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典》（白话文）

兵十

孙子说：“通过盐碱沼泽地带，一定要迅速离开，不要停留；（斥，指盐碱地，水草恶劣，泥泞潮湿不能驻军。亟，音纪力反。）如果在盐碱沼泽地带与敌军交战，必须靠近水草、背靠树林（不得已与敌人在沼泽地带交战，应当背靠茂密的树林来防守）。这是在盐碱沼泽地带驻军的原则。在平原地带要驻扎在平坦的地方（有利于车骑作战），右翼背靠高地，前面是死地、后面是生地（便于作战）。这是在平原地带驻军的原则。”

【行军、下营，审择其地】

周武王将要讨伐商纣王，问太公说：“如今我率军深入敌境，与敌军对阵相持，敌军断绝了我军的粮道，又绕到我军前后，我想出战又不敢，想防守又守不住，该怎么办？”太公说：“进入敌境，必须根据地形选择有利的地方驻扎，一定要依托山陵、险阻、水草来巩固防御，严守关隘桥梁。如果敌军撤离不远，还没安定就折返，他们的士兵行进太快，后续部队跟不上，后续跟不上就会队伍混乱、来不及列阵，我军急速攻击，就能以少胜多。”太公说：“出兵征战，安营布阵，以六为法度，营地可以六百步见方，也可以六十步见方，根据人数和地形设置标帜，对应十二时辰。将军居于高地之上，每过十天，就移动营门，总是朝向吉利的方位，避开太岁、太阴、大将军等凶神。军队不要饮用不流动的死水，不要驻扎在死地，不要驻扎在地柱，不要驻扎在地狱。”（死水，就是不流动的水。死地，就是坟墓之间的地方。地柱，就是四周低中间高的地形。地狱，就是四周高中间低的地形。）太公说：“用步兵对战车骑兵作战，必须依托丘陵墓地等险要地形，强弩和长兵器在前，短兵器和弱弩在后（孙子说：‘强弱长短兵器配合使用。’），轮番出击、轮番休整。敌军的战马虽然众多而来，我军坚守阵势奋力作战，勇士和强弩防备前后。”（孙子说：“远就用弩，近就用兵器，兵器和弓弩配合使用。”）武王说：“我军没有丘陵墓地，也没有险要地形，敌军来的人数很多，用车骑包抄我军两翼，冲击我军前后，我三军恐惧，混乱败退，该怎么办？”太公说：“命令我军士兵排成十行，布置铁蒺藜，远远望见敌军车骑要来，均匀地布设蒺藜，挖掘宽五尺、深五尺的壕沟，名叫‘命笼’。士兵手持行马进退，用战车连成营垒，可以前后移动，直着排列成屯，用强弩防备左右。这样命令三军奋力作战，就必定能取胜。”（孙子说：“用十个步兵对付一匹骑兵。”）

管子说：“凡是统帅军队的人，必须详细了解地图。轘辕的险要（指道路像车辕一样曲折。缑氏东南有轘辕道），滥车的水流（指水深浪大，能淹没车辆），名山、深谷、河流（指常年不断的河流），丘陵、平原的位置，杂草、林木、蒲苇生长茂盛的地方（苴草，指草长得很深很密，可以藏身），道路的远近，城郭的大小，有名的城邑、废弃的城邑，以及贫瘠和肥沃的土地（困，指土地贫瘠不能耕种。殖，指土地肥沃可以耕种），都必须全部了解（所有这些，都是统帅应当知道的），地形的出入交错之处都要心中有数（藏，指牢记在心里），然后才可以行军攻城，行动知道先后，不失去地利。这是地图的常规作用。”

唐高宗派将军裴行俭讨伐突厥，军队抵达单于都护府以北，傍晚时扎下营寨，壕沟刚挖好，裴行俭就下令移到高岗上。将士们说：“大家都已经安顿好了，不能再劳烦扰动。”裴行俭不听，再次下令迁移。当夜，风雨突然到来，之前设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将吏们都很佩服，问裴行俭：“您怎么知道会有风雨？”裴行俭笑着说：“从今往后只管听我指挥，何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孙子说：“不使用向导的，就不能得到地利。（不任用当地人做军队的向导，就不能获得道路的便利。）预先懂得迂直之计的就能取胜，这是军争的法则。”

【乡导】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凡是贼寇，都喜欢偷袭。必须挑选勇敢的人，选拔明察的人，同时任用向导，暗中经过山地平原，悄无声息，隐蔽行踪，有的刻出野兽的脚印，倒着走在路上；有的头上戴着禽鸟羽毛，潜伏在草丛中逼近敌阵。然后侧耳远听，凝神细看，集中智谋判断战机，全神贯注观察敌军的气色动静；看到水痕就能测算敌军渡河的早晚，望见树木摇动就能辨明来犯敌军的行进态势。所以施放烟火务必谨慎周密，挥动旌旗务必整齐划一。封爵赏赐必定厚重而守信不欺，刑罚诛杀必定严格而不宽纵。敌军的一举一动，我军都必有防备；敌军的进退动向，我军怎能不保全自身的安全呢！［必须先侦察敌国道路的远近，积水、山川、溪谷的险要阻塞，城邑的大小，沟渠的深浅，物资积蓄的多少，兵器装备的数量，军中豪杰的姓名，详细掌握这些情况，是用兵的关键。］

下营斥候并防捍及分布阵（附）

《卫公李靖兵法》说：

凡是在平原广泽、无险可守的地带，就布设方营。兵力共有两万人，分为七军：中军四千人，左右四军各二千六百人，左右虞候两军各二千八百人。左右军及左右虞候军各分三营，六军共计十八营，中军设一个大营。如果没有敌军，土地宽阔平坦，每营之间留出可容纳一营的间距。如果地势狭窄，无法留出一营间距，就将中军设在中央，六军总管分布在四周，如同六瓣花的形状。军队出发当日，右虞候率军在前，营盘设在中营前方右侧、朝向南方；左虞候率军殿后，营盘设在中营后方左侧、靠近北方，两军结成犄角之势，左右虞候位置相对，如同丑、未二方位相对。如果左虞候在前，就由右虞候在后，各军依次调转行进。左右两厢的营寨分布在四面，各营都靠近本军的帐幕布设，便于统一指挥，遇有紧急情况能够相互救援。如果要放马，营幕就布设成长条形，务必保证营内场地宽广，不使街巷狭窄。如果巡逻队兵力不足，酌情抽调非战斗部队协助。兵力多少，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增减。队伍距离营幕二十步，排列均匀。凡是处于半险要的地形，必须布设月营：营阵单列，正面平坦、背靠险要，两翼朝向险处，如同新月初升的形状。营与营之间，也留出可容纳一营的间距。如果逼近敌营，就不留出一营间距。如果有紧急情况，牲畜都安置在营后，队伍依照前列，在营外距离帐幕二十步处均匀布列。

凡是道路狭窄、无法并行前进的，就以第一战锋队为首，其次右战队，其次左战队，其次右驻队，其次左驻队，依次行进。如果道路平坦宽阔，可以并排行进，适宜采用统行法。统行的规则是：每一支统队，战锋队居前，两支战队并行随后，两支驻队再并行随后，其余各统都照此排列。如果道路更宽，可以齐头并进，每统分为五队，横向齐列前进，后一统依次跟上。每统三百人，简选二百五十人分为五队：第一队为战锋队，第二、第三队为战队，第四、第五队为驻队；每队设队头一人，副队头一人。剩下的五十人为辎重队，另设队头一人、副队头一人，临战时押护辎重，远出作为声援。如果兵力更多，都依照这个比例递增。

各军的折冲、果毅校尉，必须排定队伍次序，每行每营都要依次排列。临战时有罪就罚，有功就赏，依照名册排定次序，十分简便。否则队伍推进困难，争先后秩序混乱。

每队授予一面旗帜，行进时引导队伍，驻扎时竖立在队前。大总管及副总管竖立十面以上旗帜，子总管竖立四面以上旗帜，行进时举在前方引导，驻扎时立在帐幕侧边。统头也授予不同颜色的旗帜，临阵时用以辨别进退。驻队的旗帜样式各不相同，用来引导辎重。各军营队都要识别本队的旗帜。

各军之间相距较远，话音难以传达，骑马通报又烦劳，所以设置旗帜作为指挥信号。某一方面的旗帜举起，该方向的士兵就要紧急装束；旗帜向前倾斜，该方向的士兵就要迅速进军；旗帜竖直，就停止前进；旗帜倒下，就后撤。务必仔细观察大将所举的旗帜。［大将的方位旗：东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黑色。只需看对应方位的旗帜倾斜，就知道该方向有敌军来犯，便要防御出击。具体规定详见《法制篇》。］

大将设置四十面鼓，子总管设置十面鼓，每营设置一面鼓。行军时鼓扛在大旗之下，昼夜及路上有紧急情况时，击鼓传讯，令各军严加警戒，兼防敌军逼近。军队行进时，先头部队遭遇敌军，先头部队就紧急击鼓，中部和后军听到鼓声，必须迅速向前救援；中部遭遇敌军，就击鼓，前军听到鼓声便停下，后军听到鼓声必须迅速向前救援；后队遭遇敌军，就击鼓，前头、中部听到鼓声就停下，并酌情抽调兵力救援。如果行军队伍过长，鼓声传不到位，中部必须增设鼓来传声，使前后都能听见。各营必须自备一面鼓，防备夜间敌军劫营，一旦发现就紧急击鼓，令全军保持戒备。

军队行军扎营数量多时，有时会遇到泥泞陷溺，或者被山河阻隔，全军同听角声统一行动，避免因路窄难行，导致人马饿乏。第一通角声结束，右虞候收拾鞍马；第二通角声结束，右虞候开始驾马，右一军收拾鞍马；第三通角声结束，右虞候即刻出发，右一军驾马，右二军收拾鞍马；第四通角声结束，右一军即刻出发，右二军驾马。后续各军，每听到角声，装束驾马都依照此例。每营各派出一支战队，听从虞候指挥进退，防备敌军来犯，以便迅速出击；前方有敌就向前迎击，后方有敌就回军殿后。如果道路更加狭小，就必须增加角声，仍令虞候及各营军官、虞候子依次督促，快速通过，不得停留拥堵。通过之后，后续部队依照前排次序，催促快速通过。

骑兵行动，必须遵守先后次序。出发时，先右虞候骑兵为首，其次右虞候步兵，其次右军骑兵，其次右军步兵，其次前军骑兵，其次前军步兵，其次中军骑兵，其次中军步兵，其次后军骑兵，其次后军步兵，其次左军骑兵，其次左军步兵，再次左虞候骑兵，最后左虞候步兵。骑兵距离步兵一二里外行进，每到高处，就派三五名骑兵登到高处，四面瞭望，防备意外。后续各军，都依照前例派人登高瞭望。右虞候最先出发安营，踏勘道路，修补泥泞路段、桥梁渡口，检查水草；左虞候整治窄路、桥梁渡口，殿后掩护，收拾遗留物品，整顿队伍行列，使军队不混乱。如果军队回撤，先左虞候骑兵，其次左虞候步兵，其次左军骑兵，其次左军步兵，后续次序依照前例调转。虞候军的职责，出发和回撤时互换。

各营都酌情设置虞候子，依次排列，依照军队次序行进。这样行军，一旦遭遇敌军，队伍很容易整顿；如果零散行进，统率起来就很困难，万一敌军到来，无法指挥应对。

军队讨伐敌国，通常有数营兵力，行军途中遭遇敌军，首尾难以相救。行军时，必须先结成方阵，行进的兵力分为四部分，辎重分为两路行进，战锋等队也分为两路行进：第一部分先出发，辎重和战锋分为四列，两行辎重居中并排前进，两行战锋队分别在辎重外侧，左右夹护前进；第二部分，战锋队与前方的战锋队左右对齐，辎重队与前方的辎重队对齐；第三部分照此排列；最后一部分也照此排列。先出发的第一部分，战锋、辎重数量相当。如果遭遇敌军，前后分为四行，两行辎重收缩，两行战锋横向展开，在前方迎敌十分便利。其次的两部分，先排成四行长列，战锋队在外围，便可掩护两侧。后面的部分也先排成四行，辎重前移，战锋队横向列阵相接，掩护后方也很容易。方阵立刻就能结成。这样行军，即使是狭窄道路，快慢都能成阵。每军的战锋等队，必须越过本军辎重的尾部，辎重密集行进，战锋等队密集跟进，始终让辎重靠近队伍前方。战锋队相隔十步接下一队，辎重队相隔两步接下一队。这样行进，队伍就能相互包裹，如果遇到平坦地形，更加稳固。战锋、辎重等队伍，分布均匀。

骑兵逼近敌营时，侦察必须周密。各营驻扎及行军时，前后及左右侧翼，五里设置两名骑马斥候，十里增加两名，十五里再增加两名，到三十里，一道防线共十二名骑兵。如果兵力多，行军队伍长，侧翼就酌情增设一两道斥候线，使彼此能望见。骑马的斥候，要彼此能遥遥望见，经常占据高地，各执一面不同颜色的旗帜；没有敌情时旗帜卷起，发现敌军就必须迅速展开。军营中看到旗帜展开，就知道敌军到来，必须寻找稳固地形布阵。预先知道敌军来向，就能设下埋伏，整顿队伍，迎前出战。最远和次远的斥候，必须配备好马，否则会被敌军俘获。

军队如果停留三五天，就必须在一二百里外设置烽火，有动静就举烽报警。烽火沿着敌军来路的左侧要道设置，每二十里设一座烽燧，依次接应，消息传到军中。游弈骑兵白天巡逻瞭望，到傍晚迅速做饭，吃完就转移到十里外宿营，防备敌军趁傍晚看见烟火，深夜偷袭劫营。敌军来路左右的草丛中，派人潜伏，探听敌军动静，如果察觉敌军前来，就报告烽火台，举烽依次通报军中：如果发现敌军十骑以上、五十骑以下，就放一把火，前烽接应后就灭火；如果一百骑以上、二百骑以下，就放两把火，前烽接应后熄灭；敌军五百骑以上、五千骑以下也照此，放三把火，前烽接应后熄灭。前锋斥候报警后，立即赶回军中；如果担心赶不到军中，就先投入山谷，找空旷处再赶赴军中。如果下一处烽燧没有察觉，举火的烽燧就必须派人快马告知。敌军来路设置了烽火，军中就必须接应。再设置一座都烽，接应四面各山的烽火。都烽如果看见烟火，立即报告大总管，说“某道烟火升起”，大总管必须严加戒备，收拾牲畜，派人远出侦察。每座烽燧派一名专职人员驻守，一道烽燧线派一名折冲、果毅都尉总管。

军队将要出发时，各营的跳荡、奇兵、骑兵开到营外二三里外，当面布列；战锋队、驻队各持兵器，依照营寨四面，在距离帐幕二十步处列队，完全依照临阵的法度。等营中收拾好装束辎重，步兵、辎重队以二十步间距出发，骑兵到距离步兵二里外行进。

军队将要下营时，各营的跳荡、奇兵、骑兵以及战锋队、驻队都必须严阵以待、手持兵器，完全依照出发时的法度。等本营帐幕架设完毕，才可以解散队伍，放下兵器，各自回本队安置。如果有紧急情况，随处防御。骑兵下营完毕，听从总管调度，马匹集中放牧。

军队行军，有时遭遇泥泞，有时被山河阻隔，道路有的需要填补，有的需要开拓。左右虞候军的士兵，先从各军中抽调充当虞候子；右虞候先派这些士兵修理桥梁、填平泥坑，开辟窄路；左虞候整治窄路，殿后掩护，收拾遗留物品。

士兵每次下营完毕，先派两队共挖一个厕所。

军队行军出征，士兵不得浪费衣物物资，随意挥霍。也不得靠近田地庄稼和城市扎营，必须离城十里以外。如果有商人要入营，营司判官准许后，派人押领，不许擅自进入城郭。严禁酗酒、斗殴、偷盗、奸淫，也不得损坏庄稼。

军队每次下营完毕，营主必须立刻召集四司的典军、司兵及左右人员，分头巡视各队，查点士兵是否到齐。如果有士兵没到，立刻派本队、本火的首领，带上牲畜和水食前去迎接。如果士兵逃走，迅速派人追捕。

军队下营完毕，司骑及其佐官分头巡视各队，检验驴马群；如果有脊背磨破的，立刻剪毛洗疮，敷药治疗，不许拴系；如果有新打伤、长疮肿，并且被拴绊的，就把责任人带到营主面前，酌情处罚。司胄及其佐官，下营后立即巡视各队，检查铠甲等装备；如果有破损污坏，必须立刻修补磨砺；如果丢失，上报主管官员，登记在册，依法论处。司仓及其佐官，稽查士兵的粮食，封存点检，不许浪费。

军队扎营完毕，必须做好防御。在营外距离帐幕二十步处，列队持仗，如同面对敌军临阵一般，昼夜严加警戒。即便遇到雨雪，带队军官也不得离开队伍。每营留五匹马，备好鞍辔喂养，防备有紧急情况时，用来飞驰报信。到了夜间，每阵前百步外，各设两名听探，一更一轮换，侦听意外动静。还要让探更人仔细巡查，不许睡觉。白天，各军前方都在高险要地设置斥候，观察敌军动静。

军营队伍，每夜分更，派人巡逻探查。巡逻的人不得高声喝号，行走的敲弓一下，坐着的敲槊三下，再掷出军号，相互呼应。在营界巡逻，周而复始。掷号失误的，立即处罚。各军的折冲、果毅，负责值守巡夜，彻夜巡查，依次交接；虞候及中军军官，负责全面巡查。

军营要时常考虑突发情况，设置外铺。每夜，各军酌情抽调三五人，在本军前方，或者军侧三五里外的稳便要害之处设置外铺，还让各将带一两面鼓随行。如果夜间敌军进犯大营，外铺看到敌军与大营交战，就擂鼓呐喊，从后方攻击敌军，乘势出击，必定取胜。

军队扎营完毕，每营夜间设置外探。每营的折冲、果毅轮流值班，每夜四面各派四人，各带五名骑兵，在营寨四面、离营十里外巡逻，防备意外。如有紧急情况，奔驰报知军中。

白天敌军进犯营寨，被进犯的营寨立即紧急击鼓，各营也击鼓响应。响应完毕，没有敌军的营寨就停止击鼓；只有被进犯的营寨，敌军不退，鼓声就不能停。各军都披甲持械，看大将五方旗指向的方位，就是敌军来犯的方向，整顿兵马，出营布阵，全军严阵以待。如果需要派兵救援，一律听从大总管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夜间敌军进犯军营，被进犯的营寨击鼓报警，完全和白天一样，敌军不退就不能停鼓。必须全力防御，多方防备。各军击鼓报警完毕，鼓声停止，各自防备，不得擅自行动。被进犯的营寨，敌军逼近情势紧急，就报告中军，大总管亲自率兵救援；其余各军依照常法，在营前后出队布阵，听候指挥。

敌军深夜来犯，被进犯的营寨只击鼓拒守，不得呐喊。各营击鼓报警完毕，鼓声停止，将士披甲防备。被进犯的营寨鼓声不停，大总管亲自率兵救援。先与众将商议，让士兵随身带胡桃铃作为标记，否则从营内向外击鼓救援，难以分辨。被进犯的营寨听到铃铎之声，就知道大总管的援兵到了。军中的调度，大总管临时改变安排，每天早晨与众将商议白天的军务，到傍晚商议夜间的防务。如果预先定下固定办法，恐怕泄露机密，敌军万一得知，反而会误事。［胡桃铃、铎之类的信号，都不能预先定好，怕敌军知晓后误导我军。］

以两万人的军队为例，用一万四千人作战，共计二百八十队。有敌军时，出战布阵，先从右虞候军引出，然后依次右军、前军、中军、后军、左军、左虞候军。除骑兵八十队外，步兵有二百队。其中中军三十六队，左右虞候两军各二十八队，共五十六队；左右厢四军各二十七队，共一百队。［人员编队的具体规定，详见《军制篇》。］必须先编大队，以三队合为一队，防备敌军集中兵力冲击。大队布置在各军中心，分布均匀。大队共十五队：中军三队，其余六军各两队。加上五十人一队的标准队，共一百七十队，作为战、驻等队。每队之间，以及街巷空隙处，占地二十步；十队占地二百步。以八十五队为战队，占地共一千七百步；八十五队为驻队，填补空隙。骑兵各在战队后方，驻军左右两侧，下马站立。布阵完毕，鼓声响起，弩手距离敌军一百五十步就放箭，弓手距离敌军六十步就放箭。如果敌军冲到二十步内，射手、弩手都放下弓弩，让驻队士兵收好。弓弩手先捆好臂膀，带上刀棒，与战锋队一起冲入奋击。骑兵、跳荡、奇兵不得擅自行动。如果步兵被敌军逼退，跳荡、奇兵、骑兵就迎前腾跃出击，步兵随即后退整顿，再上前支援。如果跳荡、奇兵、骑兵被敌军击退，战锋等队就必须一齐奋进反击。敌军败退时，奇兵和骑兵不得贸然远追，确认敌军惊恐慌乱后，才可骑马追击。驻队不得擅自行动。前进击敌、败退收兵，举枪卷旗，一律依照教法。如果营寨不稳固，又无险可守，就各军酌情抽调一两队充当驻队，加固营垒。如果辎重稳固，不需要防守，驻队也必须出战。

遭遇敌军布阵，必须有先后次序。先右虞候为首，其次右军，其次前军，其次中军，其次后军，其次左军，其次左虞候。各军的跳荡、奇兵、骑兵，各随本军依次行进。到战场后，在本军战锋队、驻队前列布开，听候五方旗指挥。如果战锋等队攻击敌军不能奏效，跳荡、奇兵就从后排冲入。凡是进入山谷林木茂密之处、渡河走窄路以及下营作战的地方，百里之内必须搜查肃清。否则军队行进过半，临战下营时敌军伏兵四起，就会损兵折将。收兵回营时，抽调左虞候先入，然后依次左军、后军、中军、前军、右军、右虞候。

敌军凭借险要地势，靠山布阵，我军不能横列，士兵分散站立，适宜用竖阵。竖阵的阵法：弩手、弓手与战锋队间隔在前，两支驻队在两侧掩护。布列完毕，全军听角声指挥，角声信号完全依照前例。看到黄旗向敌军倾斜，听到鼓声响起，全军弩手、弓手及战锋队，都让人牵好战马，一齐持枪，呐喊着冲入。如果弩手、弓手、战锋等队后退，跳荡、奇兵队一齐冲入，战锋等队整队回身，再与奇兵一同杀入。如果看到黄旗竖直不倾斜，以及听到金钲声，就停止进攻，扛枪撤回，各回原位，等候角声，卷旗收队一律依照前例。如果队伍散乱，就再听一通角声，依照军次出发整顿。

方阵结成后，与敌军交战，有打头阵、打尾阵的区别。打头阵时，阵中各行列不前进，阵形不动，自然严密牢固；如果打尾阵，头行不停前进，阵中容易出现断裂，必须每面各设总管，统一指挥，不使阵形断绝。

军队将要作战，每营的跳荡队、马军队、奇兵队、战锋队、驻队等，分为五等，各军每等各派一名官员统领。出战时，先用某等士兵战斗，如果需要增兵，依次用其他等的士兵，直到用完。各营的辎重队不得擅自调用，也各派一名官员统领，加固营垒，让他们熟悉自己的队伍，不致混乱。其余调度，一律依照横阵的规定。

每队布列，第一是队头，站在前列引导作战；第二是执旗一人，随后站立；左傔旗在左，右傔旗在右，依次站立。士兵分为五行，在傔旗后左右站立。第一行战锋七人，依次站立；第二行战锋八人；第三行战锋九人；第四行战锋十人；第五行战锋十一人，横向并列，组成队伍。队副一人在队伍后面督战，手持陌刀，看到士兵不冲锋就斩首。果毅率领傔从，也在后面督战，看到不冲锋的就斩首。必须让士兵熟悉左肩右膊的方位，行立依次有序。

每队战锋五十人，重行站在战队前面。布阵列队完毕，听到鼓声响起，战锋队就冲入，两支战队也从后排冲入。如果战队等队有人不冲锋，同队的人能斩下他首级的，赏绢五十段。别队的人看见不冲锋的，能斩下首级的，依照前例赏赐。只有驻队士兵不得擅自行动。凡是与敌军交战，跳荡、奇兵、骑兵等队，必须酌情抽人下马作战。每队酌情抽调牵马人，预先定好姓名。如果临战时，牵马人有后退、以及牵马混乱失序，导致丢失鞍马的，斩首。敌军败退时，步兵追击不得超过三十步，也不得立刻骑马追击。确认敌军败退、混乱惊惶后，才可骑马追击，仍要与各队齐头并进。折冲、果毅在作战时虽然下马，敌军败退之后，就可以骑马检察追击情况。

军中弩手，根据数量多少布列。五十人为一队，每人持弩一具，箭五十支，每人都捆好臂膀，带陌刀棒一具，在本军战队前雁形分立，调好弩机，距离敌军一百五十步时，一齐放弩箭；敌军逼近到二十步就停弩，持刀棒，随战锋等队向前奋击，违者斩首。如果与敌军相持、攻打城邑，弩手就依照弩阵的法度，看旗帜信号使用。

队头与敌军厮杀，左右傔旗必须迅速上前救援；如果左右傔旗被敌军围困，后面的士兵必须迅速上前救援；救援的人又被围困，后面的士兵依次赶紧救援。前面的人被敌军杀死，后面的人不救援的，押队官和队副都斩首。只要有一队被敌军围困，邻近的队也必须迅速救援，临阵不救的，都斩首。

凡是将帅，必须让士兵肃静，调度有序，统领百万大军，如同指挥一人。每军设一名传声官，每营设虞候主帅一名传声，营四面各派一人传声，每队也定一人传声。

见到敌军就大声喧闹的，押队官和队头都斩首。押队官、队头不执行斩首的，就斩押队官和队头。军中将领不论在前在后，需要传声呼唤队伍和人员的，都由押队官传达，士兵不得擅自传话。［以上都出自《卫公兵法》。］

凡是安营，要左边有草泽，右边有流泉，背靠山险，面向平地，打柴放牧都方便，水源就近。有八种地形不能安营：山的最高处，叫天柱；沼泽中的高地，叫地柱；高地下方的低洼处，叫天狱；低洼处的更低处，叫地狱；盐碱多石、少草无水的地方，叫穷极；旧城废营，叫虚耗；山谷出口、柴草深密的地方，叫天灶；四周高耸、中间低洼的地方，叫沃燋。这些地方都要迅速通过，不可停留。也不能喝不流动的死水。

军队行军安营，先派心腹和向导前去侦察确认，各令候吏先行，选定营地；划分五军部署，设立四处瞭望哨，然后移营。再先派侦察骑兵前行，手持五色旗帜，遇到沟坑举黄旗，大路举白旗，水涧举黑旗，林木举青旗，野火举红旗，用鼓声次数呼应，队伍依次相接。设立旗鼓，让前后能望见听见。如果渡水翻山、深入密林，就派精锐骑兵搜索，数里之内悄无声息，四周不见人迹。在高山树顶派人远望，精兵在四面险要处防御。然后分兵前后，作为镇抚开拓。再令辎重和老弱人员，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整肃行进，防备敌军来袭，人马肃静，行列整齐。险地窄路，也让队伍依次行进，有时需要回旋调转，以后为前，以左为右，行进时鱼贯而入，驻扎时雁行排列。到达前方驻扎地，精锐游骑四面散开站立，各依本方下营。一人一步，随军队人数多少而定。都用十二时辰方位，竖六面大旗，旗长二丈八尺，辨明子午卯酉方位，不得偏离。朱雀旗竖在午位（南方），白兽旗竖在酉位（西方），玄武旗竖在子位（北方），青龙旗竖在卯位（东方），招摇旗竖在中央。打柴、放牧、取水，都不得超出瞭望范围。

另一种说法：安营的方法与圆阵相仿，每一大营有四十个子营，每营四十座帐幕为一部。其中有一个子营是空的，里面有八处空地，开三条通道，设十二面旗、十六面鼓，左边列矛，右边列戟，前面立盾，后面架弩，旗鼓设在中央，是大将的居所。安营的方法，大致与此相同，附记于此。

先据要地及水草

战国时吴起说：“凡是率军出境，必须审察地形，才能知道敌我双方的优劣。不熟悉地利，前去必然失败。所以军队到达某地，先要查清方圆五十里内的山川形势，让士兵防备伏兵，将帅必须亲自察看地形，绘制成图，了解哪里险要哪里平坦。”

战国时秦军攻打韩国，包围阏与。赵国派赵奢率军救援，军士许历说：“秦军没料到赵军会到这里，来势汹汹，将军必须加厚阵势等待他们。不这样，必定失败。”又说：“先占据北山的获胜，后到的失败。”赵奢立刻派一万人奔向北山。秦军后到，争夺山头攻不上去，赵奢指挥军队出击，大败秦军，解除了阏与之围。

后汉初年，众将征讨隗嚣，被隗嚣打败。光武帝命令全军向栒邑集结，还没到，隗嚣乘胜派部将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下陇山，分派行巡攻取栒邑。汉将冯异立刻率兵，想抢先占据栒邑。众将都说：“敌兵势盛，又刚打了胜仗，不能和他们争锋。应当停军在方便的地方，慢慢想计策。” 冯异说：“敌军兵临城下，习惯于小胜，就想深入腹地。如果他们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这是我的忧患。兵法说‘进攻的力量不足，防守的力量有余’。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和他们争锋的时候。” 于是率军悄悄赶到，闭城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疾驰而来。冯异乘其不备，突然击鼓举旗杀出，行巡的军队惊惶奔走，追击几十里，大败敌军。

后汉武都郡参狼羌作乱，杀死地方长官，马援率领四千多人前去攻打。羌人占据山上，马援占据了有利地形，夺取了他们的水草之地，不与他们交战。羌人最终陷入困境，全部投降。

蜀国《诸葛亮兵要》说：“军队接近敌军，巡逻侦察要周密先行，军队前方十里内，各按左右道路分布；十里以内、数里之外，五人为一组，每人持一面白旗，登高向外瞭望，看清隐蔽之处。军队到来，转向高处前进。第一个发现敌军，就转告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到主将那里报告。凡是看到敌军百人以下，就举旗指示方向；百人以上，就举旗大声呼喊。主将派快马前去察看。”

诸葛亮出兵斜谷，当时魏将司马懿驻扎在渭南。郭淮料定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如果诸葛亮渡过渭水占据北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动摇民心和夷族，这对国家不利。司马懿赞同他的意见，郭淮就率军驻扎北原。营垒还没筑成，蜀军大队人马就到了，郭淮迎击，打退了蜀军。

魏将诸葛诞、胡遵等讨伐吴国，攻打东兴。吴将诸葛恪率领水军抵御。等诸葛恪上岸，部将丁奉与唐咨、吕据、留赞等人，都从山西面进军。丁奉说：“现在各军行动迟缓，如果敌军占据有利地形，就难与争锋了。”于是让各军走下路，自己率领三千人径直前进。当时顺风，丁奉扬帆两天就到，占据了徐塘。天寒大雪，当时魏将们正摆酒聚会，丁奉见魏军前部兵力少，对部下说：“求取封侯赏爵，就在今日。”于是让士兵脱下铠甲，只戴头盔，手持短兵器。魏军见状嘲笑他们，不加防备。丁奉指挥士兵冲杀，大败魏军前营。正好吕据等人赶到，魏军于是溃败。

东晋末年，宋武帝率军讨伐南燕慕容超。晋军越过岘山，慕容超害怕，率领四万士兵到临朐，和部将段晖等会合。他对部将公孙五楼说：“应当进兵占据川源，晋军到来就得不到水，也就无法作战了。”临朐有巨蔑水，离城四十里，公孙五楼飞驰前去占据。龙骧将军孟龙符率领骑兵在前，奔往争夺水源，公孙五楼败退，晋军因而大败南燕军。

十六国时后秦姚兴与前秦苻登相持，苻登从六陌向废桥进军，姚兴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迎战苻登，派部将尹纬率领步兵占据废桥抵御苻登。苻登猛攻尹纬，尹纬将要出战，姚兴派人对尹纬说：“兵法说不战而使敌人屈服，说的就是这个。苻登是穷寇，应当持重，不可轻易出战。” 尹纬说：“先帝去世，人心惶惶，不趁此时奋击剿灭逆贼，大事就完了。”于是与苻登交战，大败敌军。苻登的士兵渴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当夜全军溃败。

十六国时夏国赫连勃勃驻扎在依力川，后秦姚兴的部将王奚聚集羌胡三千多户在敕奇堡，赫连勃勃进攻。王奚骁勇有力，短兵相接，赫连勃勃的士兵死伤很多。于是赫连勃勃堵截水流，堡中陷入困境，人抓住王奚出降。

东魏高欢讨伐西魏，军队渡过蒲津，涉过洛水，到达许原。西魏宇文泰率军到沙苑，高欢听说宇文泰到了，率军前来会战。第二天早晨，侦察骑兵报告高欢的军队将至。宇文泰的部将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在平地布阵。东边十里有渭曲，可以先占据那里等待敌军。” 于是军队开到渭曲，背水东西列阵。交战之后，大败东魏军。

隋文帝初年，突厥进犯兰州，隋将贺楼子干率军抵御，到可洛峐山与敌军相遇。敌军势盛。贺楼子干阻断河流设营，敌军几天喝不到水，人马疲惫，隋军纵兵出击，大败敌军。

《大唐卫公李靖兵法》说：“军队行军下营，虽然有泉水溪涧但缺水的地方，派人监督，不许弄脏水和践踏水源。放牧草场也是如此。”

识水泉、隔山取水、越山度险（附）

军队在沙漠盐碱地带行军，有野马、黄羊的踪迹，顺着找就能找到水。有飞鸟聚集的地方，有水。生长芦苇、菰蒲的地方，地下有泉水。有蚁穴堆积的地方，地下有泉水。

用渴乌隔山取水：用大竹筒雌雄相接，不让它漏水，用麻和漆密封，推到山外，将竹筒一端放入水中五尺，在竹筒另一端，放上松桦干草，点火烧，火气通到水里，水就会顺着竹筒吸上来。

翻越山险，用绳索系在竿头，挂在高处，固定牢固后让人攀援而上；再往上加绳索，依次拉人上去，再加大绳索，不断往上拉，就可以把人马、车辆都拉上去，能够翻越山险。

据仓廪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李密在雍丘起兵。当时河南、山东发大水，饿死的人将近一半。李密的部将李绩对李密说：“现在百姓大多挨饿，如果占据黎阳仓，大事就成了。” 李密就派李绩率领五千部下，从源武渡过黄河袭击，当天就攻克了黎阳仓，开仓任凭百姓取食。十天之内，就发展了二十多万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