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经略》全文白话译文
江南经略 兵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江南经略》共八卷,明代郑若曾撰。郑若曾另著有《筹海图编》,已著录于四库。此书是针对江南倭患而作,同时兼及防御土寇的事务。八卷之中,每卷又各分上下二子卷:卷一之上为《兵务总要》,卷一之下为《江南内外形势总考》;卷三之上至卷六之下,分别记述苏州、常州、松江、镇江四府所属的山川险易、城池兵马,各篇附以土寇要害内容;卷七上下论述战守事宜;卷八上下则杂论战具、战备,最终以水利、积储与苏松地区的浮粮问题作结。
明代末年武备废弛,法令形同虚设,倭寇往往以数十人横行数千里,无人敢抵挡其锋芒;土寇也乘机作乱。郑若曾这本书,大致是专为当时的情势而作,所以多是一时权宜之计。福建人林润当时任应天巡抚,为此书作评并刊刻,他的评语也多是迁就时势的言论。然而书中所列的江海险要、道路冲要与偏僻、守御的轻重缓急,其中的地形水势,古今大致相同,未尝不足以供后世考证,终究不是纸上谈兵、拘泥图谱而空论较量的人可比。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呈。 总纂官 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江南经略原序
壬戌年初夏,兵宪太原人王公道行,在金阊旅舍拜访我,问道:“你撰写《筹海图编》,记事已经很详尽了。然而江防是重要政务,你却略而不论,这是为什么?”
我回答说:“天下四大水系,是长江、淮河、黄河、济水,都发源于中原而注入大海。如果写江防,那么淮河、济水似乎也不能遗漏。古今沿革变迁,难以搜求核查。而且我听说,善于设置险阻的人,必定注重上游。长江的险要在荆襄地区,而这里斤斤计较下游的论调,是没有益处的。”
王公说:“不对,不对。三吴地区是朝廷的重地,留都的门户在这里,国家的财赋最先从这里产出。况且润州逼近江岸,雄踞天险,绝非其他地方可比,应当加以撰述,附在《筹海图编》之后,使江南四郡十八县的水陆要害之处、设险防御的方略,展卷即见,如同指掌,差不多江海的重要防务互为表里,你还是勉力完成这件事吧。”
我说:“是,是。”王公于是向各郡颁布图志,命令官员设局办理,凡是薪粮供给、绘图差役,无不周到详尽。
我私下想,耕田的事要问农夫,织布的事要问织女,职事本就有专门的负责者。要追溯本源、穷究原委,必须亲自踏查当地,不是闭门造车就能合乎法度的,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于是我一并辞谢,没有答应,随后带着两个儿子郑应龙、郑一鸾,分头前往查勘,互相往返,各自驾着小船,遨游于三江五湖之间。所到之处,辨明道路的通塞,记录形势的险阻,标记哨所与要津,让画工绘制地图,向当地居民咨询,向父老请教,汇集一方的见识,制定一方的策略,务求切实可行,不追求奇诡迂诞的说法。即使是偏僻遥远、没有亲自前往的地方,也通过往来书信了解其大概。
总共历时两年,简略的地方才变得详尽,错误的地方才得到确证。成书共九百九十页,制成地图一百八十五幅,论、议、考、说、记、辨共三百五十多篇,而举要之类的文字不包括在内,共计十余万字。书稿完成时,王公升任陕西参政,没能得到他的指正。后来兵宪魏郡人耿公随卿,很看重这本书,发檄文令常熟县刊刻,未能成功。广平人蔡公国熙到本郡任职,振兴文教,我承蒙他以同志相待,拿书稿请教他,才得以校订。
这时,巡抚莆中人林公,以名世之才,被天子选拔任用,治理东南。他刚到任,就访求人才,体恤百姓,微服来访,见到了这本书。林公阅览后很喜爱,凡是书中谋划的江洋防务、内地规划,都加以订正区分,辨别哪些是当务之急,哪些可以从缓,哪些可以长久施行,哪些是临时措施,评骘删定,不怕繁琐,亲自叙述,分条罗列。
唉!我只是个书生,凭耳闻口传的学问、揣测的见解,正希望以明智的谋略匡扶时世,却能得到林公在上综合裁定,相信能流传后世,这难道不是东南的大幸、这本书的荣幸吗?
林公是莆田人。莆田曾遭倭寇攻陷,巨族聚集;倭寇到来时,又弃城离去。林公恰好回乡,于是根据实际情况,率领当地人防御,神谋秘略,斩获无数,从此倭寇不敢靠近。大概他拯救危难、安定地方的心意,素来坚定于心,而权变济事的方略,最终都取得实效,不是空口说白话。
林公过去在留都,不畏强权,铲除元凶,整顿典章,忠名垂于不朽。每次他接见我,当面陈述所要兴办的事,无不是为国家大计,比如边患、漕运之类,将来要辅佐社稷。这本书所采用的,只是他在一方小试锋芒罢了。
林公发檄文令吴郡刊刻此书,我不才,恭敬地为它作序。 隆庆戊辰年冬十一月初一,昆山郑若曾伯鲁氏,书于留耕山房。
江南经略凡例
一、倭寇从海上而来,自东向西进犯。他们进犯直隶地区,南起钱塘,北到长江,焚掠千里,杭州、嘉兴、苏州、松江本应合为一书论述。但如今制度上,杭嘉二郡事务属浙江兵备道,由浙江巡抚、巡按主管;苏松常镇四郡事务属苏松兵备道,由直隶巡抚、巡按主管。我所关注的,是苏松兵备衙门推行、巡抚巡按经略的我的家乡之地。我因此得以根据见闻,撰述成地图和论述,使后世在吴地统兵的人参考施行。虽然不免随时代推移而变化,但纲要大体,似乎不能舍弃。这是我写这本书的本意。至于杭嘉湖等府事宜的详情,我已另外记载在《筹海图编》中,两书参照阅读,应当可以互相补充。
一、抵御倭寇的方法,海战为上策,所以先列海防图;海防失守,而后贼寇蔓延到长江,所以江防图次之。
一、倭船从东南而来,华亭、上海首当其冲,其次是嘉定,其次是太仓,其次是常熟,所以排列海防以松江居前,苏州次之。倭寇进入长江,常熟首当其冲,其次是靖江,其次是江阴、武进,其次是丹阳、丹徒,所以排列江防以苏州居前,常州、镇江次之。
一、太湖在苏松西南,倭寇来犯不走这条路,本不该与江海并列论述。但太湖横跨数郡,盐盗出没,逃亡者藏匿,危险至极,远非淀山湖、陈湖、滆湖可比。万一发生变乱,大股贼寇从溧阳、宜兴下太湖,直捣姑苏,或者南冲吴兴,北冲毗陵,能不担忧吗?所以作湖防图,与海防、江防图并列为三。
一、从巡抚巡按到州县佐贰、巡司、把总,虽然都负有江防的职责,但体统上,是明确巡抚、巡按、兵宪、总兵的职掌;各府的图论,是明确郡守的职掌;各州县的图论,是明确州县长吏的职掌;各境险要的图论,是明确偏裨、团长的职掌。地位越尊贵,就越掌握总体和关键;地位越低,就越承担具体事务而详尽。纲举目张,兵务就不会紊乱了。
一、倭寇进入我国内地,便于长驱直入,是因为叛徒献图、掳掠者带路的缘故。历来当权者不是不派人哨探、召匠绘图,却往往敷衍塞责,多有贻误。我深深引以为戒,所以凡是水陆道路,都亲自踏勘,多方考正,一一标明;其中应当设险的地方,又绘图说明,不敢有所缺漏。后世经略江南的人,可以参考而知。
一、苏松接壤,休戚相关,贼寇一旦登陆,不是地界所能限制的,本应合二郡的贼情来写。但各州县的兵粮,由该府自主;兵官泛地防守,也有定界。所以苏州自成苏州部分,松江自成松江部分,不敢混编,以便观者查阅。常州、镇江的次序和贼情记载也是这样。
一、各境内土贼盘踞和惯于劫掠的地方,商民遭受的荼毒与倭寇无异。所以国家设置民壮、弓兵来镇压,巡捕官来统领,兵宪来督率,巡江御史来监察。但土贼不是攻城掠地的大患,不必专门制图,所以附见于各州县之末。
一、自从有寇患以来,当权者的措施各有不同,虽说各有见解,随事增减,但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成为定规的,所以作《见行经略》。
一、苏松对外号称富庶,内里实则凋敝。国初按照私租起税,区区弹丸之地,承担了天下将近一半的赋税,民力已经枯竭了。若不广施恩泽,恢复宋元旧制,怎么能承受?所以以《浮赋议》作结。
一、三吴是水乡,水利不兴,旱涝都值得忧虑,所以在图考中尤其加以详细说明。担任封疆大吏的人,不要忽视。
一、我悲悯乱局,激于衷情,一时编纂此书,自知见闻有限,缺漏很多。凡是东南的人,都属同乡,希望能体谅我的心意,加以补正,务求可行,不要推诿说“这是当权者的责任”。
江南经略卷一上
明 郑若曾 撰
兵务举要
兵务有纲有目,有急有缓,有轻有重。宋代仁山金履祥作《通鉴前编》,先列一卷举要,总挈大纲,揭示急务重务,剖析分明,使人先明了于心,然后遍览全书,条理清晰,纷繁而不混乱,详尽而不遗漏,细微而不疏忽。我郑若曾自知才疏学浅,言语杂乱,谨仿照他的体例,作《举要》一册,放在书的开头,不敢凭空杜撰。
有人说:“书的大要已经见于凡例了,这不是多余吗?”我说:“凡例,是作书的体例,用来表述我一时编纂的想法;举要,是治兵的纲要,用来供千百年统驭安定天下的人采择,也不算多余。”
海防
苏松沿海,是岛寇内犯的前沿。在海中哨探拦截,不让贼寇靠近海岸,是上等防御;在海塘、海港拒守,不让贼寇停泊登陆,是中等防御;如果放纵贼寇深入,残害地方,首先要定罪。这是总兵与参将、游击、把总的职责,由兵备道督责,巡抚、军门统管。
江防
江防以拱卫留都为首要。长江下游,是留都的门户。在江海交汇之处遏制贼寇,不让他们进入长江,是上策;在江中关隘(如营前沙、狼山、靖江之类)截杀,使贼寇不能溯江西进,是中策;如果放纵贼寇越过金、焦、矾诸山,震惊留都,罪责不可饶恕。这是参将、游击、把总的职责,由兵备道督责,操江、巡江二院与江南北二巡按及江南北二巡抚军门统管。
太湖之防
太湖西近留都,东南北横跨苏、湖、常三郡,贼寇容易纵横流窜。必须命各郡湖船防剿协同,不让贼寇流窜地方,才是上等防御。这是各郡守的职责,由兵备道总领,巡抚军门统管。
四郡
苏、松、常、镇四郡唇齿相依,利害与共。贼寇入境就应当抵御,贼寇过境就应当追击,贼寇进犯邻境就应当救援。这是各郡守的职责,由兵备道督责,巡抚军门统管,操江、巡江二院协同负责。
各州县
太仓、长洲等十八州县,虽然各有统属,但贼寇到来就要抵御,贼寇经过就要尾击,贼寇攻打邻县就要侧翼出击,职责与府相同。这是州县牧令的职责,郡守倡导率领,兵备道督责,巡抚军门激励并责成其完成。
各沙要害
沿海各沙的要害,应当由沙耆民与沙船负责。太仓州、崇明县、太镇二卫,各由巡捕官率领哨探搜捕,兵备道颁布命令,统一赏罚。有所废置,要申请抚按二院批准施行。
腹内地方要害
各州县内地的要害,应当由团长、乡兵负责。其中有需要用民壮、弓兵的地方,由州县巡捕官与巡检司统领。这是州县牧令的职责,申报抚按二院、兵备道、郡守后施行。
御将
一、现在的人只讲练兵,不讲练将。将领,是三军的主宰。将领不得其人,就不能判断敌情,不能用人,不能统率士兵,怎能指望他成就大功?历来拘泥于旧例,喜欢任用现成将官,所以兵骄将惰,难以节制。当今的计策,练将是第一位,练兵其次。要培养提拔将领,驾驭激励,督责其成效,不能只是放任自流。
二、军旅之事,固然应当责成武臣,但尤其应当选拔文职官员加以培养。如果能得到几个真正的人才,那么拯救危难、安定地方,日后就有依靠。过去阳明先生建立武功,大多是文臣之力。比如擒拿濠贼一事,伍文定率先出力,文武兼备,哪个朝代没有?选拔人才使之有所成就,在于上位者如何任用。
三、军门应当尊崇将官的权力。队长是一队之将,百户是百人之将,千户是千人之将,他们的权力都应当重视。如果有营私舞弊的人,宁可详细访查、严密监察,依法惩处,不能轻易听信部下的诬告,恐怕中了离间计。这也是激励将官的一个方面。
揽权
历来太平日久,各处官军养成骄横习气,士兵难以约束。我想用一句话概括:节制。“节”字就像竹节,一节一节地制约,能使千万人如同一个人,都能效死命、出死力,如同身体使唤手臂,手臂使唤手指,哪有尾大不掉的隐患?明白节制的道理,就可以统率部众,可以平定变乱。
选兵
凡是选兵的标准:市井游猾之人不可用,只会花枪花刀技艺的不可用,年过四十的不可用,偏执执拗的不可用,好发高论的不可用,面白胆小的不可用,衙门里常年油滑玩法的人不可用。应当选取膂力强壮、肉实筋粗、目光有神、相貌朴实、身体灵便、手足舒展、敬畏官府、稍有福气,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的人,才可以任用。至于武艺,是可以学会的,临选之时,不能以此为主要标准。
养兵
一、养兵有三个要点:养兵的地方,养兵的方法,养兵的数量。糊里糊涂敷衍行事是不行的。历来区划不定,百姓苦于繁琐,贼寇来了却得不到士兵的保护,养兵还有什么意义?今后必须分清是非,哪些是一时权宜之计,哪些是千百年的长久之策,规模确定后依次施行,才是善政。
二、士兵以粮食为首要,必须粮饷充足,这是平日防御的依靠,临事征调的保障,才能无往不利。想要士兵堪用,尤其要重视练兵的职责,而后才能见效。如果只靠一时权宜的办法,调募没有训练的士兵,并且摊派养兵费用给民间,恐怕募兵加赋,绝非圣世长久之计。
三、想要制定千百年的长久之计,必须奏请恢复祖宗的兵额;想要恢复祖宗的兵额,尤其必须奏请恢复祖宗的粮额。
什么是兵额?每卫设五千户所,每所设官军一千一百二十名;每县设巡检司弓兵若干名,又设民壮若干名,就是兵额。如今拿苏州一郡来说,苏州、太仓、镇海三卫,原有官军一万六千八百名;巡检司三十一处,共设弓兵一千一百八十名;八州县共设民壮一千九百三十名。总计军兵、民壮共一万九千九百一十名。其中除弓兵中调拨操江衙门的三十六名,民壮中调拨操江衙门的一百二十三名,又除巡盐民壮一百七十四名,都应当扣除听用外,其余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七名兵额,不能说不多。
近来因为太平日久,干戈不用,借军队运粮,逃亡、占役、缺额又多。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怎能不赶紧奏请留存、设法增补?因为弓兵、民壮不堪上阵,就裁省弓兵一百五十四人,裁省差操民壮七十二人,共扣充募兵银二千三百六十两,这难道不是应当尽快恢复旧制的吗?
把一万九千五百七十多人,分为水陆两支,每支编作二班或四班,按季轮流到府城与水寨精练,务必转弱为强,人人可以杀贼,名符其实,何愁防御缺人?这就是不必募兵而兵自足的道理。
有人问:“如何奏请留存?”答:沿江沿海卫所的官军,仍留用以防备倭寇;查核没有倭患的地方,抽调的军队另行调拨上运。
有人问:“如何增补?”答:兵备道督责该府州县正印官,通行查选,淘汰老弱不堪和市井无赖之徒,补充以精悍壮年以及愿意从军的贫民,按例告充。
有人问:“如何轮班赴练?”答:通常以一半留在本地卫所州县,就地训练防守汛地;一半由巡捕官率领,到该府团操。水兵则率领到沿海水寨团操,轮流替换。巡抚军门派一名懂兵的武弁,假以把总名义,统一督练;郡守负责监督,共同训练。兵备道按时巡视。如果人人善战,处处都是精兵,各官才算称职。否则,其他方面虽贤能,也按怠惰论处。
一州七县,各可得兵一千余人,分守地方;江边海边的水陆兵,又可得一万余人,分守塘港。小股贼警则各自为战,大股贼警则互相应援。施行三四年,兵日益精锐,一人可当十人,十人可当百人,岛寇怎敢进犯?
什么是粮额?我国家祖宗的制度,每军每年发给月粮,临战又发给行粮。近来因为缺额,户部把存粮当作羡余挪用,一旦有事,督抚军门又奏请另外拨钱粮使用。如今想要奏复军额,能不奏复原粮来供给军队吗?与其裁减弓兵、民壮来充作募兵费用,不如不减其名额,现成各有饷银,不必另外供养募兵,不是更好吗?这就是不必加赋而粮自足的道理。
如今募兵费用无数,贼寇来时既不得其实用,贼寇退时又反受其侵凌。而军丁的月粮、弓兵民壮的饷银,没听说因为他们不堪上阵就停发。唉!百姓承受重赋的负担,困苦到了极点,有什么罪过,要再出这笔养兵的费用?如果能恢复祖宗朝的旧规,办理今日的实事,只是花费朝廷一倍的钱粮。
练兵
一、兵士应当让他们屡经战阵、屡立战功,由将官亲自选用,就地训练督战,那么情义相投,恩威并济,临敌自然可以制胜。如果募兵的是一个人,练兵的是一个人,领战的又是一个人,那么选练必定不用心,兵将也互不相识,稀里糊涂招致失败,这是历来的积弊,非军门加以纠正不可。
二、练兵的方法有五条:一是练胆,二是练艺,三是练阵,四是练地,五是练时。如今只知道按期到演武场操练,这是不对的。
什么是练胆?就是有所畏惧、有所依靠。士兵畏惧贼寇就不畏惧我军,平日在演武场操练,信赏必罚,常如临阵一般,使士兵知道我军的威严不可侵犯,打消退逃之心,遇敌而奋勇向前,这就是有所畏惧。队伍编制有法,比如敌人攻击我左翼,右翼必救;敌人攻击我右翼,左翼必救;敌人攻击前后,首尾互救,气势常壮,敢于攻战,这就是有所依靠。
什么是练艺?军中实用的技艺,只有杨家枪、李家短枪,以及福建的藤牌、镋钯,处州的狼筅,五种兵器相互配合,可以必胜。鸟嘴铳是当今利器,自然需要众人掌握。短兵相接,也各有优劣。刀、枪、藤牌最利于近战,副总兵等官员应当督同教师,勒令士兵分别练习,务必精熟,有实用价值。比试之日,管操官分辨生熟优劣,军门阅比,定出赏罚。那些只会花枪花刀、无益实用的,一律不取。
什么是练阵?现在的士兵只知合而不知分,不论人数多少,都挤作一团,前锋遇敌,后队不能接应,最为可恶。兵法说:“阵欲疏,战欲密。”行阵之间,必须纵横都有通道,可以驰马,整齐行伍,前视心,后视背,左右视两肩,如同孙子教吴妇人的秘法。又要练习叠阵法,轮番休息、轮番上阵,否则阵形密集作战,反而会变疏松。
再者,现在的士兵只知进不知退。退兵不是大败溃散,而是有秩序地撤退,也就是交替撤退。如果收兵没有法度,就会被敌人乘势攻击。我军见敌追来,纷乱不能整队,这两个是历年的大弊端,不可以不戒除。其他如金鼓练耳、旌旗练目、坐作击刺练手足之类,都是常法,也必须熟习,才能进退有度,可杂而不可乱,才算尽善。
什么是练地?古代阵法有方、圆、锐、横、直,都是因地制宜。如果只在演武场操练,那么遇敌交战的地方,哪能都像演武场一样平坦方正?善于带兵的人,过山就练习登攀的方法,过水就练习涉水的方法,过街巷就练习巷战的方法,过山林就练习设伏搜伏的方法,过田埂就练习分进合击的方法。近处的地方让士兵分头辨认,远处的地方绘制地图、派出哨探,务必使水陆险要人人熟悉,而后才行。
什么是练时?时令有寒暑昼夜、风雨阴霾,必须让士兵平日习惯,能担负长途行军的劳苦。常常让每人各带雨伞一把、青布伞袋一条、草鞋一双、漆碗一只,备上盐梅、茶或酒一小竹筒;每队共置铜锅或铁锅一口。不论操演调发,行止食宿,士兵不得离队,队不得离哨,哨不得离营。每哨每日设一名士兵巡风,百总轮流督管,不许擅自离开队伍在外散行饮酒生事,违者按军法重治。
这样,平时时时练习,临阵时饥寒劳苦都能忍受。此法不但能忍耐时令变化,还能安定心志、强壮筋骨、增长气力,对士兵大有益处。
三、八阵图、六花阵之类,是营法,是分派队伍的规模,是古人的糟粕,临敌致胜不在于此。为什么?营自有营的阵法,战自有战的阵法。营,是驻扎的阵;阵,是行进的营。临敌时,必须以营阵中的队伍逐队调发,交战时的运用变化,全在主将心中。如果拘泥于古图,是行不通的。现在的将官,不是脱离古阵法自作聪明,就是拘泥古阵法应对敌人,怎能克敌制胜?做将领的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四、我军历来战败,原因在于不知地利,不熟悉埋伏进攻的方法。今日练兵,必须重视这一点。
五、岛寇不擅长水战,他们擅长的是在田埂狭窄的地方作战,那是他们素来熟悉的,古话说“得地利者胜”就是这个道理。我军向来只在演武场训练,演武场中哪有田埂?如今必须在秋收之后、春耕未动之时,带兵到田野中演习狭路遇敌、分防冲击的方法,如何下水,如何赴泥淖中行,如何约防,如何合围,纵横曲折,无不便利,这才能与敌人角逐。
六、将官平日训练军士,号令营艺都要照临阵一般,临阵时就以平日所习的运用,那么操演一天有一天的成效,练熟一件得一件的好处。如果现在演武场中所演的都是虚套,和临阵的真法、真令、真营、真艺无一相合,那么耳目生疏,即使操练千百年,又有什么用?
七、凡是到演武场阅兵,数万人不用按名册就能一目了然,人数不差一人,是因为有队法。队法就是阵法,韩信“多多益善”就在于此。
设险
一、险要分为两种:境外险要和腹里险要。在境外的,必须设兵作长久之计;在腹内的,不必长期设置,但应当临时用训练有素的士兵相机调守。因为设兵太多太滥,兵力就不能兼顾。
二、腹内险要,必须以巡检司为重点,增加弓兵名额并加以精练,不但大盗突发可以调兵协同剿捕,盐徒土盗也能被巡捕。其次则要用本地大户,免除他们的差役,责令他们出壮丁团练守御。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三、险要之中,有些原本没有地形险阻,却实在不能不设防的,比如太仓、昆山的奣子,昆山、长洲的陆市就是。地处交界,两处都应当团兵协守,但必须分辨贼寇来的方向,迎面抵御;贼寇退去的方向,尾追击杀。不能只顾自己界内无事。带兵的人应当严申此令。
分合
一、春汛的期限,不过三月底到四月中;小阳汛的期限,不过九月底到十月中。过了这段时间,就不是风汛利于贼寇的时候了。应当在每年三月、九月初,各官员共同分守信地,领船出海防御。春汛到五月底结束,小阳汛到十月底结束,撤兵返回。这是每年防汛的分合。
二、沿海地域广阔遥远,要一一屯兵分守,即使竭尽苏松的兵力也做不到,只有选择贼寇必定登陆、必经的要害之处设防,就足够了。如果军令严明,一旦贼寇登岸,众军争相救援,擒贼逐贼又有什么难?江边也是如此。这是海边派兵的分合。
三、祖宗朝设置卫所,民壮、弓兵四散分布,有事就派都御史持敕提督,正是要他们互相调度、互相支援。往年倭寇攻打郡城,州县不救;攻打州县城,郡不救;攻打卫所,也是一样。一处兵力有限,怎么能独自抵御?必须处处以一半兵力守土,一半兵力听候调遣;或者在贼寇必经之处,留下听调的兵力,都作守土之用;或者在贼寇必定不到的地方,守土的兵都调去征伐。这样兵力常不患少,阵势常不患孤,这才是祖宗设官的本意。这是内地派兵的分合。
四、兵的胜负不在人数多少,只在于精练与节制,以及分合是否得当。比如领兵三千人,分为三支,每支九百人,呈掎角之势,常以一支抵挡敌人,两支整治兵力轮番进击。正面迎敌的是正兵,专司截杀;整治兵力的是奇兵,专司接应。另以三百人巡哨设伏,贼寇虽多,我以寡击众,哪有不胜的道理?纵然遇到强敌难以取胜,我也不至于大败。历来战将常有合而无分,以致败亡,不可以不戒。这是临阵进兵的分合。
五、古人收兵不草率,阵中常有通道,战斗激烈要撤兵时,就逐队交替撤退,常留一半兵力与敌人对峙,一半逐渐后退若干步停下,等对峙的撤回,再又退缩。如果一齐转身背敌而走,岂不招来敌人追击?这是阵中退兵的分合。
赏罚
一、持敕命旗牌的大臣,一进入演武场,就应当以军法行事,不可姑息,务必使威令通行于司府,司府的命令通行于副总,副总命令通行于千总,千总命令通行于百总,百总命令通行于队长,队长命令通行于士兵,这才是军法。如果军权不肯平日执掌,等到临阵才骤然施行,怎能奏效?
赏罚必须及时,使利害近在眼前,人们才会思奋而功业易成。如今有历经几年不核查的,即使最终不免处罚,又怎能起到劝惩作用?希望深思。
二、在海中截击来船,比截击去船难十倍。因为去船已经劫满财物,贼气懈怠,截击很容易,杀一个贼只是一个贼罢了。如果杀一个来贼,不知保全了多少百姓的性命,功劳不可同日而语。必须分别明白轻重,予以奖赏,那么贼寇来时人人争先奋勇,登岸的就少了。这一说法详见《荆川续稿》,字字值得玩味。
荆川说:再三深思制贼小船冲突的说法,滩浅处多钉暗桩,薄皮船碰到必定碎裂,这是一种说法。先发制人,只有在望斗上做工夫,但必须舍得花钱。每晚各水军编定福船十只,每只望斗上的人,一夜给银一两,让他们整夜坐在望斗上观察贼寇动静。虽然月黑之夜,抬船撑船未必没有一两把火光,我船便可做手脚,不怕大船赶不上贼船。月明之夜,望斗上看得清清楚楚,和对方四层望楼是对手。
至于小船叭喇唬、八桨船,应当多置铳手,即使不作战也应当多给赏赐。多布置八桨、叭喇唬等船,船上火器既多,贼寇来便难逃一死。又有望斗内的人先报动静,不怕小船制不住贼寇。一只船望斗上的人,每晚给银一两,毫厘不能少,就算一月浪费三百两银子,也值得。支给一个月,贼寇必能擒获。只怕吝惜费用耽误大事。
望斗的人如果准确报了贼情,水军因此成功,望斗的人就给予冲锋重赏;如果误事,定按军法斩首。因为赏重罚也重。每晚给银一两,分毫不能克扣,被头目侵吞的,必定让望斗的人一一得到实惠。胜败的关键,既关乎人事,也关乎天意。关乎人事的,必须记载下来作为后世的法则;关乎天意的,只是侥幸罢了。其中关系重大、赏功的,不能混同施行。
兵戒
一、贼寇的计谋有五种:初到时,必定占据沿海地方建立巢穴;深入时,必定掳掠我百姓作向导;合战时,必定设伏来引诱我军;四处劫掠时,必定假装攻城来阻止我军出援;战败时,必定在道路上撒布金帛、在巢穴中遗留货物,引诱我军争抢,然后趁机逃走。或者丢弃旗帜刀枪,我军士兵争抢,自相混乱。历来贼寇得利、我军致败,首要原因就在这里。兵法说“知彼知己”,必须预知而预备,不要重蹈覆辙。
二、贼寇出洋,官兵就说斩获,这是贼寇的诡计。他们的船都是空船,故意在里面留下遗物,人都掳去了良民,贼寇防备我军前去,以此引诱我军。诸将想要报功,不顾虚实,在上位的人不可不知。
三、历来兵家战败,多因为割取首级,一人得功,阵上数人争抢,无暇再进;又因为争抢俘虏、贼寇遗留的财物妇女,最为误事。今后士兵再有这种情况,军门必须查究,将官不能节制的,斩将官之首示众,积弊便可革除。
四、我军与贼寇作战,大多不设老营,失败常因为此。营,是三军的家。安营得法,士兵无论多少都可容纳,食宿有保障,如同城堡与敌相持,进退都无祸患。如果不结营,收兵就没有归宿之地,万一不利,靠什么退保?这必须军门切实计较,责成将官,而后才行。
五、自古善于布阵的将领,没有不靠援兵取胜的。历来各处官兵,往往隔省相望,孤军御敌,原因在于限时限程的法规不明。如果绘图确定某处是某将官的信地,左边某处某将官相距若干里、限定几时刻可到,右边前后也一样,各处都以专驻之官为主,四方就近救援。贼寇到一处,四方援兵齐至,不被贼寇各个击破。哨兵星火提兵从小路救援,不到的以失机论罪,仍严查士兵到的快慢。如果贼寇到了很久援兵才到,也以失机论罪。这样,哨报的不敢怠慢,躲避的无处容身,而迎敌的常有所依靠,易于取胜。
六、军中弊端最多,只要重视论功而不重斩首,弊端自然就少了。为什么?现在的人不务合阵,如果论斩首,就会割取民头来冒充战功,所杀的不是真贼。
七、岛寇如果登岸,我军在海中的船只不宜撤走,应当留在贼寇归路,作为截击之计。我岸上兵追击下海,然后尾击。否则就像闭门逐狗,狗急了反咬人。
附录《日本图纂》内一则
倭船出发,每人带水三四百斤,约七八百碗,每日用水五六碗,极其爱惜,常防匮乏。海水咸不能喝,喝了会腹泻,所以他们国家开洋,必定在五岛取水;将近中国,经过下八山、陈钱山之类,必定停泊换水。因为水不能久留。
海洋浩渺,风涛叵测,路程不可计算。遇山就汲水,也是顺势而为。他们遇山就登岸,不只是为了汲水,或是侦察停泊的远近,或是探听我军虚实,然后下海,或是拿渔夫,或是拿樵夫,逼问消息作向导。
在船上,潮大水满之时,才敢深入。而每月初一、二、三、四、五、六、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等日,按时涨潮,此时都是潮汐长大的日子,水灌满各港浦,水深无不充足,暗礁都被淹没,水脉无不畅通。凡是水陆官兵,此时应当严加防备。
又在每日晨昏,升旗放铳,在海边高山上先声夺人,使贼寇知道我有防备,不敢登岸。
兵器
一、现在的兵器大多无益于实用,原因在于侵吞克扣。在制造兵器之前,营官领取造费,这是第一笔侵吞;委官常例抽成,第二笔;吏书库子侵吞,第三笔;工匠偷工减料,第四笔。因此制造的兵器不堪使用,深可痛恨。比如鸟嘴铳,不但无用,还会误事,危害不轻。
今后制造兵器,必须让懂兵的主将,廉洁明察的官员亲自料理,不要交给敷衍的委官。制造完成解送巡抚军门,逐一亲验,一件不合格,就是一个士兵的性命所系,自身都不能自保,还指望克敌吗?所以军门必须件件用心,件件过目,必得实用才行。如果查验出仍有作弊,从重追究,赃物赔还,不予宽贷。
二、造船必须用驾船的人来监造,那么船必定坚固;驾船就用造船的人,那么船必定被爱惜。如果委托一班人造,又委托另一班人驾驶,那么侵吞损耗,不堪使用,不耐久,推调诿过,难以问责,难以追偿。
又有人说:官造不如私募。如果转移修造的费用,雇佣沙耆民大户自造新船,委托他们出洋,尤为简便实用,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松江府海防同知郑元韶条议三法,切中时弊,一并录于后,以备防考:
一、常年修船,常被捕耆拖延虚冒,甚至临汛还没完工,万一不测,误事不小。而且兴工之时,寒冬临近,灰油易冻,人力难施,如果不规定期限,更加怠惰迟缓。
必须规定各府应出工料银两,立即动支解给,从解发到哨之日起算,责令捕耆在十日内办完各料,将各船上坞兴工。该港把总指挥等官员,随具兴工日期,一呈院道,一报海防官,各加督察。
限定:福船拆造的六十日完工,三年、四年修的四十日完工,一年、二年修的三十日完工;苍沙船拆造限五十日,重修三十日,轻修二十日;小哨叭喇唬船拆造限二十五日,重修十五日,轻修十日。各按限期完工。
捕盗水兵、耆民、舵工的口粮,限内准给一半与兵食用,一半抵助工料。过限未完,把总等官通行上报,将各捕兵口粮全部截住,等工完另议施行。如果该管官曲意包庇,开报不实,从重追究。这样工程易于就绪,钱粮不至虚耗。
二、《舟师一览》本是为防止冒破而设,每次修船议价,似乎轻易,等到亲自登船查验,一板一椇,不是船身发青苔就是木头遍生白翳,不是棚木多斧痕就是灰路多脱落,这才知道修船的官员克扣价款,专用旧木。修完之后,防守不思远图。
吴地的船,本就材质不同,闽中木材燥湿不均,略无遮蔽,风棱雨蚀,腐朽损坏,不能防御。而船上的猾捕顽兵,有的乘酒醉在船上小便,有的煮饮食乱泼咸水,有的在棚上用斧砍柴,有的扔柴撞起灰路,外表失去防护,内里又多损坏,虽然每年花费万金,天天说朽坏。
我曾见吴地人家,每造一船必建一水房存放,所以潮湿不侵船身,经久耐用。闽中海盐二航,无事时月眠桅、阁橹,用篷席覆盖,所以临用有赖。如今想要船像水房一样保存是做不到的,但篷席一端似乎可以仿效。
除了现在修造的一一亲验尺寸,旧木不用外,修造刚完成,就命令捕盗水兵匀出篷席,从两舷到桅橹,全部加以遮盖。汛月才行,揭去。至于污溺泼水、砍柴撞灰等事,严行查禁。海防官每月到船查验一次,每失一领篷蓆、损伤一块船板,罚捕盗银五两,贮备修船。水兵查实责革。
又照今年议修的价格,已经出格给发,之后恐怕奸顽哨捕援例陈请不行,就说船还不坚固,从此请求不断。应当命令海防官验修,其余船只都依照《舟师一览》的年次修理,不得增减分毫。如果说大坏而原给不及,就是捕盗水军防守不周的缘故,责令赔补督修。既严捕兵又知爱惜,港口没有不坚固的船,汛期没有不抵御的贼寇了。
三、各港战船常年定估修造料价,不算不丰厚,但恐怕捕盗水兵重蹈覆辙,希图侵吞,或者把旧料改新,或者钉稀板薄,以致不堪驾用。郑元韶日夜思考革除积弊,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将粘连式样翻刻印刷,以海防官关防印盖,每给捕盗一名,发给二纸,让他们备将用过物料,详细开列某处用某尺寸径某木若干根,某处用旧木改用某处,用钉若干,灰油若干,各杠椇也照此开载。用过的人工、灰麻、钉油之类,也都开列在票上。
在船增置杠椇、篷桅、绳索各件,尽数开入以备查核。
重守令 一、治民必须有根本,选择守令就是根本。守令贤明,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无不尽力去做,民心爱戴,即使从贼的人也会归化抗贼。否则,寇未至而民先困,寇将至而民更扰,良民都怀叛乱之心,兵食还有什么依靠?
二、守令是亲民之官,如果不得其人,上司即使有好官,行好事也不能惠及百姓。所以自古国家慎重此职。想要加重郡守的职权,必须奏请朝廷,拣选天下郡守中治行高等的,直接擢升为都御史,那么监司不敢轻辱他们,他们的职位自重。
三、州县有濒临江海的,有悬于江海之中的,有居内地的。悬于江海之中的,如崇明、靖江就是,四面受敌,形势孤危,如果不是爱民如子、老成机警的人,不足以担任此职。这是最难选的官员,必须奏请朝廷,让他们久任,便宜行事,职权加重,遇到变故上官多方协助,他们的才能得以施展,就可以遏寇于上游,而江岸海边大得外防之力。
其次是濒临江海的,如太仓、嘉定、常熟、江阴之类,必须有内安外攘之才,这也是难称其职的县令,不能与内地州县同等看待。因为无事与有事不同,无事之时,凡是负一点责任的,不问其才都可任用;一旦有事,才钝的人就会手足无措、张皇失措。
古人论君道就说选相臣,论相道就说选监司,论监司就说选守令。如今制度,天下的官员都由吏部选拔,虽然与古法相同,但地方利害,责任在抚按,怎能照常按资格用人,而不向朝廷请示变通?这超出本分的言论,恐怕近乎道理,希望采择。
守城
一、守城必须实行保甲之法,施以固结人心的恩惠,才是防守的根本。否则计策虽详,也没有益处。试看昆山被围,搜获奸细陆成,阿荒在城内潜伏了三年,可见一斑。所以城池能否保全,只在于守令贤明与否。选择守令,是军政的第一要义。
二、城池有关乎一方利害的,有关乎数百里利害的。关乎一方利害的,一个守令谨慎对待就足够了,这是守令的事。关乎数百里利害的,怎能只靠一个守令支撑?必须镇守以重兵,救援以郡帅,城池无恙,敌人就不敢越过这里去攻打别处,即使攻打别处也无大碍,而不是敌人必定要夺取作为巢穴的地方。这样所守虽是一城,所庇护的不知有多少城。
如果不论城的轻重缓急,泛泛而守,把兵力放在所守的城里,就会全力救援所守的,而不驻守的城池即使有警也听任贼寇攻取,那么所守的都是无用之城。军门应当深思。
三、历来城守,被攻破的占十分之一,被袭破的占十分之九。袭破的情况有两种:一是埋伏奸细在城中放火,守城的人奔救,敌人就乘隙登城;约奸细上城,照防疏虞,用云梯登到垛口,挥刀杀人,守者惊散,贼从此而上。
所以守城的方法,必须设一支兵专司救火,先布号令,不许守垛的人下城。贼寇登城多在下半夜,人疲倦的时候;又多在黎明,守者散班的时候。把守严密,贼寇怎能袭我?
难的是盘查奸细。因为奸细都是本地百姓,贼寇拘押他们的家属,胁迫他们做内应,无从察觉。现在盘查的人多在城门内,让贼寇假装成我民,从此击杀,城门怎能及时关闭?
又或者闭城太早,只开一两门,出入的人越多,盘查越难。不如大开各门,在门外盘查,而兵卫设在门内为好。
土寇
一、海贼一起,陆地的贼寇乘机窃发,这就是所谓的“土倭子”。百姓不能抵御,只有实行保甲之法可以消除。
二、海中沙民,不到三四年就啸聚一次,等到官兵倭患平息,就应当防范。防范的方法有四条:一是百姓无故首先作乱,必须遏绝其萌芽,不可轻易用招安之策。万不得已而用,必须通告:除了首恶某人不赦外,同党有能自首及缚首来献的,都免罪,仍加以奖赏。二是已经招安的不可杀。三是再叛的不可招。四是新起事的必须扑灭在萌芽状态,防微杜渐。
守令掌握时机,招抚歼灭首恶,监司严申号令,怎能今日截杀明日招安,反被敌人侮辱?应当审慎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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