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垒》卷六白

郢中尹宾商（字毫翕）著后学黄安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果〉八则

猛虎犹豫不决，还不如蜂蝎必定蜇人；孟贲那样的勇士畏首畏尾，还不如妇孺敢向前冲。所以说：迟疑犹豫，是行事的祸害。因此进兵贵在果断，果断而不自夸，果断而不固执，果断而不懈怠，果断而不畏惧。所谓果断，就是决断。决断而后敢行，鬼神都会避让，天下便没有不可攻破的强敌。考得史事如下：

一、马援聚米破隗嚣

汉光武帝西征隗嚣，抵达漆县，众将大多认为王师不宜深入险阻之地，光武帝犹豫未决。恰逢召见马援，马援连夜赶到，光武帝大喜，把众人的议论都告知他，向他问计。马援于是陈说隗嚣将帅有土崩瓦解之势，进军必定能破敌。又在光武帝面前用米堆成山谷地形，指点比划形势，指明各军行进的道路与往来路线，分析其中曲折，清晰明了。光武帝说：「敌军都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清晨，便进军到高平第一城，隗嚣部众大败，城邑全部投降。

二、王镇恶泝渭破长安

晋朝刘裕率军到潼关，王镇恶请求率领水军从黄河入渭水，直趋长安，刘裕同意了。王镇恶沿渭水逆流而上，所乘的蒙冲小舰，士兵都在舱内，秦人只见舰船前进，惊以为神。到了渭桥，王镇恶命令士兵持兵器登岸，落后者斩首。士兵登岸后，他暗中派人解开缆绳放走舰船，渭水水流湍急，舰船转眼不见。王镇恶告谕士兵：「这里是长安北门，离家乡万里之遥，舰船、衣粮都已随水漂走。打胜了，功名都有；打败了，骸骨都回不去。」于是身先士卒，士兵们踊跃争先，大败秦军。王镇恶从平朔门入城，后秦皇帝姚泓出城投降。

三、薛道衡论平陈

隋朝军队抵达长江边，高颎问薛道衡：「如今大军出征，江东能攻克吗？」薛道衡说：「能攻克。我曾听说郭璞预言：‘江东分立三百年，会重新与中原统一。’如今这个年限将满，这是第一点；皇上恭俭勤政，陈叔宝荒淫骄奢，这是第二点；国家安危，在于所任重臣。陈朝以江总为相，他只知诗酒，这是第三点；我朝有道且疆域广大，陈朝无德且地域狭小，算来它的士兵不过十万。西起巫峡，东至沧海，分兵把守则势悬力弱，集中兵力则顾此失彼，这是第四点。我军有席卷之势，此事毫无疑问。」高颎欣然道：「听你讲成败的道理，令人豁然开朗。」

四、苏定方雪夜擒贺鲁

苏定方率军征讨突厥贺鲁，大雪平地二尺深，军中都请求停兵等天晴。苏定方说：「贼军依仗雪深，认为我军不能前进，必定会休整，我们追击就能赶上。如果放缓放跑他们，就会越逃越远，难以追上。省时立功，在此一举。」于是率军冒雪前进，昼夜兼程。抵达双河，距离贺鲁驻地二百多里，布下阵势长驱直入，直抵金牙山贺鲁牙帐。当时贺鲁聚集部众正要打猎，苏定方纵兵出击，攻破牙帐，生擒数万人。贺鲁脱身逃往石国，苏定方命副将萧嗣业前往石国追击，最终将其擒获押回京师。

五、李存勖破梁夹寨

后梁攻打潞州，修筑夹寨。恰逢晋王李克用去世，后梁君主认为晋军援兵不会来，不再设防。晋王李存勖与众将商议：「朱温所忌惮的，只有先王。听说我新继位，认为我是童子，不熟军旅，必有骄怠之心。如果挑选精兵，倍道奔赴，出其不意，必定能破敌。取威定霸，在此一举，不可错失。」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卒，从晋阳发兵至黄碾，在三垂冈设伏。清晨大雾，晋军直抵夹寨。梁军没有侦察兵，没料到晋军到来，将士还未起床，军中惊扰。晋军烧寨，鼓噪而入，梁军大败，伤亡将校士卒数以万计。

六、梁士彦守平阳

北周梁士彦持节都督晋、绛二州诸军事，后齐君主亲率六军围城，他独守孤城，外无援兵。贼军倾尽精锐攻城，城楼矮墙全部被毁，城上女墙所剩无几。双方有时短兵相接，有时战马往来冲杀。梁士彦对将士说：「今日死战，我为你们当先！」于是将士奋勇争先，呼声动地，无不以一当百。齐军稍稍后退，梁士彦便命令妻妾、军民妇女儿童昼夜修城，三天就修复完毕。周武帝率军赶到，齐军解围。梁士彦见到武帝，捋着武帝的胡须哭道：「臣差点见不到陛下了。」武帝也为之流泪。武帝想要班师，梁士彦拉住马缰劝谏：「如今齐军退走，军心浮动，趁其恐惧进攻，必定能攻克。」武帝听从，大军进发。平定北齐后，封梁士彦为郕国公。

七、李宝海战破金

宋高宗对宰臣说：「李宝以一介平民脱身回朝，朝堂对答毫无畏惧，必定是能成事之人。」于是授予他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一职，命他与守臣统领水军防御。八月，军队驻扎江阴，李宝先派儿子李公佐出发，对他说：「你去暗中侦察敌军动静虚实，不要误事。」李公佐受命，便与将官边士宁一同前往。李宝将要出发，士兵争相说西北风尚猛，逆风不利。李宝下令，敢阻挠大计者斩首。于是从苏州出发，在大洋航行三天，风势猛烈，船只被吹散无法收拢。李宝慷慨对左右说：「上天是用这个试探我李宝吗？我心如铁石，绝不动摇。」洒酒发誓，风随即停止。第二天，吹散的船只重新聚集。边士宁从密州回来，说李公佐已联合魏胜拿下海州。李宝高兴地说：「我儿子不辜负他父亲。」恰逢大风又起，海涛如山，李宝神色不动。风势稍减，他指挥士兵登岸，用剑画地，下令：「这里不再是我们的疆土，奋力作战就靠各位了！」于是持矛前行，遇敌奋勇出击，将士无不以一当十，敌军急忙退走。获胜后李宝停船犒军，派四名善辩者四出招降纳附，声震山东。李宝进军到胶西石臼岛，敌船已驶出海口，相距仅一山之隔。当时北风正盛，李宝向石臼神祈祷。不一会儿，风从船尾柂楼吹来，如钟铎之声，士兵们都振奋起来，驾船握刀待战。风助船快，越过山头逼近敌军，鼓声震天，海波翻腾。敌军大惊，急忙扯起船帆，船帆都是涂油的彩缬，绵延数里，被风浪卷到一处，拥挤混乱，无法行驶。李宝急命火箭环射，箭落之处，烟火旋起，蔓延烧毁数百艘敌船。火没烧到的敌船还想抵抗，李宝喝令壮士跳上敌船，短兵刺杀，将敌军歼灭在船中。俘虏汉军三千余人，生擒倪询等人，押解朝廷。高宗高兴地说：「朕唯独任用李宝，果然立功，为天下做出了表率。」

八、宗泽卫南破金

康王开设大元帅府，传檄各路兵马在大名会合。宗泽踏冰渡过黄河拜见康王，说京城被围日久，进京救援不能迟缓，于是劝说康王传檄各路兵马会师京城。又写信给北道总管赵野等人，约他们合兵入援，众人都认为宗泽狂妄，不予答复。宗泽便率孤军进至卫南，考虑到所部兵少，不深入就不能成功。先头部队报告前方有敌营，宗泽率军径直向前交战，击败敌军。转战向东，敌军援兵赶到，前后都是敌营。宗泽下令：「今日进退都是死，不能不从死中求生！」士兵知道必死，无不以一当百，斩首数千级。金人大败，后退数十里。从此金人畏惧宗泽，不敢再出兵。

〈果〉部分校勘记

〔一〕原文「沂」，《南史·王镇恶传》作「泝」，据以改正。〔二〕原文「拔」，《资治通鉴》卷二百作「趣」，据以改正。〔三〕原文「溽阳」，《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作「晋阳」，据以改正。〔四〕据《宋史·李宝传》，所授官职应为「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据以改正。〔五〕原文「酬」，《宋史·李宝传》作「酹」，据以改正。〔六〕原文「夹」，《宋史·李宝传》作「挟」，据以改正。〔七〕原文「施」，《宋史·李宝传》作「柂」，据以改正。〔八〕原文「锺」，《宋史·李宝传》作「钟」，据以改正。〔九〕《宋史·李宝传》「缬」字上有「油」字，今据以补入。〔十〕原文「魏询」，《宋史·李宝传》作「倪询」，据以改正。〔十一〕原文「水」，《宋史·宗泽传》作「冰」，据以改正。又此条为宋钦宗时事，应当与上一则互换位置。

〈分〉九则

善于用兵的人，能让自己的兵力始终集中，让敌人的兵力不断分散。我方合为一股，敌方分为十份，那么我众敌寡，我方所要对付的敌人就少了。我方的作战地点，始终不让敌人知道，那么敌人要防备的地方就多了。敌人防备的地方越多，我方所要对付的敌人就越少。考得史事如下：

一、勾践分兵败吴

越王勾践讨伐吴国，军队驻扎在江南，吴王军队驻扎在江北。越王把军队分为左、右两军，以私卒君子六千人作为中军。第二天将要交战，到黄昏时，命令左军衔枚逆流而上五里待命，又命令右军衔枚渡江五里待命。半夜时，命令左军、右军在水中击鼓待命，吴军听到鼓声大惊，说：「越人分为两军，要来夹攻我们。」于是不等天亮，也把军队分为两半，准备抵御越军。越王便命令中军衔枚悄悄渡江，不击鼓、不喧哗地进攻，吴军大败，越军随即包围了吴国。

二、鸡父之战

吴国入侵州来（楚国城邑），楚国薳越率军及诸侯军队奉命救援，吴军在钟离抵御。吴国公子光说：「跟从楚国的国家虽多，但都是小国。他们畏惧楚国，不得已而来。我听说：‘行事威严胜过私爱，虽小必成。’胡、沈两国国君年幼狂妄，陈国大夫啮年长顽固，顿、许、蔡三国都痛恨楚国政令。楚国令尹新死，军队士气低落，领兵者多是宠臣，政令不一。七国同役却不同心，将领位低而不能整军，没有足够威严，楚军可以打败。如果分兵先攻打胡、沈与陈三国，他们必定先逃。三国败，诸侯军队就会军心动摇。诸侯哗乱，楚军必定大败。」吴王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晦日，农历月末），双方在鸡父交战。吴王用三千刑徒先攻打胡、沈、陈三国，三国军队争抢俘虏。吴国三军主力跟在后面，中军跟随吴王，公子光率右军，掩余率左军。吴国刑徒有的跑有的停，三国阵形大乱。吴军主力出击，三国大败，俘获胡、沈国君及陈国大夫。释放两国俘虏，让他们跑到许、蔡、顿三国，喊着「我们国君死了！」吴军鼓噪跟进，三国也奔逃，楚军大败溃逃。

三、辕生献计疲楚

项羽将汉王围困在荥阳，汉将纪信假装投降，汉王得以逃出，入关收兵，想要再次东进。辕生劝说汉王：「汉军与楚军在荥阳相持数年，汉军常常被困。希望大王出兵武关，项羽必定领兵南下，大王深沟高垒不与交战，让荥阳、成皋之间的军队暂且休整。韩信等人也能安定赵地，联合燕、齐，大王再进军荥阳也不晚。这样，楚国要防备的地方多，兵力就分散了，汉军得到休整。之后再交战，必定能破楚。」汉王听从，果然领兵南下。汉王坚守不战，最终用这个办法疲敝了楚军。

四、柳元景平蛮

南朝宋柳元景担任随郡太守，到任后蛮人反叛，截断驿道，想要攻打郡城。郡内兵少，粮草兵器又缺乏，柳元景定下计策，募集六七百人，分出五百人驻守驿道。有人说：「蛮人就要逼城了，不宜分兵。」柳元景说：「蛮人听说郡里派了重兵驻守，怎会知道城内兵少？况且内外配合，对计策更有利。」恰逢蛮人将至，他命令驿道的士兵悄悄绕到蛮人后方，告诫：「火起就迅速进军。」前后同时发动，蛮众惊扰，掉进郧水淹死的有一千多人，斩杀俘获数百人，郡境就此平定。

五、陈霸先分势破侯景

梁朝将领王僧辩讨伐侯景，与陈霸先在白茅湾会师，进军攻克姑熟，驻扎蔡州。侯景登上石头城，望见官军声势盛大，很不高兴，暗中对左右说：「敌军军气盛如长堤，不容易对付。」于是率一万铁骑，击鼓进军。陈霸先对王僧辩说：「善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贼军如今送死，想要决一死战，我众敌寡，应当分散他们的兵势。」王僧辩赞同，于是用强兵劲弩攻其正面，轻锐部队袭其后方，主力大军冲其中路。侯景连夜溃败，弃城逃跑。

六、韦云起整军讨契丹

隋朝时契丹入侵营州，诏令韦云起统领突厥军队前往讨伐，启民可汗派出两万骑兵，受他指挥。韦云起把军队分为二十营，四路一同进发。各营相距一里，不得混杂，闻鼓声而行，闻角声而止。不是公事使者，不得骑马。三令五申之后，击鼓出发。军中有人违犯禁令，斩杀十一人，斩首示众。于是突厥将帅前来拜见，都跪着前行，两腿发抖，不敢抬头，最终立下战功。

七、韦皋分兵牵制吐蕃

唐朝修筑盐州城，担心被吐蕃袭击，诏令剑南节度使韦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散其兵力。韦皋命令将领董勔、张芬出兵西山及南道，攻破峨和城，共平定五十多座堡栅。盐州城二十天就修筑完成。后来吐蕃赞普北侵灵、朔二州，朝廷又命韦皋出兵深入。韦皋便命将领分路出击：一路出三奇路，一路出龙溪石门路，一路奔吐蕃维州城，一路奔栖鸡、老翁城，一路奔故松州，一路出雅、邛、黎、巂路，一路越过大渡河入吐蕃境，一路进攻昆明城。从八月同时出兵，到十月，打败吐蕃军十六万，生擒六千，斩首万余级，转战千里，吐蕃连败。

八、李愬不攻吴房

唐宪宗讨伐吴元济，任命李愬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决死出战，射杀敌将，贼军退走。有人劝李愬攻取吴房，李愬说：「不行。攻下吴房，贼军兵力就会集中，不如留下它来分散他们的力量。」

九、王重胤破安重荣

后晋安重荣反叛，朝廷派杜重威讨伐。与安重荣相遇，两次进攻都未能撼动对方，杜重威畏惧，想要退兵。指挥使王重胤说：「请您分出精锐攻击敌军左右翼，我率契丹骑兵为您直冲其中军。」杜重威听从。镇州军队稍稍后退，官军趁机进攻，大败敌军。

〈分〉部分校勘记

〔十二〕原文「击」，《左传》昭公二十三年作「系」，据以改正。〔十三〕原文「先」，《左传》昭公二十三年作「从」，据以改正。〔十四〕原文「荣阳」，《汉书·高帝纪》作「荥阳」，据以改正，下同。〔十五〕原文「久」，《宋书·柳元景传》作「又」，据以改正。〔十六〕原文「戊」，《宋书·柳元景传》作「戌」，据以改正。〔十七〕原文「白茅沟」，《陈书·高祖本纪》作「白茅湾」，据以改正。〔十八〕《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诏」字在「韦云起」三字之前，据以乙正。〔十九〕以上三句《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作「有纥干犯约，斩之，持首以徇。」，「纥十一」疑为「纥干」之误。〔二十〕原文「鸡」「栖」二字互倒，据《旧唐书·韦皋传》改正。〔二十一〕原文「鸦」，《旧唐书·韦传》作「雅」，据以改正。

〈扼〉十则

人有咽喉，呼吸通过它，性命维系它。扼住咽喉，五官就不灵便，怎能运转身体；四肢麻木，怎能伸展活动，很少有不僵死的。我军与敌军鼓声相望，要查明哪里是敌军后路，哪里是敌军咽喉，从而直击并扼住它，这是疲敝敌人的良策。考得史事如下：

一、荀彧劝曹操守官渡

袁绍驻军广武，曹操出兵交战，未能取胜。士兵少、粮草尽，百姓大多反叛，曹操写信给荀彧，想要退回许都引诱袁绍。荀彧回信说：「袁绍把全部军队聚集在官渡，要与您决胜负。您以极弱抵挡极强，如果不能制敌，必定会被他乘机击败，这是决定天下大势的关键。况且袁绍不过是布衣中的英雄，能聚人却不能用人。以您的神武明哲，再加上名正言顺的大势，有什么不能成功？如今粮草虽少，还不像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艰难。当时刘、项都不肯先退，是因为先退就等于示弱。您以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敌人咽喉让他们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情势显现、士气衰竭，必定会有变故，这是用奇的时候，不能错失。」曹操于是坚守营垒，袭击烧毁袁绍在官渡的几千辆运粮车，又派轻兵袭击烧毁乌巢的一万多辆辎重车。袁绍派骑兵救乌巢，曹操大败袁军，斩杀淳于琼等人，张郃、高览都投降。袁绍军队大败，袁绍与儿子袁谭逃回河北。

二、沈庆之开山破蛮

南朝宋雍州群蛮反叛，朝廷任命沈庆之为建威将军，率柳元景等两万多人讨伐沔北诸山蛮，八路并进。沈庆之占据五渠，驻扎破坞作为各军指挥中心。此前讨伐蛮人，都是在山下安营逼迫，所以蛮人能凭借山势为屏障，弓箭石块都能发挥作用，因此屡次无功。沈庆之便在茹丘山下召集各军，对众人说：「如今如果沿山脚列旗进攻，士马必定伤亡惨重，最终也难以剿灭。现在命令各军各率所部到山上扎营，出其不意，蛮众必定恐惧，趁势进攻，可以不战而胜。」于是各军都开山劈路，不与蛮人交战，鼓噪上山，直冲其腹心，先占据险要。蛮众震惊混乱，官军趁机围困，蛮人无不奔溃。

三、达奚长儒阻陈援军

北周天和年间，达奚长儒任渭南郡守。后来他与乌丸轨在吕梁围困陈朝将领吴明彻，陈朝派骁将刘景率七千精兵前来救援，乌丸轨命达奚长儒迎击。达奚长儒找来数百个车轮，系上大石头，沉到清水里，车轮相连排列，等待刘景军队。刘景率军到了，舰船被车轮挡住无法前进。达奚长儒派出奇兵，水陆同时出击，大败陈军。

四、李密献上策

隋朝杨素之子杨玄感，与蒲山公李密交情深厚。隋炀帝正从事征伐，杨玄感自称世代蒙受国恩，愿意做将领。炀帝很高兴，对他宠信日隆，让他参与朝政。这时，炀帝命杨玄感在黎阳督运粮草，杨玄感挑选五千多名少壮运夫、三千多名船工，杀三牲誓师，部署军队。他暗中派人召来李密与弟弟杨玄挺。李密到后，杨玄感大喜问计。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东之外，距幽州还有千里。您率军出其不意，长驱入蓟州，扼住他的咽喉，高丽听说后，必定在后面追击。不出十天，粮草耗尽，其部众不投降就会溃散，可以不战而擒，这是上策。」杨玄感没有采纳。

五、李世民洺水破刘黑闼

唐朝初年，刘黑闼占据洺州，秦王李世民率军进讨，隔着洺水扎营抵御，分派奇兵切断其粮道。刘黑闼多次挑战，秦王坚守不应，以挫其锋芒。刘黑闼城中粮尽，秦王估计他必定来决战，预先堵住洺水上游，对守堤官吏说：「我攻打贼军那天，等贼军渡到一半就决开堤坝。」刘黑闼果然率两万步骑兵渡过洺水列阵，与官军大战，贼军大败，大水又冲下来，斩首万余级，淹死的人不计其数。

六、道宗议挫刘武周

秦王率军征讨刘武周，江夏王李道宗随军。秦王登上玉壁城观察敌军，回头对李道宗说：「贼军依仗人多，前来邀战，你认为怎么办？」李道宗回答：「这群贼军锋芒正盛，难以硬挡，容易用计策使其屈服，很难拼实力。让全军深沟高垒，以挫其锋芒。这些乌合之众不能持久，粮尽自会离散，可以不战而擒。」秦王说：「你的想法与我暗合。」后来贼军果然粮尽夜逃，唐军追击将其击败。

七、李光弼移军河阳

李光弼代替郭子仪任朔方节度使。他率五百河东骑兵赶赴东都，认为敌军正图谋洛阳，应当扼守虎牢，向东出兵黄河边，传檄调集兵马。恰逢滑汴节度使许叔冀战败降贼，史思明乘胜西进。李光弼整军缓行，对留守韦陟说：「贼军新胜，难与争锋，想用计策挫败他们。但洛阳无存粮，危城难守，您有什么计策？」韦陟说：「增派陕州军队，您退守潼关，可以持久。」李光弼说：「两军对阵，寸土必争。如今放弃五百里土地守潼关，贼军得地，声势更盛。不如移军河阳，北依泽、潞二州，胜则出兵，败则坚守，内外相应，贼军不能西进，这就是猿臂之势。」于是全军奔赴河阳，在中潬西边交战，打败叛军，斩首千级。

八、李怀光筑城扼吐蕃

李怀光任晋、绛节度使，率军修筑长武城，占据原首，临近泾水，扼守吐蕃入侵通道，从此吐蕃不敢南侵。

九、韦孝宽守五门

北周韦孝宽率军攻打寿阳，一举攻克。起初，韦孝宽到淮南，各地都暗中送来降书。但五门之地仍是险要，陈军如果开塘放水，渡口道路就会断绝，韦孝宽急忙分兵据守。陈州刺史吴文立果然派人决堤放水，但已经来不及。于是陈军退走，江北全部平定。

十、宋太祖扼险破李筠

后周旧臣李筠起兵，捉住监军周光逊，杀死泽州刺史张福，占据泽州城。从事闾丘仲卿劝说李筠：「您孤军起兵，形势危急，虽依仗河东援军，恐怕也靠不住。大梁军队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山，直抵怀、孟，堵塞虎牢，占据洛阳，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没有采纳。宋太祖派石守信等人分路出击，下令：「不要让李筠跑下太行山，赶快领兵扼守隘口，必定能打败他。」

〈扼〉部分校勘记

〔二十二〕原文「荣阳」，《资治通鉴》卷六十三作「荥阳」，据以改正。〔二十三〕原文删节过简，导致文意不通。今据《宋书·沈庆之传》补回「今令诸军」与「并斩山开道」之间所缺三十一字，使上下文连贯。〔二十四〕原文「稍」，《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二作「梢」，据以改正。〔二十五〕原文「水」「洺」二字互倒，据《旧唐书·刘黑闼传》改正。〔二十六〕《新唐书·李光弼传》自「檄召兵马」至「会滑汴节度使许叔冀战不利」间尚有四十六字，兹录于下，以备参详：「〔檄召兵马〕使张用济，用济惮光弼严，教诸将逗留其兵。用济单骑入谒，光弼斩之，以辛京杲代。复追都将仆固怀恩，怀恩惧，先期至。〔会滑汴节度使许叔冀战不利〕」〔二十七〕原文「寿春」，《周书·韦孝宽传》作「寿阳」，据以改正。又此条为北周时事，应当移至「宋雝州羣蛮反」条之后。〔二十八〕原文「李光逊」，《宋史·李筠传》作「周光逊」，据以改正。〔二十九〕《宋史·李筠传》「虎牢」上有「塞」字，今据以补入。

〈寡〉十则

兵贵精不贵多，这是常言，也是至理。以汉高祖那样天授英才，韩信也只认为他能统领十万兵，可见统领大军的艰难，难道不是这样吗？曹操率八十万大军败给周瑜，刘备率七十万大军败给陆逊，苻坚率百万大军败给谢玄，人多不足以依仗，确实如此。兵力少就容易联络，兵力少就容易同心，兵力少就容易合力，兵力少就容易备齐兵器，兵力少就容易筹备粮草，兵力少就容易集中行动，兵力少就容易进退一致。班超用三十六人平定三十六国，这才是善用寡兵的高手。考得史事如下：

一、廉范火炬退匈奴

汉朝廉范任云中太守，匈奴大举入侵边塞，烽火连天。官吏因为兵少，想要发文书向邻郡求救，廉范不同意，亲自率兵抵御。傍晚，廉范命令士兵每人绑两个火把，三头点火，营中如星罗棋布。匈奴远远望见火把很多，以为汉兵救兵到了，大惊。天亮将要退兵时，廉范命令军中士兵饱餐，清晨出击，斩首数百级，匈奴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入侵云中。

二、程昱守甄城

魏国程昱驻守甄城，只有七百名士兵。曹操听说袁绍要去黎阳，将要南渡黄河，想要给程昱增兵两千。程昱不肯，说：「袁绍拥十万大军，自以为所向无前。如今我兵少，他必定不来攻。如果增兵，他就必定来攻，攻则必克。」袁绍果然因为程昱兵少，不屑攻打。曹操对贾诩说：「程昱的胆量，超过了孟贲、夏育啊。」

三、甘宁百骑劫曹营

曹操出兵濡须，步骑号称四十万，在长江边饮马。孙权率七万军队抵御，派甘宁率三千人为前部都督。孙权密令甘宁夜袭曹营，甘宁挑选一百多名勇士，径直来到曹营，拔掉鹿角，越垒而入，斩首数十级。曹军惊慌鼓噪，举火如星，甘宁已回到营中，奏起鼓吹，高呼万岁。孙权高兴地说：「足够让那老家伙受惊了吧？姑且看看你的胆量罢了。」过了一个多月，曹军退走。

四、段永轻骑平贼

北魏六镇叛乱，段永带着老人孩子到中山避难。后来到洛阳，被任命为殿中将军。当时贼寇首领元伯生，率众西至崤、潼，东至巩、洛，到处作乱。魏孝武帝派大都督匹娄昭讨伐，匹娄昭请求率五千人前往。段永进言说：「这伙贼寇没有城栅，只靠抢劫为生，安定就蚁聚，困窘就鸟散，剿灭他们在于速度，不在于人多。如果星驰电发，出其不意，五百精骑就足够平定。如果征兵后再去，他们必定远窜，虽有大军也无用。」皇帝赞同他的计策，命段永代替匹娄昭，率五百骑兵前往。段永侦察到贼寇位置，倍道兼进，击败平定了他们。

五、秦王探营破窦建德

窦建德率众十万救援洛阳，秦王李世民率五百骁骑，出武牢关向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营寨。沿途分留随从骑兵设伏。到贼营附近时，只剩下四名骑兵，与他一同前进。秦王对尉迟敬德说：「我持弓箭，你执长矛相随，就算百万大军又能把我怎么样！」贼军巡逻兵遇到他们，以为是侦察兵。秦王大喊：「我是秦王！」拉弓射死一名敌将。贼军派五六千骑兵追赶，随从骑兵都大惊失色。秦王说：「你们只管往前走，我和敬德殿后。」于是勒马缓行，追兵到了就射箭，每箭必毙一人。追兵害怕就停下，停了又追，反复好几次，每次追来必定有人被射死。秦王前后射死数人，尉迟敬德杀了十几人，追兵不敢再逼近。秦王将他们引入埋伏，伏兵四起合击，大败追兵。

六、马璘陷阵破史朝义

唐朝马璘跟随李光弼在洛阳攻打贼军，贼将史朝义十万大军在北邙山列阵，旗铠映日，众将犹豫不敢进攻。马璘率五百部下，逼近贼营，出入三次，贼军纷纷溃败。李光弼赞赏他说：「我用兵三十年，没见过以少击众，像马将军这样勇猛迅捷的！」

七、李晟奇袭定秦堡

李晟任右军都将，恰逢吐蕃入侵灵州，李抱玉拨给他五千士兵攻打吐蕃。李晟推辞说：「论人数不够，论谋略则有余。」于是请求带一千人，从大震关奔赴临洮，屠灭定秦堡，俘获堡帅慕容谷锺，吐蕃随即解围而去。

八、朱全忠奇袭秦贤

唐朝秦宗权屡次被朱全忠打败，感到羞耻，倾尽兵力攻打汴州。他的将领张晊屯北郊，秦贤屯板桥，各有数万部众，列三十六寨，绵延二十多里。朱全忠对众将说：「贼军蓄锐休兵，要来攻打我们，认为我们兵少胆怯，只会坚守。如今出其不意，先攻击他们。」于是亲自领兵攻打秦贤营寨，将士奋勇争先，贼军果然没有防备，接连攻下四寨，斩首万余级。

九、钱镠智退黄巢

唐朝浙西副将王郢作乱，石鉴镇将董昌招募乡兵讨伐，上表举荐钱镠为偏将，击败王郢。这时黄巢部众已有数千人，攻掠到临安。钱镠说：「如今镇兵少而贼兵多，应当出奇兵截击。」于是与二十名精兵埋伏在山谷中。黄巢先锋过险地时都是单骑，钱镠伏弩射死其将领，黄巢军队大乱，钱镠率精兵冲杀，斩首数百级。钱镠说：「这只能用一次。如果大军到了，怎么抵挡？」于是领兵退到八百里——这是个地名。他告诉路边老妇人：「后面有人问，就说‘临安兵屯八百里了’。」黄巢军队到了，听了老妇人的话，不知道是地名，都说：「先前十几个士兵都打不过，何况八百里的军队！」于是急忙领兵过去了。

十、岳飞八百破五十万

岳飞善于以少击众。贼寇黄善、曹成等聚集五十万大军，逼近南熏门。岳飞部下只有八百人，众人害怕抵挡不住。岳飞说：「我为各位击破他们。」于是左挟弓，右运矛，横冲敌阵。贼军大乱，被打得大败。

〈寡〉部分校勘记

〔三十〕原文「范」「廉」二字互倒，据《后汉书·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改正。又「守」字上有「太」字，今据以补入。〔三十一〕原文「逼」，《后汉书·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作「通」，据以改正。〔三十二〕原文「三千」，《三国志·魏书·程昱传》作「二千」，据以改正。〔三十三〕「叚永」乃「段永」之讹，据《周书·段永传》改正。〔三十四〕《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出武牢」三字下有「东二十余里」五字，据以补入。下文「东去二千余里」六字，疑即涉上文误衍，今删。〔三十五〕原文「尔旦前行」，《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九作「汝弟前行」。〔三十六〕据《新唐书·李晟传》，李晟所任官职应为「右军都将」，据以改正。〔三十七〕原文「灵」，《新唐书·李晟传》作「关」，据以改正。〔三十八〕《宋史·岳飞传》「不」下无「敢」字，据删。

〈疑〉十四则

遇事疑惑就成不了事，行动犹豫就建不了功，天下没有犹豫不决而不失败的。像狐狸一样多疑，必定会变得像狼一样窘迫；像狼一样窘迫，必定会变得像老鼠一样逃窜；像老鼠一样逃窜，最终必定会像鱼一样溃败腐烂，这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是因为有让他们产生疑惑的人。疑惑久了就会信以为真，疑惑到极点就会认定是这样，就算想不失败，也不可能了。考得史事如下：

一、李广解鞍惑匈奴

汉景帝时，匈奴入侵雁门、上郡。李广为上郡太守，曾带一百名骑兵外出，突然遇到几千匈奴骑兵。李广的随从都非常害怕，想要策马往回跑。李广说：「我们离大军几十里，现在逃跑，匈奴追射，我们必定死光。如果我们留下，匈奴必定认为我们是大军的诱饵，必定不敢攻击。」命令众骑兵：「前进！」离匈奴阵地二里左右，都下马解鞍。他的骑兵说：「敌人多又近，万一有急事，怎么办？」李广说：「敌人以为我们会跑，现在我们都解鞍，表示不跑，以此坚定他们的疑心。」匈奴有个骑白马的将领出来监护士兵，李广上马与十几名骑兵奔过去射死他，回来又解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躺下。到了傍晚，匈奴始终觉得奇怪，不敢进攻，连夜撤走。第二天清晨，李广才回到大军中。

二、廉范燃炬退匈奴

后汉廉范任云中太守，恰逢匈奴大举入侵边塞，廉范亲自率兵抵御。匈奴人多势众，不肯退去。到了傍晚，廉范命令士兵每人绑两个火把，三头点火。匈奴远远望见火把很多，以为汉兵救兵到了，天亮就要退兵。廉范命令军中饱餐，清晨出击，斩首数百级，匈奴从此不敢再入侵云中。

三、诸葛亮空城退司马懿

诸葛亮屯兵阳平，派魏延率大军东下，只留一万人守城。司马懿率二十万大军抵御诸葛亮，与魏延军队错道而过，径直来到阳平城下，距离诸葛亮只有六十里。侦察兵报告司马懿，说城中兵力薄弱，将士都大惊失色。诸葛亮神态自若，命令军中偃旗息鼓，打开四门，洒水扫地。司马懿怀疑有伏兵，率军向北奔山里去了。诸葛亮对僚属说：「司马懿认为我有重兵埋伏，沿着山路走了。」巡逻兵回来报告，果然如诸葛亮所说。

四、赵云空营破曹军

曹操争夺汉中，运粮到北山下，黄忠认为可以夺取，赵云跟随前往。黄忠过了约定时间还没回来，赵云率几十名骑兵轻装出营，迎接黄忠等人。正遇上曹操大军出动，赵云被曹军前锋攻击，边战边退。曹军被打散后又重新合拢，赵云突围而回。曹军追到营前，牙将张翼想要闭门防守。赵云却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军怀疑有伏兵，领兵退走。赵云突然鼓声震天，用强弩射击曹军，曹军惊骇，自相践踏，掉进汉水淹死的人很多。刘备第二天亲自到赵云营地，视察昨天的战场，说：「子龙一身都是胆啊！」

五、文聘潜默退孙权

文聘归附曹操，曹操任命他为江夏太守，托付边境事务，授予符节。文聘与夏侯尚围攻江陵，他另外率军驻扎石阳。孙权亲自率几万大军突然到来。当时下大雨，城栅崩坏，百姓散在田野，来不及修补。文聘听说孙权到了，心想不如潜伏不动来迷惑他。于是命令城中人都躲起来，不让孙权看见，自己也躺在府里不出来。孙权果然产生怀疑，对部下说：「北方认为这个人是忠臣，所以把这个郡托付给他。如今我来了他却不动，这不是有密谋，就是有外援。」于是退走了。

六、孙坚指麾退海贼

吴国孙坚年少时，与父亲一同坐船到钱塘，恰逢海贼抢劫商人财物，正在岸上分赃，行旅都停下，船不敢前进。孙坚对父亲说：「这伙贼寇可以攻击，请让我去讨伐。」父亲说：「这不是你能对付的。」孙坚提刀上岸，用手向东向西指挥，好像在分派人员包围拦截贼寇的样子。贼寇远远望见，以为是官兵来抓捕，就丢下财物四散逃跑。孙坚追上去，斩杀一个贼寇首级回来。

七、吴国疑城退魏师

魏文帝到广陵，吴国人非常惊恐，于是在长江边修筑疑城。从石头城到江乘，用木头做骨架，蒙上苇席，加上彩色装饰，一夜之间建成。魏军从江西望见，非常畏惧，于是退走。

八、慕容垂疑兵破翟钊

翟辽死后，儿子翟钊继位，攻打邺城，慕容农击退了他。慕容垂率军到滑台讨伐翟钊，驻扎黎阳津，翟钊在南岸防守。众将忌惮他的军队精锐，都劝谏不宜渡河。慕容垂笑着说：「这小子能有什么作为？我今天就为你们杀了他。」于是移营到西津，造一百多艘牛皮船，载着疑兵、排列仪仗，逆流而上。翟钊先把大军布置在黎阳防备，见慕容垂去西津，就弃营向西抵御。慕容垂暗中派慕容镇、慕容国在黎阳津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筑垒。翟钊听说后，逃奔白鹿山。慕容农追击，全部俘获其部众，翟钊单人匹马逃到长子。

九、萧承之开门御魏

北魏攻打济南，太守萧承之率几百人抵御。北魏大军聚集，萧承之却让士兵放下兵器，打开城门。众人说：「敌众我寡，怎么能这样轻敌？」萧承之说：「如今困守孤城，事态危急，如果再示弱，必定会被屠杀，只有表现出强大来等待他们。」

十、若于惠缓行退追兵

西魏宇文泰与东魏高欢在邙山交战，赵贵率左军，若于惠率右军。高欢军队集中攻击左军，赵贵等人作战失利。到傍晚，高欢进军攻打若于惠，若于惠反击，魏军都溃败了。到了夜里，若于惠率军撤退，高欢的骑兵又追来。若于惠慢慢下马，回头命令厨子做饭。吃完饭，对左右说：「在长安死，在这里死，有什么不同！」于是竖起旗帜、吹响号角，收整败军缓缓返回。高欢的追兵怀疑有伏兵，不敢逼近。

十一、李铣火炬疑永王

唐朝永王李璘违抗朝廷命令，肃宗派宦官啖廷瑶招抚讨伐。判官裴茂率三千广陵步兵出兵瓜步洲，广设旗帜，在江边炫耀。李璘登上城头望了一整天，才露出惧色。当天晚上，李铣命令多点火堆，每人拿两个火把迷惑敌军。隔江望去，加上水中倒影，一人变成两人。李璘的军队也举火回应。李璘害怕，于是连夜逃跑。

十二、刘鄩驴旗惑晋军

刘鄩抵御晋军，认为晋军都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用奇计攻取晋阳，于是悄悄率军从黄泽向西进发。晋国人奇怪刘鄩军队几天不出动，派骑兵侦察，没有侦察兵，城中也没有烟火，只看见旗帜沿着城墙往来移动。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必定有诈。」再派人侦察，原来是把旗帜绑在草人身上，让驴驮着，沿着城墙走。抓到城中瘦弱老人审问，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

十三、宇文椿柏庵疑齐军

北周齐王宇文宪大举伐齐，宇文宪为前锋，驻守雀鼠谷。当时陈王宇文纯屯千里径，宇文椿屯鸡栖原，宇文盛守汾水关，都受宇文宪指挥。宇文宪秘密对宇文椿说：「兵者诡道，你可以砍伐柏树搭建庵棚，让军队离开后，贼军还会产生疑心。」当时齐主分兵一万奔千里径，又命部众出汾水关，亲率大军与宇文椿对阵。恰逢有诏令追回宇文椿，宇文椿率军连夜返回。齐人果然怀疑柏庵是军营帐幕，第二天才明白过来。

十四、王明立樯惑朱令赟

宋朝开宝年间讨伐金陵，王师从荆渚乘战舰顺流而下，任命黄州刺史王明率战舰，任江路巡检。南唐将领朱令赟从湖口领兵十五万沿流而下，想要烧毁采石浮桥，直抵金陵救援。朱令赟早晚将至，王明暗中派人在州浦之间立了很多长木头，像船帆桅杆的样子。朱令赟远远望见，怀疑宋军袭击他的后方，逗留不敢前进。王明于是移送文书请求援军，生擒朱令赟。

〈托〉七则

自从玄女传授兵书，黄帝尊奉其法剿灭蚩尤，此后假托神道施行教化的手段，便被兵家推崇为出奇制胜的方略。奇计不拘泥于常规，往往出自超常规的权谋；超常规的手段，是常人感到惊骇而避之不及的。

小说记载诸葛亮第五次出兵祁山时，命关兴装束打扮，扮作天蓬神像，手持七星黑旗，步行在军队前方，司马懿惊诧他故作怪异。想来赤壁鏖战之时，诸葛亮曾披散头发、赤着双足，在南屏山上祭借东风。自古以来的英雄，都惯用这类手段，难道只有隆中卧龙诸葛亮如此吗！考录史事如下：

一、田单托神破燕

齐国田单驻守即墨时，命令城中百姓吃饭前，一定要在庭院中祭祀先祖，飞鸟都盘旋飞舞着落进城中啄食祭品。燕国人对此深感奇怪。田单又扬言说：“有神人下界来教导我。”又说：“定会有神人来做我的军师。”

有个士兵说：“我可以做军师吗？”说完转身就跑。田单连忙起身，把他拉回来，请他面朝东坐，以侍奉老师的礼节对待他。士兵说：“我欺骗了您，我实在没有什么本事。”田单说：“你不要再说了。”于是尊他为神师。每次发布号令，必定称是神师的旨意。军心因此安定，最终击败了燕军。

二、陈胜吴广狐鸣鱼书

陈胜、吴广起兵反秦，想要收服人心，以自己的部众作为天下反秦的首倡，于是前去占卜。占卜的人明白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情都能成功，可以建立功业。不过你们向鬼神卜问过吗？”

陈胜、吴广很高兴，琢磨卜问鬼神的用意，说：“这是教我们先借鬼神威慑众人罢了。”于是用朱砂在帛上写下“陈胜王”三个字，塞进别人捕来的鱼肚子里。士兵买鱼煮着吃，发现了帛书，已经觉得很诡异了。陈胜又让吴广到驻地旁边丛林里的神庙中，夜里点起篝火，模仿狐狸的声音叫道：“大楚兴，陈胜王。”士兵们夜里都又惊又怕。第二天早晨，士兵们纷纷指指点点，对着陈胜、吴广窃窃私语，陈胜、吴广趁此发号施令，众人都顺从了他们。

三、刘裕托瑞平广固

刘裕讨伐慕容超，围困广固城，好几个月都没能攻克。有人劝刘裕说：“从前石勒的部将石季龙攻打曹嶷，观望云气的人认为渑水环绕城池，不是强攻就能拿下的，如果堵塞五龙口，城池必定不攻自破。石季龙听从了这个建议，曹嶷果然投降。慕容恪围困段龛时，也用了这个办法，段龛也投降了。投降之后没多久，堵塞的地方又被震开。如今旧的遗迹还在，可以去堵塞它。”

刘裕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城中男女百姓大半都患上了脚软的疾病。当时有一只灰鹅飞进军帐中，在座的人都很惊愕。只有部将胡蕃上前庆贺说：“苍色，是胡人的颜色；鹅，就是我。这是胡虏归降于我的征兆。”众人都十分高兴。

将要攻城时，众将都劝谏说：“今天是往亡日，是兵家忌讳的日子。”刘裕说：“我军前往，敌军败亡，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命令全军登城作战，于是平定了广固。

四、李矩祷神破刘畅

晋朝将领李矩驻守荥阳，汉国的刘畅率军攻打他。李矩献上牛酒假意投降，刘畅便不再设防。李矩谋划趁夜偷袭敌营，士兵们都心存疑虑、感到畏惧。

李矩于是派部将郭诵到子产祠祈祷，让巫师扬言说：“子产有教令，将派神兵前来相助。”士兵们都踊跃争先，奋勇请战。李矩于是挑选一千名勇士，趁夜突袭刘畅的军营，斩杀敌人数千，刘畅仅只身逃脱。

五、王世充托梦破李密

隋朝李密击败宇文化及后率军返回，士兵都十分疲惫。王世充想趁李密疲弊时发起攻击，又担心军心不齐，于是假托鬼神，说自己梦见了周公。他在洛水边上修建了周公祠，派巫师宣称周公命令仆射（王世充）火速讨伐李密，必定能立下大功，不然士兵都会染上瘟疫死去。

王世充的士兵大多是楚地人，信奉妖异之言，王世充就用这种办法蛊惑他们。众人都主动请战，于是击败了李密。

六、颜真卿佯醉备平原

颜真卿以殿中侍御史的身份，出京担任平原太守。安禄山谋反的迹象刚刚显露，颜真卿预料他必定会反叛，于是假托连日阴雨，增高城墙、疏浚壕沟，清点壮丁，储备粮草。他每天和宾客乘船饮酒，以此打消安禄山的疑心。安禄山果然认为他只是个书生，不加防备。

安禄山起兵反叛后，河朔地区全部沦陷，唯独平原城防守完备，颜真卿派司兵参军李平快马赴京奏报。唐玄宗刚听说叛乱时，叹息说：“河北二十四个郡，难道没有一个忠臣吗？”等到李平赶到，玄宗大喜，对身边的人说：“朕不了解颜真卿是怎样的人，他竟能做出这样的壮举！”

七、李光颜破郾城

唐朝商议讨伐蔡州叛军，下诏命李光颜率领一支军队独当一面，李光颜于是在激水洄曲修筑营垒。

起初，叛军清晨就逼近他的营寨，列阵堵截，唐军无法出战。李光颜拆毁营寨栅栏，率领几名骑兵冲入敌阵，来回冲杀了好几次。叛军认出了李光颜，箭支射在他身上像刺猬一样。他的儿子拉住马缰绳，劝谏他不要深入敌阵，李光颜拔刀呵斥儿子。唐军士兵因此奋勇争先，叛军于是溃败。

李光颜又在郾城击败叛军，叛军死者有十分之三。叛军的三万副铠甲上，都画着雷公符、斗星图案，题写着“破城北军”。郾城守将邓怀金十分恐慌，他的属官董昌龄趁机劝邓怀金请降，并且前来请求说：“请您攻城，我在城中举火求援，等援军赶到，您迎面击败他们，我就献城投降。”李光颜答应了他。

叛军援军败逃后，董昌龄、邓怀金率领众将身穿素服打开城门，等候李光颜入城。

兵垒（白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