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十三 谋攻篇

孙子说：“最下等的策略是攻城（意思是攻城屠邑，是最低等的策略，造成的伤害太大）。攻城的方法，是不得已才用的。 修造大盾、轒辒等攻城器具，准备各种器械，要三个月才能完成（修橹就是长盾，轒辒是四轮车，都可以推着往来，掩护士兵攻城。器械指云梯、浮格衡、飞石、连弩这类攻城工具的总称。意思是修造这些攻城器具，要一个季度才能完成）；构筑攻城的土山，又要三个月才能完工（距闉，就是堆土成山向前推进，逼近敌城。积土成山叫堙，用来逼近敌城，观察虚实。《春秋传》说‘楚国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探宋城’）。 将领忍不住愤怒，让士兵像蚂蚁一样爬城进攻，士兵战死三分之一，城池却还是攻不下来，这就是攻城的灾难。意思是急于攻城却攻不下来，反而给自己造成祸害，所以韩非说：‘一战不胜，祸患就到了。’ 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使敌军屈服不用交战（意思是用谋略、外交取胜，不必交战。所以《司马法》说：‘上等的谋略是不用战斗就使敌人屈服’），夺取敌人的城池不用强攻（意思是用威力慑服敌人，不攻而取，就像郑伯袒露上身迎接楚庄王那样），灭亡敌人的国家不用久战（比如诛除暴虐，毁灭敌国，不让军队长期在外）。 这样军队不受挫，而胜利可以圆满取得，这就是谋攻的法则。不与敌人交战，却能完满地取得胜利，立胜于天下，不用损兵折将、流血牺牲。 所以用兵的法则，兵力十倍于敌人就包围他们（以十敌一就包围，这是将领智勇相当、兵力强弱均等的情况。如果我方弱、敌方强，就不用十倍兵力。曹操之所以用两倍兵力围下邳，生擒吕布，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敌人固守营垒、依托险要，敌一我十，才可以包围。敌人虽然多，但占据的地形不利，也不一定非要十倍兵力才包围），兵力五倍于敌人就进攻他们（如果敌人集中兵力自守，不与我交战，敌一我五，才可以进攻。或者有内应配合，也不一定非要五倍兵力才进攻）。”

又说：“士兵的心理，被包围就会合力抵御（同心守御），迫不得已就会奋勇死战，陷入绝境就会听从指挥。包围敌军一定要留个缺口（《司马法》说：包围三面，放开一面，给敌人指示生路）。这是用兵的法则。”（如果在平原地带包围敌人，一定要空出一面，显示我方有漏洞，让敌人守战之心不坚定，有逃跑的念头。如果敌人凭借险要坚守，外面又有强援，那就应当严密围困，不一定留缺口。这是用兵的常法。）

又说：“兵力是敌人的两倍就分兵夹击（我方兵力是敌人两倍，就一路为正兵，一路为奇兵；敌人单一，我方分兵，制造变化迷惑敌人。所以太公说：‘不会分兵调动，就谈不上出奇制胜’）。 微妙啊，微妙到看不出形迹；神奇啊，神奇到听不到声息，所以能掌握敌人的命运，主宰胜负的变化。”

又说：“善于进攻的人，行动起来如同从九天而降（善于进攻的人，务必凭借天时地利，运用水战火攻等变化，让敌人无从防备。说他行动起来像雷霆万钧，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临）。”

围敌勿周

东汉初年，张步占据齐地，汉将耿弇率军讨伐他。张步派大将费邑驻扎在历下，又分兵把守祝阿、钟城。 耿弇先攻打祝阿，从清晨开始攻城，不到中午就攻克了。他故意放开包围圈的一角，让祝阿的残兵逃奔到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非常恐惧，于是全城都逃走了。

东汉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聚众占据原武城，劫持官吏，自称将军。光武帝派臧宫率领北军几千人包围他们。贼军粮食多，汉军几次攻打都没攻下，士兵有伤亡。 光武帝召集公卿诸侯王商议对策，当时明帝还是东海王，只有他回答说：“这些妖巫聚众劫持，势必不能长久，其中必定有后悔想逃跑的人。只是外围逼得紧，逃不出去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让他们能逃走，那样一个亭长就能把他们抓住。” 光武帝于是命令臧宫撤围，放缓攻势。贼众果然四散，于是斩杀了单臣等人。

东汉末年，将军朱俊和荆州刺史徐璆一起讨伐黄巾军，击杀贼帅赵弘。剩下的贼帅韩忠又占据宛城，请求投降，司马张超请求接受他们的投降。 朱俊说：“用兵有表面相同而形势不同的情况。从前秦末楚汉相争的时候，人们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投降归附的人来鼓励后来者。如今天下统一，只有黄巾作乱，接受投降不能鼓励善行，讨伐他们足以惩戒恶行。现在如果接受他们投降，反而会助长叛逆之心，贼寇有利就出战，不利就投降，纵容敌人、助长寇乱，不是好计策。” 于是猛攻，接连作战都没能攻克。朱俊登上土山观察敌情，回头对张超说：“我明白这个道理了。如今贼人外围包围严密，内营情势紧迫，请求投降不被接受，想要突围又办不到，因此才拼死作战。一万人同心协力，尚且难以抵挡，何况十万人呢！这种危害太大了。不如撤去包围，集合军队入城。忠见包围解除，必定会主动出战，出战之后军心就会涣散，这是容易击破他们的办法。”不久撤去包围，忠果然出战，俊趁机进击，大败敌军。忠等人全部投降。

东汉末年，曹操击败袁尚，攻克邺城，进军包围壶关。曹操说：“等攻下城池，把里面的人全都活埋。”结果接连几个月都攻不下来。他的将领曹仁对曹操说：“凡是包围城池，一定要给对方留出一条活路，为的是给他们开启求生的途径。如今您宣告他们必死无疑，将士们就会拼死坚守。况且城池坚固、粮食充足，进攻的话会伤亡惨重，围困的话又会旷日持久。现在把军队停驻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攻打明知必死的敌人，不是好计策。”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壶关于是献城投降。

北魏末年，齐神武帝高欢在河北起兵。当时尔朱兆、尔朱天光、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四位将领在邺城南面会师，兵马精良强盛，号称二十万大军，隔着洹水驻扎军队。当时高欢的骑兵不足两千，步兵不到三万，因为寡不敌众，就在韩陵山布下圆阵，把牛驴拴连起来堵住阵形缺口。于是将士们拼死作战，从四面奋勇出击，大败尔朱兆等人。（注：齐神武帝兵力少，尔朱天光等人的兵力是他的十倍，本可包围却留出缺口，高欢自己堵住缺口，将士们都抱定必死之心，因此能击败敌军。详见《死地勿攻篇》。）

【围师，量无外救缓，攻取之】

十六国时期，前燕将领慕容恪率军到广固讨伐段龛，慕容恪包围了广固城，众将领都劝慕容恪应该火速攻城，慕容恪说：“用兵的形势，有的适合放缓节奏来克敌，有的适合急速进攻来取胜。如果敌我双方实力相当，并且敌方有强大的援军，我方担心腹背受敌的话，就必须急速进攻，以快速获取大胜。如果我方强、敌方弱，敌方又没有外援，我方力量足以制服对方，就应当牵制围困对方，等待他们陷入困境。兵法上说‘兵力十倍就包围，五倍就进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段龛以恩惠笼络部众，军心还没涣散，如今凭借天险固守，上下同心协力。防守的优势是进攻的一倍，这是军事上的常理。如果催促攻城，不超过几十天也必定能攻克，但恐怕会伤亡我方的士兵。应当用持久作战的方式来夺取。”于是修筑营寨、屯田耕种，加固围困的营垒。最终攻克了广固。

前燕将领吕护占据野王，暗中勾结东晋，事情败露后，前燕将领慕容恪等人率军讨伐他。将军傅颜对慕容恪说：“吕护不过是走投无路的贼寇临时凑集的队伍，朝廷大军一到，他们就会上下士气低落，必定魂飞魄散，这是败亡的征兆。殿下先前因为广固是天险，防守容易进攻难，所以采用长久围困的策略。如今贼军的形势和之前不同，应该火速进攻，以节省巨额的军费开支。”慕容恪说：“吕护这个老贼，经历的变故多了。看他守备的方式，不容易轻易谋取。现在把他围困在这座孤城里，打柴的道路被断绝，城内没有积蓄，城外没有强援，不出一百天，他必定败亡，何必急于牺牲士兵的性命去追求一时的利益呢！我们加固深沟高垒，休整将士，用高官厚禄去离间他的部下，时间一久，敌方形势困窘，内部的矛盾就容易爆发；我方还没疲惫，而贼寇已经困乏了。这就是不流血而坐享胜利的办法。”于是布下长长的包围圈驻守。总共经过六个月，野王城被攻破，吕护向南逃奔东晋，他的部众全部投降。

【攻城战具】（附）

攻城战具：

制作四轮车，车顶用绳索做骨架，蒙上生牛皮，车内可以藏十个人，推着它填平壕沟，一直抵达城下，可以用来攻城挖掘，金、火、木、石都不能损坏它。叫做“轒辒车”。（注：凡是兵力充足的一方进攻，先要断绝敌方与其他势力的往来，让他们没有外援。敌方粮食多但人口少，就进攻而不包围；粮食少但人口多，就包围而不进攻。）

用大木头做底座，下面安装六个轮子，上面立起两根带齿的立柱，齿上有卡扣，梯节长一丈二尺；有四根横木，横木相距三尺，形制略微弯曲，互相扣合，可以伸到云间，用来窥探城中情况。还有上城梯，顶端装着两个辘轳，靠着城墙架上去。叫做“飞云梯”。

用大木头做底座，下面安装四个独轮，上面架起两根立柱，中间有横木卡扣，中间立一根长竿，顶端像桔槔的样子，长竿的高低、长短、大小根据城墙来定。顶端用皮兜装石块，石块的大小、多少根据长竿的承受力来定，人拉住长竿的末端来抛射石块。这种车可以推动转移，根据情况灵活使用。也可以把底座埋在地下，根据情况使用。还有带四个支脚的旋风式抛车，也可以根据情况使用。叫做“抛车”。

制作带转轴的战车，车上固定十二石力的弩弓，用铁钩和绳索连接，车子行进时转轴转动，拉开弩弓拉满弓弦。弩牙上有七个发射道，中间的发射道装一支大箭，箭头长七寸，宽五寸，箭杆长三尺，周长五寸，用铁片做箭羽；左右各有三支箭，比中间的大箭小一些。弩牙一触发，众箭一齐射出，射程可达七百步。被射中的城垒，没有不被摧毁的，望楼也会倒塌。叫做“车弩”。

用木头做骨架，长一丈，直径一尺五寸，下面安装六个支脚，底部宽、顶部尖，高七尺，里面可以容纳六个人，蒙上湿牛皮，人躲在里面。抬着它一直抵达城下，木、石、铁、火都不能损坏它，用来攻城。叫做“小头木驴”。

在城外堆土成山，登上山就可以登上城墙，古代叫“土山”，现在叫“垒道”。用生牛皮做成小屋，四面都蒙上牛皮，小屋里安排运土的人，以防备敌军攻击。（注：“土山”就是孙子所说的“距闉”。）

挖掘地道，通到城墙底下，用来攻城；通常在地道里立起木柱，在木柱之间堆积柴草焚烧，木柱烧断后城墙就会坍塌，叫做“地道”。

用八轮车，车上竖起高竿，竿上安装辘轳，用绳索拉着板屋，升到竿的顶端，用来窥探城中情况。板屋四尺见方，高五尺，有十二个瞭望孔，四面分布。车子可以前进后退，绕着城墙行进，在军营中就能远远瞭望。也叫做“巢车”，像鸟的巢穴，就是现在的“板屋”。

用木板做幔帐，把桔槔立在四轮车上，悬挂幔帐伸到城垛之间，让身手敏捷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攀附而上，箭和石块都打不到他们，叫做“木幔”。

用小瓢装油，安在箭的顶端，射到城楼的木板上，瓢破裂后油散开，借着箭镞的火种引燃油，射到油散开的地方，火立刻就烧起来。再接连射装油的瓢，望楼就会全部被烧毁。叫做“火箭”。

把杏子磨空，里面填上艾草，系在麻雀脚上，点着火，傍晚时成群放飞，麻雀飞到城垒里栖息，堆积的粮草和房屋一会儿就会起火，叫做“火杏”。

孙子说：“让敌军无法抵达预定地点，就要制造障碍阻碍他们。（注：把敌军引到他们必然要走的路线上，攻打他们必然要救援的地方，能够扼守险要的关键道路，敌军就无法顺利抵达。所以王子说：‘一只狗守在洞口，上万只老鼠都不敢出来；一只虎守在溪边，上万只鹿都不敢经过。’说的是防守的极致。）所以敌军粮草充足，我们能让他们饥饿。（注：断绝他们的粮道。）舍弃辎重去争夺战机，就会损失辎重。（注：丢下物资储备，轻装进军，如果敌军乘虚而来，抄断后路，那么自己的辎重就会全部丢弃。）因此军队没有辎重就会灭亡，没有粮食就会灭亡，没有物资储备就会灭亡。”（注：没有这三样，就是败亡之道。委积，指草料之类的物资。）

【绝粮道及辎重】

汉王刘邦派遣将领韩信，率领几万军队想要东下井陉攻打赵国。赵王歇和陈余在井陉口集结兵力，号称二十万大军。李左车劝陈余说：“韩信渡过西河，俘虏魏王，生擒夏说，想要攻下赵国，这是乘胜离开本国远征作战，锋芒不可抵挡。我听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兵就会面有饥色；现打柴草再做饭，军队就不能经常吃饱’。如今井陉的道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行军几百里，粮食必定在队伍后面。希望您拨给我三万奇兵，从小路截断他们的辎重。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坚守营寨不与他们交战。让他们向前不能作战，后退不能回去。我的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野外没有东西可以掳掠，不出十天，韩信的人头就能献到您的帐下。不这样做的话，必定会被他擒获。”陈余是个儒生，常说“正义之师不用诡诈计谋”，说：“我听说兵法上讲，兵力十倍就包围，一倍就交战。现在韩信的军队号称几万，千里奔袭来攻打我们，也已经疲惫不堪了，如今如果躲避不打，以后有更强大的敌人来，怎么对付呢！诸侯会认为我们胆怯，就会轻易来攻打我们。”他不听从李左车的建议。韩信派人暗中侦察，知道陈余不采纳李左车的计策，非常高兴，才敢率军前进，最终打败了赵军。（注：陈余违背兵法原则因而失败。）

汉景帝初年，吴、楚等七国叛乱，朝廷任命太尉周亚夫率军抵御。周亚夫向父亲绛侯周勃的门客邓都尉询问：“计策该怎么制定？”邓都尉说：“吴楚叛军锋芒很盛，很难和他们正面争锋，但他们轻捷剽悍却不能持久。不如率军向东北进发，在昌邑扎营，把梁国丢给吴国，吴国必定倾尽精锐攻打梁国。将军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派轻装部队截断淮水、泗水的渡口，堵塞吴国的运粮通道。等吴、梁两国互相消耗得疲惫不堪、粮食耗尽时，再用全部精锐攻击极度疲惫的敌军，必定能打败吴军。”周亚夫把这个计策禀报给汉景帝，得到批准，最终击败了吴军。

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光武帝刘秀的兄长刘伯升起兵讨伐王莽，被王莽的将领甄阜、梁丘赐击败，他又收拢集合兵众，退回棘阳据守。甄阜、梁丘赐乘胜进军，把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兵向南渡过潢水，抵达沘水，在两条河之间扎营，拆毁身后的桥梁，表示没有撤退的打算。刘伯升于是大摆宴席犒劳军士，订立盟约，让士兵休整三天，把部队分为六部，连夜悄悄出兵，袭击夺取了蓝乡，缴获了全部辎重。第二天早上，汉军从西南攻打甄阜，下江兵从东南攻打梁丘赐，到早饭时分，敌军阵营崩溃，于是斩杀了甄阜、梁丘赐。

东汉末年，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沮授对袁绍说：“北方军队数量多但果敢强劲不如南方军队，南方军队粮食少但物资财富不如北方军队；南方利于速战速决，北方利于持久相持。应该拖延时间来消耗对方。”袁绍不听从。他把营寨连接起来向前推进，逼近官渡，双方交战，曹操军队失利，退回营垒坚守。袁绍建造高大的望楼，堆起土山，向曹营射箭，营中士兵都举着盾牌遮挡，众人非常恐惧。曹操于是制作发石车，轰击袁绍的望楼，把望楼都摧毁了，袁绍军中称这种车为“霹雳车”。袁绍挖掘地道，想要偷袭曹营。曹操就在营内挖了长长的壕沟来抵御，又派遣奇兵袭击袁绍的运粮车队，大败袁军，把粮食全部烧毁。恰逢袁绍派遣淳于琼等人，率领一万多士兵向北迎接运粮车队，沮授劝袁绍说：“可以另派将领在运粮车队外围驻军，来防备曹操的劫掠。”袁绍还是不听从。淳于琼驻扎在乌巢，距离袁绍大军四十里。袁绍的谋士许攸投奔曹操。许攸对曹操说：“您孤军独守，外面没有援军，这是危急关头。现在袁绍的辎重有一万多车，却没有严密防备，可以派轻兵袭击，悄无声息地抵达，烧毁他们的物资储备，不出三天，袁绍自然就败了。”曹操于是挑选精锐的步兵和骑兵，打着袁绍的旗帜，连夜让士兵口中衔枚、绑住马嘴，从小路出发，每人背着一捆柴草，路上遇到盘问的人，就骗他们说：“袁公担心曹操劫掠后方军队，派兵来加强防备。”听到的人都信以为真。抵达辎重营地后，包围屯粮处点燃柴草，火光映红天地。击败淳于琼等人，将他们全部斩杀。几天后，袁绍丢下军队逃走了。

蜀汉将领姜维率军侵犯魏国，依托麴山修筑两座城池，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驻守，聚集羌胡部族的人质，侵扰逼迫各郡。魏国将领陈泰率军抵御，陈泰对众将领说：“麴城虽然坚固，但离蜀地路途遥远、地势险要，必须运送粮食。羌人苦于姜维的劳役征调，必定不肯真心归附。现在包围并攻取它，可以不流血就拿下城池。即使他们有援军，山路艰险阻塞，不是行军的好地方。”于是派邓艾等人进军包围麴城，截断他们的运粮通道和城外的水源。句安等人挑战，陈泰不许出战，城中将士困窘，分配粮食、收集积雪来拖延时日。姜维果然前来救援，从牛头山出兵，和陈泰对峙。陈泰说：“兵法贵在不战而使敌人屈服。现在截断牛头山的退路，姜维没有回去的路，就会被我们擒获。”他命令各军都坚守营垒不与蜀军交战，自己从南边渡过白水，沿着河水向东进军，派众将领截断姜维的退路。姜维害怕，逃走了，句安等人孤立无援，于是全部投降。

十六国时期，前赵刘曜派遣将领刘胤向西攻打张骏的武威郡，张骏派将领辛岩、韩璞向东抵御刘胤，驻扎在狄道城。韩璞进军渡过沃干岭。辛岩说：“我们手握几万大军，凭借氐、羌的精锐，应该速战速决消灭敌军。不然的话，时间久了就会发生变故。”韩璞说：“自从夏末以来，太白星侵犯月亮，辰星逆行，白虹贯日，这些都是大的灾变，不能轻举妄动。行动却不能取胜，祸患会更深。我要用持久战拖垮他们。况且刘曜正和石勒互相攻伐，刘胤也不能长久停留。”相持了七十多天，军粮耗尽，韩璞派辛岩到金城督运粮食。刘胤听说后，非常高兴，对他的将士们说：“韩璞的军队是我们的十倍。我们的粮食快要断绝，难以持久。现在他们分兵运粮，可以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如果击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就溃败了。敌众我寡，应该拼死作战。如果作战不能取胜，就不会有一匹马能回去。”士兵们都振奋起来。于是刘胤率领三千骑兵，在沃干岭袭击辛岩，大败辛岩，韩璞的军队于是溃败，战死的有两万多人。

十六国时期，后赵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荆河州大肆劫掠后离去，留下将领桃豹守城，驻守西台。石勒派一千头驴运粮食来供给桃豹，东晋将领祖逖派韩潜、冯铁等人在汴水追击，缴获了全部粮食。桃豹连夜逃走。

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派遣将领王猛讨伐前燕慕容暐，军队驻扎在潞川。前燕将领慕容评率领十万大军抵御，想用持久战来对付王猛。王猛于是派部将郭庆率领五千骑兵，连夜从小路出发，在高山上放火，趁机烧毁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都能看见。慕容评生性贪婪卑鄙，霸占山泉，卖柴卖水，积攒的钱和绢帛像山丘一样，三军将士都没有斗志，因此大败。

唐高宗派遣将领薛仁贵、郭待封讨伐吐蕃，薛仁贵留下两万人修筑两座营栅，把辎重都留在营栅内，自己率轻兵倍道兼行突袭敌军。郭待封不服从薛仁贵的策略，带着辎重随后跟进。还没到乌海，吐蕃二十多万大军全部出动救援他们的前军，迎击郭待封，击败了他，郭待封逃奔山中，军粮和辎重都被敌军掳掠。薛仁贵于是退兵，唐军大败。（注：郭待封丢失辎重，因此导致失败。）

孙子说：“火攻有五种：一是火烧敌军人马，（注：和敌军对阵时，敌军靠近草丛，就顺风放火，辅助作战。）二是火烧敌军积蓄，（注：烧毁敌军的物资储备。）三是火烧敌军辎重，（注：烧毁敌军的随军物资。）四是火烧敌军武库，（注：派人潜入敌营，烧毁敌军的兵器仓库。）五是火烧敌军营地。（注：坠，就是坠落。把火种投落到敌营中。用箭头带火的方法，把点燃的铁笼绑在箭头上，用强弩射进敌营。另一种叫火道，就是烧毁断绝敌军的粮道。）实施火攻必须有条件，（注：需要有内应，也可以趁天气干燥时放火。）放火的器具要事先准备好。（注：就是放火的器具。事先准备好火种之类的东西。）放火要选合适的天时，起火要选合适的日子。天时，就是天气干燥的时候；日子，就是月亮运行到箕、壁、翼、轸四个星宿位置的时候。（注：戊、箕、翼、轸四个星宿。月亮运行到这四个星宿的日子就会刮风。）凡是这四个星宿当值的日子，就是起风的日子。（注：萧世诚说：“春季的丙丁日，夏季的戊己日，秋季的壬癸日，冬季的甲乙日，这些日子会有疾风暴雨。我考证太乙术中的飞鸟十式，能精准预知风雨的日期，是五子元运的法式。各自等候合适的时机，就可以用火攻。”）凡是火攻，必须根据五种火攻的变化来用兵接应。火从敌营内部烧起，就要及时从外面用兵接应。（注：用兵接应。派人在敌营内纵火，应当迅速进军从外面攻打。）火起后敌军依然保持镇静的，要等待观察，不要进攻；等火势烧到最旺的时候，可以进攻就进攻，不可以进攻就停止。（注：见利就进，知难就退。极，就是穷尽。火势到顶时，能进攻就接应，不能进攻就停止，不要让敌军摸清我方意图。）火也可以从外面放，不必等待内应，按时机放火就行。从上风放火，不要从下风进攻。（注：不利。火烧起来敌军必定后退，我军逆着火势进攻，必定会被火伤害。）白天风刮得久，夜晚风就会停止。（注：这是常理。白天属阳，风也属阳，白天刮风火势会随风势蔓延。夜晚风容易停。想要纵火也应当根据风的持续时间来定。）凡是军队都必须懂得五种火攻的变化，按照天象规律来把握火攻时机。（注：既然知道五种火攻的变化，还应当根据天象变化来斟酌是否可行。）所以用火辅助进攻的，取胜就很明显。”

【火攻】

汉朝将领李陵征伐匈奴，作战失利，撤军回师，被单于率军追击，到达一片大沼泽地，匈奴在上风处放火。李陵也先放火，烧掉面前的芦苇，用来断绝火势蔓延。（注：萧世诚说：“敌军用火攻焚烧我军营门，想等火灭了之后攻破我军，应当顺势堆积柴草助燃，让火势更旺，敌军就攻不进来，这也是抵御火攻的方法。”）

东汉末年，汉朝将领皇甫嵩讨伐黄巾军张角，皇甫嵩驻守长社。黄巾军前来围城，皇甫嵩兵力少，军中都很恐慌，他于是召集军吏说：“用兵有奇谋变化，不在于兵力多少。如今贼军靠着草丛扎营，容易被风火烧毁。如果趁夜里放火，他们必定会大惊大乱。我们出兵攻击，就能建立功业。”当天晚上就刮起大风，皇甫嵩于是命令士兵都手持火把登上城墙，派精锐士兵偷偷冲出包围圈，在外面放火呐喊，城上举着火把呼应，皇甫嵩趁机击鼓进军，直冲敌阵，贼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皇甫嵩进军讨伐，和张角的弟弟张梁在广宗交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猛，皇甫嵩不能取胜。第二天，他就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整，观察敌军的变化。得知敌军士气渐渐松懈，就连夜整顿军队，鸡叫时奔赴敌阵，到傍晚时分大败敌军。

东汉末年，刘表去世，曹操攻克荆州，收编了刘琮的水军，沿着长江向东进军。吴主孙权派遣周瑜率军迎击曹操，在赤壁相遇，初次交战，曹操军队失利，率军退驻江北。周瑜等人在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长久相持。但看曹操的军队，正把战船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把他们赶走。”于是调来几十艘蒙冲斗舰，里面装满柴草，灌上油脂，用帷幕裹起来，船上竖起牙旗。先写信给曹操，约定要投降。又事先准备好快艇，分别系在大船后面，顺着风向依次前进。曹操军中的将士都伸长脖子远远观望，指点着说黄盖来投降了。黄盖放开各艘大船，同时点火。当时风势猛烈，火势蔓延到岸上的营寨。不一会儿，火焰冲天，人马烧死、淹死的非常多，曹操军队于是败退。

东晋将领殷浩北伐，他的长史江逌找来几百只鸡，用长绳子连起来，鸡脚上都绑着火种。同时驱赶放飞，群鸡飞散，火烧着了羌人的军营，江逌趁机奋力攻击羌将姚襄，大败姚襄，姚襄逃走。

后周派遣将领讨伐北齐，北齐将领段韶和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一同前往抵御。到达西部边境，有一座柏谷城，地势极为险要，古城高耸千仞，众将领都不肯围攻。段韶说：“汾北、河东一带，按形势应当归国家所有，如果不除掉柏谷城，就像得了久治不愈的病。估计敌军的援兵，会从南路赶来，现在截断他们的必经之路，他们就没法来救援。况且城池虽然高，但里面很狭窄，用火弩射击，很快就能全部摧毁。”众将领都称好，于是击鼓攻城，城池被攻破，俘获仪同薛敬礼，斩杀俘获大量敌军。又在华谷筑城，设置守军后返回。

隋文帝时期，高颎进献攻取陈朝的计策，说：“江南土层薄，房屋大多用竹子茅草搭建，所有的物资储备，都不是藏在地窖里。秘密派人，趁风放火，等他们修缮好，再放火烧一次。不出几年，自然就会财力耗尽。”隋文帝施行他的计策，因此陈朝的国力更加凋敝。

【火兵、火兽、火禽、火盗、火弩】（附）

火兵：派精锐骑兵连夜口中衔枚，绑住马嘴，每人背着柴草、火把，怀揣火种直抵敌营，同时点火，敌营中惊慌混乱，就趁机急速进攻；如果敌军镇静不乱，就放弃进攻。（注：凡是火攻，都要趁天气干燥的时候，敌军营舍、茅草竹子、堆积的草料、粮食，军营扎在杂草丛生的地方，就顺风焚烧。）

火兽：把燃烧的艾草放在瓢里，瓢上开四个孔，把瓢系在野猪、獐鹿的脖子上，用针刺它们的尾巴，朝着敌营方向放走，野兽奔入草丛，瓢破裂后火就烧起来。

火禽：把核桃剖开，里面放上燃烧的艾草，开两个孔，再合起来，系在野鸡的脖子上，用针刺它的尾巴然后放走，野鸡飞入草丛，核桃破裂后火就烧起来。

火盗：派遣口音、服装和敌军相同的人，夜里偷取敌军的号令，伺机怀揣火种偷偷潜入敌营，烧毁他们的物资储备，火起之后，趁乱逃出。

火弩：用射程达三百步的擘张弩，用瓢装火，安在箭的顶端，用几百张弩在半夜一齐射向敌营中的草料、物资储备。

【乘风取胜】

东汉杨琁担任零陵太守。当时苍梧、桂阳一带的盗贼聚集起来，攻打郡县，贼军人多势众，官吏百姓都很忧虑恐惧。杨琁于是特制了几十辆马车，用布袋子装石灰放在车上，（注：排囊，就是现在的布袋。）把布索系在马尾巴上，又准备了兵车，专门安装弓弩，约定日期会战。作战时让马车在前面，顺着风向扬起石灰，贼军睁不开眼睛，趁机点火烧布索，布烧起来后马受惊，冲入贼阵，后面兵车上的弓弩齐发，战鼓震天。群贼大惊，溃散奔逃，汉军追击，杀伤斩杀无数，郡境内得以平定。

陈武帝占据江东，梁朝将领王琳率军东下，陈朝派遣大将侯瑱等人抵御。侯瑱等人因为王琳军威正盛，就率军退入芜湖躲避。当时西南风刮得很急，王琳认为得到了天时，将要攻取扬州，侯瑱等人慢慢驶出芜湖，跟在他后面。等到双方交战，西南风反而被侯瑱利用，王琳的士兵扔火把烧侯瑱的战船，都反过来烧了自己的船，王琳军队溃败，落水淹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的都弃船上岸，被陈军几乎杀光。

孙子说：“用水辅助进攻的，攻势强大。（注：用水来冲击敌军，所以强大。）水可以断绝敌军的通路，但不能夺取敌军的物资储备。”（注：水只能断绝敌军的道路，分割敌军，不能夺取敌军的积蓄和物资。）

【水攻】

汉王派韩信平定齐国临淄后，就向东追击齐王田广到高密。项羽派龙且率领二十万大军，救援齐国。齐王田广、龙且合兵一处和韩信交战。还没开战，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征作战，锋芒不可抵挡。齐、楚军队在本土作战，士兵容易败散。不如深沟高垒坚守，让齐王派他的亲信大臣去招抚沦陷的城邑。城邑的人听说他们的大王还在，楚军又来救援，必定会反叛汉军。汉军远在两千里外的齐国客居，齐国的城邑都反叛他们，势必得不到粮食，我们可以不作战就使他们投降。”龙且说：“我来救援齐国，不打仗就让他们投降，我有什么功劳？现在如果作战取胜，齐国的一半土地都能得到，为什么要停止？”于是开战，和韩信隔着潍水列阵。韩信就连夜派人做了一万多个沙袋，装满沙子，堵住潍水上游，率军渡过一半河水，攻击龙且。假装战败，往回撤退。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于是追击韩信渡过潍水。韩信派人挖开堵水的沙袋，大水汹涌而至，龙且的军队大半都没能渡过河，韩信立刻急速攻击，斩杀了龙且。潍水东岸的楚军于是败逃。

东汉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先零羌，被羌人包围，粮食断绝，进退两难。他就在渡河的地方假装修筑水堰，（注：鄢，音堰，就是堤坝。）说是要捕鱼，却偷偷从堤坝下过河。等贼军追来，掘开堤坝，水已经很深，贼军没法渡过。当时各路军队都败退了，只有董卓的军队完整返回。

东汉末年，曹操在下邳包围吕布，引来沂水、泗水灌城，攻克了下邳。（注：详见《兵机务速篇》。）

陈朝闽中守将陈宝应起兵反叛，占据建安、晋安两郡交界，在水陆要道都设置栅栏。陈朝将领章昭达讨伐他，占据上游，命令士兵砍伐带枝叶的树木做成木筏，上面铺上拍板，用大绳索连接，依次排列营寨，夹在两岸。陈宝应多次挑战，章昭达按兵不动。不久下起暴雨，江水大涨，章昭达放出大量木筏冲击水栅，把水栅全部冲毁。又出兵攻打敌军的步兵。陈宝应大败，于是平定了闽中。

陈朝将领欧阳纥占据岭南反叛，陈朝将领章昭达统率各路军队讨伐他。欧阳纥出兵在洭口设置栅栏，堆积很多沙石，用竹笼装着放在水栅外面，用来阻挡战船。章昭达占据上游，装备战船、制作拍板，逼近敌军栅栏。又命令士兵口中衔刀，偷偷潜入水中砍断竹笼，竹笼的篾条都散开了。于是出动大战船顺流冲击敌阵，贼军大败，欧阳纥被擒。

唐朝武德年间，刘黑闼占据河北反叛，唐太宗率军讨伐他。先派人在洺水上游筑坝，让河水变浅，让刘黑闼能够渡河。等到交战时，突然下令挖开堤坝，水深达一丈多，贼军战败后，争相渡河，淹死的有几千人，都以为是神兵。刘黑闼带着二百多骑兵逃奔突厥，他的军队全部被俘获，河北全部平定。

武德年间，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萧铣，恰逢江水上涨，众将领都请求停兵，等水退了再进军。李靖对李孝恭说：“用兵贵在神速，战机不可错失。现在如果趁着江水上涨的势头，迅速抵达敌军城下，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这是兵家的上策。”李孝恭听从了他的建议，进军驻扎在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驻守清江，李靖和他决战，大败贼军。接着率领部下，星夜兼程进发，在荆州城下扎营。文士弘战败后，萧铣的部众无不震惊恐惧。李靖又击败了他的将领杨君茂、郑文秀等人，于是把城池重重包围。当天夜里，萧铣派使者请求投降。李靖随即入城占据城池，号令严明，军队没有抢掠百姓的行为。

【水平及水战具】（附）

木槽长二尺四寸，两头和中间凿出三个水池，水池宽一寸八分，长一寸，深一寸三分，水池之间相距一尺五分，中间有通水渠，宽二分，深一寸三分。三个水池里各放一块浮木，浮木的大小略小于水池，边框厚三分，上面立着齿状的标尺，高八分，宽一寸七分，厚一分。木槽下面有转轴，支架的高度和人的眼睛平齐。把水倒进槽里，三个水池的浮木一齐浮起，眯起眼睛看，三个标尺齐平，就是水平的标准。可以测量十步、一里，甚至几十里的距离，视力所及的地方，放置照版和度竿，再用白绳量取尺寸，那么高低、长短、分寸都能知道，叫做“水平”。

照版，形状像方扇，长四尺，下面二尺涂黑色，上面二尺涂白色，宽三尺，柄长一尺，大小刚好能握住。

度竿，长二丈，刻成二百寸、二千分，每寸里面再刻出分的刻度。根据测量方向的远近高低立起度竿，用照版对照，眯起眼睛看三个浮木的标尺和照版，根据度竿上的刻度确定高低，依次往前测量，尺寸相乘，那么山岗、沟涧、水源的高低深浅都能精确到分寸来测量。

水战的器具：

战船的宽窄、长短根据用途确定大小；能承载多少人，都用大米来计算，一个人的体重相当于两石大米。船上的船桨、篙橹、帆席、绳索、沉石、操控装置，和普通的船没有什么不同。

楼船：船上建三层楼，设置女墙和作战的栅栏，树立旗帜，开设弩、矛的射击孔，放置抛车、石块、铁汁，外形像城垒。突然遇到暴风，人力难以控制，这也不太实用；但作为水军，不能不设置，用来壮大声势。

蒙冲：用生牛皮蒙住船背，两侧开有划桨的孔，前后左右都有弩、矛的射击孔，敌军不能靠近，箭石也不能损坏它。这种船不用大船，追求速度快，趁敌军不备发动攻击，不是主力作战的战船。

斗舰：船上设置女墙，大约高三尺，墙下开划桨的孔；船内五尺高的地方，又搭建棚子，和女墙齐平；棚子上再建女墙，双重布置作战设施，上面没有顶盖，前后左右树立牙旗、旗帜、金鼓。这是主力作战的战船。

走舸：船舷上立女墙，配置很多划桨手，战斗士兵少，都挑选勇猛精锐的人，往返像飞鸥一样迅速，趁敌军不备发动攻击，金鼓、旗帜都设置在船上。这是轻型作战的战船。

游艇：没有女墙，船舷上设置桨座，左右根据船的大小长短设置，每四尺一个桨座。用来调度进退、转移阵型，速度快得像风，侦察人员乘坐，不是作战的战船。

海鹘：头低尾高，前大后小，像鹘鸟的样子，船舷下面左右设置浮板，形状像鹘鸟的翅膀，用来辅助船身，即使风浪滔天，也不会倾斜。船背上，左右张开生牛皮做防护墙，牙旗、金鼓都按照常规设置，这是江海中的战船。

孙子说：“敌军如果渡水而来，一定要离水远些列阵；（注：引诱敌军，让他们能从容渡河。）敌军渡水来进攻，不要在水中迎击，让他们渡过一半再攻击，这样有利。（注：渡过一半时阵势不整，所以可以击败他们。）想要作战，不要靠近水边列阵迎敌；（注：附，就是靠近。靠近水边列阵，敌军就不敢渡河了。）驻扎在居高向阳的地方，（注：在水边也应当驻扎在高处，前面向着河水，后面靠着高地。）不要迎着水流驻扎。（注：怕被敌军放水淹。逆着水流，就是处在下游，不应当处在敌军的下游，因为敌军会放水灌淹，或者在上游投毒药。）这是在水边部署军队的原则。上游下雨，水沫漂来，想要渡河的，要等水势稳定。”（注：怕渡到一半河水上涨。上游下雨，水本该清澈，却有浊沫漂来，这是敌军在上游堵水的征兆，想要淹断我方军队。凡是地方上的河水要上涨，水沫会先到，都是敌军放水淹军的迹象，应当等水势稳定。）

【敌半涉水，击必胜】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阳处父入侵蔡国，楚国将领子上率军救援，和晋军隔着泜水驻扎。阳处父很担忧，派人对子上说：“我听说‘讲文德的不冒犯顺理的人，讲武功的不躲避敌人’。您如果想作战，那我就后退三十里，您渡河之后列阵，早打晚打都听您的。不然的话，就让我军渡河。”于是驾着战车等待。子上想要渡河，大孙伯说：“不行。晋国人不讲信用，等我们渡到一半就逼近攻击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不如让他们渡河。”于是楚军后退三十里。阳处父宣称：“楚军逃走了。”就率军回国了。楚军也回国了。太子商臣诬陷子上说：“接受晋国的贿赂而躲避他们，这是楚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楚王杀了子上。（注：子上明白不能渡河的道理，最终却被谗言诛杀，彰显了楚王的昏庸。）

楚汉相争时期，项羽亲自到梁地攻打汉将彭越，命令他的将领大司马曹咎驻守成皋。汉军挑战楚军，曹咎渡过汜水出战，汉军等他渡过一半时攻击，大败楚军。（注：详见《挑战篇》。）

东汉末年，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渤海郡境内，想要和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在东光南面迎击，大败黄巾军，斩首三万多级。贼军丢弃几万车物资，奔逃着渡河。公孙瓒趁他们渡过一半时逼近攻击，贼军再次大败，战死的有几万人。

魏国将领郭淮驻守汉中，蜀主刘备想要渡过汉水来进攻。众将领商议说寡不敌众，靠着汉水列阵来抵御。郭淮说：“这是示弱，不足以挫败敌军，不是好计策。不如离水远些列阵，引诱敌军过来，等他们渡过一半再攻击，就能击败刘备。”列好阵后，刘备心生疑虑，不敢渡河。（注：蜀主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没有战败。）

唐朝武德年间，薛万均和罗艺驻守幽燕，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来到范阳，薛万均对罗艺说：“寡不敌众，现在如果出城交战，肯定百战百败，应当用计策取胜。可以派老弱士兵和瘦弱的马匹，靠着河水、背靠城池列阵来引诱敌军，贼军如果渡河交战，请让我带领一百名精锐骑兵埋伏在城边，等他们渡过一半时攻击，必定能击败他们。”罗艺听从了他的建议。窦建德率军渡河，薛万均出击，大败窦建德。

【军行渡水】（附）

军队行军，遇到大水、河渠、沟涧，没有渡口桥梁和船只，就用木罂渡河。用木头绑住瓦瓮做成木筏，能承载两石重量，足够载一个人。瓮之间相距五寸，底部用绳子勾连，把枪编在上面，形状做成长形不要方形，前面装船头，后面装船尾，左右装船桨。

又有用枪的方法：十根枪捆成一束，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四千一百六十六根枪就能做成一个大筏，都去掉枪头利刃，把枪束像鱼鳞一样排列，横向捆扎牢固，可以渡四百一十六人。按照这个比例，根据人数多少来制作渡河。

又有用蒲草的方法：把九尺围的蒲草，颠倒过来捆成十束，像捆枪一样绑好，做成筏子，根据长短确定载人多少。没有蒲草，也可以用芦苇，根据大小来载人渡河。

又有用绳索的方法：派善于游泳的人系着小绳子，先游过河，再把大绳索拉到两岸，立起大木桩，拉紧绳索，让人扶着绳索浮渡，大军可以设几十条这样的渡索。

又有用浮囊的方法：用整张羊皮，吹满气，扎住气口，绑在腋下，就可以浮渡。

【御敌水军，绝下流败之】

梁朝将领赵祖悦率领水军偷偷占据峡石，北魏将领崔延伯率军讨伐他。崔延伯隔着淮河扎营，于是取来车轮，去掉轮辋，把轮辐削尖，两个两个对接起来，把竹子揉弯做成绳索，串联在一起，一共十几道，横在水面上做成桥，两头安装大辘轳，可以随意升降，不能烧毁也不能砍断。既截断了赵祖悦的退路，又让敌军的船只不能通行。梁武帝的援军不能赶来救援，赵祖悦全军都成了俘虏。

后周将领达奚长儒在吕梁包围陈朝将领吴明彻，陈朝派猛将刘景率领七千勇士前来声援。达奚长儒于是取来几百个车轮，系上大石头，沉到清水里，车轮依次相连，来等待刘景的军队。刘景到了，战船被车轮阻挡不能前进，达奚长儒于是出动奇兵，水陆并进，大败刘景，趁机擒获了吴明彻。

兵典十四

孙子说：“水根据地势来决定流向，军队根据敌情来制定取胜的策略。（注：说的是水顺着地势的高低决定流向，军队根据敌军的弱点来获取胜利。）所以用兵没有固定的态势，就像水没有固定的形态。（注：说的是用兵要随机应变，就像地形有方圆不同。）能根据敌情变化而取胜的，叫做用兵如神。（注：气势过盛必定转衰，形迹暴露必定失败。所以能根据敌情变化，取胜就像有神助一样。）权衡形势再行动。（注：衡量敌情再行动。）所以五行相生相克，没有哪一个常胜；四季交替推移，没有哪一个固定不变。（注：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四时，就是春、夏、秋、冬。说的是五行更替兴盛，四季交替变换。）白天有短有长，月亮有缺有圆。”（注：军队没有固定的态势，进退强弱都根据敌情变化。日月的盛衰，就像军队的形势有弱有强。）

【因机设权】

春秋时期，晋国军队讨伐秦国。秦国人在泾水上游放毒，晋国士兵很多都中毒死了。

春秋时期，楚国军队讨伐吴国，针尹固和楚王同乘一艘船。楚王让他点燃系在大象尾巴上的火把，让大象冲向吴军。（注：点燃火把，系在大象尾巴上，让大象冲向吴军，惊吓击退他们。）

春秋时期，邾国人修筑翼城，返回时，打算从离姑走。大夫公孙锄说：“鲁国将会抵御我们。”想从武城往回走，沿着山向南行。大夫徐锄说：“山路低洼，遇到下雨就走不出去，这样就回不去了。”于是还是从离姑走。武城人派兵堵住前面的道路，把路边的树木砍断但不推倒，邾军经过时，就把树推倒，于是俘获了邾军。

春秋时期，晋国将领荀吴在太原击败无终和各部狄人，起初，将要交战时，魏舒说：“他们是步兵，我们是车兵，遇到的地形又狭窄，用十个步兵相当于一辆战车的战斗力，必定能取胜。把敌军困在狭窄的地形里，更能取胜。请全部改用步兵，从我开始。”于是毁掉战车，改成步兵阵列，五辆战车的十五人，改成五伍的步兵编制。布成五个互相独立的阵型，两阵在前，伍阵在后，专阵为右角，参阵为左角，偏阵为前阵，来引诱敌军。狄人嘲笑他们。狄人还没列好阵就逼近攻击，结果大败。

战国时期，燕国军队讨伐齐国，已经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包围即墨，没能攻下。齐国将领田单于是收集城中的一千多头牛，给它们披上红色丝帛做的衣服，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刃绑在牛角上，把灌了油脂的芦苇绑在牛尾巴上，点燃芦苇的末端。在城墙上凿了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牛后面。牛尾巴被烧得发热，狂怒地冲向燕军，燕军大惊失色。牛尾巴上的火把光亮耀眼，燕军看到牛身上都是龙纹，被碰到的非死即伤。五千壮士趁机衔枚进击，城中的人呐喊助威，老弱之人都敲击铜器，声音震天动地。燕军非常惊恐，败逃而去。齐国的七十多座城池又都收复了。

东汉初年，冯异率领几万军队，和贼军约定日期会战。他让壮士换上和赤眉军一样的服装，埋伏在路边。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人攻打冯异的前锋，冯异只派出少量兵力救援。贼军见冯异兵力弱，就全军出动攻打冯异，冯异这才指挥全军大战。到太阳偏西时，贼军士气衰落，伏兵突然杀出，衣服和赤眉军混在一起，赤眉军分辨不出敌我，于是惊慌溃散。冯异率军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

东汉末年，袁尚到平原征讨袁谭，派他的将领审配驻守邺城。曹操攻打邺城，袁尚听说邺城危急，放弃平原回军救援，想找一个能入城商议军情的人。主簿李孚请求前往，袁尚说：“你打算怎么办？”李孚说：“现在邺城包围得很紧，人多了不行。”李孚于是自己挑选了三个温厚可靠的人，不告诉他们计谋，每人给一匹骏马，让他们放下兵器，戴上平民的帽子，拿着办公用的手杖。傍晚时分，径直抵达邺城外围，自称是曹操的都督，巡视围城的营垒，所经过的地方，就呵斥守军，对失职的人就用手杖责打。从东面走到西面，直接进入曹操的军营。到了城门处，又怒斥守门的士兵，把他们绑起来，趁机打开包围圈，策马冲到城下。审配用绳子把他拉上城，李孚得以进入城中，城中士兵欢呼万岁。围城的士兵把情况报告给曹操，曹操笑着说：“这人不只是能进去，还会再出来。”李孚商议完军情，因为外面的包围更紧了，就对审配说：“城中粮食少，留着老弱的人没用，不如把他们赶出去，节省粮食。”审配于是连夜挑选了一千人，都让他们拿着白旗，举着蜡烛，从三个城门出来请求投降。李孚带着带来的骑兵，跟在投降的人后面出城。当时围城的士兵听说城中都投降了，火光照耀，都只顾看火光，不再留意包围圈，李孚从北门逃出，回到袁尚那里。第二天，曹操听说李孚已经逃走，说：“果然像我说的那样。”

曹操到关中征讨马超，军队驻扎在渭水南岸，被敌军冲击，营寨建不起来，当地又全是沙子，没法筑墙。他的将领娄子伯劝曹操说：“现在天气寒冷，可以堆沙筑城，用水浇灌，很快就会结成冰，坚硬得像铁石一样。不到天亮就能筑起百堵城墙，即使是金城汤池，也比不上。”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到天亮就筑成了。

吴国将领周瑜派甘宁占据夷陵，魏国将领曹仁包围了甘宁。吕蒙前往救援，还分派三百人用柴草堵住险要的道路，敌军逃跑时就能缴获他们的马匹。军队抵达夷陵，当天就交战，斩杀敌军超过一半。敌军连夜逃走，路上遇到被柴草堵住的道路，骑兵都弃马步行。吕蒙率军紧追猛攻，缴获三百多匹马，用并排的船载着返回。

吴国将领贺齐讨伐黟县、歙县的贼寇，贼军首领陈仆、祖山等两万人驻扎在林历山。林历山四面都是悬崖峭壁，高几十丈，山路险峻狭窄，容不下刀盾，贼军从高处往下扔石头，军队没法进攻。军队驻扎了几天，将领们都很发愁。贺齐亲自出去绕山巡视，观察地形，暗中招募身手敏捷的士兵，制作铁桩，在隐蔽险要、贼军没防备的地方，用铁桩凿出可以攀缘的小道，小道修成后，夜里派人悄悄爬上去，又垂下很多布带拉下面的人，上去了一百几十人，在四面散开，都敲响鼓角，贺齐统率军队在山下等待。贼军夜里听到鼓声从四面传来，以为大军都已经上山了，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办，把守险要道路的人都跑回大部队。大军因此得以攻上山。贼军中有擅长禁术的人，吴军的刀剑拔不出来，弓弩射出的箭都往回射，总是失利。贺齐说：“我听说雄黄能克制各种兵器，还丹能震慑敌人。凡是带刃的金属、有毒的虫豸，禁术都能禁制，但用没有刃的兵器，无毒的东西，他们肯定就没办法了。”于是砍伐树木做成棍棒，布下阵势，四面分布，都敲响鼓角，整军等待天亮。贼军惶恐无措，禁术也不灵了，于是大败，投降了吴军。

十六国时期，后赵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陈、蔡一带大肆劫掠后离去，留下将领桃豹驻守谯城，驻守西台。东晋将领祖逖派将领韩潜等人镇守东台。同在一座大城里，贼军从南门出入放牧，祖逖的军队开东门，双方相持了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看起来像米袋一样，派一千多人运到东台，又让几个人挑着米，假装疲惫不堪在路上休息，贼军果然追赶他们，这些人都丢下担子逃走。贼军得到米后，以为祖逖的士兵粮食充足、吃得饱，而胡人的军队饥饿很久，更加恐惧，再也没有斗志了。

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攻陷襄阳，东晋将领桓冲攻打襄阳。苻坚的将领慕容垂等人率领五万步骑兵救援襄阳，派石越做前锋，驻扎在沔水。慕容垂、石越夜里命令三军，每人把火把绑在树枝上，火光照亮几里地。桓冲害怕，退回上明。

东晋末年，宋武帝刘裕北伐广固，岭南贼军将领徐道覆对他的主帅卢循说：“现在的机会，万万不能错失。等攻克了京城，刘裕即使回来，也无能为力了。”卢循听从了他的话。起初，徐道覆秘密想要建造战船，就派人到南康山砍伐造船的木材，假称要运到京城卖掉。后来又说人力不够运不出去，就贱价出售，价格降了好几倍，百姓贪图便宜，卖掉衣物来买木材。赣江水急滩险，运船出去很难，木材都储存起来。像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所以船板堆积了很多，而百姓都没有怀疑。等到徐道覆起兵，按照卖木材的凭证收取，没有人能藏匿，于是一起装配战船，十天就办妥了。于是率军进犯南康、庐陵、豫章各郡，郡守都弃官逃跑。

东晋末年，宋武帝刘裕担任宰相，率军讨伐后秦姚泓，北魏派遣将领鹅青等十万步骑兵驻扎在黄河北岸，常有几千骑兵，沿着黄河跟着晋军进退。当时晋军士兵在黄河南岸，拉着百丈纤绳，河水湍急，有漂到北岸的士兵，就被魏军杀死劫掠。晋军派兵刚渡过岸，魏军就退走，晋军退回，他们又来。宋武帝于是派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人，一百辆战车，在黄河北岸，离河水一百多步的地方，布下却月阵，两头靠着黄河，每辆战车安排七名士兵，布置好后，竖起一根白毦旗。魏国人看见几百人步行拉着车上岸，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都没有行动。宋武帝先命令将领朱超石整顿两千人待命，白毦旗一举起，朱超石就率军奔赴那里，还带来一百张强弩，每辆车增加二十人，在车辕上设置盾牌。魏国人见营阵已经建好，就进军包围营寨。朱超石先用软弓小箭射敌军，敌军以为晋军人少兵弱，从四面一起攻来，于是百弩齐发，又派神射手集中射箭。魏军人数多，弩箭不能抵挡。朱超石出发时，另外带了大锤和一千多支长矛，于是把长矛截成四尺长，用锤子锤击，一支长矛就能洞穿三四个人。魏军抵挡不住，于是溃散奔逃。

南朝宋的檀祗担任广陵相，亡命之徒司马国璠兄弟从北徐州边境聚集几百人，偷偷渡过淮河，趁着夜色昏暗，率领一百多人沿着广陵城爬进去，径直冲进官署大厅。檀祗惊起身，出门正要处置，贼军射箭，射中了他的大腿，他退了回去。檀祗悄悄对身边的人说：“贼军趁天黑进来，趁我们不备。只要打五更鼓，他们怕天亮，必定会逃走。”贼军听到鼓声，以为天要亮了，于是四散奔逃。檀祗派兵追击，全部抓获了他们。

南朝宋的将领宗悫征伐林邑国，包围区粟城。林邑王范阳迈派将领范毗沙达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救援。宗悫对众将领说：“敌众我寡，难以和他们正面争锋。”于是把军队分成几路，偃旗息鼓，宗悫悄悄进军，下令说：“听到我的鼓噪声就出击。”山路林木茂密，贼军完全没有防备，突然看见大军到来，惊慌撤退，宗悫乘胜追击，贼军溃散逃回林邑，宗悫接着攻打区粟，攻克了它。然后渡海进入象山，径直抵达象浦，有一条大渠从南边流进象浦，宋军隔着水渠列阵，林邑王出动全国军队前来迎战，被水渠阻挡不能渡河，给大象披上铠甲。众将领都很害怕，请求等前后军会合后再进攻。宗悫说：“不行。我们已经攻克了他们的坚固城池，击败了他们的精锐部队，我军士气正盛，敌军已经吓破了胆，一战就能平定，有什么可犹豫的！”宗悫认为外国有狮子，威风能镇服百兽，于是制作狮子的模型来对抗大象，大象果然受惊奔逃，敌军全都溃散。宗悫率军径直渡过水渠奋勇攻击，范阳迈逃走，他的部众奔散，于是攻克了林邑国。

南齐将领鲁康祚、赵公政的军队号称一万人，入侵北魏的太仓口。北魏将领傅永率领三千人迎击。当时鲁康祚等人驻扎在淮河南岸，傅永驻扎在淮河北岸十多里的地方。傅永估量吴楚一带的士兵喜欢夜里劫营，就在夜里把军队分成两部分，部署在营外。又因为贼军如果夜里来，必定会在渡河的地方，用火标记水浅的地方。傅永设好埋伏后，还秘密派人用葫芦装着火种，渡到淮河南岸，在水深的地方放置，教他们说：“如果有火起，你们也点燃火种。”当天夜里，鲁康祚、赵公政等人果然亲自率军来劫傅永的营寨。东西两路伏兵夹击，鲁康祚等人奔逃到淮水边。两岸火光四起，他们记不清原来渡河的地方，就朝着傅永设置的火光处争着渡河。水深，淹死、被斩首的有几千人，生擒了赵公政。鲁康祚连人带马掉进淮河，天亮后找到了他的尸体。

梁朝将领侯景反叛，军队进逼建业，城中众人都很恐惧。梁朝将领羊侃担任守城都督，他假称得到外面射进来的书信，说“邵陵王、西昌侯的军队已经到附近了”，众人这才稍微安心。贼军用尖头木驴攻城，箭和石块都抵挡不住。羊侃制作雉尾炬，装上铁箭头，灌上油，扔到木驴上，很快就把木驴烧毁了。贼军又在东西两面堆起土山逼近城墙，城中震惊恐慌。羊侃命令挖掘地道，偷偷挖空土山的地基，土山就立不住了。贼军又制作登城楼车，高十多丈，想要对着城中射箭。羊侃说：“楼车高而壕沟边的地基虚，他们过来必定会倒，我们躺着看就行，不用费心防备。”等楼车一动果然倒了，众人都很佩服。贼军频频进攻都不能取胜，恰逢羊侃病死，城池才被攻陷。

北魏雍州刺史萧宝夤占据本州反叛，北魏大将长孙稚讨伐他，军队驻扎在弘农。副将杨侃说：“从前魏武帝曹操和韩遂、马超隔着潼关对峙，胜负的局势，很久都不能决断。难道是才能谋略相当吗？是因为山河险阻，智谋难以施展。现在贼军驻守潼关，占据了全部有利地形，就算曹操再世，也施展不出奇谋。必须攻取蒲阪，火速渡到西岸，把军队置于死地，人人都有死战的决心，潼关的贼军必定望风而逃。各地平定后，长安自然就能攻克。”长孙稚说：“贼党薛循义已经包围了河东，薛凤贤又据守安邑，都督宗正孙珍停兵在虞阪，又不能进军，虽然有这个计策，我还是心存疑虑。”杨侃说：“孙珍本来只是个普通士兵，靠关系得到提拔，只能被人使唤，不能指挥别人。一旦担当元帅的重任，调度三军，精神都混乱了，哪里能谋划讨贼！河东的治所在蒲阪，西边靠着黄河，所辖的百姓，大多住在东部境内。薛循义驱使壮丁勇士，向西包围郡城，百姓的父老妻儿，还守在原来的村子里。如果步兵一到，他们人人心慌意乱，都想回家，那么河东的包围自然就解除了。不战而胜，是明摆着的事。”长孙稚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儿子长孙彦等人率领骑兵和杨侃一起从弘农北边渡河，统率的都是骑兵，擅长野战，不适合攻城，就占据了石锥壁。杨侃于是宣告说：“现在暂且停军在这里，等待步兵到来，同时观察人心向背，然后再行动。如果送来投降名单的，各自回村，等朝廷军队举烽火，你们也举烽火呼应，来表明投降的诚意。那些不举烽火响应的，就是不肯投降的村子，理应剿灭，赏赐给军士。”百姓于是互相转告，没有真投降的，也假装举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几百里内。萧宝夤的将领当时正包围河东，不知道怎么回事，各自散兵回村。长安的贼寇平定，杨侃出了很大力。

北魏末年，河北贼寇葛荣的别部将领韩楼、郝长等人有几万部众，占据蓟城驻扎，北魏将领侯渊率领七百骑兵讨伐他们。侯渊于是大张声势，多设攻城器具，亲自率领几百骑兵深入韩楼的境内，想抓个俘虏来打探虚实。离蓟城一百多里，遇到贼军将领陈周的一万多步骑兵，侯渊于是潜伏下来，从背后袭击，大败敌军，俘虏了五千多士兵。不久又把马匹兵器还给他们，放他们入城。身边的人劝谏说：“已经俘获了贼军，为什么又放他们回去？”侯渊说：“我们兵力少，不能硬拼，必须用计策来离间他们。”侯渊估计他们已经到了，就率领骑兵连夜进军，天刚亮，就攻打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兵是侯渊的内应，于是逃走，侯渊追击并擒获了他。

葛荣率领大军将要进攻洛阳，部众号称百万。北魏将领尔朱荣从太原出兵讨伐，率领七千精锐骑兵，每匹马都有备用马，倍道兼行，向东开出滏口。葛荣在邺城以北列阵几十里，像簸箕一样展开推进。尔朱荣把军队埋伏在山谷里作为奇兵，把督将以上的官员每三人分为一处，每处有几百骑兵，命令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让贼军摸不清有多少人马。又因为近距离交战，刀不如棍棒好用，秘密命令军士每人带一根棍棒，放在马身边。到作战的时候，不忙着砍首级，只用棍棒打，以免耽误追击。于是分别命令勇士冲锋陷阵，号令严明，将士们一同奋勇作战。尔朱荣亲自冲入敌阵，绕到贼军背后，内外夹击，大败贼军，在阵前生擒葛荣。

西魏将领王罴担任华州刺史，曾经修筑城墙还没完工，梯子放在城外。齐神武帝高欢派将领韩轨从河东连夜渡河袭击王罴，王罴没有察觉。等到天亮，韩轨的军队已经爬梯进城。王罴还躺着没起床，听到门外喧闹的声音，他袒露上身、披散着头发、光着脚，拿着一根白木棍，大喊着冲出去。敌军见了吃惊后退，王罴追到东门，身边的人渐渐聚集，合力作战击败了敌军。韩轨的军队于是弃城逃走。

东魏派遣将领斛律金进犯洛阳，军队抵达黄河北岸。周文帝宇文泰担心他渡河，就在上游放下火船顺流而下，想要烧毁河桥。斛律金事先准备好小艇，半艇装水，用铁锁连起来，横在河中。火船到了跟前不能前进，不久火就灭了，河桥得以保全。斛律金于是进军洛阳。

西魏将领韦孝宽驻守玉壁，东魏大将齐神武帝高欢下令攻打。军营连接几十里，直抵城下，于是在城南堆起土山，想要登上土山入城。对着土山的位置，城上原先就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绑上木头接高楼，让它更加高耸，堆积很多作战器具来抵御。敌军因为楼更高进不去，就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堆起土山，边挖边攻，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了长长的壕沟，截断地道，还安排士兵驻守在壕沟上。城外敌军每次挖到壕沟，士兵就擒杀他们。又在壕沟外堆积柴草、储存火种，敌军有在地道里的，就扔下柴草，用皮囊吹气，火气一冲，都被烧得焦烂。城外又制造攻车，攻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即使有盾牌，也抵挡不住。韦孝宽于是缝布做成幔帐，随着攻车的方向张开。布幔悬在空中，攻车竟然不能损坏它。城外又把松枝麻秆绑在长竿上，灌油点火，想要烧毁布幔，还要烧毁城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长的铁钩，磨快刀刃，火竿一来，就用铁钩远远地割断，松枝麻秆都掉下来。敌军又在城墙四面挖地道，一共二十一条，分成四路，地道里都架上梁柱，再灌上油，放火烧梁柱，柱子烧断后城墙也跟着崩塌。韦孝宽又在崩塌的地方竖起木栅栏来抵御，敌军不能攻入。城外用尽了各种攻击的方法，韦孝宽都一一抵御破解，城池最终得以保全。

西魏末年，蠕蠕进犯北魏，北魏大将元纂抵御，蠕蠕于是逃出塞外。元纂命令将领于谨率领两千骑兵追击，追到郁对原，前后十七次战斗，全部降服了他们。于谨率领轻骑兵出塞侦察贼军，正遇上几千铁勒骑兵突然到来，于谨因为寡不敌众，撤退肯定免不了覆灭，就把骑兵分散开，让他们藏在草丛里，又派人登上山顶指挥，好像在部署军队的样子。贼军远远看见，虽然怀疑有伏兵，但自恃人多，不放在心上，就进军逼近于谨。于谨常骑的骏马，一匹紫色、一匹黑嘴黄马，贼军先前就认识，他于是让两个人各骑一匹马，冲出敌阵。贼军以为是于谨，都争相追赶。于谨于是率领剩下的军队攻击追击的骑兵，贼军奔逃，于谨得以退回塞内。

西魏将领王思政驻守颍川城，东魏太尉高岳率领十万步骑兵前来攻打。王思政偃旗息鼓，寂静得像没人一样，高岳自恃人多，认为一战就能屠城，就下令四面击鼓呐喊着攻城。王思政挑选城中的精锐骑兵，开门出战。高岳的军队抵挡不住，乱哄哄地后退。王思政登上城楼远远看见高岳的阵势不整，就率领三千步骑兵出城截击，杀伤很多敌军，然后回城，布置防守的准备。高岳知道不能仓促攻城，就多建营垒，又顺着地势高的地方，堆起土山逼近城中，飞梯、火车，各种攻城方法都用上了。王思政也制作火种，趁着大风投到土山上。又射火箭，烧毁敌军的攻城器具。还招募勇士，用绳子吊出城作战。高岳的军队溃败，守土山的士兵也弃山后退。王思政立刻命令占据那两座土山，设置矮墙来辅助防守。高岳等人因此士气受挫，不敢再进攻。齐文襄帝高澄又给高岳增兵，筑坝堵住洧水灌城。虽然有怪兽每次冲坏堤坝，但城池被灌了很久，很多地方都坍塌了。高岳全军猛攻，分批轮番进攻，十天之中，昼夜不停。王思政亲自抵挡箭石，和士兵同甘共苦。又遇上大雪，平地积雪三尺，士兵战死和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高岳于是重修堤坝，制作铁龙和各种兽形的东西，用来镇住水怪。堤坝修成，大水汹涌而至。城中泉水涌出，无法阻挡。士兵把锅吊起来做饭，粮食和体力都耗尽了。敌军不敢逼近城池。齐文襄帝于是率领十万步骑兵来攻打，亲自在堤坝下督促士兵，加紧筑坝。当时盛夏水势大，城墙北面就坍塌了。不一会儿，水就漫满全城，没有落脚的地方，王思政于是被擒。齐文襄帝敬重他的忠义，以礼相待。

后周将领贺若敦率领六千骑兵渡过长江，攻取陈朝的湘川，陈朝将领侯瑱讨伐他，长江的通路于是被截断。粮食和援军断绝后，人人都心怀恐惧，贺若敦于是分兵抢掠，来补充军需。他怕侯瑱等人知道自己粮食少，就在营内堆起土，上面盖上米，召集各营士兵，每人拿着袋子，派官吏分派，好像在发放粮食的样子。又招来附近村里的人，假装询问事情，让他们在营外远远看见，然后就打发他们走。侯瑱等人听说后，信以为真，就据守险要，想要拖垮贺若敦。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屋，做出要长久驻守的样子。贺若敦的军队里多次有叛徒骑马投奔侯瑱，侯瑱都收留了。贺若敦又另外牵来一匹马，牵着它往船边走，船上的人就用鞭子抽它。这样反复好几次，马就害怕船，不肯上去。后来在江岸设下伏兵，派人骑着这匹怕船的马去招降侯瑱的军队，假装要投降归附。侯瑱就派兵迎接，争相来牵马。马害怕船不肯上去，贺若敦出动伏兵突袭，把敌军全部杀死。还有湘州、罗州的人乘着轻快的船，载着粮食和鸡鸭笼子来犒劳侯瑱的军队。贺若敦对此很担忧，就派人假装成当地百姓，在船里埋伏下士兵。侯瑱的士兵看见了，以为是犒劳的船来了，都过来争抢，贺若敦的伏兵冲出来擒获了他们。这以后真的有送粮饷和投奔侯瑱的人，侯瑱也以为是诈降，反过来派兵阻击，都不敢接受。双方相持了一年多，侯瑱不能制服贺若敦。

北周末年，隋文帝杨坚辅佐朝政，北周大将尉迟迥在河北起兵反抗，河南的州县大多归附尉迟迥。隋文帝派将领于仲文讨伐他。尉迟迥的将领檀让驻守成武，别将高士儒率领一万人驻守永昌。于仲文伪造文书发给各州县说：“大军将要到达，可以多积蓄粮食。”檀让认为于仲文不能很快到来，正杀牛犒劳士兵，于仲文知道他懈怠，挑选精锐骑兵袭击，一天就抵达了，于是攻克成武。尉迟迥的将领席毗罗有十万部众，驻扎在沛县，将要攻打徐州。他的妻子儿女住在金乡。于仲文派人假装成席毗罗的使者，对金乡城主徐善净说：“檀让明天午时到金乡，将要宣布蜀公（即尉迟迥）的命令，赏赐将士。”金乡人信以为真，都很高兴。于仲文挑选精兵，竖起尉迟迥的旗帜，倍道兼行。徐善净远远看见于仲文的军队到来，以为是檀让，就出城迎接拜见。于仲文抓住了他，于是攻取了金乡。众将领大多劝他屠城，于仲文说：“这座城是席毗罗起兵的地方，应当宽待他的妻子儿女，他们的军队自然就会归降。如果立刻屠杀他们，对方就彻底绝望了。”众人都称赞此计甚妙。这时毗罗依仗人多势众前来进逼官军，于仲文背靠城池布下军阵，率军出城数里，在麻田中设下埋伏。两军刚一交战，伏兵全部杀出，拖着柴草擂鼓呐喊，尘土遮天蔽日。毗罗的军队大败溃散，于仲文乘胜追击，贼兵都跳进洙水淹死，河水因此堵塞断流。官军生擒檀让，用囚车押送京师，河南地区全部平定。［于仲文宽待毗罗部众的妻子儿女，就像吕蒙袭取南郡后，抚恤关羽部众的家属一样。］

隋朝开皇年间，隋文帝大举商议讨伐陈朝，众将领都说长江辽阔遥远，北方军队不熟悉水战，以此为疑虑；如果一旦登上南岸，北方的士兵就可以以一当百。襄邑公贺若弼献上十条计策。其中一条，请求多建造战船。战船一多，陈军必定更加严加防备。如今江南地区缺少马匹，请拨付沿江各州二十岁以上的老马，下令喂养，以平定陈朝为名，陈军必定恐惧而求购马匹准备作战。再秘密敕令各州刺史，让他们私下购买大型战船。江南地势低洼潮湿，特别不适合养马，不出一年，马匹就会全部死掉，最终也不能为陈朝所用。陈后主陈叔宝果然大肆修造船只、购买马匹，等船只多了之后，才觉得不便就停止了。高炯请求用缴获的船只运送各州的粮食，储存在寿阳；开挖大水池，以观赏鱼莲游玩为名，建造战船教习水战。随后任命贺若弼为寿州总管，最终凭借这些计策平定了陈朝。

隋炀帝初年，汉王杨谅占据并州谋反，代州总管李景被杨谅的部将乔钟馗包围，隋朝将领杨义臣率军救援。杨义臣自认为兵力少，便把军中的牛、驴全部收集起来，得到数千头，又命令数百名士兵，每人手持一面鼓，悄悄把牛驴赶到山谷里，准备出其不意。杨义臣在傍晚时分再次与乔钟馗交战，两军刚一交锋，驱赶牛驴的士兵快速推进，一时间鼓声齐鸣，尘土漫天，乔钟馗的军队不明情况，以为伏兵杀出，军心大乱，因此大败溃逃。

隋朝将领刘方率军讨伐林邑国，林邑国王梵志率领部众乘坐巨象作战，刘方的军队战事不利。于是刘方下令挖掘小坑，用草覆盖在上面，随后派兵挑战。梵志出动全部军队列阵，刘方假装败逃，梵志率军追击，到了坑洞所在的地方，大象大多陷进坑里，互相惊扰，军队于是大乱，刘方指挥军队出击，大败林邑军。

大唐贞观年间，北方铁勒族的薛延陀征调同罗、仆骨、回纥等部部众，共计二十万人，越过沙漠，驻扎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来进攻突厥可汗李思摩的部落。李思摩率领他的部落撤往朔州，留下精锐骑兵抵御作战。薛延陀乘胜追击，直抵边塞。唐太宗命令张俭、李绩等人率军，分几路出击。太宗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依仗自己兵力强盛，越过沙漠而来，路途长达数千里，战马已经疲惫瘦弱。用兵的道理，见到有利战机就迅速进军，形势不利就迅速撤退。我先前已经命令李思摩，烧毁野外的秋草，薛延陀的粮草一天天耗尽，在野外什么也劫掠不到。近来侦察兵来报，他们的牲畜啃食林木，树枝树皮都快吃光了。你们与李思摩形成掎角之势，不要急于出战，等他们将要撤退的时候，再全力出击，这是克敌制胜的办法。”于是李绩进击薛延陀的军队，大败敌军。在此之前，薛延陀进攻突厥的沙钵罗和社尔，都是用步兵作战取胜。等到这次前来进犯，先在国内讲习武事，教练步兵战法，每五个人中，让一个熟悉战阵的人掌管马匹，其余四人在前作战，打了胜仗，就授给战马追击逃敌。如果接应失误，就定为死罪，没收其家人财产，用来奖赏作战的人。到这时就推行了这套战法。突厥军刚一交战就后退，薛延陀乘胜追击。李绩率军迎击，薛延陀万箭齐发，射伤了唐军的战马。李绩于是下令士兵下马组成步阵，率领数百名手持长槊的士兵为一队，齐心协力冲锋，薛延陀的部众溃散。副总管薛万彻率领数千骑兵，俘获了薛延陀军中掌管马匹的士兵。薛延陀的部众失去了战马，不知所措，唐军乘机进攻，于是大败敌军。

唐高宗派遣将军裴行俭到黑山讨伐突厥，军队抵达朔州后，裴行俭对部下说：“兵法崇尚诡诈，说的是用权谋制服敌人。如果管理自己的部下，就不能不讲诚信，不能用诡诈的手段。先前派遣副将萧嗣业运送粮草被劫掠，士兵很多饿死，这就是失败的原因。狡诈的敌寇骄纵惯了，不能不加以防备。”于是伪装成三百辆运粮车，每辆车里埋伏五名壮士，各自携带陌刀、强弩，用几百名弱兵护送，同时埋伏下精锐部队，占据险要地形等待敌军。敌军果然大举前来，弱兵丢下车辆四散逃跑。敌军赶着车辆到泉水边，解下马鞍放马，正要取粮，车中的壮士一齐杀出，伏兵也赶到，敌军几乎被全部斩杀俘获，贼兵大败奔逃。从此之后唐军再运送粮草，敌军再也不敢靠近。

多方误之

春秋时期，吴王阖庐问伍子胥说：“讨伐楚国怎么样？”伍子胥回答说：“楚国执政的人多而且互相不和，没有人能承担危难。如果我们派出三支部队轮番袭扰他们，一支部队到达，他们必定全军出动迎战。他们出战我们就撤回，他们撤回我们再出击，楚国必然会在往返途中疲敝。不断袭扰使他们疲惫，用多种方法误导他们。等他们疲惫之后，我们再出动三军全力进攻，一定能大获全胜。”阖庐听从了他的计策，楚国从此开始疲弱，最终吴国军队攻入了郢都。

春秋时期，吴国讨伐越国，越王勾践率军抵御，在槜李列阵。勾践担心吴军军容严整，派敢死队两次冲锋挑战，吴军都纹丝不动。勾践又派出三行罪人，把剑架在脖子上，致辞说：“两国国君出兵交战，我们触犯了军令。在军队面前表现得无能，不敢逃避刑罚，特来求死。”说完便都自刎而死。吴军将士都注目观看，越王勾践乘机率军进攻，大败吴军。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关中，进军渡过渭水。马超、韩遂多次请战，曹操都不答应；马超、韩遂于是请求割让土地，请求送儿子做人质，曹操采用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和韩遂两马相交，谈了很久，不涉及军事，只说京都的旧事，拍手欢笑。见面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操说了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马超等人便起了疑心。过了几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信上有很多涂改的地方，像是韩遂自己改定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与他们约定日期会战，先用轻装部队挑战，交战很久之后，才出动精锐骑兵夹击，大败敌军，韩遂、马超等人逃往凉州。

魏国将领田豫（字国让）率军攻打鲜卑的轲比能，独自率领精锐士兵，深入鲜卑境内。鲜卑人马众多，包抄魏军前后，截断了归路。田豫于是率军前进，在距离鲜卑军营十多里的地方扎营，聚集大量牛马粪点燃，然后从另一条路撤走。鲜卑人看见烟火不断，以为魏军还在，走了几十里才知道真相。

曹魏末年，诸葛诞、文钦反叛，占据寿春，向吴国请求援兵。司马昭统率大军讨伐，对众将领说：“敌人一定会突围，决一死战。有人说大军不能长久驻扎，应当减少粮食、缩减人员，等待发生变故。预料敌人的情况，不出这两种。现在应当用多种方法扰乱他们，防备他们突围逃跑，这才是取胜的计策。”于是下令合围，分派体弱有病的士兵到淮北就地取粮，给士兵每人发放三升大豆。文钦听说后，果然很高兴。司马昭更加表现出疲弱的样子，多次使用反间计，扬言吴国救兵即将到来。诸葛诞等人更加放心地大吃大喝，不久城中就缺粮了。众将领都请求攻城。司马昭说：“诸葛诞聚集粮食坚守城池，对外勾结吴人，自以为足以占据淮南，一定不会轻易逃走。现在如果猛攻，会损耗我军的战斗力。如果吴国救兵突然到来，我军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暂且坚守三面。如果敌军从陆路来，军粮一定不多，我用机动的轻骑兵截断他们的运输线，可以不战而破敌军。外面的敌军被击破，文钦等人就一定会被我们擒获。”诸葛诞、文钦等人出城进攻包围圈，各路魏军迎击，打退了他们。起初，诸葛诞、文钦内部就不和，等到处境困窘，就更加互相猜疑。诸葛诞杀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翻墙投降，被任命为将军，封侯爵，让他绕城呼喊劝降。司马昭看见城上持弓的士兵都不放箭，于是下令攻城，攻克了寿春。

东晋初年，前燕的慕容廆疆域逐渐扩大，占据棘城。晋朝平州刺史、东夷校尉崔毖暗中勾结高句丽以及宇文部、段部等，谋划消灭慕容廆瓜分他的地盘。太兴初年，三方联合讨伐慕容廆，慕容廆说：“他们听信崔毖的空话，贪图一时的利益，是乌合之众罢了。既然没有统一的指挥，谁也不服谁，我现在一定能打败他们。但是敌军刚集结，锋芒正盛，我军速战才有利。如果正面迎击，就中了他们的计。冷静等待，他们一定会互相猜疑，彼此猜忌防备。一方面会怀疑我和崔毖合谋欺骗他们，另一方面会怀疑三方之中有人和我私下勾结。等他们军心沮丧疑惑的时候，再进攻就一定能取胜。”于是三国联军攻打棘城，慕容廆闭门不战，派遣使者送牛酒犒劳宇文部，当众大声说：“崔毖昨天派使者来了。”于是另外两国果然怀疑宇文部与慕容廆勾结，率军撤走了。宇文部的悉独官说：“两国虽然撤走了，我要独自吞并慕容氏，何必要别人帮忙。”出动全部人马进逼城池，营寨连绵三十里。慕容廆挑选精锐士兵交给儿子慕容皝，作为前锋冲锋；慕容翰率领精锐骑兵作为奇兵，从旁边杀出，直冲敌营；慕容廆率领方阵推进。悉独官依仗自己人多，没有设防，看见慕容廆的军队杀到，才率兵迎战。前锋刚一交战，慕容翰已经攻入敌营，放火焚烧营寨，宇文部军队于是大败。慕容皝、慕容翰都是慕容廆的儿子。

十六国时期后燕的慕容盛占据辽东，他的辽西太守李朗暗中勾结后魏军队，上表请求发兵抵御敌寇。慕容盛说：“这一定是诈谋。”召来李朗的使者盘问，果然证实了，于是诛灭了李朗的家族，派遣将领李旱率领骑兵讨伐李朗。军队驻扎在建安，慕容盛召李旱回师。李朗听说家人被诛杀，聚集三千多户自保。等听说李旱半路返回，以为朝中有变故，就不再设防，留下儿子李养驻守令支，自己到北平迎接后魏军队。李旱侦察得知后，袭击攻克令支，派遣副将追击李朗，在无终追上，斩杀了他。慕容盛对群臣说：“之前让李旱回师，是因为李朗刚谋反，一定忌惮朝廷的声威，一方面会纠集同党，残害良民，另一方面会逃窜到山林沼泽，不能很快平定。所以故意撤军，助长他的懈怠，然后突然袭击，这是必定取胜的道理。”群臣都说：“这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南齐末年，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配备三千精兵，让他经过荆州，配合行事萧颖胄袭击襄阳。梁武帝当时是雍州刺史，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于是派遣参军王天兽、庞庆国到江陵，给各州府官员都送去书信。等到刘山阳西进，梁武帝对众将领说：“荆州本来就畏惧襄阳，加上唇亡齿寒的道理，自然会有危急之感，怎么会不暗中同心呢？我如果统领荆州、雍州的军队，扫平东部地区，就算韩信、白起再生，也无计可施，何况是没有谋略的昏君呢！我能让刘山阳到荆州就立刻被杀，各位拭目以待。”等到刘山阳到了巴陵，梁武帝又命令王天兽送信给萧颖胄兄弟。使者走后，梁武帝对张弘策说：“用兵的道理，攻心为上，攻城次之；心理战为上，短兵相接次之，今天就是这样。先前派王天兽到州府，人人都有书信。现在驿马传送得很急，只有两封信给行事兄弟，说‘王天兽口头说明’。等问王天兽，他又说不出什么。行事不可能知道内情，不会随便编造说法。王天兽是行事的心腹，他们听了一定会认为行事和王天兽共同隐瞒了什么，必定人人猜疑。刘山阳被众人的议论迷惑，必定会猜疑行事，这样行事既无法自证清白，又怕泄露我们的计谋，这就是送两封空信就平定一州的道理。”刘山阳到了江安，听说后，果然迟疑不进。萧颖胄非常恐惧，于是斩杀王天兽，把首级送给刘山阳。刘山阳信以为真，带着几十人骑马进入江陵，萧颖胄埋伏士兵斩杀了他，把首级送给梁武帝，献出荆州归降。

东魏初年，齐神武帝高欢击败尔朱兆，尔朱兆逃到秀容据守，分兵把守险要之地，四处劫掠。高欢每次都扬言要讨伐他，军队出发又停止，这样反复了四次。高欢预料尔朱兆年初一定会聚会饮酒，派将领窦泰率领精锐骑兵先行，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尔朱兆的士兵因为宴饮松懈，忽然看见窦泰的军队，全都丧失了士气，于是被击败。

北周时期，陵州的木笼獠依仗险要地势，常常外出劫掠，北周将领陆腾率军讨伐。獠人依山建城，攻打不下。陆腾于是在城下布置了很多声乐和各种杂技表演，表示没有作战的心思。众獠人果然丢下兵器，有的带着妻子儿女到城边观看表演。陆腾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秘密命令全军一齐攻城，贼兵惊慌失措，不知道怎么办。于是纵兵进击，全部攻破了獠人的营寨。

北周将领周法尚当初从陈朝归降，陈朝将领樊猛渡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曲督韩朗假装背叛自己投奔陈朝，骗樊猛说：“周法尚的部下都不愿意投降北方，人人私下议论，都想叛逃回去。如果您率军前来，一定没有人抵抗，我们自然会在阵前倒戈。”樊猛信以为真，率军急速前进。周法尚于是假装畏惧，退守在江水弯曲处。樊猛列阵挑战，周法尚先在水边埋伏下轻快战船，又在古村北面埋伏下精锐部队，自己竖起旗帜，逆流而上迎战。交战几个回合后，假装败退登岸，逃向古村。樊猛弃船追击，周法尚又快速奔跑，跑了几里路，与村北的伏兵会合，再回头进击樊猛。樊猛退走向船只跑去，这时水边埋伏的战船出击，夺取了他的船只，竖起北周的旗帜。樊猛于是大败，仅只身逃脱。

隋朝的高炯献上攻取陈朝的计策说：“江北气候寒冷，庄稼收割较晚；江南气候温暖，水田早熟。估计他们收获的时候，我们征集兵马，扬言要突袭，他们必定屯兵防守，足以耽误他们的农时。他们集结军队之后，我们就解散军队。这样反复几次，陈军就习以为常。后来我们再集结军队，他们一定不相信。趁他们迟疑的时候，我军渡江登陆作战，士气会更加旺盛。”隋文帝施行他的计策，陈朝的国力日益疲敝。

隋朝的贺若弼镇守淮南。在此之前，贺若弼请求让沿江防守的士兵每次换防的时候，都在历阳集中。于是大张旗帜，营帐布满原野，陈军以为大军到来，出动全国兵马抵御。后来知道是防守士兵换防，部众又散去。之后陈军习以为常，不再设防。后来，贺若弼率领大军渡江，陈军丝毫没有察觉，于是灭掉了陈朝。

大唐武德年间，突厥突利、颉利两位可汗率军到原州，唐太宗率兵抵御。两军即将交战，太宗率领几名骑兵出阵，对他们说：“难道不念昔日结盟的情谊，竟敢前来侵犯？”太宗知道两位可汗表面同心内里不和，所以用这话来离间他们。颉利看见太宗轻装出阵，又听到结盟的话，于是暗中猜疑突利，便派使者说：“秦王不必担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秦王当面商议罢了。”于是率领后军后退。

孙子说：“最高明的用兵是挫败敌方的计谋。”［敌方设下计谋想要出动大军，我们就挫败它、抑制它，这是最上等的策略。所以姜太公说“善于消除祸患的人，在祸患还没发生时就考虑到；善于保持胜利的人，胜利是在无形之中取得的”。］

先攻其心

战国时期齐国将领孙膑对齐王说：“大凡讨伐敌国的方法，攻心是上策，务必先征服对方的心理。现在秦国所依仗的精神支柱，是燕国、赵国的势力。如今去游说燕、赵两国的国君，不要说空话虚辞，一定要用实际利益来打动他们的心，这就是所谓的攻心。”

汉王刘邦在垓下击败项羽之后，项羽的兵力还很多，汉军包围了他们，让士兵都唱起楚地的歌谣。楚地的士兵长期苦于征战，战败后思念家乡，于是军心溃散。［这也是攻心的良机。］

蜀国大将诸葛亮率军平定南夷首领孟获，七擒七纵，孟获说：“您有上天的威严，南人再也不会反叛了。”［这是用攻心的方法使对方臣服。详见《边防·南蛮篇》。］

晋朝大将司空刘琨驻守太原，众胡族围攻，很久都没能攻下。刘琨无计可施，就吹起胡笳，声音悲凉嘹亮，胡人夜里听到，勾起乡愁，于是溃散而去。［这也是攻心的良机。］

夺敌心计

东汉初年，寇恂征讨隗嚣，隗嚣的将领高峻驻守第一城，派遣军师皇甫文出城拜见寇恂，言辞礼节毫不屈服。寇恂大怒，斩杀了皇甫文，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被斩首了。要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城池。”高峻惶恐不安，当天就开城投降了。众将领都来祝贺，趁机问道：“请问为什么杀了使者却能让城池投降？”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给他出谋划策的人。这次来，言辞强硬不屈，必定没有投降的心意。留着他，皇甫文就能实现他的计谋；杀了他，高峻就吓破了胆，所以就投降了。”众将领说：“这不是我们能想到的。”

兵十五

孙子说：“敌军怀有求生之心，就可以俘虏他们。”［将领怯懦软弱，就会有苟且求生的想法，可以迅速攻击并俘获他们。］

敌无固志，可取之

春秋时期，晋军讨伐楚国，到达邲地。楚军出营列阵。楚国将领孙叔敖说：“进军！宁可我们逼近敌军，不能让敌军逼近我们。《诗经》说：‘大型战车十辆，在前开路冲锋。’说的是先发制人。《军志》说：‘先发制人能挫败敌人的士气。’主动逼近敌军是对的。”于是楚军急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兵奔跑，突袭晋军。晋军主帅荀林父不知所措，在军中击鼓说：“先渡过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里被砍断的手指多得可以用手捧起。中军副将赵婴齐让他的部下预先在黄河边准备好船只，所以战败后率先渡过了河。［预先准备船只，就是有求生的念头。］

春秋时期，晋侯讨伐齐国，齐侯驾车，将要逃到邮棠。太子光和大夫郭荣拉住马，说：“晋军行动迅速，是来劫掠土地的，没有久攻的意思，很快就会撤退。您何必害怕呢？况且作为一国之君，轻率行事就会失去民心。您一定要留下来！”齐侯不听，想要冲过去。太子光拔剑砍断马鞅，齐侯才停下来。于是晋军向东入侵到潍水，向南到达沂水。［齐侯采纳太子的劝谏，最终没有亡国。］

春秋时期，吴国讨伐楚国，楚军战败，退到清发，吴军将要追击。夫概王说：“被困的野兽还要搏斗，何况是人呢？如果他们知道必死无疑而拼命死战，一定会打败我们。如果让先渡过河的人知道可以活命，后面的人羡慕他们，就都没有斗志了。等他们渡过一半的时候再进攻。”吴王听从了他的建议，又一次击败楚军。楚军正在做饭，吴军赶到，楚军丢下饭食逃跑，吴军继续追击，在雍澨再次击败楚军。经过五次战斗，吴军打到了郢都。

汉朝将领赵充国讨伐先零羌，羌人长期屯聚，军纪松懈，看见大军到来，丢弃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狭窄，赵充国率军缓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说追逐利益行军太慢，赵充国说：“这是走投无路的贼寇，不能逼迫太急。慢慢追，他们就只顾着逃跑；逼急了，他们就会回头拼命。”众将校都说：“说得对。”羌兵果然抢着渡河，淹死的有几百人，赵充国于是击败了羌军。

东汉凉州贼寇王国围攻陈仓，没有攻克就撤走了。汉朝将领皇甫嵩进军追击。董卓说：“不行。兵法说：穷寇勿追，归众勿迫。现在我们追击王国，就是逼迫撤退的军队，追击走投无路的贼寇。困兽犹斗，蜂蝎有毒，何况是大队人马呢！”皇甫嵩说：“不对。之前我们不进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进攻，是趁他们疲惫的时候。我们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心似箭的队伍。王国的部众只顾逃跑，没有斗志。用严整的军队攻击混乱的敌军，不是追击穷寇。”于是独自率军进击，让董卓殿后。接连作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王国逃跑后死了。

晋朝将领刘毅沿长江逆流而上追击桓玄，在峥嵘洲交战。当时官军只有几千人，桓玄的兵力很强盛，但桓玄担心战败，常常在大船旁边停靠轻快的小船，所以他的部众都没有斗志。官军乘风放火，全体精锐奋勇争先，桓玄的军队大败溃散。

隋炀帝征讨高丽，大将宇文述率领九路大军渡过鸭绿水，又向东渡过萨水，距离高丽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高丽国相乞支文德派使者假装投降，请求宇文述说：“如果你们撤军，我们就奉陪我国主高元前往朝见天子。”宇文述见士兵疲惫不堪，不能再战，加上平壤险要坚固，很难攻下，于是答应他们的诈降率军返回。军队刚渡过一半，高丽军攻击后军，于是大军溃败，无法制止，九路大军惨败，一天一夜退回到鸭绿水，跑了四五百里。当初，渡过辽水的九路大军有三十万人，回到辽东城时，只剩下两千七百人。

孙子说：“返回的敌军不要阻截。”［如果走投无路的敌军远道撤回，依仗险要地形行军，人人都怀着回家的念头，都敢拼死作战。应当慢慢观察他们的变化，不要远远地去阻截。］

归师勿遏

东汉末年，曹操在穰城围攻张绣，刘表派兵救援张绣，截断了曹军的后路。曹操率军撤回，张绣派兵追击，曹军无法前进，只好连接营寨逐步推进。到了安众，张绣和刘表的军队合兵把守险要，曹军前后受敌。曹操于是连夜在险要处挖掘地道，把全部辎重运过去，设下伏兵。天亮时，敌军以为曹操逃跑了，全军前来追击。曹操出动伏兵，步兵骑兵夹击，大败敌军。曹操对荀彧说：“敌军阻截我军的归路，和我们在死地作战，我因此知道一定能取胜。”

十六国时期前秦苻坚亲自讨伐晋朝，在寿春战败后返回长安。慕容泓在华泽起兵，苻坚的将领苻睿、窦冲、姚苌率军讨伐。苻睿勇猛果断但轻敌，不体恤士兵。慕容泓听说大军到来，很害怕，率领部众将要逃奔关东，苻睿率军截击。姚苌劝谏说：“鲜卑人都有回家的心思，应该驱赶他们出关，不能阻截。”苻睿不听，在华泽交战，苻睿战败，被杀。

十六国时期夏国的赫连勃勃讨伐南凉的秃发傉檀，大败南凉军，掳掠两万七千人口、几十万头牛马羊后返回。秃发傉檀率军追击，他的将领焦朗说：“赫连勃勃天生雄才大略，治军严整，不能轻视。现在他们带着劫掠的物资，率领着思归的士兵，人人各自为战，很难和他们争锋。不如从温围向北渡河，直奔万斛堆，依水扎营，扼住他们的咽喉，这是百战百胜的计策。”秃发傉檀不听。赫连勃勃听说后非常高兴，于是在阳武下峡挖开冰凌、掩埋车辆来堵塞道路。赫连勃勃率领军队迎击，大败南凉军，杀伤上万人。

十六国时期后凉的吕弘在张掖攻打段业，没有取胜，将要向东撤走。段业商议要追击他，他的将领沮渠蒙逊劝谏说：“归师勿遏，穷寇勿追，这是兵家的戒律。不如放他们走，以后再做打算。”段业说：“今天放走敌人，后悔就来不及了。”于是率军追击，被吕弘打败。段业感叹说：“我不能采纳子房的良言，才落到这个地步。”

孙子说：“用兵作战以诡诈为根本，根据利益来行动，以分散和集中作为变化的手段。［军队的分散与聚合，要根据敌情来变化。兵法崇尚诡诈，用利益牵动敌方的心思，有时聚合有时分散，这是灵活变化的方法。］所以军队行动迅速时像疾风，［进退适应战机。］行动舒缓时像森林，［看不到利益就不前进，就像风吹过树林，枝叶微动但整体不动。］进攻劫掠时像烈火，［声势猛烈。］驻守防御时像山岳，［坚守阵地。不被敌人的诓骗迷惑，安稳牢固像山一样。］隐蔽时像阴云蔽天，［像天上的阴云一样难以揣测，看不到星辰的踪迹。］出击时像雷霆万钧。［速度快到来不及反应，所以姜太公说‘迅雷不及掩耳，闪电不及闭眼’。］旌旗指向哪里，就能分割敌军，［根据敌情来取得胜利。军旗指向哪里，就能分割哪里的敌军。］预先懂得以迂为直计谋的一方获胜，这就是军争的法则。”

大阵动则乱，因乘之而败

［这是违背了“不动如山”的道理。］

东晋时期，前秦苻坚率军讨伐晋朝，晋朝将领谢石、谢玄率军抵御。苻坚派他的将领朱序去劝说谢石等人，说自己兵力强大，想胁迫他们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说：“如果秦国百万大军全部赶到，就无法抵挡了。趁他们的军队还没集结，应当速战，如果挫败他们的前锋，就能取胜。”晋朝将领派使者请战，苻坚答应了。苻坚的军队列阵逼近淝水，晋军无法渡河。晋朝的使者对苻坚的将领苻融说：“您孤军深入，列阵逼近河水，这是持久的计策，哪里是想作战呢？如果让军队稍稍后退，让将士们有回旋交战的空间，我和您勒马缓行观看，不也很好吗？”苻坚的部将都说：“应当阻遏淝水，不让晋军上岸，我众敌寡，必定万无一失。”苻坚说：“只管让军队后退，让他们渡河，我们用铁骑逼近河水击杀他们。不然的话，等他们渡到一半再消灭他们。”于是指挥军队后撤，军队却狂奔后退，制止不住。谢玄率领八千精锐士兵渡过淝水进击，苻融骑马巡视阵地，战马摔倒，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大败。晋军乘胜追击，敌军尸体纵横堆积。苻坚被流箭射中，单人匹马逃走。

北周末年，隋文帝杨坚担任丞相辅佐幼主，相州总管尉迟迥起兵反对。隋文帝派遣将领韦孝宽讨伐他。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率领十万大军进入武德，在沁水东岸驻军抵御，与韦孝宽隔水对峙。尉迟惇布下二十多里长的军阵，指挥军队稍稍后退，想等韦孝宽的军队渡到一半时再进攻。韦孝宽趁他们后退，擂鼓全军齐进，尉迟惇于是大败。

大唐光宅初年，武太后临朝执政，徐敬业在扬州起兵，以匡复皇室为名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聚集了几万精兵。太后派遣将军李孝逸率军讨伐。徐敬业率军在下阿溪抵御，刚列好阵，徐敬业对他的部下说：“自知铠甲不够坚固的，站到后面去。”部众于是争相后退。李孝逸的军队趁敌军骚动混乱，迅猛冲击，于是大败徐敬业。

先设伏，乘势逐敌，败之

东晋末年，卢循率领几万部众，乘大船顺流而下。晋朝丞相宋武帝刘裕率军抵御，派出轻快的战船，亲自举旗擂鼓，命令全军合力进攻。又派出步兵骑兵驻扎在西岸。右军参军庾乐生乘坐战船不肯前进，刘裕将他斩首示众。于是全军将士奋勇争先。军中配有很多威力巨大的强弩，所到之处无不摧毁。宋武帝亲自在江心逼近敌军，借着风势水势，贼军的战船都被吹到西岸。岸上的军队预先准备了纵火的器具，于是投火焚烧敌船，烟火遮蔽天空，贼军大败，晋军追击到夜里才返回。卢循等人退回浔阳。起初，分遣步兵的时候，众人都疑惑不解，等到烧毁了敌船，大家才心悦诚服。

乘胜

东汉末年，曹操征讨张鲁，平定汉中。刘晔献计说：“明公您率领五千步兵，起兵讨伐董卓，向北击败袁绍，向南征讨刘表，天下九州百郡，十分之中兼并了八分，威震天下，声势震慑内外。如今拿下汉中，蜀人闻风丧胆，城池失守，乘胜前进，蜀地传檄可定。刘备是人中豪杰，有智谋但反应迟缓，刚占据蜀地，人心还没归附。现在攻破汉中，蜀人震惊恐惧，局势自然会崩溃。凭着明公的英明神武，趁他们崩溃而施压，没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稍拖延，诸葛亮明晓事理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担任大将，蜀地人心安定之后，占据险要把守要地，就不可侵犯了。现在不攻取，一定会成为后患。”曹操不听。过了几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之内几十次惊扰，刘备斩杀了作乱的人也不能制止。”曹操很后悔，又问刘晔：“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晔说：“现在蜀地已经稍稍安定，不能进攻了。”［曹操没有采纳计策而错失良机。］

晋朝镇南将军、都督荆州杜预（字元凯），袭击吴国的乐乡，俘获吴国都督孙歆。沅水、湘水以南，直到交州、广州，都望风投降。当时众人聚会商议，有人说：“盘踞百年的敌寇，不能一下子全部消灭。现在暑热来临，雨水增多，瘟疫将要兴起，应当等到冬天再大举进攻。”杜预说：“从前燕国乐毅凭借济西一战，就吞并了强大的齐国。如今我军兵威大振，就像劈竹子，劈开几节之后，后面的就都迎刃而解了。”于是指挥各路将领，直扑秣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投降的，于是平定了吴国。当初提出异议的人都惭愧地道歉。

十六国时期蜀地的李特攻打晋朝将领张徽，张徽的军队溃败。李特商议想放张徽回涪城，众将领进言说：“张徽的军队接连作战，士兵伤亡减员，智谋勇气都耗尽了，应当趁他疲敝的时候擒获他。如果放过他，张徽休养士兵、收集逃散的部众，剩下的人重新集结，再对付他就不容易了。”李特听从了，再次进攻，张徽突围逃走。李特派将领水陆两路追击，于是杀死了张徽，生擒张徽的儿子张存，把张徽的灵柩送还。

东晋将领周访讨伐贼寇杜曾，杜曾大败，被杀一千多人。周访连夜追击，众将领请求等到明天，周访说：“杜曾勇猛善战，之前他战败，是因为敌军疲劳我军安逸，所以才能取胜。应当趁他疲惫的时候乘胜追击，可以一举消灭。”于是擂鼓进军，平定了汉沔地区。

大唐武德初年，刘武周占据太原，派他的将领宋金刚驻扎在河东。太宗前往征讨，宋金刚逃走。太宗追击，大败敌军，乘胜追击败兵，一天一夜行军二百多里，转战几十回合，士兵疲惫不堪。到了高壁岭，总管刘弘拉住马劝谏说：“粮草已经耗尽，士兵疲惫劳累，希望暂且停营，等兵马粮草都集齐了，再决战。”太宗说：“功业难成易败，战机难得易失。宋金刚逃到汾州，军心已经沮丧，我们趁他还没安定，乘势攻击，这就是势如破竹的道理。如果再拖延，贼寇一定会想出对策，这是错失战机的做法。”于是策马前进。各路军队于是跟进，没有人敢因为饥饿疲惫推辞。夜里在雀鼠谷西面的平原宿营。太宗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铠甲，军中缺粮。这天晚上只有一只羊，太宗安抚将士，和他们一起分吃，三军都感恩戴德，吃饱后都想奋勇作战。第二天，进军汾州。宋金刚列阵，南北长达七里，来抵御官军。太宗派遣总管李绩等人抵挡北面，翟长孙等人抵挡南面，亲自统率大军进逼。各路军队稍稍后退，被敌军趁机攻击。太宗率领三千精锐骑兵直扑宋金刚，贼军大败溃散。

武德初年，太宗征讨薛仁杲，大败敌军，乘胜进逼折墌城。窦抗等人竭力劝谏说：“贼首还占据着坚城，虽然击败了他的将领宗罗睺，但不能立刻进逼。请按兵不动，等待局势变化。”太宗说：“我谋划很久了。势如破竹的战机，不能错过。敌军主力已经战败，剩下的人不值得担忧，贼首的计谋也就到此为止了。”于是率军前进。到了半夜，军队抵达城下，守城的士兵都乱了，争相跳下城投降。薛仁杲走投无路，开门请求投降。

乘势先声后实

春秋时期，晋侯讨伐齐国。齐侯在平阴抵御，在防门挖掘壕沟防守，壕沟宽一里。晋国将领范宣子告诉齐国大夫析文子，说：“我了解您，怎敢隐瞒实情？鲁国人、莒国人都请求率领一千辆战车从他们的地方进攻齐国，我们已经答应了。如果他们攻进来，您的国君一定会亡国。您何不早做打算！”析文子把这些话告诉了齐侯。齐侯很害怕。晏婴听说后，说：“国君本来就没有勇气，又听到这些话，支撑不了多久了。”齐军连夜撤走了。

汉王派遣韩信击败陈余之后，韩信悬赏找到了广武君李左车，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韩信说：“我想要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做才能成功？”李左车回答说：“如今将军渡过西河，俘虏魏王，在阏与擒获夏说，一举攻下井陉，不到一个上午就击破赵国二十万大军，诛杀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这是将军的长处。但是士兵劳累疲惫，实际上很难再任用。现在将军想要率领疲惫的军队，驻扎在燕国坚固的城池之下，想作战恐怕力量不够，实情暴露，声势受挫，旷日持久，粮草耗尽。弱小的燕国不肯降服，齐国必定会在边境坚守以图自强。燕、齐两国相持不下，刘邦和项羽的胜负就见分晓了。如果是这样，就是将军的短处。我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不用短处攻击长处，而是用长处攻击短处。为将军打算，不如停战休兵，安抚赵国，抚恤孤弱，百里之内，每天都有人送来牛酒，犒劳将士。摆出向北进攻燕国的态势，然后派遣说客送去一封短信，把自己的长处显露给燕国，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归顺之后，再派使者向东告知齐国，齐国一定会望风降服，即使有智谋的人，也替齐国想不出办法了。像这样，天下大事就可以图谋了。用兵本来就有先张声势、后用实力的策略，说的就是这个。”韩信全都听从了。燕、齐两国都望风归降。

因敌惧，遂取之

春秋时期，晋侯围攻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晋军的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很担忧。听到众人唱的歌谣，说“在曹国人的墓地驻扎”。晋军于是迁移到曹国人的墓地扎营。曹国人非常恐惧，把他们得到的晋军尸体，用棺材装好送了出来。晋军趁曹人恐惧的时候攻城，于是攻入了曹国。

晋朝将领朱龄石讨伐蜀地贼寇谯纵，谯纵的将领谯道福率重兵驻守涪城。朱龄石的军队驻扎在平模，距离成都二百多里。谯纵派遣将领侯晖、谯诜屯兵平模，两岸相连修筑城栅。朱龄石对副将刘钟说：“现在天气炎热，贼军凭借险要固守，很难攻克，只会让我军困乏。我想养精蓄锐，暂停进兵，等待时机再进攻，你觉得怎么样？”刘钟说：“不对。之前我们扬言大军从内江进军，所以谯道福不敢离开涪城。现在重兵逼近平模，出其不意，侯晖这些人已经吓破胆了。正可以趁他们恐惧的时候进攻，势必能攻克。攻下平模之后，自然可以大张旗鼓地前进，成都一定守不住。如果暂缓进兵相持，虚实被对方摸清，涪城的守军再来，就难以抵挡了。进不能战，退没有物资，两万多人就都要被蜀人俘虏了。”朱龄石听从了。第二天，进攻都取得了胜利，斩杀了侯晖等人，谯纵的各处守军相继瓦解。

推人事，破灾异

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军队到达汜水牛头山，狂风大作，雷声猛烈，战鼓和旗帜都被毁坏折断，武王的骖乘惊恐而死。姜太公说：“用兵打仗，顺应天道不一定吉利，违背天道也不一定凶险，如果失去了人的谋划，三军就会败亡。况且天道鬼神，看不见，听不到，明智的将领不会效法它，愚昧的将领才会拘泥于它。如果能任用贤才，行事顺应时机，那么不用挑选吉日事情也会顺利，不用占卜事情也会吉祥，不用祈祷福分也会到来。”于是命令军队继续前进。周公说：“现在冲犯太岁，龟甲占卜显示凶险，蓍草卜筮不吉利，星象变异出现灾兆，请撤军吧。”姜太公发怒说：“如今纣王剖出比干的心，囚禁箕子，任用飞廉执政，讨伐他有什么不可以？这些枯草朽骨，怎么能知道吉凶！”于是烧掉龟甲、折断蓍草，拿起鼓槌擂鼓，率领军队率先渡河，武王跟从他，最终灭掉了商纣。

大唐武德年间，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占据丹阳谋反，朝廷派遣赵郡王李孝恭担任行军元帅讨伐他。将要出发的时候，和众将领宴会，命人取水，水忽然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大惊失色。李孝恭举止镇定，慢慢对众人说：“祸福没有定数，都是人自己招来的。我自问没有做亏心事，各位何必这么恐惧！辅公祏罪恶累累，如今我秉承朝廷的谋划前去讨伐，这碗中的血，是辅公祏即将被杀的征兆。”于是尽兴而散。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见识气度，能安定军心。最终平定了辅公祏。

散众

东汉初年，河南贼寇张步占据齐地，汉朝将领耿弇讨伐并击败了他。张步脱去上衣，背着斧锧到军门请罪。耿弇把张步押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自己率军进入并占据了城池。树立起十二个郡的旗鼓，让步兵各自按郡籍到旗下集合，部众还有十多万人，辎重七千多辆，全部解散遣返回乡。齐地全部平定。

北魏末年，河北贼寇葛荣被尔朱荣擒获，剩余的部众全部投降。尔朱荣认为贼兵人数太多，如果立刻分割遣散，恐怕他们猜疑恐惧，又会重新聚集，于是广泛告知，让他们各自随意，亲属相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于是众人都很高兴，立刻四散而去，几十万人一下子就散尽了。等他们走出百里之外，才开始分别押送管理，根据情况安置，都安排得很妥当。提拔他们的首领，根据才能任用，新归附的人都安定下来。当时的人都佩服他处置机智迅速。

孙子说：“所谓天，是指昼夜、寒暑、四季时令的变化。”［说的是顺应天道出兵征伐，根据阴阳四季的刚柔变化来制定制度。所以《司马法》说：‘冬季、夏季不兴兵打仗，这是为了爱护我们的百姓。如果细雨滋润军队，临战一定能获胜；旋风相遇，军队就会无功而返。云像成群的羊，是败逃的征兆；气像受惊的鹿，是失败的态势；黑云从营垒升起，赤气笼罩军队，都是失败的预兆。如果像烟又不是烟，这是吉祥的云，一定获胜；如果像雾又不是雾，这是败军的气象，一定失败。’由此可知，对风云气象的占卜，由来已经很久了。］

风云气候杂占

［俗话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所以把这部分附在全篇末尾。］

姜太公说：“凡是兴兵动众、部署军队，上天一定会显现云气，昭示安危，所以胜败可以预先知道。”军队中要有懂得观测气象云气的人，厚待他们，让他们常在清晨、中午的时候，观测敌军和我军上空的云气气色，都要记录下来。如果我军上空云气不旺盛，就加强警戒防守，不要轻易出战，出战力量不足，防守则绰绰有余。观测云气，是军中的要务，常常让三五个人骑马登上高处观测，军队的进退都以云气作为征兆。

凡是兴兵动众，忌讳刮大风、打惊雷，以及天色阴沉不见太阳。

凡是云气刚出现的时候，像甑子上的蒸气，勃勃上升积聚成雾，雾属于阴，阴气凝结就成为虹霓、晕珥之类的天象。如果不积聚不凝结，散漫在一处，就不会造成灾祸，一定会和平。如果是混杂着杀气的云气，森然迅速升起，才可以占卜，通常在清晨、傍晚太阳出没的时候观测，预期内有风雨的话，灾祸就不会形成。有时有像旗帜一样的黑气，从军营中升起，上面黑下面黄，预示敌人要来求战，没有真心话，不出九天就会察觉，做好防备就吉利。有时日月阴沉，没有光也不下雨，或者十天十夜看不到日月，叫做蒙日。长时间阴沉不下雨，是下面的人要谋害上司的征兆。

凡是敌军上空的云气呈黄白色、润泽的，敌将有威德；有时敌军上空云气升起，渐渐变成云，再变成山的形状，说明敌将有深远的谋划；有时敌军上空云气黑中带红、位于前方的，说明敌军精锐强悍：这些情况都不能进攻。

凡是云气向上连接到天空的，军队中有贤良的将领。

凡是云气像龙像虎，像烟火的形状，或者像火光的样子，或者像山林，或者像尘埃、头尖而低，或者云气黑得像门上的楼，都是猛将的气象。

凡是敌军上空的云气呈青色、松散的，敌将怯懦软弱。云气前大后小的，敌将怯懦不明智。

凡是军队上空的云气浑圆修长，中间有赤气，或者有像红色杵棒的云气在黑云中，都说明有伏兵。有时两军对阵，赤气出现在前后左右的，也有伏兵。要根据云气所在的位置防备。有时云丝缠绕连绵不断，这是有战车骑兵组成的伏兵；有时云像布席的形状，这是有步兵组成的伏兵；有时云像山岳，外面有伏兵。不能不仔细审察。

凡是投降的人的气象，像人三五成群，都双手交叉低头，是投降的征兆。有时云气上黄下白，叫做喜气，它所笼罩的军队，是想要议和退兵。如果风不狂乱，旌旗顺着风轻轻飘扬，或者终日朝向敌军，军队行动就会有功，是胜利的征兆。

凡是敌军上空的云气像山堤上的树林，不可与他们交战；如果出现在我军上空，就会大胜。有时像火光，也会大胜。有时敌军上空白气汹涌像楼一样，外围有赤气环绕的，敌军强劲不可进攻；如果出现在我军上空，一定会大胜。

有时敌军上空的云气呈黄白色，厚重润泽的，不要与他们交战。

有时远远望见军队上空的云像斗鸡，红白相随，在云气之中，说明得到上天的帮助，不可进攻。两军对阵，上空有像蛇的云气，抬头朝向敌军的，作战一定胜利。

凡是军营上空有五色云气，向上连接天空的，这是顺应天道的军队，不可进攻。有赤黄色云气直冲云霄的，也不可进攻。有时有云像日月，有赤气环绕，像日晕一样有光的，所出现的地方会大胜，不可进攻。敌军上空云气像老虎形状的，那支军队不可进攻。

如果逆风而来，对应云气狂乱，牙旗折断，天色阴沉不见太阳，旌旗飞扬剧烈，是失败的征兆。

如果云气从敌军方向飘来，终日不停，我军不可出战，出战就不利。如果风和云气一起来，这是失败的征兆，情况危急。

凡是敌军上空的云气颜色像马肝，像死灰，或者像翻倒的车盖，都是失败的征兆。有时有黑气像崩塌的山落在军队上空，军队一定会失败。有时军队上空的云气昏暗发光，连夜照人，说明士兵散乱。

有时军队上空有云气，五色杂乱，方向不定的，那支军队一定会失败。

有时军队上空有赤气，炎炎烈日般从天而降，预示将领死亡，军队混乱。

有时军队上空有黑气，像牛马的形状，从云雾中降下，渐渐进入军队，叫做天狗下凡食血，是败军的征兆。

有时有云气遮蔽道路，遮住了整座山，这是失败的征兆。

凡是城中有像旗帜一样的白气，不可进攻。有时有黄云笼罩城池，会有大喜事。有时有青色云气像牛头撞人，城池不可进攻屠戮。有时城中云气从东方升起，颜色发黄，这是天钺星，不可征伐，征伐的人会死。有时城上的云气像烟火，是守军想要出战；云气没有边际的，不可进攻。有时云气像杵棒，从城中向外伸，说明城内军队会突围出击，守军获胜，不可进攻。有时城上有云，分成两个彗星的形状，进攻不会得手。凡是围攻城邑，过了十天还不下雷雨的，说明城中有辅助力量，赶快离开，不要进攻。这些都是胜气。

凡是围攻城邑，有赤气在城上，黄气四面环绕，说明城中有大将死亡，城池会投降。城上有像飞鸟一样的赤气，进攻就可以攻破。有时有云气进出，说明有人想要逃跑。有时云气像灰尘，从城上升起覆盖在军队上空，士兵多生病，城池会被屠戮。有时城上没有云气，士兵溃散。有时城营上空有赤云，形状像很多人头，下面会有很多死亡流血的事。攻城时，有白气绕着城进入的，猛攻就可以拿下。如果有像曲蛇的云气从城外进入城内，三天内城池会被屠戮。这些都是败气。

敌军上空有云像车盖，不可进攻。如果有云像两条青蛇，云散去后，就可以进攻，会大胜。

伏兵的云气像旗帜仪仗，在黑云中升高，锋锐不可抵挡。

城营上空出现像雄鸡的云，城池一定会投降。

边城的云像蛟龙，所出现的地方军队将领都会失魂落魄。敌军上空有云，长得像拉开的白绢，像军阵前的锋刃，白色或黑色的，说明有计谋；青色的，说明有军队；赤色的，说明有反叛；黄色的，赶快离开。

敌军上空有云气像牵牛星，不可进攻。有云像坐着的人，呈赤色，所到之处一定会有步兵到来，让人惊恐，很快就会离去。

凡是观测军气，与敌军对阵时，应当寻访军中善于观测云气的人，厚待他们，让他们在清晨或中午的时候，观测敌军和我军上空的云气，都用纸笔记录下来，上报给将军，将军来研判。如果我军上空的云气不好，就只加强警戒防守，不要交战。敌军在东方，［日出的时候观测。］在南方，［中午的时候观测。］在西方，［日落的时候观测。］在北方，［半夜的时候观测。］每逢庚子日以及辰、戌、午、未时辰，登上五丈高的台，在一里外观测，百人以上的军队就会有云气显现。

云气像尘埃，前低后高的，说明将士精锐，不可进攻。

云气像堤坝山坡，前后都贴着地面，要避开不要进攻。

看到敌军上空的云气像沸腾的尘埃粉末，颜色黄白，像旗帜一样，光辉闪烁、无风自动，说明将士勇猛，不可进攻。我军出现这样的云气，也不用作战就会胜利。

与敌军对阵时，有时有云气来得很低，不遮蔽人身，上下遮蔽了道路，说明大队敌军一定会到来，士兵连饭都来不及吃饱，要严密防备。

凡是云气升起，处于王、相状态的就吉利，处于囚、死状态的就凶险。有云气胜过无云气，实的胜过虚的，高的胜过矮的，润泽的胜过干枯的，长的胜过短的，厚的胜过薄的。我军在西边，敌军在东边，西边云气高东边低，西边厚东边薄，西边润泽东边干枯，西边长东边短，那么我军获胜。［其他情况都仿照这个。］

两军对阵，远远望见军队上空有云气，纷纷勃勃，像烟像尘，说明敌军要失败。

军队上下整天没有云气的，那支军队一定会失败。如果我军没有云气，将领就要修养德行，安抚士兵，关心他们的冷暖，警戒坚守。

有赤色的云气像火一样，从天上落入军中，军队会混乱，将领会死亡。有黑气像牛、猪形状的，是瓦解的气象，军队一定会失败。有白云像瓜蔓一样连接不断，像部队在追逐，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出现，反复八九次都不断的，敌军一定会到来，要严密防守。

如果两股云气笼罩城池，有入口的，说明外部军队会攻入；有出口的，说明城内军队会突围。

凡是云气安定，军队就安定；云气动摇，军队就不安定；云气四处散去，军队就会溃败失败。云气像群羊一样的，进攻它，一定会大获全胜。

两军对阵，有云气像飞鸟，在城上空徘徊，或者飘来而且很高的，说明敌军精锐，不可进攻。

两军相距十里以内、三里以外，军队上空没有云气，这是死军，进攻他们，一定会大胜。

两军将要交战，看到敌军上空云气氤氲，像烧青草的烟，起初一定精锐不可抵挡，等云气散去再进攻，一定会胜利。云气黑色中带着黄色、像山一样的，是谢罪之气，敌人会自行投降。

军队失败的气象，像群鸟乱飞，迅速讨伐，一定会大胜。

云气忽明忽暗，都是有诈谋的表现。云气过了十天还不散去，说明城中有强大的辅助力量，赶快离开，不要进攻。

凡是敌军上空的云气像双蛇、飞鸟，像残缺的墙，像毁坏的房屋，像人没有头，像受惊的獐子，像奔跑的鹿互相追逐，像鸡面对面，都是军队失败、将领被杀的气象。

敌军上空的云气像粮仓，正白色，一天天越来越亮的，说明将士勇猛精锐，不可进攻。

敌军上空云气黑中带红、位于前方的，精锐强悍不可抵挡。

敌军上空的云气像蓬草随风转的，进攻它立刻就能攻破。

天子的云气，像千石的粮仓，像高楼，像城门、华盖，有的呈赤黄色，方正四方形。

游兵的云气，像彗星扫过，有的长达数百丈，飘游没有根基。

败军的云气，像破车，像人没有脚没有手臂。

如果士兵轻视将领，妖异怪事一起出现，众人互相疑惑扰乱，就应当修养德行、整肃法令，修缮铠甲兵器，勤勉诚恳地告诫士兵，来避开上天的震怒。然后再选择吉日，祭祀牙旗，准备太牢的祭品，敲响鼓铎的声音，诚心祈祷，来回应上天的警示，观察吉祥的应验。

如果人马喜悦踊跃，旌旗都指向前方，金铎的声音清扬响亮，鞞鼓的声音宛转轰鸣，这是得到神明的帮助，用这种方式来安定军心，就可以作战了。虽说任用贤能之人，不用占卜事情也会顺利；法令严明周密，不用卜筮计谋也能成功；封赏功臣犒劳将士，不用祈祷福分也会到来；同甘共苦，即使冒犯逆境也能成就功业，然而临机应变的时候，有这些气象作为辅助也是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