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全文白话译本

〔唐〕李筌 撰

一、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李筌的籍贯与乡里没有详细记载，仅《集仙传》中称他官至荆南节度副使、仙州刺史，著有《太白阴经》。另外《神仙感遇传》记载：“李筌有军事谋略，撰写《太白阴符》十卷，后来入山寻访修道之法，最终不知所终。”

二、宋史·兵志·兵九·阵法

黄帝最早创设八阵法，在涿鹿击败蚩尤。诸葛亮在鱼复的平沙之上布设八阵图，用石块垒成八行队列。晋朝桓温见到后说：“这是常山蛇的阵势啊。”这就是九军阵法。 到了隋朝，韩擒虎精通这套阵法，将它传授给外甥李靖。李靖因为当时历经长期战乱，通晓兵法的将臣很多，所以创设六花阵来改造九军之法，让世人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大体而言，八阵就是九军，九军是方阵形制；六花阵就是七军，七军是圆阵形制。军阵以圆为根本形制，方阵是内部为圆、外部为方，圆阵则是内外都为圆形。所以用方圆的器物来验证，方阵是用八个方位包围中心一个单元，圆阵是用六个单元包围中心一个单元，这就是九军阵和六花阵的大体格局。 所谓六军，是左、右虞候军各一支，合称二虞候军；左、右厢各两军，合称四厢军；加上中军，总共是七军。八阵则是再加上前、后两军，总共九军。 宋朝开国以来，设置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三帅，就是中军、前军、后军统帅的别称；而马步军都虞候对应二虞候军，天武、捧日、龙神卫等四厢对应四厢军。中军统帅总领九军，也就是殿前都虞候，专门总管中军一军的事务，这样的建制名称和实际职能，都与古代九军阵以及六花阵相符，没有什么偏差。如今谈论兵法的人都以唐代李筌《太白阴经》中的阵图为准则，差距实在太大了。

我曾阅览近日臣僚进献的阵图，全都是虚妄迷惑人的说法，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两军相遇必须先派遣使者预先约定交战日期，挑选宽阔平坦的地方，填平山丘、填塞沟壑，铲除杂草、砍伐树木，把场地弄得像射箭场、教场一样整齐，才能施展他们的阵法。按常理推断，这种阵法根本不实用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应当以李靖的兵法为基准，制定九军营阵的制度。而李筌的阵图其实是安营扎寨的方法，不是作战布阵的阵法。 我取法古代的制度，斟酌当今的实际情况，认为“营”和“阵”本来就出自同一套法则，只不过驻扎时叫营，行进作战时叫阵；如果用奇正的理论来说，那么营就是正，阵就是奇。

三、宋史·列传·方技下·甄栖真

甄栖真七十五岁时，遇到一个人，有人说那是许元阳。那人对他说：“你风度神采清秀不凡，就像李筌一样。虽然年纪大了，还可以修道成仙。”于是传授给他炼形养元的口诀，并且说：“得道易如反掌，只是修行起来十分艰难，你要努力。”甄栖真修行了两三年，渐渐恢复了孩童般的容颜，攀登高处、行走险地，身轻得像能飞升一样。

四、钦定四库全书·提要（天一阁藏本）

《太白阴经》八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唐代李筌撰。李筌的籍贯乡里没有详细记载，只有《集仙传》称他官至荆南节度副使、仙州刺史，著有《太白阴经》。另外《神仙感遇传》记载：“李筌有军事谋略，撰写《太白阴符》十卷，入山访道，不知所终。”《太白阴符》应该就是这本书，是传抄过程中写错了一个字。 考证《唐书·艺文志》《宋史·艺文志》，都记载《太白阴经》为十卷。但这个版本只有八卷，怀疑不是完整的版本；然而核对它的篇目，从天地、阴阳、险阻开始，到杂占结束，首尾完备，又好像没有缺漏，大概是后人传抄时有所合并，所以卷数不同吧。

兵家学派大多推崇权谋智略，儒家学派又往往议论迂腐空疏，忌讳谈论军事，两者都有偏颇之处。李筌这本书先讲君主需有道德，后讲国家要实现富强，内外兼修，可以说是公允持平的见解。他一生只做到一州刺史，他的兵法谋略也没有得到实践检验，比不上孙武、吴起、司马穰苴、李靖这些人，能以军事才能扬名后世。 但杜佑《通典·兵类》选取两家兵法作为通论，一家是《李靖兵法》，另一家就是这部《太白阴经》。其中《攻城具》篇，被杜佑采入《攻城具》《守城具》篇；《筑城》《凿濠》《弩台》《烽燧台》《马铺土河》《游奕地听》等篇，被采入《守拒法》；《水攻具》篇被采入《水战具》；《济水具》篇被采入《军行渡水》；《火攻具》《火战具》篇被采入《火兵》；《井泉》篇被采入《识水泉》；《宴娱音乐》篇被采入《声感人》。可见杜佑对这本书的重视程度，和对李靖兵书的重视没有差别，这本书必然有其可取之处。 李靖的兵法到宋代已经残缺错乱，阮逸流传的版本又掺入了伪作，只有李筌这部兵书流传至今，只是篇首的《阴阳总序》以及《天地无阴阳》篇只有目录没有正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佚的，现在已经无法校勘补全了。

五、流传著录

《新唐书·艺文志》

• 史录·杂史类：李筌《阃外春秋》十卷。
• 史录·杂传记类：李筌《中台志》十卷。
• 子录·道家类·神仙：
  • 《集注阴符经》一卷（注疏者：太公、范蠡、鬼谷子、张良、诸葛亮、李淳风、李筌、李洽、李鉴、李锐、杨晟）。
  • 李筌《骊山母传阴符玄义》一卷（李筌号少室山达观子，在嵩山虎口岩石壁中得到《黄帝阴符本》，上面题字：“魏道士寇谦之传诸名山。”李筌到骊山，骊山老母为他传授了其中要义）。
• 子录·兵书类：
  • 《李筌注孙子》二卷。
  • 以上兵书类共二十三家，六十部，三百一十九卷。其中姓名失考的十四家，李筌以下未著录姓名的二十五家，共一百六十三卷。
• 子录·五行类：李筌《六壬大玉帐歌》十卷。

《宋史·艺文志》

• 传记类：李筌《中台志》十卷。
• 子类·道家附释氏神仙类·道家类：
  • 《黄帝阴符经》一卷（旧目录称骊山老母注，李筌撰）。
  • 《李筌阴符经疏》一卷。
• 子类·五行类：
  • 李筌《玉帐歌》十卷。
  • 李筌《金华经》三卷。
• 子类·兵书类：
  • 李筌《通幽鬼诀》二卷。
  • 李筌《太白阴经》十卷。
  • 《占五行星度吉凶诀》一卷。
  • 《注孙子》一卷。
  • 《阃外春秋》十卷。

六、全书目录

序

卷一 人谋上

天无阴阳、地无险阻、人无勇怯、主有道德、国有富强、贤有遇时、将有智谋、术有阴谋、数有探心、政有诛强

卷二 人谋下

善师、贵和、庙胜、沉谋、子卒、选士、励士、刑赏、地势、兵形、作战、攻守、行人、鉴才

卷三 杂仪

授钺、部署、将军、阵将、队将、马将、鉴人、相马、誓众军令、阙塞四夷

卷四 战具

攻城具、守城具、水攻具、火攻具、济水具、水战具、器械、军装

卷五 预备

筑城、凿濠、弩台、烽燧台、马铺土河、游奕地听、报平安、严警鼓角、定铺、夜号更刻、乡导、井泉、迷途、搜山烧草、前茅后殿、衅鼓、屯田、人粮马料、军资、宴设音乐

卷六 阵图

风后握奇垒、风后握奇外垒、太白营图、偃月营图、阴阳队图、教旗、草教图、教弩图、合而为一阵图、离而为八阵图

卷七 祭文·捷书·药方

禡牙文、禡马文、祭蚩尤文、祭名山大川文、祭风伯雨师文、祭毗沙门天王文、捷书、露布、治人药方、治马药方

卷八 杂占

占日、占月、占五星、占流星、占客星、占妖星、占云气、分野占、风角、五音占风、鸟情占

卷九 遁甲

卷十 杂式

元女式、察情胜败、主客向背、推神煞门户、龟卜、山冈营垒

跋

七、《神机制敌太白阴经》序

远古时代，人们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蒙昧无知就像婴儿一样。夏天住在巢里，冬天住在洞穴里，和鹿、猪等禽兽一同生活。圣人凭借神妙的智慧顺应四时，与万物相融于无形之中，以神妙的感知洞悉一切。 除此之外，如果没有神妙的智慧，就不能体察天地的本心；没有深邃的思虑，就不能掌握胜败的谋略。心术这种东西，三皇凭借它成就尊位，五帝凭借它建成帝业；贤人得到它，可以称霸四海、君临九州；智者得到它，可以守卫疆土、挫败强敌；愚人得到它，就会颠覆国家、毁灭宗族。所以君子掌握它能安守本分，小人掌握它会招致杀身之祸。 因此，兵家向来把它视为秘要，不可以随便传授，否则会殃及九族。臣如今所著的《太白阴经》，其中的奇谋诡道，论及心术的部分言辞趋于冷峻严苛，因为臣认为不这样做，军队就无法整肃振作，所以原本将它藏在名山石室之中。如今承蒙圣上旨意，想要供陛下阅览，臣斗胆冒死将此书进献。

唐永泰四年秋 河东节度使都虞候臣李筌撰 秘阁楷书臣罗士良誊写 御书祗候臣张永和监修 入内黄门臣朱永中监修 入内内侍高班内品臣评元吉监修 入内内侍高班内品臣赵承信监修

八、进《太白阴经》表

臣李筌进言：《太白阴经》这部书，记载的是行军打仗的相关事宜。臣听说：太白星主管军事，对应大将军之位；阴象主管杀伐，所以用兵要取法于阴。 伏思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肃皇帝陛下，以仁德抚育万民，以道义征讨不顺，远方的部族都归顺臣服，没有不来朝贡的。虽然崇尚武功、致力征伐，但军备不可废弛；德行贵在怀柔远人，而谋略也不可丢弃。 臣李筌，本是少室山的一介书生，才干并不足以担任武职，却斗胆越出本分，潜心研究兵书。全书从《天无阴阳》篇开始，到《兵家心术》篇结束，共一百篇，编成十卷，取名为《太白阴经》。书中对人事谋划、攻城器械、屯田、战马、营垒、阵图等内容包罗无遗，详细完备。至于阴阳、天道、风云、向背这些内容，虽然看似远离人事，也都收录其中不曾遗漏。小到锥刀之类的细物，大到城堡之类的工程，智慧遍及万物，而道理足以匡济三军。就算是军营里的普通官吏、杂役士兵，读懂了这本书，也可以成为统领万人的将领。 书中的言辞没有浮华的修饰，道理探及玄深微妙之处。臣花费十年时间修成此书，如今天下战事四起，有识之士认为它可以挽救时弊。臣自从遭遇世道战乱，镇守边陲，用兵合于天机，作战常常取胜，但身居偏将副职，没能施展纵横天下的谋略，怀揣此书深感惭愧，有负圣上的教化。臣职守边疆，不能亲自到朝堂觐见，谨此奉上表章连同此书，奏报陛下。臣李筌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此上奏。

乾元二年四月二十八日 正议大夫、持节幽州军州事、幽州刺史并本州防御使、上柱国臣李筌上表

《太白阴经》这部书，是唐代少室山书生李筌所撰。李筌常常游历名山，在嵩山虎口岩的石壁中寻得奇术，得到《黄帝阴符经》，又遇到骊山老母，为他点明其中的秘要。他深入探究其中的精深微妙之处，撰写成这部兵书，命名为《太白阴经》。书中阐发上天的玄机，作为将帅行事的准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