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经略（白话文）

江南经略卷六下

钦定四库全书 明郑若曾撰

丹阳县总论

郑若曾说：过去听前辈讲，丹阳是兵家必争的用武之地，走水路可通吴越，走陆路可犯留都。如今看来，恐怕并非如此。为什么？大股贼寇若从中原进犯江南，走河庄容易，走京口难；若从吴越窥伺留都，走长兴、溧阳容易，走云阳、句容难。大凡大军行动，以舟楫为便利；舟楫行驶，以大江为便利。舍弃舟楫走陆路，舍弃大江入小港，必定是无路可走，万不得已才会如此。丹阳虽据水陆之防，但绝非巨寇必经之地。然而它地处南北往来要道，驿传迎送、夫役征调、车马供给繁多，百姓劳苦却习于劳作，强悍却善战。若精选训练、优抚体恤，可得精兵四千人，分为四支：天下有变，以一支协防河庄，一支据守夹冈险要，一支调守奔牛，一支留驻本县。贼寇若避开京口、河庄，进犯江阴，就调动奔牛守军救援常州，与江阴、常熟、靖江守军相互策应，形成犄角之势，如此不仅江寇无法深入内地，就连各省调遣的客兵经过此地，也会收敛行迹不敢放肆。谁说丹阳是小县，不足以成为吴越的屏障？

丹阳县境考

丹阳县在郡治东六十四里，本是秦朝云阳县。秦始皇凿北冈使河道曲折，改名为曲阿县。汉朝属会稽郡，后属吴郡；三国孙吴复改云阳；晋朝仍名曲阿，属毗陵郡；梁朝属兰陵郡；隋朝属江都郡；唐朝武德初年，在县内设置云州，又因境内有简渎，改简州，不久废州，以县属润州；天宝初年改为丹阳县；宋、元沿用；明朝仍为丹阳县，编户一百六十里。

丹阳县城池考

据考证，县城旧址周长五百六十步，高一丈五尺，四面无城壕，就是古代的简州城。东门在斜桥，西门在县前，南门在草堰，北门在观音山。元朝以来久已废弃。嘉靖三十四年，倭寇警报传来，知县陈奎始筑内城，周长一千丈，直径三百三十三丈有余，高二丈二尺，厚二丈，四面各开一门，上建楼橹：东曰通漕门，西曰望京门，南曰迎薰门，北曰镇湖门；又在通漕门右侧修建水关石闸一座。姜宝曾作记。三十五年，知县史永寿增筑外城。内城止于河以西，河东及漕渠一带都在城外。这年夏天，倭寇大举来犯，焚掠惨重，百姓再次请求筑城。外城连接内城，跨越漕河，绵延十余里，但城壕很浅；漕渠贯穿城中，船只必经此地，且云阳驿设在城内，官船昼夜往来，无法禁绝。水关有时彻夜不能关闭，不利于防守。应当疏浚外壕，加深加宽，使漕船可通行；将驿站移至西门外，避免船只随时出入的喧闹，才是妥当的谋划。

县城规制（原书部分数据阙载）

城垣：周长约十里，高二丈二尺。
护城河：宽、深尺寸原书阙载。
陆门：数量原书阙载，各门均有城楼。
水关：数量原书阙载。
敌楼：数量原书阙载。
窝铺：数量原书阙载。
雉堞：数量原书阙载。

丹阳县备防水陆路考

东接武进

道路一条：由陵口、栅口、吕城、奔牛直达常州西门，是正道，非间道。

西距丹徒、句容

往丹徒道路四条：

由云阳驿官塘直达京口闸，为西路，也是水路；
由龙潭驿，或由炭渚驿至白土；
由马林溪沿练湖铺路至县治。后三条均为西南路，属陆路。其中官塘、练湖铺路为正道，龙潭、炭渚为间道。

往句容道路两条：

由邓店、白土至句容东门，为西路；
由七里桥、珥邨向西至茅山一带，为西南路。两条均为陆路，西路是正道，西南路是间道。

南抵金坛

道路一条，详见《金坛县水陆路考》。

北至长江

出江口岸三处：

由运河东行，经奔牛镇、孟渎河，出河庄闸，为东路；
由运河西行至丹徒，出京口闸，为西路；
由陵口、吕城之间走陆路，至河庄闸，为中路。东西两路水陆兼通，是正道；中路仅能陆行，是间道。

总计水陆可通道路共十一条，其间港口繁多、岔路交错，不可胜数，无法处处设防。只应选取最要害的地点，集结兵勇、设立营寨栅垒防守；其余地方则以游兵巡哨、奇兵设伏、轻兵出击，足以应对。全县险要之地共五处：奔牛、吕城、练湖、曲阿、延陵，各处图说详见后文。

奔牛镇西险要说

奔牛镇距离县治五十里，是常州与镇江的交界之地。孟渎流经镇东，包港流经镇西，两条水道都直通长江，是江防的战略要地。倘若沿海发生战事，应当驻扎重兵把守，与孟渎、包港的驻军形成犄角之势，遏制贼军入侵的要道，同时作为毗陵、云阳的声援，贼军必定不敢长驱直入内地。此地是与江防互为表里的要害所在。

吕城镇险要说

吕城镇位于县治东南四十里【吕城为三国时期吕蒙所筑，遗址尚存，镇名由此而来】，是丹阳东郊的屏障。昔日吕蒙曾在此筑城驻军，作为云阳的声援，巍然成为东南一大重镇。近年曾有人提议在此设营练兵，却至今没有实效，难道是把这件事当作无关紧要的事务吗？

练湖险要说

练湖就是俗称的开家河【《舆地志》记载：晋朝陈敏作乱，占据江东，致力发展耕织，命其弟陈诣阻断马林溪，用以灌溉云阳，号称曲阿后湖。《世说新语》中谢中郎途经曲阿后湖时说“湖水原本渊深停蓄，纳而不流”，指的就是这里。又称练塘。唐代时，近湖百姓修筑堤坝，横截湖面十四里，占湖下土地造田，于是分为上下二湖。南唐时疏浚治理，又设置斗门以通灌溉。宋代淳熙年间，增设斗门与函管。后来上湖被百姓侵占，景定年间修筑岸埂。元朝初年，居民租占为田，之后又疏浚恢复为湖。本朝初年重修埂闸，从正统到弘治年间，历经多次修筑，增修斗门、函管】，在丹阳县治以北一百二十步处，从马林到县治，沿湖上下方圆四十余里，是丹阳安危所系的关键之地。为何这样说？丹阳是漕运要道，运河的通畅与否，往往取决于湖水的蓄放【宋代郑忠肃公郑兴裔奏请疏浚练湖时说：“丹阳练湖方圆四十里，汇集长山诸水，是漕渠的水源补给。所以古语说‘湖水增一寸，渠水涨一尺’。唐代对此禁令极严，私自决堤者，罪行与杀人等同。本朝禁令逐渐放宽，用以惠及百姓，但修筑管控仍然严格。春夏多雨时节，湖水蓄满，即便秋季少雨、漕渠水浅，只要放出一寸湖水，就能为运河补充一尺水量。”建炎兵变以后，练湖大多荒废不治，堤岸坍塌，无法蓄水，豪强之家趁机占湖造田，导致湖泊日渐淤积，年深日久，危害越来越大。希望责令地方官吏疏浚淤塞，订立私自决堤、侵占耕种的禁令，永久载入法令，或许能让练湖渐渐恢复旧貌，百姓农田得灌溉之利，漕渠无干涸之忧】，共有十六处水函与七座石匣。

运河之水原本来自江潮，从京口、丹徒两座水闸引入。如果江水枯竭，两闸之水断绝，运河就无法通航，所能依靠的只有开放练湖各闸放水而已。向来豪强大族多占湖造田，其中的利害关系早已不为人知。必须让县令留心经营谋划，或是在战乱之时，或是在干旱之年，禁止百姓私自开闸，常年蓄养湖水以防不测。这湖、这闸，不只是对我方有利，贼军同样可以利用。唉，能让利益始终掌握在我方手中，不被贼军利用，才算得上治理得当。

曲阿险要说

曲阿在丹阳县北八十里，就是古代的县治所在地。晋朝郄鉴修筑三座营垒御敌，这里就是其中之一。沿海贼军从经山等地登陆，经由此地可以直扑云阳，是北郊最重要的防地。有人问：曲阿一带并没有高山，不过是零散分布的丘陵而已，有什么险要可言？回答说：并非如此。所说的险要，是针对长江而言，不是针对曲阿本地。曲阿不只是一处地名，凡是丹阳北部边境临近长江、地势隆起的地带，都叫曲阿。正因为没有崇山峻岭可以据险固守，江防就可以由此推进，所以才是险要之地。如今人们只知道孟渎、包港是险要，不知道这处险要本是人人都该知晓的。知晓就会有防备，有防备贼军就必然避而不犯，不敢轻易入侵。贼军总是避开我方有防备的地方，而曲阿这类我方疏于防备之处，正是他们借以入侵的路径。等到贼军已经入境，才醒悟曲阿是险要之地，就为时已晚了。

延陵险要说

延陵镇在丹阳县南三十五里【这里是曲阿的延陵乡，并非古代的延陵】，南接金坛，西通句容，民居稠密，是丹阳南郊的屏障。宋代曾在此设置延陵寨，应当恢复旧制，用以扼守险阻之地。

丹阳县巡司【附弓兵数额】

吕城镇巡司

位于县治南五十里，吕城驿东侧。洪武元年修建，洪武九年移置到吕城镇东的运河岸边，额定设置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包港巡司

位于县治东七十里，包港北侧，北通长江，东连嘉山。洪武元年修建，洪武二十六年移置顾巷，正统九年知县吕衡重新迁回包港，额定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丹阳县倭患事迹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年四月，贼军围攻县城，官兵抵御并击退了他们。五月，麻阳兵在城下大败贼军。

贼军从圌山而来，即将停泊城下，恰巧麻阳兵从京口南下，贼军并不知情。本县士民凑集白银二千余两，贿赂麻阳兵，士兵悄悄混入土兵当中，改换服装。接战之后，麻阳兵奋勇杀出，贼军大败逃走，被斩首七百多级。因为不是奉军门命令出战，所以没有上报战功。

按：麻阳兵未受节制，仅凭二千两白银的引诱就击破贼军，赏赐他们足以激励士气。这样的做法是值得称道的。

金坛县总论

金坛县在茅山东侧七十里，南通溧阳，北距丹阳，虽为镇江属县，但地处偏僻遥远，既非漕运往来的要道，也无沿海防守的风险，在各县之中算是最太平的。有人说它介于应天、常州、镇江三府交界，万一发生变乱，贼军从芜湖经三坝、溧阳掩杀过来，取道此地进入太湖，那么苏州、常州各郡都会遭殃，不能不预先防备。在我看来，并非如此。如果海寇从芜湖而来，必定要经过太平三坝才能抵达溧阳。宜兴濒临太湖，与溧阳接壤，防守到溧阳一线，贼军若从宜兴入湖，何必要借道金坛？况且三坝原本就不是通航要道，芜湖的船只到东坝就无法前行，坝东过来的船只极少，盗贼到了这里无船可掳，难道能飞渡过去？由此可见，进入太湖的道路与金坛无关。如果考虑湖防西进侵犯留都，那么从东坝登陆，不到两天就能逼近都城；或是向南从长兴走陆路，经四安、广德前往溧水，走水路从太湖、宜兴前往东坝，这三条都是僻路，原本就不经过金坛。由此可见，进入留都的道路也与金坛无关。况且县小而贫瘠，民风强悍，攻城略地的大寇有什么可贪图的，一定要到这里来？值得担忧的是，长荡湖与太湖相连，直通县治，陆路防守依托于此，有时会有盗贼出没劫掠，对此有所防备，也不能不做好谋划。

金坛县境考

金坛县又名金沙，在镇江府城东南一百三十里。本是秦朝曲阿县的金山乡，汉代属会稽郡，东汉属吴郡，隋朝初年属蒋州，大业末年设置金山县。唐朝初年属茅州，后属蒋州，又并入延陵县，之后复置金山县。又因东阳郡已有金山县，改名为金坛，取县界内“曲阿之山，金坛之陵”之意。宋元两朝沿袭旧制，本朝沿用，辖区方圆一百三十六里。

金坛县城池考

金坛县旧城周长七百步，高一丈五尺，唐朝长寿元年修筑。万岁通天年间，用砖石砌成，共有十一座城门：东边两座叫唐安、东水；南边两座叫南昌、招贤；西边叫梓墟；北边叫丹阳；东南两座叫日车、新兴；东北叫下塘；西南叫朝真；西北叫西水。年久荒废，成为平地。本朝正德七年，知县董相因流贼作乱，开始修筑土城，比旧城扩大，周长一千二百四十二丈，高二丈，下宽三丈，护城河环绕城墙，开辟六座城门：东边叫通吴，南边叫平湖，西南叫迎跸，西边叫望山，西北叫丹阳，北边叫望潮，南北水关都用石头砌成，城门上各有城楼，城门外各跨护城河架桥。正德十年，知县刘天和因关隘不坚固，又加以改建。嘉靖三十三年，知县赵圭开始用砖石包砌城墙，以石垒为基。

城：周围一千二百三十四丈四尺，高二丈六尺，基厚三丈，上宽……
池：东边宽二丈，深一丈；西边宽一丈五尺，深八尺。
陆门：六座，内外都用石头砌成，城门上各有城楼，城门外各有桥一座。
水关：两座，架石为梁，沿梁建楼，四周环绕栏杆，左右垒石为女墙，上面砌有粉墙。
敌台：八座。
窝铺：二十座。
雉堞：【阙】千【阙】百【阙】十【阙】垛。

金坛县备防水陆路考

东通武进

道路有三条：从北门经荆城港、七里桥东行到常州西门；或从荆城港经贺家地方、三里庵入小港前行，到达常州西门，这两条都是北路；从白鹤溪经小港前行，出奔牛镇，是东北路。北路是正道，东北路是便道。

西距句容

道路有一条：从县城西边陆路走六十里，到达茅山一带。

南抵溧阳

道路有一条：从县治南门经白龙荡、钱资荡，五十里到官荡河，再【阙】十里到达溧阳。

北至丹阳

道路有一条：从北门经荆城港、珥邨、花家渡，从七里桥出去，是正道。

东南与宜兴为界

道路有两条：从县治东门经湖溪巡司、甓桥镇，过溧阳到达西氿；或从东门直接过西滆湖到达西氿，都是东路。经溧阳的是正道，经西滆湖的是便道。

以上水陆可通的道路共有八条，其间港汊密布，岔路交错，不可胜数，不可能处处设防。只应当选取其中最重要的地方，集中兵力修建营寨栅垒防守御敌，其余地方也只用流动巡逻、奇兵设伏、轻兵出击的方式即可。本县的险要之地有三处：珥邨、长荡湖、白龙荡，详细说明见各图之后。

珥邨险要说

珥邨镇在金坛县治四十里，珥渎河西岸，北通丹阳县七里桥，东通常州府奔牛镇，是本县北郊的屏障。前代曾在此修筑荆城，不是没有远见。近年防备倭寇入侵，金坛因为地处腹地，防务未曾顾及。议论的人都说水浅难行，贼船必定来不了。我认为并非如此。倭寇的目的不过是掳掠，江南财赋之地很多，或许不必贪图此县，道理本来是这样。但本县与溧阳接壤，靠近留都，南通芜湖，出大江，太平日久，难保没有大股贼寇从常州、镇江而来，把这里作为进兵的便道。万一发生这种情况，珥邨就是咽喉要道，怎能没有防备？本镇居民稠密，以此为基础经营防务，也不算难事。主事的人应当预先做好谋划。

长荡湖险要说

长荡湖在县治东南三十里【长荡湖古名洮湖，王康论述金坛水利时说，洮湖旧有八十一处浦口，实际接纳荆溪、延陵、丁角、薛步四条水源，如今现存的只有二十七处，都已淤塞不通。应当寻访旧迹，疏浚加深，下游没有壅塞，水就不会成灾】，与太湖相通，周围一百二十里，湖中有大涪山，是宜兴、溧阳的交界之处。平时就有土匪出没，流窜各地，祸患尚小；遇有战乱就会聚众起事，侵犯县城，攻打城池，祸患就大了。宋代庾业、刘延熙曾在湖溪邨两岸筑城，如今设置的只有巡司而已。万一天下有变，恐怕只靠团练乡兵、创建营寨是不够的。

白龙荡险要说

白龙荡在县治南十里【白龙荡就是思湖，古时水面宽阔，蓄水用以缓解下游农田的涝灾，近年被百姓修筑堤坝，侵占种菱藕获利，遇到干旱开放恢复较为适宜】，与钱资荡相通，百姓以捕鱼为业，芦苇丛生，只能通行小船，没有什么险要可畏。荡的右侧有顾龙山，我朝太祖东征时曾驻跸于此，御碑尚存。据此看来，本朝初年大军曾往来经过，也是一处险要之地，似乎应当设置防务。

金坛县巡司【附弓兵数额】

湖溪巡司

位于县治东南三十里，长荡湖口。洪武三年修建，设弓兵四十名，往来巡逻。

镇江府土贼要害

丹徒县

劫掠之处：大江盐船出没，随时劫掠，没有固定地点。从京口到丹阳，因无支流汇入，向来没有盗贼劫掠的祸患。

金坛县

劫掠之处：
- 七里到珥邨之间，在县城北边。
- 湖溪，在县城南边。

按：大江上的劫掠，重在缉拿盐徒，恐怕他们也借此为奸，防备不能松懈。珥邨、湖溪的防务严密，保甲整饬，民兵训练有素，盗贼自然就不敢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