长、里长都按军法处置，没收粮食的十分之三奖赏举报人，其余十分之七充公，用作守城兵夫的粮饷。

如果是权贵人家，巡抚、巡按必须严明法纪，一体追究，即使是同年故旧也绝不宽贷。如果能切实执行，那么贼寇前进无法攻城，撤退不能抢掠，遭受重创后就再也不敢深入了。这是驱逐贼寇、安定地方的关键举措。如果只是空文告诫，不执行赏罚，或者赏罚不能推行到权贵之家，那么城池就危险了，还谈什么防守御敌？

筹划铅铁运入城内

铅铁是制造火器的原料，关系重大，绝不能丢弃而资助敌人。苏州城的商贩、冶坊都在城外，必须先清查各商铺、冶坊的姓名。一旦有贼寇警报，由当地总甲押解催促，按期将铅铁、铁锅、各类铁器搬运入城，任凭存放。专督官再逐一查访，不肯运入城的，按通敌罪论处本户；总甲不上报的，一同追究治罪。铅铁等物资收归官府公用。

筹划火药运入城内

苏州的硝石、硫磺等物资入城数量有限，务必先查清各南货商铺的存量。一旦有贼寇警报，由当地总甲押解催促，按期搬运入城，任凭堆放。如果官府需要使用，都按市价现银采购。专督官负责查访，不肯运入城的，按私贩火器、通敌罪论处；总甲不上报的，一同治罪。

筹划砖石运入城内

守城民夫不精通武艺，需要用砖石击打贼寇。贼寇警报紧急时，城门已经设置盘查，军民人等进入各城门，必须每人携带一块砖石，放在瓮城内的空地上，由守城军士搬运上城。每五十个城垛堆成一堆，用石灰做标记，以备使用。不带砖石的，盘查人员不许放入。

本府还传令湖船装载西山的石片，交给守门人员运到城上备用。如果不搬运上城堆垛，就给守门差役加罪。

筹划石灰运入城内

守城的器具很多，紧急情况下灰瓶、石块最方便使用，必须预先准备。而灰瓶、毒药、城墙修缮等都需要石灰，应当预先让各窑户按定价，按期运送石灰入城，封存到沿城的寺庙中，以备临时取用。

筹划稻草运入城内

城上焚烧贼寇必须用到稻草，应当先期定价，让各粮塘里长采购若干万束，不论是芦柴、稻柴、茅草，都堆贮在空闲房屋中，以备紧急使用。

处理城外竹木

竹木商铺都在城郊，如果不迁移，都会成为贼寇攻城的工具。应当命令各商人按期将竹木分批运入城内售卖；水中的竹木排筏，下令转移到五六十里外的偏僻港口暂时存放，等贼寇退去后再运回原处。如果不肯迁移，全部没收充公。

筹划油烛运入城内

贼寇兵临城下时，缺少油烛就无法处置事务。必须清查各城门外所有的油行、烛行以及贩卖店铺，命令当地总甲在警报发出之日，押解百姓按期将菜油、豆油、桕油、桐油、白蜡、牛油烛等物资搬运入城，任凭开店交易。如果官府需要使用，都按市价现银采购。如果不按期搬运入城，专督官逐一清查，连同当地总甲一并处罪，物资没收充公。

守城器具

城上灯笼：每五个城垛只用一盏，灯要用新纸糊、涂过油才明亮。灯上盖一个油纸盖防雨（用席帽更好），盖上再压一小块瓦片防风。每盏灯配灯架，用五尺长的竹竿系牢，竹竿平伸出城垛外，竿头用铁圈把灯悬在下面，距离地面数尺，以贼寇伸手够不到为准。这样贼寇到了城下，我方可以看清他们，而贼寇却看不清城垛口的我方人员。蜡烛由五人轮流看管更换，也就是轮值打更的人，不得耽误事务。总计城垛一万零八百个，应设灯架二千一百六十副，每副造价银五分，共需银一百零八两。应当预先命令长洲、吴县官员设法置办，不要连累保长等人。
蜡烛：每个灯架一夜供给十枝，每晚共需蜡烛二万一千六百枝，加上六座城门城楼的用量，总共约二万二千枝。以一个月计算，共需蜡烛六十六万枝，总计银九百六十两。应当命令长洲、吴县动用公款分别筹备，不要让保长和打更兵夫自行置办，恐怕时间久了费用不足，难免耽误大事，而且夜间巡查是重要事务，不该吝惜这点费用。
铁锅：四百只，临时向冶坊借用，事情结束后立即归还。行灶四百只，每只价银二分，共需银八两，命令长洲、吴县每县出银四两置办。
水缸、水桶：最宜多备，一来供炊事使用，二来防备火攻。总计应设水缸八百只，每只价银三分；水桶八百只，每只价银二分，共需银四十两。适宜用三四等徒刑的赎罪银置办。
酒瓶：三万个，每十个价银一分，共需银三十两，也用赎罪银置办。
蓑衣、箬笠：一万一千副，每副价银三分，共需银三百三十两。应当命令长洲、吴县动用公款置办，不要让守城民夫自备。
草鞯、芦席：草鞯二千七百五十条，加上预备的共三千条，需银十五两。大芦席一万一千领，每领价银一分，共需银一百一十两。应当用赃罚银拨付给各区粮长、里长置办。
竹木罚款：用于处罚临时不肯搬运竹木的商户。

其余各类应用物料，都命令长洲、吴县动用公款，预先贮存在寺庙、官署等地，委派官员封存，有事时随时命令该官员发放。

严禁约

城中人员出入，如有言语异常、服饰怪异、面貌可疑的人，巡查差役与各门守卫务必严加核查，不得疏忽大意，留下后患。
明令各寺庙庵院，不得收留游方僧道，如有纵容，一经查出严加治罪。饭店、旅店如果有来历不明的人投宿，也应当仔细盘查，告知保甲长不得隐瞒，以免连累地方，查出后一同治罪。
各处娼优乐户之家，是盗贼潜藏的窝点。应当命令长洲、吴县将城内城外的乐户、水户，多的每十家、少的每五六家中，挑选一名干练的人定为头领，每天稽查各家留宿人员。如有踪迹可疑的人，允许头领连同留宿人家，报告当地保甲，一同扭送到官府追究。如果无力擒拿，秘密报告官府，督捕兵快捉拿，有功的一同重赏。如果互相包庇隐瞒，事发后头领、留宿人家以及当地保甲一同治罪。
突发变故时，有一些游手好闲之徒，专门虚张声势、蛊惑人心，危害不小。今后遇到成群结党、造谣惑众的，必须命令当地官府立即捉拿，按扰乱军心罪论处。
百姓太平时期安居贸易，战乱时期停业失业，已经不堪其苦，当官的怎能再侵扰他们？凡是守城需用的物品，除了命令长洲、吴县动用公款分别筹备外，其余公用物资都应当按市价现银采购，丝毫不能摊派给民间。如有不法官吏差役借机勒索、扰民害民的，必须立即严惩。

慎防御

现有某指挥统领练兵一千余名，由三名武举分管。如果贼寇兵临城下，该指挥率六百名士兵驻扎在玄妙观，作为中军负责防卫；再由一名原统兵武举率二百名士兵驻扎在府衙前，防守府库与司狱司囚犯；另派两名武举，各率一百名士兵分别驻扎在长洲、吴县县衙前，防守两县的府库与囚犯。如果贼寇尚未临城，上级有调兵命令，先分出一部分兵力应命；贼寇深入腹地后，就将兵力收回城中，按前述部署处置。这部分称为“听调之兵”。
应当从官生中选用六员，等警报一到，就命他们召集各自平日熟知的精兵，招募一千二百人，聚集在北寺中进行团练，由一名府佐专门督办。六名官生参与谋划，共同训练，务求能战能守，以备实战。等贼寇临城，每座城门分派一名练兵官生，各带二百名士兵驻扎在城门附近的寺观中，一处有变故就用该处兵力接应，别处不得轻举妄动。如果贼寇攻城形势危急，需要出兵攻击救援，也要等中军定下方略、发下信牌后再行动。这部分称为“实用之兵”。
城中必须先按路程均等，划分为十二处防区，指定每区的起止地段，分派省祭、杂色等官员十二员，每人率领火夫五十名，驻扎在分管区域的庵院寺观中，配备水桶、水斗、挠钩等器具，负责本区的防火。如果某一处失火，只允许本区的火夫扑救，城上的守兵不得乱动，城中居民也不得喧哗奔跑扰乱秩序，即使是自己家失火也不得擅离职守。同时颁发虎头火牌一面，上面写“专委救火与禁缉扰乱地方”等字样，明确职权，也便于夜间救火时开门通行。火夫由各图举报的极贫人户充任，每人每天发米二升自给。如果火夫救援不力导致火势蔓延，或者非本区火夫趁火打劫的，按军法处置。总计火夫六百名，每天需工食米十二石，一个月也不过用米三百六十石。这个办法推行下去，名义上是救火，实际上也能安置贫民。
一旦警报紧急，城中靠近城墙的居民，不得堆积稻草、芦苇，以防火箭射入引发火灾，柴堆也容易起火。应当明令禁止，少量的就收进室内，多的就转移到远处。
贼寇即将临城时，必须先召集各保甲长，发给连坐信牌，让他们自行传达，各甲互相纠察。如果有收留奸细的，一甲之人连坐，按军法重处，不能和平常只处罚值日人员的轻罪条例一样。各寺观庵院也发给住持僧道信牌，让各房互相纠察。等贼寇退去，就收回信牌，不再沿用此例。如今贼寇尚未临城，应当命令长洲、吴县各派一名佐贰官，先督造小木牌，按城中的甲数，每甲一张，盖好印，以备临时发放。
盘查奸细的办法：必须委派官员带领办事差役，在城门外吊桥边布置兵卫，逐一仔细辨认各色人员，检查携带物品。每座城门设卫弁一员、精干教官一员、省祭杂色官一员，共同负责此事。城门之下戒备森严，守门官员再进行二次查验。遇到警报就关闭城门，如今人们一听到警报，就白天关闭城门，或者只开一扇、两扇，却把盘查奸细的环节放在城门之内。只靠官府在城门内盘查，如果奸细假扮成避难的人一拥而入，又怎么盘查分辨呢？
城门不能预先关闭，那样会显得我方胆怯，还会让下属州县遭受残害。城门不用泥土堵塞，只需在门扇中间开凿五个孔洞，安排五名弩手把守，贼寇就不敢靠近了。
水门是民间柴米入城的通道，需求十分迫切，只需根据形势缓急，委派官员和陆门一样严加盘查，确保没有疏漏就可以了。一概关闭，只会困死自己，这是守城者要深以为戒的。
城外沿护城河的拦马墙，不能不修筑坚固，要高六七尺，墙上多留孔洞，以便瞭望和施放鸟铳。每面城墙另外招募敢死之士一百人，各持鸟铳等利器，埋伏在墙内。贼寇夜间攻城，必定渡濠越墙而入，我方已有防备，不必声张，等他们渡到一半就开枪射击，靠近城墙就短兵相接。城上城下都不得呼喊叫嚷，让贼寇不知道墙内有伏兵而轻易进犯。拦马墙有了防备，城上自然就无忧了。
闲杂人等不得无故登上城垛口张望，扰乱军队秩序，也防止城外的矢石误伤旁人，导致众人躲避、惊扰军心。而且如果有奸细也难以防范，应当严格禁止。
敌军在城外时，不仅要准备防守器具，也要准备修城的材料，比如木材、石灰、砖瓦之类，以及工匠，都不能不预备。
城外有大树的应当砍伐，靠近城墙的尤其妨碍防御，预先下令全部铲除，才是上策。
城下护城河内的周边空地，很多被居民占用来建造房屋。贼寇攻城必定先渡过护城河，在城下落脚；城下有房屋，贼寇就可以藏身，城上的矢石难以发挥作用，而且贼寇登上房屋还可以发射火器、矢石攻城。前任巡按御史孙公下令焚毁这些房屋，实在是万不得已。可不到两三年，愚昧的百姓贪图小利又盖起房屋，如果姑息纵容，就是拿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去赌侥幸。今后贼寇即将入境时，务必全部拆除，不肯服从的，临时按前院的法规处置。但如果不是贼寇逼近，也不能轻易提议拆毁，让百姓无处栖身。
贼寇即将临城时，必须在城外预先修筑三四座营垒，屯兵把守，与城中形成掎角之势，这是上策。如果敌军环城围攻，旷日持久，估计城中粮食不足，就假装败退几里，到夜里再回军偷袭，这一点不能不知道。
贼寇到了城边，向城内射箭放铳，城上不得喧哗。等贼寇靠近城墙，命令熟练的鸟铳手和善射的士兵伺机开枪射箭，务求精准射中，击毙一两个贼寇，其余的自然望风而退，而且摸不清我方兵力虚实。不得一概乱射，以免耗尽弹药。如果箭射多了容易用尽，可以趁贼寇败退时，用绳子把童子吊下城，用一文钱换一支箭，招募他们捡回来再用，贼寇就无法困死我方。如果贼寇射箭越过城楼，射入城中二三百步，那只是吓唬人，伤不到人，应当安抚城上的人不必惊慌。如果贼寇密集射箭，就多用棉被缝在长杆或木板上，像门帘一样，用杆子挑起来，接连遮住城垛。敌军的箭虽然射在上面，却射不透，我方还能从缝隙中射箭反击。
打牲船上的弩手箭法百发百中，这种船在吴淞江、阳城湖、陈湖、太湖等水乡很多。必须命令各图举报，让他们入城，不得隐瞒。官府按养兵的口粮标准发给工食，按名册分派到城上的要害位置，有功的另行重赏。
贼寇如果围城，务必招募勇敢的士兵，连夜用绳子吊下城去，袭击敌营，或者夜间施放铳炮，让贼寇惊恐慌乱，包围自然就解除了。如果贼寇用长木连绳做梯子，蜂拥上城，不必畏惧，一架梯子只能上一个人，我方用一把斧头把守，贼寇上来就砍，或者推下巨石。就算给他们一百架梯子让他们上城垛，他们也不敢上来。如果贼寇用土袋、柴捆填平壕沟登城，就命令鸟铳一齐发射，他们就不敢靠近了。

定夫役（器械附）

苏州城原有城垛九千七百九十个，新增敌台城垛又有一千多个，每个城垛安排一人防守，总计守城民夫一万一千人。分派民夫依照前任温公的办法：大户出五名，中户不超过二名，下户由两三家合充一名，实在是情理与法度兼顾。如今长洲、吴县除了官员、举人、监生、生员外，将居民共计二万二千人分为两班。民夫虽然有两班，口粮只按一班发放。上城值守时，第一班值守一昼夜，到次日早晨由第二班替换。如今贼寇尚未临城，先让住在城墙附近的居民，把班次姓名写在各城垛上。如果贼寇在百里之外，先派保长、甲长到城上看守，不必预先命令民夫登城，让他们各自在家营生。等贼寇进到离城五十里，保长敲锣打鼓召集民夫上城。具体办法：以五人为一伍，每五个城垛为一伍，立木牌一面，上面写五个守垛人的姓名。平时按次序轮流有一人站在垛口，向外瞭望，其余四人休息、方便，这样五个城垛始终有一人看守。到夜里也按次序，每人轮守一更。每个城垛口都要堆大方石块，五尺见方，高度相称。每个更夫各发小旗一面，让他手持旗子，敲着梆子站岗，站得高就能俯瞰五个城垛口，查看城下有无奸细。其余四人安心休息，遇到贼警就叫醒同伍四人，拿灰瓶、石块等器械抵御。这样名义上是整夜防守，实际上每人只值一更的辛劳；五个城垛相距不过几步，绝对不会误事。不然，天下没有整夜不睡的人，精神困倦，贼寇来了就无法抵御。其余城垛都按这个办法执行。
城上守垛的兵夫勤惰不一，固然应当督查，但如果人人都提防点名，每更都吵吵闹闹，守垛的人就不能安睡，精神疲惫，不是好办法。应当划分责任地段，从某处到某处，安排巡逻兵十名，每更派出两名，不许呼喊叫嚷、敲打梆铃，只挑灯巡查。如果轮守的更夫熟睡不瞭望，就悄悄拿走他的更旗，第二天早上上报处置，同时叫醒他继续防守，不得惊扰、擅自责打，否则按徇私枉法一并追究。五个城垛内灯火熄灭的，记下轮更的人治罪。巡逻周而复始。
设置巡逻差事，又怕有疏漏。每座城门派卫弁一员、佐贰官一员，发给更箭、更牌，让他们各备马匹，夜间巡逻。比如南门巡逻到东门，时值二更，沿城没有警报，就将一更箭交给东门城楼验收，东门官员随即把二更牌交给南门官员作为凭据，双方各自收好，第二天早上送到总巡官处核查。其余城门都照此办理。如果巡逻官员私自交换箭牌，不亲自巡更，查出后按军法重处。每夜巡逻，必须先查十名巡逻兵，再查各垛口，偶尔有熟睡失职的，可以当即责罚，拿走他的更旗，第二天早上连同巡逻人员一起送总巡官处追究。巡逻官员只许巡查，也不得呼喊点名、敲打梆铃，惊扰守垛的人。
城上各敌楼，每处应当派定一名举人或监生，各带家丁、生员二名（不论家丁有无），专门在敌楼上住宿，督管本段垛口的民夫昼夜防守。如果所辖地段防守疏漏，导致贼寇攀援上城，就指名上报上级衙门审问追责，也不得苛扰保甲长等人。
派卫指挥六员，每人分管一座城门，白天各自巡视，整肃保甲长、民夫的站岗瞭望秩序，防备突发变故。六名官生，每人分管一座城门，发给巡视虎头牌，上面写“遇夜各行巡视信地站立人等”，到交界处方才返回，循环不停。每名官生配马一匹。
各城楼以及对着城外的要道处，各设置佛郎机一门，配备两名装弹手，带火药一桶，以备急用。城楼下预先储备合用的火器、锋利器械、弓箭以及坚固盾牌，让贼寇临城时随取随用。官库中贮存石灰、油烛、火药等物品备用，如果库存不够，也可以封锁附近的一两间民房使用。必须委派一名官员，随时负责支取发放。
保长每人穿青衣，各带腰刀一把、号旗一面。民夫各备长柄枪刀一把，另带铁锥一个或斧头一把，听凭自便。缺少一件的，就按军法处置。每五个城垛备明灯一盏，灯架先设在城垛外，可以照亮城下（详见前文）。灯由每个保长领取二三十盏，每天由一名县佐依次分派当日一夜的灯，保长领好蜡烛若干枝，自行分发给民夫，以备一夜使用。如果保长舞弊，允许民夫告发，罚他出一夜的蜡烛。合用的煎油、煎粪的锅灶等物，每名保长预先发给铁锅二只、行灶二只、水缸四只、水桶四只、酒瓶二百个、擂木二根备用，如有紧急再分派物料。至于暑天雨天，应准备细密厚实的箬笠、蓑衣，每名保长发一百副，分发给各民夫穿戴。夜间应发给草鞯等物品，每名保长发草鞯二十五条、大小竹一百根、芦席一百领，用来搭建棚子，供民夫休息。
守垛民夫，每当敌楼放炮、挂起双灯，每一伍内先由第一个城垛的人值一更，其余的安心睡觉。一更结束，敌楼上吹长声喇叭转更，第二个城垛的人轮出来守更，值过的就睡觉，但不许脱衣服。这样五更轮五遍，轮完天就亮了，然后换班。如果夜间忽然听到城楼放炮鸣锣、亮起双灯，就是贼寇来攻城，另行按作战命令执行。之所以不让民夫一直站在垛下到天亮，是为了节省人力，务必让大家精神充足，避免每到四更时分人疲倦、漏了更次，被贼寇偷袭。但也不许趁机私自回家休息，违者按军法处置，同伍连坐。虽然允许轮流睡觉，但不许互相聊天说话，恐怕说累了，轮到值更时反而犯困，违者一同治罪。
应当将各敌台编上字号，划分防守地段，配上不同的号旗、锣鼓等响器。白天看旗帜颜色，夜里听号令声音。把字号大字写在垛墙上，让大家都熟悉辨认。比如天字号敌台用红旗、用鼓，就在垛墙上写“日观红旗，夜听鼓声”八个大字；地字号敌台用黄旗、用锣，就写“日观黄旗，夜听锣声”，其余敌台都照此办理。贼寇白天进犯天字号的防守垛段，该管敌台上摇动红旗，该垛口守军也举红旗；夜间进犯天字号地段，该管敌台上擂鼓，该垛口也擂鼓，守军一齐戒严抵御，左右各路游兵都赶去支援。其余各台垛的兵夫，不是自己防区的不得擅离职守，以免贼寇趁机攀越。地字等各号敌台都仿照此例。
考虑到贼寇攻打日久，守兵疲倦，贼寇可能趁懈怠时攻入，需要在城垛外搭建浮棚。每扇宽三四尺，环城架设。用木或竹制作，每根长度比棚宽一倍，一半横伸到垛外，一半收在垛内，上面搁上浮棚。棚上压上砖石，晴天再放几包石灰。里面用绳子拴着悬石，虚悬着。如果贼寇搭梯子靠在棚上，棚子软，承受不住梯子的重量，砖石就会坠落砸向城下。如果贼寇把梯子架在棚下往上爬，碰到棚顶，棚子移动，乱石就会砸下来。如果要更加坚固，应当沿城垛架设“奈何木”。做法是：立两根架木，装上机关，各横挑一根木头，上面再搁一根木头，叫做“奈何木”，木头上交错钉上竹签。这根木头的重量和挑木相称，贼寇来攀援，木头就会自动落下击打，人既爬不上来，木头也掉不下去。敌军到了城下，守垛兵夫轻轻碰一下机关，木头落下也能砸人。这些棚架、木具容易制作，花费不多，应当命令长洲、吴县动用公款预先置办。
应当预先约定：只有夜间贼寇聚众攻城时，才许放三支火箭，再放三个铳，紧要处敲三通锣。每座城门另设游兵五十人，手持利器、鸟铳御敌，总管另带援兵接应。一处有警报，各门都要坚守阵地，不得轻举妄动，以防贼寇声东击西。尤其禁止守垛士兵惊慌离位。至于疾风暴雨、半夜黎明时分，人容易疲倦松懈，贼寇往往趁机登城，更应当严加告诫。

求人才

才识可参与机密谋划的人

乡宦、御史徐涵泉：思虑缜密有谋略，老成忠厚，且留心时事，凡事与他商议，可以安邦治民。
乡宦郭剑泉：办事干练，众所周知，无需赘述。
吴县生员金澄：预判敌情、分析事务多有先见之明，商议攻守策略有层出不穷的智谋，才华内敛不张扬，安贫乐道不求名利，可以称得上才德兼备之士。

才识可执掌战守的人

苏州卫镇抚郭惟寅：久经战阵，屡立战功，且品行端正有操守，可托付重任，新近委任统领本府水兵。
苏州卫百户吴濬：久经战阵，屡立战功，且品行端正有操守，可托付重任，新近委任把守刘家河。如果要任用他，可申请督抚调回。
苏州府学生员晋日亨：武艺娴熟，临阵勇敢。近来昆山被围，敌军百般攻城却未能攻陷，晋日亨有功在其中。
本府武举顾澣：深于谋略，擅长射箭。
太仓州武举陈情：曾在军门任职，有志立功。
昆山县武举郭龙韬：曾参与防守本县，作战勇猛，临危不苟。
常熟县武举任贤：立志立功，行事严谨。

才思敏捷可办理紧急事务的人

监生徐玄：文武全才，曾在总兵俞大猷麾下参谋军务。
监生王子阳：通晓武艺。
昆山县学生员龚良相：见义勇为，危难不避，议论高明出众，曾督率都司梁凤的军队迎敌。
太仓州生员俞允升：博学多闻，熟悉军情，可以充任顾问，以备咨询。

精干勤恳可负责巡查的人

苏州卫指挥何万钟
苏州卫指挥朱承勋
苏州卫镇抚谢潮：武进士出身。
苏州卫百户蒋基：武解元出身。
前任军门把总郭儒：曾在总督军门立功。本城内外的壮勇以及淘沙之徒，都经他挑选，归他统领，是豪杰之士。应当驾驭使用，不让他滋生事端，就能充分发挥他的作用。
武举黄若曾
武举葛惠
武举刘僎

年富力强可负责防火的人

承差、省祭等官员共十二员，挑选精力充沛的任用。

精明机敏可负责盘查的人

苏州卫官六员、府三学教官六员、省祭等官六员，请督抚从中选拔。

精通奇门遁甲、翻擒倒将、大六壬占卜的人

生员彭宰
百姓陆三省

吴城兵辨

苏州城的兵力大致分为四类：

卫所军官倚仗自己是世袭武官，轻视文职官员，把武举、书生的议论全不放在心上。实际上守城攻敌都不是他们的长处，即便有的人熟习武艺，终究也脱不掉刚愎自用的毛病。所以苏州城的好汉和武生统领的知名士兵，都不愿投到他们门下。这类官兵似乎适宜留作上级征调使用。
武举以及习武的举人、监生、生员，自认为文武双全，轻视卫所军官，自立门户。他们部下的士兵，只听从自己熟悉的将领指挥，和卫所统领的军队互不统属。这一类兵力，似乎适宜分派到城中各门驻扎防守。
苏州城内外的好汉：有的力大无穷，能举起几百斤；有的胆量过人，冲锋陷阵争先恐后；有的武艺娴熟，曾当过武术教师；有的捕快出身，擅长缉拿侦查。分开说有四类，合起来看都是上等精兵。嘉靖三十三年，这些人曾应募当兵，因为官府不加分辨，把他们和无用的百姓混在一起，都只发三分口粮，统领的人又不得力，他们心中不服；加上每天克扣三厘银饷，发饷的官吏又克扣二厘，实际只得二分五厘，于是大家松懈退避。贫民乞丐之流，贿赂领兵官冒名顶替，后来这些代役的人又要求换成正式兵额，导致军队不堪使用。其实是这个缘故，并非苏州城没有可用的人才。我听到他们私下说：“打手人数虽多，好汉却没几个。我们这些人如果在官府手下，让官府能一一认出我们，一一任用我们，哪里会有内变的祸患？”又说：“官府要用我们，必须答应三件事：第一，听凭我们自己互相推选，不合格的不许混在里面，不劳官府费心，人人都是精锐；第二，每人每天发工食银四分，不要和那些没用的士兵同等待遇；第三，必须找有担当、讲义气、豪爽不羁的人统领我们，那样人人都会效力，个个争先。如果派我们归卫官和武生管辖，我们不愿意。” 这一支兵力，似乎适宜用作府县的护卫亲兵。
淘沙的人，数以千计。在城里的远不如在城外的骁勇可用，因为城里的淘沙人不过在街市、河道里谋生；而城外下塘、山塘一带的人，常年在深濠中出没，受雇于毛、徐等大户人家看守防夜，都是敏捷强悍之辈，挑选其中最优秀的，何止一百多人。这些人可以充当偷营劫寨的敢死队和侦察兵，工食待遇和好汉一样。

养兵议

有人问：海防银、养兵银各有多少，大约够几个月开支？

明初沿海地方设置防倭的墩堡、哨船和防御士兵，费用原本就从折粮白银中列支。太平日久，制度大都荒废，但定额的折粮白银并没有废除。近来倭寇兴起，当权者认为原有银两不够用，又在田赋中，每石已米加征银八分，其中六分用作士兵粮饷，称为“养兵银”；二分用作造船、修缮墩堡等费用，称为“海防银”。

唉！苏州的赋税本来就比其他郡重好几倍，如今又加征，百姓负担实在太重了。

我查考本府《清理田粮录》，除崇明县外，太仓、长洲、吴县等七州县，实际征收的平米（也就是已米，详见《苏松税法》）共二百二十八万零一十五石七斗。按照现在海防、养兵的加征标准，每石已米加银八分，总共应征银十八万二千四百多两。按二分、六分拆分，除海防银四万五千六百两外，养兵银有十三万六千八百多两。按每名士兵每天工食银三分计算，一年可以供养士兵一万二千六百七十人。

又问：如果还有不足，从哪里筹措？即使奏请留存京库的料价等银两，还有哪些钱粮可以留存？分派到徽、宁、池、太等府，各地该派多少？

问得好啊！苏州的财富位居天下第一，是朝廷的根本重地、命脉所系。倭寇这样的大患，怎能只靠一个州府支撑？朝廷最初设立巡抚的本意，正是要灵活调配、权衡通变，适应时势。如果不奏请留存京库钱粮，不分派徽、宁等府协同办理，小小的苏州一地，民力怎么承受得了？

京库钱粮有两种：白银和金花银。白银解送京城，入太仓库作为边防储备，急如星火；工部的料价银，比如银朱、黄铜之类，往日是闲款，如今是大工程的急用款项。这两项即便想奏请留存也办不到。

只有金花银一项，本府七州县应征银二十万五千六百五十三两多，贮存于内库备用，相对不那么紧急，可以奏请留存借用一半。而应天、徽、宁等六府，素来不受兵祸，理应协同办理。请上级衙门发文，征调丁田银之类的款项，解送到院，和奏留的金花银一同贮库备用，确实对养兵有帮助。

不过我还有话说：本地的水兵、陆兵数量有限，以一府的财力，难道还养不起一府的兵吗？所担忧的是客兵没有限额。与其从其他省借兵，不如用这笔费用训练本地百姓；与其用大量本地百姓，不如加倍发工食银，按名额招募，精选勤练，务求管用（训练精良就可以省兵，省兵就可以省粮）。

但本地百姓不可能仓促练成，客兵也不能立刻撤走；客兵不能立刻撤走，那么供养客兵的银两就不能不设法筹措。

我的看法是，应当将土兵、客兵分为两项：本府的养兵定额银两，专门供给本府水陆官兵使用。斟酌估算海口守港的水师、海塘墩堡、旱寨，以及内地听征的陆兵、水兵，总数和养兵银能供养的一万二千六百七十人是否相当？如果兵额超过饷银，就裁兵以适配饷银；如果饷银多于兵额，就按饷银增兵。办理海防的办法也是如此。

如果用尽养兵银的额度，合用的兵力还是不足；用尽海防银的额度，合用的费用还是不够，就用本府的闲余钱粮补贴。

至于客兵这一项，从以往的情况看，大体上调来的虽多，但供给并不专由一个府承担，攻守也不固定在一个地方。比如福苍船等兵，吴淞江以南归松江管辖；福山港以西归常州管辖；浙兵、邳兵之类，分派到各旱寨的地界也很清楚。苏州并没有供养全部客兵，客兵数量恐怕也不过几千人，工食银似乎不过十几万两。如果督抚衙门奏留金花银，以及征调各府的丁田银之类，专门供给这笔费用，哪里还用担心客兵的工食银不够？

苏州府备寇水陆路论

苏州一带是水乡，四通八达，贼寇的船只无处不可闯入。若从东海而来，嘉定、太仓首当其冲，经吴淞江、刘家河可直抵府城；若从扬子江而来，常熟首当其冲，经福山港、官塘可直抵府城；若从松江而来，经长洲的陈湖可直抵府城；若从嘉兴而来，经吴江的平望可直抵府城。要么从平望往西进入太湖，要么从江阴、锡山进入太湖，再经吴县的胥口、五龙桥、石湖可直抵府城。

昆山位于府城东部腹地，原本没有江海险患，但嘉靖甲寅年倭寇进犯时，昆山县城率先被围，只因它离府城不远，可被贼寇当作巢穴。崇明孤悬大海之中，四面受敌。苏州府下属各县，没有一处不应当设置防线，详细情况附在各图说明之后。

苏州府险要总论

有人问：苏州的险要之地有几处？回答说：倭寇进犯府城，水港繁多、陆路交错，数不胜数；但概括其中核心枢纽、必须扼守的要地，不过十四处。请容我详细说明：贼寇若从海口入侵，嘉定的吴淞江、黄洼港，太仓的刘家河、七丫口，这四处是边境险要；若从大江入侵，常熟的福山港、许浦、三丈浦，这三处是边境险要。以上七处都是苏州府位于边界的险要之地，能守住这七处，不让贼寇船只轻易驶入，一州六县便会安定无事，更何况府城。

但滨海地区不止太仓、嘉定两县，南边还有嘉兴的海盐、平湖，东南还有松江的华亭、上海；入江口也不止常熟一处，西北还有常州的江阴、武进，镇江的丹徒、丹阳。镇江路途遥远，暂且不论。嘉兴、松江、常熟三郡的江海口岸，贼寇一旦侵入便会长驱直抵苏州。苏州赖以御敌的屏障，难道不正在于交界之处设险吗？这就是所谓的“腹地险要”。如果不能守御、放任贼寇越界，那么海口、江口所设的所有险隘都会形同虚设，与不设毫无区别。所以在边境设险，本就是制敌于上游的上策，但腹地的险要也绝不能轻视。

南方方向，吴江的平望，用于抵御海盐、平湖来的贼寇；长洲的周庄，用于抵御华亭南路来的贼寇。东南方向，长洲的陈湖，用于抵御华亭中路来的贼寇；昆山的碛澳、安亭，用于抵御华亭、上海来的贼寇。路径虽有不同，目的都是防备海寇深入。北方方向，长洲的蠡口，用于抵御无锡小路来的贼寇；长洲的望亭，用于抵御江阴南下来的贼寇；吴县的太湖洞庭两山，用于抵御江阴、无锡、武进流窜而入的贼寇船只。路径虽有不同，目的都是防备江寇深入。

总计而言，边境险要七处，腹地险要七处，这十四处关系着全郡的安危。应当区分哪里设水兵、哪里设陆兵、哪里水陆兵兼设，选拔将领、训练士卒，不吝惜粮饷赏赐，常以一支部队正面迎敌，相邻部队互相支援，整肃军令，苏州郡怎会不安定？

苏州府御寇论

有人问：入侵的路径如此之多，可往年倭寇出没，只走吴江、昆山、常熟、无锡的官塘，其他路径都舍弃不走，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这是有缘由的。倭寇的长处，只在于近战挥刀、陆地作战，乘船水战并非他们的优势。为什么这么说？贼寇抵达海滨，登岸烧杀劫掠，将船只丢弃在海边，掳掠百姓驾船深入内陆，即便行动迅捷，也不过是两橹小船摇荡而行；即便会驾船，也只是驱使乡民罢了。他们的船篙船橹数量，比不上官军兵船；水战的优势，比不上官军兵船；火器配备，比不上官军兵船；弓箭威力，比不上官军兵船；人力接应的齐备程度，也比不上官军兵船。如果他们驶入湖泊，我军合围夹击、冲锋破敌，他们如何抵挡？兵法说：以我之长，攻敌之短。

贼寇生性狡猾，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必定沿官塘桥梁整队前进，见机行事，到处杀人立威，分兵放火造势。如此一来，他们的人数可以清点，行踪完全暴露。兵法说“敌有形而我无形”，在这一点上倭寇已经先犯了兵家大忌。假使当时主将能以我军的“无形”制服敌人，贼寇怎能有一人逃脱？怎奈侦察不力、不设埋伏，疑兵、援兵全都不用，冲锋者无赏、退逃者无罚，兵力分散部署在无用之地，与贼寇作战又鲁莽轻率，难怪贼寇能侥幸逃脱。

又有人问：吴地多田埂，路面狭窄，仅能容一两人前行，前锋持兵器接战，大部队无法跟进，该怎么办？回答说：倭寇前来，鱼贯而行，这在兵法上叫“直阵”，本应以“横阵”应对。但田埂岸边并非开阔平地，恐怕不能完全照搬阵法。我军派一两人前进，贼寇也派一两人前进；我军用一两件兵器作战，贼寇也用一两件兵器作战。同样是窄路，贼寇凭什么比我军占优？贼寇若派精锐前锋在前，我军也派精锐前锋在前，精选士卒，怎会没有以一当百的勇士？用若干人充当先锋，贼寇人数有限，我军兵力充足。以我军充足的兵力分为数支：哪支是正兵，轮番更替作战；哪支是奇兵，截断贼寇退路；哪支是左翼，哪支是右翼；有的埋伏在村落林间，布火攻以待敌；有的隔水列阵，设机关诱敌。白天相持不战，夜间多处骚扰，让他们不得安宁。贼寇前进不得、后退不能，饿无粮食、劳无休息，不出四五天便会疲惫不堪，我军趁机出击，岂有不胜之理？

唉！这全靠将领与地方官员发挥作用，若无得力之人，功业终究难成。

吴县境考

吴县依附府城设置，是古代吴国的核心地域，历经周朝八百余年，只称“吴”，未曾分县。秦朝设会稽郡，始置吴县。汉朝平定会稽，下辖二十四县，吴县为首县；汉武帝平定东越，将其地并入会稽，增设两县共二十六城，吴县仍为首县。汉顺帝初年，下诏分浙江以东为会稽郡，治所山阴；浙江以西为吴郡，治所吴县，下辖十三城，吴县仍为首县。

三国吴宝鼎元年，分吴郡、会稽郡地置吴兴郡，吴县属吴兴郡。晋太康四年，分割吴县辖地设置海虞县，即今天的常熟县。隋朝开皇年间，改吴郡为苏州，治所迁至横山县，吴县随郡迁移。唐朝武德九年，迁回旧治；万岁通天元年，在城中分置长洲县，以城中东西为界分治，吴县辖西部；开元四年，升吴县为望县。后梁开平三年，又分割吴县辖地设置吴江县。元朝元贞二年，升吴县为上县。

本朝吴元年，以城中四隅分属两县，吴县划出西南、西北二隅。

吴县疆域四至：

东至长洲县，城中以卧龙街为界，相距一里；
西至常州府宜兴县界，相距一百里；
南至本县一都一十五里，抵达太湖；
北至长洲县，城中分界，相距二里；
东南至本县灵岩乡，南接吴江县界，相距一十五里；
东北至长洲县界，相距二里；
西南至浙江湖州府长兴县界，相距七十八里；
西北至长洲县界，相距一十一里。

吴县备寇水陆路考

东并长洲

西濒太湖

入侵路径有三条：

从胥门经横塘、跨塘、木渎，出胥口，为西路；
从横塘行春桥出石湖，为西南路。贼寇若从常州沿太湖而来，便从这两处入口入侵。
从盘门、五龙桥出鮎鱼口，为南路。贼寇若从湖州、吴江沿太湖而来，便从此处入侵。以上三条都是小路，并非主干道。

南抵吴江

入侵路径有两条：

从五龙桥往东，经古塘而行，出吴江三里桥，为东南路；
从鮎鱼口出太湖，接吴江柳胥，为南路。贼寇若被尹山官兵阻击，便会取道这两路，都属小路，并非主干道。

北通无锡

入侵路径有一条：从阊门经上下新桥抵达枫桥，枫桥连接长洲浒墅，浒墅往北便是无锡县地界。此路水陆皆通，是西北咽喉要道，属于主干道，而非小路。

按语：吴县与长洲同附府城，但地理形势截然不同。吴县管辖西南两方，多山少田，一半疆域是太湖。若登上西山之巅眺望，可见山脉从建康绵延而来，高冈大峡数不胜数，完全没有幽深山谷、茂密丛林可供贼寇逃窜，山险不足为患，值得忧虑的只有太湖。往西遥望阳羡，往北跨越毗陵，往南连接乌程，茫茫数百里水天相接，七十二峰矗立其中。贼寇船只乘风驾浪、竞相进发，难以管控。况且洞庭两山富饶之名传遍天下，盗贼早已觊觎，防备不能不提前谋划。因此吴县应当设险的地方有六处：胥口、石湖、五龙桥、洞庭东山、洞庭西山，还有一处是内地的枫桥。详见各图说明于后。

胥口险要说

从胥门石灰桥往西九里是横塘，再往西九里是跨塘，再往西九里是木渎镇，再往西九里便是胥口。胥口，是胥门通往太湖莫厘山（即洞庭东山）、包山（即洞庭西山）的渡口。太湖东岸两山对峙，南为胥山，北为香山，胥口居于两山之间。太湖贼寇若从此处侵入，要么从木渎东行进犯胥门，要么从木渎西北越过灵岩、支硎，劫掠枫桥、进犯阊门。所以吴县的边患，以湖为最；太湖设防，以胥口为核心。往年倭寇船只进犯洞庭，往返都经过此处，木渎镇巡司无力抵御。因此从胥门到胥口，设置三处营寨：一是胥门营，二是东跨塘营，三是胥口营，内外呼应、远近支援，三处缺一不可。

石湖险要说

从胥门石灰桥西行九里是横塘，横塘西南三四里是楞伽山（俗称上方山）。山麓水流汇聚成湖，白茫茫与太湖相连的，便是石湖，是太湖的支流湾汊，周围二十六里，行春桥坐落于此。湖北属吴县界，湖南属吴江县界，民居环绕，遍植花竹，湖泊镶嵌其间。贼寇若进入石湖，要么经横塘进犯胥门，要么沿楞伽山一带山外，劫掠溪上、横金、下保；要么从横塘彩云桥往北，劫掠枫桥、进犯阊门。因此石湖的防守抵御绝不可松懈。

五龙桥险要说

盘门外有一条宽阔水道向南流淌，名叫齾塘，长约十里，分出两个水口通入太湖。东侧水口宽一百三十丈，叫鮎鱼口；西侧水口宽八丈，叫麪杖港。两口之外湖水渺茫，直通湖州、常州两郡，难以管控。横跨齾塘的是五龙桥，离盘门七里，位于塘路中段，东通宝带桥，西通跨塘，是郡城南面的枢纽。在此设险，向北可以屏障盘门，新郭、仙人堂、胥泾等近处区域，也不至于遭受屠戮惨祸。

枫桥险要说

从阊门到枫桥将近十里，南北两岸民居密集，南岸尤其繁盛。四方珍稀货物应有尽有，过往船只光彩夺目，枫桥更是商船汇聚的核心。上游各郡及各省的粮食、棉花等大宗贸易，都在此集散；南北往来船只，都在此停靠。盗贼奸细混杂其中，难以盘查。往年曾在接官亭、寒山寺遗址修建敌楼、设置团营，遗迹尚存，不可不修缮。虽说险要之地有轻重之分，枫桥虽不地处江湖水口要冲，但干系重大，似乎应当设置重兵镇守，不能与其他城郊地方同等看待。天下财货，没有比苏州更聚集的；苏州财货，没有比阊门更聚集的。倭寇早已垂涎，往事可为明鉴。若再进犯此处，苏州元气便会耗尽。枫桥北近射渎、长荡，南通齾塘、太湖，是贼寇觊觎的重地。城内有十一处要害，此地就占十九处，贼寇来犯必定来势不小，我军怎能草率应对？仅靠团长的兵力，足以抵御吗？

枫桥筑堡论

有人问：南北两条河塘汇聚于枫桥，修筑一座大堡来保障此地，像扬州新旧二城那样，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郡中世家大族的粮仓，以及客商的货栈、囤园，鳞次栉比数以万计，都设在城外，依靠水路运输便利，这是其一。若另筑堡垒，百姓不肯迁入，四十余里的城郭人少粮乏，谁来防守？嘉靖甲寅年的提议之所以被搁置，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又有人说：堡既然不能筑，要是贼寇藏匿在民居里，该如何歼灭？回答说：怎么不行？在贼寇未至时，用火攻阻击，设埋伏等待；要么就在枫桥一带设下陷阱，比如无情障、漏泽园、六国城之类的机关掩杀；要么等他们撤退时，在要道截击，攻击其疲惫的归师，都是必胜之策。用其一，贼寇便会惊溃；用其二，贼寇便会被歼灭大半；用其三，贼寇便会全军覆没。若三策并用仍不能取胜，那真是莫大的耻辱，就算设险又有什么用？

洞庭东山险要说

洞庭东山即莫厘山，相传隋朝莫厘将军曾居于此，因此得名；又名胥母山，传说伍子胥曾在此迎接母亲。太湖浩渺，东部有十七座山峰，莫厘山最大，周围五十余里，辖地三乡。明初原本属甪头巡司管辖，因与西山相距遥远，呼应困难。成化年间，专门设立东山巡司管辖此地。当地居民稠密，以经商为业，重利轻生，一旦有寇警，全山百姓奋起抵抗，不靠官兵也能自行御敌。如今设置八处兵哨营寨：北边是嘶马哨、梁山哨；南边是渡船营；东边是北湖口；西边是长圻寨；东北是长圻哨；西北是毛园哨；西南是葑山营。各营由年长的乡民团长统领，选拔乡兵训练，府县官员定期亲自检阅，务求实用。但水兵尚未正式编制，似乎应当上报调拨湖船，编定甲长，以五桅盘篐船统领，有事时负责湖面巡防，与巡司一体巡逻，差不多可让郡城免除西顾之忧。

洞庭西山险要说

洞庭西山是包山的别名。《山川志》记载：包山因四面环水而得名；也有说法是包公曾居住于此。《真诰》有言“去洞庭见包公问动静”，包公即句容人鲍靓。左思赋中“指包公以为期”，指的就是他。太湖中矗立的山峰，西部有四十一座，包山最大，周围一百三十里，甪头巡司设于此地，管辖三乡五都。民居、物产大致与东山相同。盗贼一向难以进犯，嘉靖甲寅年倭寇登岸劫掠，一路被团长徐术等人截击，从黄麻门漫山而下，逃往空湖、常州方向；另一路被乡绅周瓒等人追击，至独山转战三四十回合，逃往无锡方向。可见山民看重保家、不畏牺牲，风俗向来如此。

那些在湖上营生的各类船只，冒风浪而行、视险如夷，尤其值得征召任用。如今设置六处旱寨：北为大胜寨，南为石公寨，东为元山寨，西为甪山寨，东南为龟山寨，西南为庙山寨。各寨由团长、队长统领，早晚训练，但水兵战船尚未定制。似乎应当选拔操练，与东山水陆军兵互相声援，湖中有警便下令夹击，再与西北马迹山、西南石湖诸山形成掎角之势，不分彼此，那么盗贼必定不敢窥视太湖。

吴县险要总论

吴县的险要与长洲不同：长洲是贼寇的来路，吴县是贼寇的去路。为什么？倭寇从海上而来，经吴淞江、娄江、福山等地，都是入侵来路，都与长洲接壤。太湖在吴县西边，倭寇来犯一般不走此路；往年从石湖、胥口撤出的，都是劫掠满载之后，惧怕东北方向官兵阻截，想借道太湖经吴江出海，属于撤退的贼寇。

既然贼寇来犯都经过长洲，那么长洲设险抵御理所应当；吴县是贼寇的去路，将其驱逐出境即可。兵法说“归师勿遏”，那么吴县设险岂不是多余？回答说：并非如此。所谓设险，是在水口两岸部署乡兵，抵御贼寇入侵，而非抵御他们撤出。何况贼寇可以从此处撤出，也可以从此处再入侵；他们撤出时叫“去路”，若回头反扑便成了“来路”。往年倭寇一支从胥口进犯洞庭，被吴江水兵阻击，又退回胥口，从常熟逃走；另一支从石湖进犯，也被吴江水兵阻击，跪地求饶请求放行，水兵贪图战利品，纵敌出境，才让他们逃脱。这便是明证。

当贼寇撤退时，我军若与之正面交战，便违背了“归师勿遏”的兵法戒律；等到他们再次入侵，不敢交战却直接放他们进来，都是当时主将不懂谋略所致。兵法说“击其惰归”，正是这个道理。假使贼寇出湖时，水兵将领能尾随追击，就算不能全胜，也定能让他们仓皇逃窜，不敢再回。水兵战船是追击贼寇的主力，岸上陆军只需防备贼寇登岸，设兵以待即可，怎能不用战船追击，只依赖陆军？有人引用兵法“穷寇勿追”，来辩解水兵尾击的错误，这是大错特错。“穷寇”指的是饥饿窘迫、以死相拼的敌人；出湖的贼寇早已劫掠满载，船只自顾不暇，毫无斗志，这在兵法上属于“急击勿失”的战机，怎能说“勿追”？

更重要的是，以上说的都是针对当下的倭寇。太湖的险患万古不变，倭患平息之后，能保证没有贼寇从西边来吗？今日倭寇的去路，便是他日其他贼寇的来路。险要的地图与说明，是吴县千百年兵防的固定准则。

吴县巡司（附弓兵数额）

木渎巡司：位于吴县西南三十里木渎镇，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横金巡司：位于吴县西南三十里横金村，洪武三年设立，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甪头巡司：位于吴县西南八十五里洞庭西山，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东山巡司：位于洞庭东山，明初原属甪头巡司，成化年间巡抚都御史王恕上奏增设，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江南经略卷二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