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四
孙子说：“使用间谍有五种：有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五种间谍同时使用，敌人无从捉摸其中的奥妙，这就是神妙的方法，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因间，是利用敌国的当地人做间谍。 内间，是利用敌国的官吏做间谍。 反间，是利用敌方的间谍反过来为我所用。 死间，是故意向外散布虚假情报，让我方间谍知道，然后传给敌方间谍。 生间，是能活着回来报告敌情的间谍。
所以三军之中，没有比间谍更亲信的，没有比间谍奖赏更优厚的，没有比间谍之事更机密的。不是圣明智慧的人不能使用间谍，不是仁义之人不能指使间谍，不是心思缜密的人不能获得间谍的真实情报。间谍的计谋还没施行就泄露出去，间谍和听到秘密的人都要处死。
凡是我军要攻击的敌军，要攻占的城池，要斩杀的敌人，必须先了解敌军的守将、左右亲信、掌管传达的官员、守门官吏和门客舍人的姓名，命令我方间谍一定要打探清楚。
敌方派来刺探我军的间谍，要用利益引诱，好好款待，让他留下来，这样反间就可以为我所用了。通过反间了解敌情，那么乡间、内间就都可以使用了。通过反间了解敌情，死间就可以传播假情报给敌军。通过反间了解敌情，生间就可以按时回来报告。
五种间谍的运用，君主必须掌握。所以反间不能不厚待。伊尹在夏朝、吕尚在商朝，都曾作为反间为商、周效力，难道不重要吗！只有英明的君主、贤能的将领，能用有高超智慧的人做间谍，一定能建立大功。这是用兵的关键，全军都要依靠间谍的情报来行动。”
【间谍】
春秋时期，楚军攻打宋国，围攻了九个月还没攻下，准备撤离宋国。楚国大夫申叔时说：“修建房屋，让士兵回去种田，做出长期驻扎的样子，宋国一定会听命。”楚庄王采纳了这个建议。宋人害怕了，派华元夜里潜入楚军，登上子反的床，叫醒他，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把宋国的困境告诉你：‘敝邑已经交换孩子吃，拆开尸骨当柴烧。即使这样，兵临城下的盟约，就算亡国也不能接受。你们退兵三十里，我们唯命是听。’”子反害怕了，和华元盟誓，然后报告楚庄王，退兵三十里。宋国和楚国讲和。
战国时郑武公想攻打胡国，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国国君，然后问群臣：“我想用兵，可以攻打谁？”大夫关思期说：“可以攻打胡国。”郑武公发怒，杀了关思期，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攻打它，是什么居心！”胡国国君听说了，认为郑国亲近自己，就不加防备。郑国趁机袭击胡国，灭掉了它。
战国时燕昭王任用乐毅为将，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到燕惠王即位，和乐毅有矛盾。齐国将领田单就派人到燕国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攻下的城池只有两座。乐毅怕被杀不敢回国，以讨伐齐国为名，实际上想联合兵力在齐国称王。齐人还没归附，所以暂且放缓进攻。如果换别的将领来，即墨就完蛋了。”
燕王信以为真，派骑劫代替乐毅。燕国士兵人心涣散。田单又施行反间计说：“我们害怕燕国人挖我们城外的坟墓，侮辱我们的祖先。”燕军果然这么做了。即墨人愤怒至极，请求出战，大败燕军，失去的七十多座城全部收复。
战国时秦军围攻赵国的阏与，赵国将领赵奢率军救援，离赵国都城三十里就停下不前进。秦军间谍前来，赵奢用好酒好饭招待后送他回去。间谍报告给秦将，认为赵奢的军队胆怯畏缩，于是停军不进。赵奢随即率领军队轻装急进，奔袭秦军，打败了他们。
战国时秦、赵两军在长平对峙，赵孝成王派廉颇为将，坚守营垒不出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都不出兵。秦国间谍散布谣言说：“秦国所担心的，只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赵王信了，于是任用赵括为将，最终被秦将白起打败。
楚汉相争，胜负未分。陈平对汉王说：“项王身边刚直的大臣，像亚父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这些人，不过几个。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让他们互相猜疑。项王为人猜忌多疑，听信谗言，一定会内部互相诛杀。汉军趁机发兵进攻，一定能打败楚军。”
汉王认为有理，于是拿出四万斤黄金，交给陈平，任由他使用，不过问收支。陈平用大量黄金在楚军中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钟离眛等将领做项王的部下，功劳很大，却始终不能封地称王，他们想和汉王联合，灭掉项氏，瓜分楚地称王。
项羽果然怀疑他们，派使者到汉营探察。汉王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端进去。见到楚国使者，就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又把宴席撤下去，换上粗劣的饭菜招待楚国使者。使者回去报告给项羽，项羽果然非常怀疑范增。范增想加紧攻下荥阳城，项羽不相信，不肯听从。范增听说项羽怀疑自己，大怒说：“天下大事基本定了，君王自己好自为之！希望准许我辞官回乡。”还没走到彭城，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后来汉王派纪信假装投降，汉王连夜逃走，最终消灭了项羽。
汉朝派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齐王撤除了防备，和郦食其开怀畅饮。汉将韩信趁齐国没有防备，袭击齐国，打败了齐军。田广烹杀了郦食其。
汉高帝被匈奴单于冒顿围困在白登山，于是派间谍送厚礼给阏氏，阏氏就对冒顿说：“两位君主不应该互相围困。如今即使得到汉朝的土地，单于终究也不能居住在那里。况且汉朝君主也有神灵护佑，单于您要明察此事。”冒顿于是解除了包围圈的一角。这时汉高祖命令士兵都拉满弓、搭上箭，箭头朝外，从解围的角落径直冲出，最终和大军会合，而冒顿也领兵退走了。
后汉西域将兵长史班超征发于阗等国的军队，攻打莎车、龟兹两国。他对外扬言兵力太少抵挡不住，要解散军队，却暗中释放俘虏，让他们回去禀报这个消息。龟兹王听后十分高兴，便不再防备。班超随即秘密整顿军队，急速奔赴莎车，大败敌军，迫使莎车投降。［详见【声言退诱敌破之篇】。这也是和“死间”相同的态势。］
晋朝益州牧罗尚派遣将领隗伯，在郫城攻打蜀地贼寇李雄，双方互有胜负。李雄于是招募武都人朴泰，鞭打他打得见血，让他去欺骗罗尚，说自己愿意做内应，约定以火光为信号。罗尚相信了他，派出全部精兵，派隗伯等人率领军队跟随朴泰去攻打李雄。李雄的部将李骧在道路上设下埋伏。朴泰把长梯靠在城墙上并举起火把，隗伯的军队看见火起，都争着顺着梯子往上爬，朴泰又用绳子拉上去罗尚的士兵一百多人，全部斩首。李雄趁机发兵，内外夹击，大败罗尚的军队。［这是使用“内间”的态势。］
十六国时期后凉吕光的部将吕延讨伐乞伏干归，大败对方。乞伏干归于是使用反间计，声称军队溃败，向东逃往成纪。吕延信以为真，率军追击。吕延的司马耿稚说：“报信的人眼神游移、神色反常，其中必定有奸计，不能追击。”吕延不听，两军相遇，吕延战败，战死。［详见【声言退诱敌破之篇】。这也和班超攻破莎车的态势相同。］
东魏将领段琛占据宜阳，派遣部将牛道常煽动引诱边境百姓。西魏将领韦孝宽抵御他，派间谍寻访得到牛道常的手迹，让擅长书法的人伪造牛道常写给韦孝宽的书信，商议归降的意思，又做出被火烧过的痕迹，像是在火下写的信，再让间谍把信遗失在段琛的军营里。段琛得到书信后，果然怀疑牛道常。牛道常所筹划的事情都不被采用。韦孝宽知道对方离心离德，于是出奇兵突袭，擒获牛道常和段琛等人，崤、渑一带于是平定。［渑，读音同沔。］
东魏大将齐神武（高欢）率兵赶赴沙苑，西魏大将周文帝（宇文泰）派遣达奚武去侦察敌军。达奚武带领三名骑兵，都穿上敌人的衣服。到了傍晚，在距离敌营几百步的地方，下马暗中偷听，得知了敌军的军号。于是上马遍历敌营，就像夜间警戒的人一样，遇到不遵守军纪的士兵，常常鞭打他们。详细了解了敌军的情况后，回去禀报周文帝。
北齐斛律光字明月，是当时的名将。后周将领韦孝宽镇守玉璧，［即今绛郡稷山县。］忌惮斛律光的英勇。韦孝宽的参军曲严很懂占卜，对韦孝宽说：“明年，北齐朝内必定会有大臣被诛杀。”韦孝宽于是让曲严编造谣言，让间谍把谣言文字传到邺城，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接着又续了两句：“盲老翁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让小孩在路上传唱。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了他的母亲陆令萱。陆令萱认为“饶舌老母”是指责自己，［陆令萱就是北齐后主的乳母。］“盲老翁”是指祖珽，于是和祖珽互相勾结，借着谣言怂恿后主诛杀了斛律光。周武帝听说后，于是大赦境内，开始有了灭掉北齐的志向，最终平定了北齐。
大唐卫国公李靖讨伐突厥颉利可汗，因为唐俭先前在突厥商谈和亲，突厥于是没有防备，李靖趁机突袭攻破了突厥。［这也是把唐俭当作“死间”的态势。］
《李靖兵法》说： 战争能够取胜，哪里是求之于天地，全是靠人谋划而成的。遍观古人使用间谍，奥妙各不相同：有离间敌方君主的，有离间敌方亲信的，有离间敌方贤能的，有离间敌方有才干的，有离间敌方辅佐者的，有离间敌方邻邦友好的，有离间敌方左右近臣的，有离间敌方纵横外交的。所以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人，都凭借此术而成功。
况且使用间谍的方法，有五种：有利用敌国当地的人，让他们暗中侦察，然后传递情报；有利用敌国的官吏，故意泄露虚假情况，让他们传报给敌方；有利用敌方的使者，歪曲他的使命再放他回去；有选拔贤能之人，让他们侦察敌方的人心向背和虚实，然后回来禀报；有假装惩处有罪的人，略微泄露我方虚假的计谋，让他们逃到敌方报告。所有这五种间谍，都必须隐秘行事，给予丰厚的赏赐，保密再保密，才可以施行。
如果敌方有受宠爱的姬妾，被当作心腹任用，我方应当派间谍送给她们珍奇玩物，满足她们的欲望，顺势诱导她们；敌方有重臣失势，心中不满的，我方就用厚利引诱，假意和他们亲近结交，探听实情并传递出来；敌方有亲贵近臣，喜欢夸夸其谈、议论利害的，我方就派间谍曲意奉承，送给他们大量珍宝，揣摩他们的心思反过来离间他们；如果敌方派使者来我方，我方就扣留他的使者，派人陪同他相处，假意殷勤，假装亲近，早晚安抚款待，供给丰厚的美食，观察他的言谈神色，同时早晚让使者单独和自己相处，我方派聪明的人藏在夹壁中偷听他们的谈话。使者滞留久了担心被敌方怪罪，必定会私下谈论心事，我方得知了他们的计谋，就可以据此使用计谋了。
况且我方用间谍去离间别人，别人也会用间谍来离间我方。我方以秘密行事，对方也以秘密而来，道理在于必须独自在心中明察，结合事情来验证，就不会有失误了。如果敌方派人来，想探察我方的虚实，观察我方的动静，探知我方的计谋来行使他们的反间计，我方应当假装不知道，给他们丰厚的利益，好好款待他们，略微用我方的假话去诓骗他们，显示出之前约定的会合日期——也就是我方所需要的、对敌方不利的情况，借着他们的间谍反过来离间敌方。敌方如果把我方的虚假情况当成真实，我方就能趁其弊端达成目的了。
水能够承载舟船，也有因为水而倾覆的；间谍能够成就功业，也有凭借间谍而招致失败的。如果年轻的君主主持朝政，端庄正直，竭尽忠诚守节，讲求信用竭尽诚意，不诡诈求容，不投机取利，即使有善于使用间谍的人，又怎么能施展呢？
行师先在量力，不可穷兵
春秋时期，息侯讨伐郑国，郑伯在边境和他交战，息侯大败而回。君子因此知道息国将要灭亡了：不衡量德行，［郑庄公贤明。］不衡量国力，［息国弱小。］不亲近亲族，［郑国、息国是同姓诸侯国。］不申辩言辞，不明察有罪，［双方言语交恶，应当明辨是非，审察曲直，不应该轻易动武。］犯下这五种过错，却去讨伐别人，他的军队战败，不也是应该的吗！［韪，读音于鬼反。］
汉武帝担忧匈奴屡次成为边境祸患，雁门马邑的豪强聂壹通过大行王恢进言：“匈奴刚和汉朝和亲，信任边境百姓，可以用利益引诱他们前来，埋伏军队袭击，这是必定能攻破他们的办法。”武帝召集群臣询问，说：“如今打算发兵攻打匈奴，怎么样？”韩安国说：“我听说高皇帝被围困在平城，匈奴前来的骑兵多到把马鞍扔起来能堆成城墙。平城被围的饥荒，七天没有吃饭，天下人都传唱这件事。解围之后，却没有愤怒的心思。圣人是以天下为度量的，不会因为私人的怨怒损害天下的政事，所以派遣刘敬，奉上千斤黄金，来缔结和亲，到现在已经五代人受益了。孝文皇帝也曾聚集天下的精兵在广武，最终却没有尺寸之功，而天下百姓无不忧虑。孝文帝明白军队不能长久驻扎，所以又恢复了和亲的约定。这两位圣主的事迹，足以作为榜样。我私下认为不要攻打为好。”
汉元帝时，朱崖、儋耳两郡的夷人屡次反叛，贾捐之上书请求不要攻打。大意是说：“我听说尧舜禹三位圣君的德行，统辖的地方不过几千里，西边到流沙，东边到大海，北方南方都到达声威教化所及之处，愿意接受声威教化的就治理，不愿意的就不勉强治理。因此赞颂之声四起，万物都安居乐业。秦朝兴兵远征，贪图境外的土地而使国内空虚，一心想要扩充疆域，而天下人都反叛了。仰仗圣汉为百姓请命，平定了天下。到孝武皇帝时，国家富足百姓安乐，击退匈奴，西边连通各国，直到安息，东边越过碣石，兴办盐铁酒榷的利益来供给军费开支，尚且不够用。在那个时候，盗贼四起，都是因为征伐不休的缘故。如今陛下忍不住一时的愤怒，想要驱使士兵，投身到大海之中，［悁，读音居缘反。］在蛮荒之地快意一时，这不是保全百姓的做法。《诗经》说：‘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自古以来就以他们为祸患很久了，何况是更往南方万里之外的蛮夷呢！我私下拿以前的羌军战事来说，军队出征不到一年，行军不超过千里，耗费了四十多亿，大司农的钱用完了，就用少府的禁钱补充。治理一个角落的不善，耗费尚且如此，何况是劳师远征，士兵死亡而没有功劳呢！我认为不是文明教化所及的地方，《禹贡》所记载的，都可以暂且不用理会。”于是朝廷就撤销了这两个郡。［详见【边防·南蛮篇】。］
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北匈奴衰弱，臧宫、马武上书说：“请允许我们到边塞，高悬重赏，告知高句丽、乌桓、鲜卑攻打他们的左翼，征发河西四郡以及天水、陇西的羌胡攻打他们的右翼，这样的话，消灭北虏，不过几年时间。”光武帝说：“舍弃近处而图谋远处的，劳顿而没有功效；舍弃远处而图谋近处的，安逸而有善终。所以说致力于扩充土地的会荒芜，致力于推广德行的会强大。拥有自己所有的会安宁，贪图别人所有的会残破。残破灭亡的政令，即使成功了也必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断，百姓惊惶，人人不能自保，反而要去谋划远方的边事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从此众将领没人敢再提议军事行动了。［详见【边防·匈奴篇】。］
魏将诸葛诞占据寿春反叛，魏将王基讨伐他。司马文王想派遣众将领率轻兵深入，招迎吴将唐咨等人的子弟，趁机形成颠覆吴国的态势。王基劝谏说：“以前吴国将领诸葛恪趁着东关的胜利，竭尽江南的兵力，来围攻新城，新城没能攻下，而士兵死亡过半。蜀将姜维借着洮上的胜利，轻军深入，粮饷供应不上，军队在上邽覆灭。大凡获胜之后，必定会轻敌，那么考虑危难就不深远。如今贼军在外刚战败，又有内患没有平定，这正是他们整治军备、深思熟虑的时候。况且军队出征超过一年，士兵都有归家的心思。如今我们俘获斩杀十万敌军，罪人已经得到惩处，自历代征伐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全军独胜、战绩赫赫的。从前武皇帝在官渡攻破袁绍，自认为收获已经很多，不再追击，是惧怕挫伤军威。”司马文王听从了他的建议。
宋文帝励精图治，百姓富足，社会安定，元嘉几十年间，堪比汉朝的文景之治。他自认为财力雄厚国力强盛，于是谋划收复中原，命令王玄谟等人大举北伐，结果导致后魏太武帝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到达瓜步，军队损失，国土缩减，这就是不衡量国力、穷兵黩武的说法。
陈宣帝即位几年后，派遣吴明彻率领十万军队渡江，全部攻克了淮南地区。军队休整不到两三年，又去攻打后周的彭城，在吕梁大败，吴明彻和将士们都被俘获。江左地区的削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这也是不衡量国力而穷兵黩武的说法。
后周武帝讨伐北齐，军队驻扎在并州。北齐将领安德王高延宗率领四万军队出城迎战周武帝，武帝率领各军合战，齐军败退，武帝乘胜追击，率领一千多骑兵进入东门，命令各军绕城布阵。到了夜里，高延宗率领他的部众排阵前来，城中的周军败退，人马互相践踏，被高延宗打得大败，死伤殆尽。齐军想要关闭城门，因为门槛下堆积了尸体，城门关不上。武帝带着几名骑兵，崎岖艰险，才得以逃出。到了天亮，率领各军再战，大败齐军，擒获高延宗，并州平定。［周武帝穷兵黩武，几乎失败。］
临敌易将
战国时燕昭王派将领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即墨两座城没有攻下。惠王即位，用骑劫代替乐毅，结果被齐国将领田单打败，得到的齐国土地又全部归还了齐国。
秦军讨伐赵国，赵王派廉颇抵御秦军，廉颇坚守营垒不出战。赵王被秦国的反间计迷惑，用赵奢的儿子赵括代替廉颇，赵军大败。
晋朝镇南将军杜元凯都督荆州诸军事，袭击吴国西陵督张政，［西陵，即今夷陵郡。］大败张政。张政是吴国的名将，占据要害之地，耻于没有防备而战败，没有把实情报告给孙皓。杜元凯想要离间吴国的边将，于是请求把俘获的部众都送还给孙皓。孙皓果然召回张政，派遣武昌监刘宪代替他。所以晋军到来时，吴国将帅变动，形成了颠覆的态势，最终消灭了吴国。［孙皓不醒悟导致失败。］
后周末年，隋文帝担任丞相，尉迟迥占据相州起兵，隋文帝派遣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沁水，河水上涨，没能渡河。［沁，读音七鸩反。］长史李询上密奏说：“大将梁士彦、宇文欣、崔弘度等人都接受了尉迟迥的黄金。”军中骚动，人心惶惶。隋文帝为此担忧，想要换掉这三个人。只有李德林献计说：“您和众将领都是国家的贵臣，还没有互相服从，如今只是凭借皇帝的威势，才能指挥他们罢了，怎么知道后来派去的人都能尽心竭力，先前派去的人就偏偏会违命呢？再者收受黄金的事，真假难辨，就算把他们换掉，他们害怕获罪，恐怕会逃跑，那就必须拘禁他们，这样一来郧公以下的人，必定会有惊疑的心思。况且临敌换将，自古以来就是难事，这就是乐毅离开燕国、赵括导致赵国失败的原因。依我看来，只需要派您的一个心腹，有智谋、一向被众将领信服的人，火速赶到军中，观察事情的真假。纵使他们有异心，也必定不敢轻举妄动。”隋文帝恍然大悟，立即命令高炯乘驿马疾驰前往军中，担任众将领的节度，最终成就了大功。［隋文帝醒悟而获胜。］
孙子说：“将领在军队中，君主的命令有的可以不接受。”［如果对战事有利，就不拘泥于君主的命令。所以说“不从中御”。］
军政不一必败
春秋时期，楚子讨伐郑国，晋军救援郑国。楚子的军队向北驻扎在郔。［郔，郑国北部地名。读音延。］听说晋军渡过黄河，楚子想要回去，伍参对楚子说：［参，读音仓含反。］“晋国执政的人刚上任，不能推行政令。他们的佐将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他们的三位统帅，专断行事却不能得到下属的拥护。［想要专行自己的主张，却做不到。］下属听从指挥却没有上级的统一号令，众人该听从谁的？这次进军，晋军必定失败。”楚子于是改乘战车向北进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在敖、鄗之间，苦于内部矛盾。晋国的魏锜请求做公族大夫没有得到，［想要做公族大夫。］因而发怒，想要让晋军战败。请求率军挑战，没被允许。请求出使楚军，被允许了。于是前往楚军，请战后返回。赵旃请求做卿没有得到，［赵旃，赵穿的儿子。］请求挑战，没被允许。请求召请会盟，被允许了，和魏锜一起奉命前往。郤克说：“两个心怀不满的人去了，不做防备必定失败。”随会说：“如果这两个人惹怒楚军，楚军乘机攻打我们，我军随时可能覆灭，［乘，就是登、趁的意思。］不如做好防备。楚军没有恶意，我们做好防备再结盟，对友好有什么损害？如果他们带着恶意前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诸侯相见，军队的护卫也不能撤除，这是警戒。”［彻，撤除的意思。］先縠不同意。［不肯设防。］随会派巩朔、韩穿率领七支伏兵埋伏在敖山之前，［帅，率领的意思。覆，指七处伏兵。］所以上军没有战败。而中军、下军都打了败仗。
春秋时期，吴军攻打楚国的州来，楚国救援州来。吴军在钟离抵御楚军。楚国将领子瑕去世，楚军士气低落。［熸，读音尖。吴、楚之间，把火灭叫做熸。军中重视主帅死亡，所以作战的士兵没有了气势。］吴国将领公子光说：“诸侯跟随楚国的很多，但都是小国，畏惧楚国而不得不来，所以才来。我听说：‘做事威严胜过仁爱，即使弱小也必定成功。’［克，战胜的意思。军事崇尚威严。］胡、沈两国的国君年幼而狂妄，［性情无常。］陈国大夫啮年长而顽固，顿国和许国、蔡国与楚国敌对。楚国的大将死了，军队士气低落。薳越担任统帅，出身低贱，多有宠信，政令不统一。［薳越不是正卿，军中多有受宠的人，政令不能在薳越那里统一。薳，读音为委反。］七国共同作战却不同心，［七国，指楚、顿、胡、沈、蔡、陈、许。］统帅出身低贱不能整顿军队，没有威严的号令，楚军可以打败。先分兵攻打胡、沈和陈，他们必定先奔逃，诸侯的军队就会动摇了。诸侯乖离混乱，楚军必定大败。请先派出的部队撤除戒备、显示出弱小的军威，［显示出不整齐的样子，来引诱敌军。］后面的部队整顿阵容、严整军队。”［敦，厚重。］吴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在鸡父交战。［父，读音甫。］吴王派三千名罪人先攻打胡、沈和陈，［囚徒不熟悉作战，用来显示军队不整。］三国军队争相追击。吴军派出三军从后面攻击，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领右军，掩余率领左军。吴国的罪人有的逃跑有的停下，三国军队混乱，吴军攻击，大败三国军队，俘获了胡、沈两国的国君和陈国大夫。释放胡、沈两国的俘虏，让他们逃奔许国、蔡国和顿国，说：“我们的国君死了！”军队喧哗着跟在后面，三国军队奔逃，［三国，指许、蔡、顿。］楚军大败奔逃。
后汉末年，曹公（曹操）攻打马超。起初，贼军每有一支部队到来，曹公就面露喜色。贼军被攻破之后，众将领问其中的缘故。曹公回答说：“关中地域辽阔，如果贼军各自凭借险阻防守，我们征讨他们，没有一两年不能平定。如今他们都聚集在这里，人数虽然多，但互相不归附，军队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可以消灭，成就功业很容易，我因此高兴。”
军无政令败
后魏末年，原州人豆卢狼杀害都督大野树儿等人，占据州城反叛。州里的李贤于是召集豪杰谋划说：“贼寇仓猝起事，诛杀了两位将领，他们的势力虽然强盛，但心志已经骄纵。然而他们不能推行政令，只靠残害掠夺为生。这些外来的贼寇，统领着乌合之众，势必会自行离散。现在如果从中出击，贼寇必定丧胆。按照我的计策，很快就能平定他们。”众人都听从了他。李贤于是率领三百名敢死士，分成两路，乘夜击鼓呐喊而出。群贼大惊，一战就战败了，豆卢狼逃走，李贤追击斩杀了他。
推诚
后汉更始初年，光武帝担任萧王，平定河北各路贼寇。铜马的余部投降，光武帝封他们的首领为列侯。投降的人还是心中不安，光武帝知道他们的心思，命令他们各自回营整顿军队，自己则乘坐轻骑巡视各部阵营。投降的人互相议论说：“萧王把赤心放到我们腹中，我们怎能不以死相报呢！”［投死，就是效死的意思。］从此都心悦诚服。
东晋末年，刘道规担任荆州刺史，桓玄的余党荀林驻扎在江津，桓谦驻军枝江，两股贼寇交相进逼，断绝了城邑之间的往来。荆、楚一带的人本来都是桓氏的旧部，都怀有二心。刘道规于是召集将士，对他们说：“桓谦现在就在附近，听说诸位将领有离去的打算。我从东边来，文武官员足以成就大事。如果想要离去的，我本就不禁止。”于是夜里打开城门，到天亮都不关闭。众人都敬畏佩服，没有离去的人。
西魏将领王罴镇守华州的时候，［即今冯翊郡。］西魏军队和东魏军队在河桥交战，西魏失利，东魏的降卒赵青雀占据长安城，城中的人都没有坚定的意志。王罴于是大开州门，召集城中的军民对他们说：“如果听说天子战败，不知吉凶，众人惊慌，都有二心。我王罴受朝廷委任在此，以死报答国恩。诸位如果有别的想法，可以来杀了我。害怕城陷的，也任凭出城。如果有忠诚能和我王罴同心的，可以共同坚守。”军民见他如此诚信，都没有二心。
示信
春秋时期，晋文公包围原国，命令携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晋文公命令撤军。间谍出城，［谍，就是间谍。］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请求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是百姓赖以庇护的东西。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用什么来庇护百姓？失去的会更多。”退兵三十里，原国就投降了。
晋文公讨伐楚国，回国后论功行赏，以狐偃为首。有人说：“城濮之战，是先轸的计谋。”晋文公说：“城濮之战，狐偃劝我不要失信，不背弃退避三舍的约定。先轸的计谋，是军事上的策略，我用它取得了胜利。但这是一时的利益，狐偃说的是万世的功业，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利益，而加在万世的功业之上呢？所以把他排在前面。”众人都心悦诚服。
魏明帝亲自征伐蜀国，到达长安，派遣张郃等各路军队四十万精兵向剑阁进军。诸葛亮有战士一万二千人，其中轮换下来的有八千人。当时魏军刚列好阵势，两军刚刚交锋，诸葛亮的僚佐都认为敌军人多势众，不是我方兵力能抵挡的，请求暂时停下轮换的士兵来壮大声势。诸葛亮说：“我听说用兵打仗，以大信为根本。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古人都觉得可惜。该走的人已经收拾好行装等待归期，妻子儿女踮着脚计算日子。”于是命令赶快送走他们。于是该走的人感动喜悦，愿意留下一战；留下的人愤激踊跃，都想拼命效力。交战那天，人人都拔刀争先，以一当十，斩杀张郃，击退司马宣王，一战大胜，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示义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荀吴讨伐鲜虞，包围鼓国。［鼓，是白狄的别邑。］鼓国有人献城反叛，荀吴说：“我听叔向说：‘好恶没有过错，百姓就知道归向，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愆，过错。适，归向。］有人带着我的城反叛，是我非常厌恶的；别人带着城来投降，我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呢？奖赏自己厌恶的事，那对待自己喜欢的事又该怎么办？［没法再奖赏喜欢的事了。］如果不奖赏，就是失信，用什么来庇护百姓？力量能进就进，不能就退，量力而行。我不能因为想要得到城池而接近奸邪，那样损失会更多。”让鼓国人杀了反叛的人，修缮守备。包围鼓国三个月，鼓国有人请求投降。荀吴让鼓国百姓出来相见，说：“你们还有粮食有力量，姑且回去修缮城池。”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攻取，劳累百姓而屯兵，怎么来事奉君主？”荀吴说：“这正是用来事奉君主的。得到一座城邑却教百姓懈怠，那得到城邑又有什么用？用城邑换来懈怠，不如保持原样。［完，就是保守的意思。贾，读音古。］换来懈怠就没有了终极，［终，穷尽。］丢弃旧的就不吉祥。鼓国人能事奉他们的君主，我也能事奉我的君主。遵循道义没有差错，好恶没有过错，城池可以得到而百姓知道道义所在，［知道道义所在。荀吴必定能获胜，所以借此显示道义。］有拼死的决心而没有二心，不也可以吗？”鼓国人报告粮食吃完力量用尽，然后才攻取了鼓国。攻克鼓国后返回，没有杀戮一个人。
秦朝末年，天下起兵反秦，范增劝项梁说：“陈胜失败本来就是应当的。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过。自从楚怀王入秦没有返回，楚国人怜悯他直到今天，所以楚南公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如今陈胜首先起事，不立楚王的后代却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从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着归附您，是因为您家世世代代都是楚国的将领，能够重新立楚王的后代。”于是找到楚怀王的孙子熊心，立为怀王，来顺应百姓的愿望。
楚汉相争的时候，项羽攻打陈留、外黄，外黄没能攻下。几天后，外黄投降，项羽命令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到城东，想要活埋他们。外黄县令门客的儿子十三岁，［令的舍人，地位卑微。因为他年幼弱小，所以牵连他的父亲。］前去劝说项羽：“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强，读音其掌反。］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投降大王。大王来了，又活埋他们，百姓怎么会归顺呢？从这里往东，梁地十几座城都会害怕，没有肯投降的了。”项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了外黄那些本该被活埋的人，往东到睢阳，人们听说后都争相投降。
汉王到了洛阳，新城的三老董公拦住汉王，用义帝被杀的事劝说他，请求为义帝发丧。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为义帝发丧，袒露臂膀大哭，哀吊三天。派使者通告诸侯说：“天下共同拥立义帝，北面事奉他。如今项羽在江南放逐并杀害了义帝，是大逆不道。我亲自为义帝发丧，士兵都穿白色丧服。征发全部关中军队，收编三河的士兵，向南沿江汉而下，愿意跟随诸侯王攻打楚国杀害义帝的人。”于是诸侯大多跟随他。
晋朝征南大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羊祜到任后，致力于修明德政信用，来怀柔刚刚归附的人，慷慨有吞并吴国的志向。每次和吴国人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不使用偷袭的计谋。将领中有想要进献诡诈计策的，就给他们喝醇酒，让他们说不出来。有人掳掠了吴国两个孩子作为俘虏，羊祜派人把他们送回家。后来吴国将领夏详、邵顗等人投降，两个孩子的父亲也率领他的部众一起归降。吴国将领潘景、陈尚前来进犯，羊祜追击斩杀了他们，却赞美他们的死节，丰厚地加以殡殓。潘景、陈尚的子弟前来迎丧，羊祜按照礼节送还。吴国将领邓香劫掠夏口，羊祜招募人活捉了邓香，抓到之后，又赦免了他。邓香感激他的恩德，率领部众投降。羊祜出兵进入吴国境内，收割谷子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绢来偿还。每次在江、沔一带聚会游猎，常常停留在晋国境内。如果野兽先被吴国人打伤却被晋兵得到的，都封好送还。于是吴国人都心悦诚服，称他为羊公，不直呼他的名字。羊祜和陆抗对峙，使者互相往来，陆抗称赞羊祜的德行，即使是乐毅、诸葛孔明也不能超过。陆抗曾经生病，羊祜送给他药，陆抗毫不怀疑地服用。很多人劝谏陆抗，陆抗说：“羊祜难道是用毒酒害人的人吗！”当时的人谈论起来，认为华元、子反的故事在今天重现了。陆抗常常告诫他的戍卒说：“他们专门推行德政，我们专门施行暴政，这是不用打仗就自己屈服了。”
东晋末年，宋武帝担任将领，北伐后秦姚泓，任命檀道济为前锋。到了洛阳，凡是攻破城垒，俘获四千多人，议事的人认为应该把他们全部杀死，堆成京观来炫耀武功。檀道济说：“讨伐罪人，安抚百姓，正在今日。”全部释放并遣送回家。于是戎狄都感动喜悦，相继前来归附的人很多。
后魏派遣将领慕容白曜讨伐宋国的无盐城，攻克之后，打算把城中的人都充作军奴。副将郦范说：“齐国四境之地，号称‘东秦’，不远千里来筹划攻取，恐怕还不能平定。如今皇威刚刚到达，百姓还没受到恩泽，连城有怀有二心的将领，相邻的城邑有坚守的人。应当先彰显信义，给他们做出榜样，然后人心可以归附，两州可以平定。”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驻扎在肥城，慕容白曜将要攻打肥城。郦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却会耗费时日，得到它对军声没有益处，失去它却有损军威，况且看到无盐的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成败的迹象，足以作为借鉴了。如果送去书信晓谕，可以不攻自降；就算他们不投降，也会逃散。”慕容白曜于是用书信晓谕肥城，肥城果然溃散。
隋朝桂州人李光仕起兵作乱，隋朝将领周法尚讨伐他。李光仕率领精兵据守白石洞，周法尚俘获了他的弟弟李光略、李光度，抓获了他的家人。他的党羽有前来投降的，就把妻子儿女还给他们。过了十天，投降的有几千人。周法尚派兵列阵，来抵挡李光仕，亲自率领奇兵，靠着树林设下埋伏。两军刚交锋，周法尚疾驰冲击敌军营栅，栅中的人都四散奔逃，李光仕大败，周法尚追击斩杀了他。
大唐武德年间，李靖攻克江陵，降服萧铣。当时众将领都说：“萧铣的将帅和官军抵抗作战，罪状很重，请求没收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之师，道义在于讨伐罪人、安抚百姓。百姓都是被驱使逼迫的，抵抗作战难道是他们愿意的吗？况且狗吠不是针对主人，不能和叛逆同罪，这就是蒯通在汉高祖那里免于被处死的原因。如今平定荆、郢，应当弘扬宽大，来安抚远近的人心。投降了却没收他们的家产，恐怕不是救民于水火的道义，只怕从此以后以南的城镇各自坚守不降，不是好计策。”于是就停止了没收家产的做法。江、汉一带的城邑听说后，没有不争相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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