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练营阵第八（战略）
练战实类
第一条 操练务求实战
金鼓号令、行伍营阵，都是打仗的正事。一定要强调“实战”，是为什么呢？只因往日操场操练，练的都是虚套，号令金鼓、走阵下营，全是另一套花架子。等到临阵打仗，却全然不同。 平日练的武艺、舞枪弄棒、跳跃之术，都是图眼前好看的花法。到了临阵，全用不上，却要真正肉搏厮杀、近身持枪对战，如何能取胜？又比如平日只用短小竹箭，临时射大箭，高低怎能射中？大炮平日不演习，临时远近怎能对准？再比如火箭，平日不练习施放，临时要么射高了，要么落在眼前，怎能实用？ 就算昼夜在教场不停操练，一旦不合实战要求，也是白费劳苦，和没练一样。如果平日教场里操练的，金鼓号令、行伍营阵、器械武艺，样样都是临阵能用的，件件都是对付大敌实用的，那学一天就有一天的用处，练一件就长一分胆气，所谓“艺高人胆大”就是这个道理。 学了就熟练，不学就生疏；学好了就能杀贼、保性命、立功劳，不学就会被贼所杀。你们明白这个道理，哪有不苦练的？今后教场里行一道令、举一个号、立一面旗、排一阵、练一技、学一艺，全是临阵要用的实事。临阵用不上的，就不操练；器械不是临阵实用的，就不发放；不是临阵实用的花法武艺，就不让你们学。到时候真能用、真管用，你们官军才会心服。
第二条 晓谕用命效力
往年的将官，大多弄虚造假，冒功避祸。军士不受约束，任凭他们后退逃跑：骑马的望风而逃，步行的躲进山林，能挖壕扎营的就算上等。 如今誓用车营战法，战车不能上山，过不了沟坎险阻，凡是平原旷野，明明白白列成营垒，马兵在内，四面军阵围合，就算有快马，也无处可逃；士兵多是步兵，就算跑也跑不过敌马。车营阵势稍有疏漏，就和丢了城池一样，不想着拼命与敌厮杀，往哪里逃？ 如果无功败事，大将自有朝廷刑法，决不会放过。所有头目军士，怎能不严肃遵守？甚至说谎遮掩的套路，一定要严加禁绝。宁可拼死，也决不跟着你们欺心误国。各自都要深思，不要重蹈覆辙，后悔就晚了。
第三条 查验火器
凡是快要接敌之时，火器、随行器具，该管的把总、百总要再逐一检查。临阵缺少火线、铳马、铅子以及引燃火药的，按军法斩首。
第四条 激发临阵锐气
临阵之时，人人都要壮起胆量，鼓起怒气。我与敌厮杀，本就怕死，但我杀了他，他死我便活，还有功赏。如果被包围，不拼死作战，还有什么活路？ 败逃之时，敌马膘肥体壮追上来，人人都得被杀；就算逃回阵中，死了头目，按军法连坐，也饶不了我，就是逃回去也免不了一死。既然吃朝廷钱粮，身在军中，命不由己，何处可避？ 各自都要一心奋勇，肃静有序，只听主将号令。主将不一定是高官，一营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比如一队只有十个人，再无其他官员，那队总就是主将，以此类推。
第五条 申明连坐法度
你们向来不知军纪约束，大小官员互不钤束，因此冲在前的白白送死也无奖赏，想赏也无从查考；退后的侥幸活命也无惩罚，想罚也没有依据。 如今定下约束，都立下了军令状：一伍同退，只杀伍长；一队同退，只杀队总；一旗同退，只杀旗总；一局同退，只杀百总；一司同退，只杀把总；一部同退，只杀千总。以上层级，一概如此。 这么看，杀的不过三五个人，好像和众人无关，还能后退似的。你们没细想：这法令一行，就算百万大军同时进退，我也都能查考清楚。杀的只有几个人，却能让百万人不敢后退。 听我说其中缘故：比如一部人齐退，必杀千总；千总见部下全退，自己决不敢退；他若不退，必被贼杀，我便将他手下把总全部斩首，抵千总之命。把总见千总不退，怕千总阵亡自己偿命，自然不敢退。 把总管的百总，见把总不退，怕贼杀了把总、自己被官府处斩，就守着把总不敢退。百总不退，若阵亡了，他部下旗总都该杀。旗总怕被杀，不敢退；他管的队总怕贼杀旗总、官府杀自己，也不敢退，就护着旗总站住。一伍士兵怕贼杀队总、全伍受诛，就都护着队总站住。 如此一来，我所杀的不过是阵亡的三五个头目，却能让百万大军同心，谁还敢轻易后退？如果一齐上前合力杀贼，头目即便阵亡，也不定属下偿命之罪。如有斩获，仍然按功行赏，首级赏银先抚恤死难者家属，再分给活着的人。
第六条 统一军心步调
杀贼的关键，在于万人一心：强壮的不许抢先冒进，弱小的不许临阵后退。如果临阵敢有一人未奉命令就冲上前，就算斩了贼首、缴获贼马回来，也按违令军法处置。
第七条 禁止贪利逐马
兵法说：“射人先射马，马仆贼自败。”往日因为贪图贼马、想要活捉，所以难以取胜。 你们看：贼马头高约三尺，人在马背上又高出五尺，我步兵冲到马头前，还有马头、马前足相隔，贼刀三尺长，岂能砍到我身上？我只要让众军联成一堵墙，密密一字排开向前，用长刀大棒砍打马头马腿，马受伤跌倒，贼兵摔落下来、身子还没转稳，就用大棍劈头打下，没有不死的。 你们杀败贼兵，一颗首级赏银五十两，盔甲兵器哪样不是财物，何必要那匹马？何况一个贼兵有好几匹马，我们要杀的是贼本人，大势一败，以后的马匹哪个不是你的？ 如果临阵不先砍贼马，反而去牵贼马的，一律斩首。千总、把总以下故意纵容的，同罪。砍伤的马匹，战后就在营前烧熟充作军粮。存活的好马，全部分给冲锋士兵，按十匹的比例，只抽一匹给收马人员，其余均分。
第八条 整治争功冒级
从来北方军队临阵，专好争功：杀倒一个贼，三五十人互相争夺，却放着败逃的贼兵不追杀。往往贼兵用几个人当诱饵，引你们上前争功，他却大部队一拥杀来，一个首级都得不到，反倒被杀了多少人。趁我军人少后退，就冲破营盘，全军覆没，还执迷不悟。 这是什么缘故？就是将官平日没有严格约束，教场里不曾千言万语讲明白，临时又不曾杀几个违令的，因此养成积弊，再不知改。 今日与往日不同：杀倒的首级、马匹，都不必去管，杀手只管向前冲杀。我另外安排一班人，专门割首级、收马匹，只以杀退贼兵为首要目标。首级赏银优先奖赏冲锋的人：首级按十颗计算，冲锋者分六颗，铳手分两颗，割首级与守营者分一颗，都在阵前回营后均分。 倘若临阵争夺首级的，首级充公，争功理亏的斩首，各官旗、队、百总一体连坐，把总分别按情节轻重治罪。
第九条 诫饬铳手
大铳手擅长打击贼兵，能挫贼兵锐气，助长杀手胆量。杀手胆壮，杀得贼败，自然也能保全铳手性命。各兵种技艺虽有不同，都是互相救援、彼此保全，何况建功立业，人人都能受益。 临时施放不合规矩，故意打高、打低、打歪，畏惧发抖、回头张望的，斩首。交锋之时，允许杀手队总和本营队总先割去违令者一只耳朵，回营后查验斩首。如果有把总在近前，就送交把总处斩首。
第十条 惩治虚放铳炮
凡是持枪铳的士兵，遇到贼兵尚远时，因为胆怯，每每在几百步外、铅子打不到的地方，大小铳炮只管齐放。或是贼兵本来就少，我军铳弹放空，既打不着敌人，又白费火药气力。等到贼兵冲到跟前、大队拥来，却说火药铅子都用完了，束手等死，这怎么行？ 如今遇贼来犯，不论远近，只听军中放一声号铳、吹一声天鹅声，铳手才能放铳，依照操练规程轮班点放，瞄准打贼。如果贼兵成群而来，每人只指定贼群当中一人射击。 不听到军中铳响、不吹天鹅声，就算贼兵冲进营里，也不许放铳。抢先放铳的，就算一铳打死两个贼，也不允许，定按军法斩首。
第十一条 整饬火器规制
火器收放不合规程，临时导致火药受潮、引信浸湿，放铳不响的，都按军法斩首。把总以下知情不报、姑息不办的，连坐。因此耽误军机的，一律斩首。
第十二条 戒恋伤员误战
阵上血战之时，遇到我军士兵受伤，就放在原地，不许呻吟，全军只管向前冲杀。就算是父子受伤，你也只管向前杀去，杀了贼，再回来收拾照料，也就是给父子报仇了。 如果因为照看伤员，不能向前杀贼，导致军队大败，贼马追来，就算守着扶着，又能逃到哪里去？自己性命都保不住，怎么救人？违反者斩首。
第十三条 处罚避战行为
凡是装病，故意损坏兵器、马匹、车梁，以及预先损毁、临阵才上报，企图逃避作战的，斩首示众，并查究其本管旗队的相关人员。
第十四条 禁止临阵报私仇
将卒有私仇，到临阵之时互相报复的，按军法处置。
第十五条 处置水洼地形
凡是军前有水洼陷阱的地形，我军就占据高地等待贼兵。等贼兵进入陷阱区域，立即出击；如果贼兵不来，就设下伏兵，退兵引诱他们。
第十六条 山谷作战规程
凡是在山谷地带作战，必须设埋伏，用佯败之兵引诱贼兵，等他们进入埋伏圈再发起攻击。
第十七条 丢失旗鼓的处罚
凡是丢失旗鼓旌节的，全队斩首。或是被贼兵夺去的，也全队斩首，有重大功劳的可以赎罪。
第十八条 丢失战马的处罚
临阵丢失战马的斩首；奋力作战而战马被杀伤的，不连坐治罪。
第十九条 整顿追兵队伍
凡是战胜后追赶贼兵，大约追出一里远，就听摔钹声响，收军整队，防止贼兵走投无路反扑。军队乱了就难整顿，这条命令由一同作战的将领做主，不必禀报中军，因为距离远、号令不相闻。 等队伍稍作整顿，再擂鼓追赶，同时分派骑兵，各处山头树林都要留人瞭望搜索，防备贼兵设埋伏、佯败诱敌，历来都是如此。如果确实是大败贼兵，就长驱直入，不许趁机放纵贼兵逃脱，否则就算有之前的功劳也不记。
第二十条 分发战利品
凡是军中缴获的物资，按条令奖赏士兵，将领不得私自取用，听凭主将酌情分配。
第二十一条 零散战功的认定
凡是清剿零散贼寇的，都不记入世袭军功记录，只作普通赏赐，听凭手下人自行申报，不必平均论功，也不设冲锋奖赏。 如果报功完毕，又再报有斩获的，不是赶散的零散贼兵，就必定有蹊跷，断然不准。查验属实的，也只按普通赏赐上报；弄虚作假的，斩首。
第二十二条 处置阵前投降
对阵之时，贼兵迎面而来，如果是被掳掠驱赶着冲在前头的百姓，每哨发给两面降旗，远远地齐声呼喊，丢下刀枪的不杀。 如果是丢下刀枪的，让他们直接到白旗下，准其投降活命。如果妄杀一名投降者，定斩下手之人偿命；各附近队伍的头目，不制止的同罪。 如果听到呼喊仍不放下兵器，径直持枪刀冲来的，任凭在阵上击杀，仍然按功劳计算，报功时说明情况即可。
第二十三条 惩处奸淫俘虏
凡是奸淫民间妇女的，本就在不赦之列。如果临阵追获的妇女，没有明文配赏就加以奸淫的，按奸淫罪论处。 比如在南方就有过这样的事：犯事的人说“这妇人被贼掳去做妻奴，如今我收留她，也算兵丁家室”。本府也曾驳斥他：“他是贼，你也是贼吗？”于是无言以对，将其斩首。
第二十四条 严禁妄杀降人
你们听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浮屠就是佛塔。地狱轮回之说，变作畜生、偿还冤债，天道轮回，鬼神报应丝毫不差。 况且你们要挣得功劳、记入世袭，子孙世代受用；赏的银子，又都是百姓的膏血。百姓不幸被贼掳掠，好不容易回到家乡，或是遇贼兵败、家破人亡，人人可怜之时，就算外族人见中国人跪地哀求，也会发慈悲放了不少人。你我都是中国乡里人，朝廷设军队是来保障百姓的。如今百姓在危难中，反倒杀他们冒功、换子孙富贵，这种没天理的人，上天决不饶恕。 今后打败贼兵之后，俘获的人口就算是真贼，也不许杀了取首级，只将活人押送官府论功行赏。如果战后杀投降的人报功，不但不记功，官职也不准升迁。 主将临敌之时，当面见鲜血未干，查验有前科、查实是杀降冒功的人，立刻斩首偿命，就算以前有功劳也不饶恕。这一条千万叮嘱，凡我将士，务必痛改前非，彻底革除这军中第一大弊端。
战后六条
第一条 申报战伤
凡是战斗结束、收兵回营时，各营将立即督率千总、把总，将受伤人员登记造册，先行报送。
- 弓箭伤：伤在致命部位的为一等，伤势再重也不超出超等；身中三箭以上的，伤势再轻也升一等；中两箭的，伤势再轻也不列三等；射在手脚上的为二等，箭入不深、更轻的为三等，最轻的为四等。
- 刀伤：伤在正面的为超等，伤在手脚、伤势重的为一等，轻的为二等，最低到三等为止。 凡是箭伤、刀伤都在背后的，不准登记，也不给医药。如果贼兵四面围砍、我军居中，面向敌人而伤到后背的，准许按等级评定，必须有营将及临阵将官在伤册末尾签字画押。 如果众军一同败逃、奔跑中受伤的，不论伤在前面后面，都不准抚恤，也不必登记上报。如果有几人能在众人败逃之中回身对敌、挡住贼兵的，就算没受伤，也按头等登记；受伤的原本按一至四等评定的，都各升一等，原是超等的升为超超等。
第二条 申报阵亡
凡是战死的人员，另造一册登记。死者伤在何处，必须是伤在正面，才定同队伍人员偿命之罪；伤在背后的，死者不抚恤，也不连坐同队伍的人。 如果众人败逃而死的，不抚恤，按退缩被杀定罪；但只要有一处伤在前面的，就按血战阵亡的数目登记。
第三条 申报首级战功
凡是斩获的首级，另造一册登记。本哨共斩若干，冲锋的某某人斩取首级若干，听凭主将依照前例分配。 愿意记入世袭军功的，核算自己应得赏银数额，众人分银时，除自己那份外，还要拿出银子分给其他有功人员，对应的首级才准许记入世袭。冲锋的人，除分派的首级之外，另有特别赏赐。
第四条 申报俘获人口
凡是俘获的活人，另造一册登记，凭册发放奖赏，俘获者按人口数目赏银。
第五条 申报缴获军器
凡是缴获的贼兵兵器，另造一册登记，解送官府收入武库。
第六条 申报缴获马匹
凡是缴获的贼马，另造一册登记，凭册商议奖赏冲锋军士及有功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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