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垒》（白话全译）
（明）尹宾商 著
兵垒提要
《兵垒》全书共七卷，明代尹宾商撰写。尹宾商字于皇，一字亦庚，号白毫子，汉阳人。晚年改名为商，如今传世的《武书大全》题作“尹商编”，实则也是尹宾商所编纂。他曾以恩贡生的身份被授官屯留知县，后调任祁县知县，因得罪上级而罢官。
这本书总共用三十六个字概括兵法要义，分别是：声、煦、整、先、迅、羸、佯、乘、静、集、因、突、捭、诳、肄、信、必、镇、异、持、诛、制、变、袭、合、待、独、谲、纡、果、分、扼、寡、疑、托、微。每个字之下都有小序，申述核心大意，再引用史事加以佐证。小序多采纳前人论兵的言论，虽少有独到创见，但也没有空发议论的弊病。所引用的史事，大多摘自经书、史书、诸子典籍，都有依据，并且按时代顺序编排，很方便查阅。
书序中说：“这部书问世后，胡文忠公《读史兵略》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了。”这确实不是阿谀之辞。只是记述诸葛亮的事迹时，既依据正史本传，又引用小说内容，真伪掺杂，显得芜杂。“必”字条目下引用崔盰攻破诸蕃的史事，“扼”字条目下记载道宗答复秦王的话，都和所论述的主旨无关。即便如此，这本书体例的严谨、取材的精当，终究是明代兵家著作中的上乘之作。
查考历代公私书目，这本书仅见于《湖北通志》的记载，大概是因为成书于晚明战乱之际，没能广泛流传吧？考尹宾商编撰的著作，还有《武书大全》三十一卷、《阃外春秋》三十二卷，也称得上著述宏富了，谈兵之人不该因为作者是游士就轻视这部书。
著录
《湖北通志·艺文志》记载：“《兵雷记》，明代尹宾商撰（出自《汉川志》）。尹宾商字亦庚，一字于皇，汉川人。以恩贡生身份授官屯留知县，调任祁县，因得罪上级罢官。他才学出众，喜好谈兵。京山人利瓦伊杠为他的书作序。”
目录
序 〔卷一〕 〈声〉八则 〈煦〉七则 〈整〉六则 〈先〉七则 〈迅〉七则 〈羸〉七则 〈佯〉十一则 〔卷二〕 〈乘〉十二则 〈静〉十则 〈集〉六则 〈因〉十则 〈突〉九则 〈捭〉十一则 〔卷三〕 〈诳〉十二则 〈肄〉七则 〈信〉八则 〈必〉七则 〈镇〉十二则 〈异〉十则 〈持〉七则 〔卷四〕 〈诛〉十八则 〈制〉十则 〈变〉十则 〔卷五〕 〈袭〉十则 〈合〉七则 〈待〉十则 〈独〉九则 〈谲〉十一则 〈纡〉八则 〔卷六〕 〈果〉八则 〈分〉九则 〈扼〉十则 〈寡〉十则 〈疑〉十四则 〈托〉七则 〔卷七〕 〈微〉十二则
点校凡例
（原文此处仅存标题，无正文）
兵垒序（一）
云林主人（云林，是方君幼年读书的地方，他自号云林主人），我与他以道义相交；天香花坞主人（天香花坞，是刘君的别墅，他曾自号天香花坞主人），我与他以神意相交。两位主人都喜好谈论兵法、结交宾客，曾留学日本。我自恨不懂军事，徒以文章在同辈中被称道，实在惭愧。况且我足不出乡里，心胸局促，又怎能厚着脸皮替人执笔作序呢！
丁未年春天，我旅居武昌，帘外花影交错，鸟鸣声上下相应，心境怡然，竟忘了自己是漂泊失意之人。当时两位主人与诸位同道，谋划刻印郢中白毫子的《兵垒》，我在书前题写了几句话，说：“这本书得自抄本，流传必定不广。询问好古之士、兵家学者，很少有收藏并研读的。但无论如何，此书一经刊行，白毫子的声名必将大显于世！”两位主人说：“说得好，就以你的话为证。”
光绪三十三年春三月，黄安石琴陈冠冕谨序
白毫子《兵垒》序（二）
“止戈为武”，是古代圣人天下大同的理想，无法施行于乱世与太平交替的时代。我们这代人上观往古，下察未来，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战争时期，总归是竞争最为激烈的时代。见识浅陋的人想拿道德仁义的说辞，与强权者相抗衡，难道能取胜吗？恰恰是供人宰割罢了。
我生在这样的时代，世事万变触动心怀。我不顾自己才识浅陋，发愤自励，渡海东游日本。心想就算活着不能马革裹尸、誓死杀敌，成为古今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名将，也应当选择相近的事业奋力去做，来彰显我的志向，于是学习警务。
伯英刘氏，是我的挚友。他年少气盛，当时正在东京留学，我们朝夕相处，每日与众人议论天下事，意气更加豪迈。等到我毕业回国，伯英也因父亲去世丁忧回乡，我们又在武昌相会。他对我说：“鄂州位居天下中心，陆路有京汉、粤汉、川汉铁路贯通；水路有汉江、沔水、长江汇流，四方宾客都聚集于此。我要汇集天下贤才，共同辑录图书，阐发古今真学术，来馈赠海内外之人。”
伯英说：“这话说得雄壮！当年先父在京城做官时，喜好收藏古书。每每想到典籍散佚，存世者寥寥，便深为惋惜，于是四处搜寻，家中藏书满架。本打算陆续筹措资金刊印流传，我在整理藏书时，收罗残编断简，得到了我们楚地明代儒者尹白毫子所著的《兵垒》一书，是他生前最后亲手校正、未曾刊刻的原本。读罢十分喜爱，天天放在座旁，爱不释手，可与东西方古今兵法互相印证。秘藏而不流传，不是为公之道。”
他拿出书给我看，我感叹其议论剖析精当，史事必有实证，适合作为陆军学校的教科书。唉！这部书问世，胡文忠公《读史兵略》的价值就要减弱了。伯英说：“我马上又要东去，赶紧请周少臣君、吴少秋君共同校勘，与兵家学者商榷。”我说：“好。”
光绪三十三年五月，黄安方以南谨叙于鄂渚之雄楚楼
校勘记
〔一〕复印件中“交”字上一字模糊难辨，姑且存疑。 〔二〕复印件中“言”字下一字模糊难辨，姑且存疑。
兵垒卷一
郢中 尹宾商（毫翕） 著 后学 黄安 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 校勘
〈声〉八则
总论
排解纠纷的人不会攥紧拳头，劝止斗殴的人不会持握兵器。攻击敌人的要害、直捣其空虚之处，让敌人受形势阻碍而无法行动，纠纷自然就化解了。因为天地之间，东西有坎离之位，南北有震兑之方；形与神不同往，主与客不同位，虚与实不同势，强与弱不对立，精锐与粗钝不一同陈列，快慢不预先设定，坚牢与破绽不先显露。
有“声”，还有“声声”。表象的“声”，可以察觉；深层的“声声”，却无法窥破。敌将如果只拘泥于表象的声势，却不明白造势的缘由，那么我军攻击的方向，恰恰是敌人不加防守的地方。兵法说：“善于进攻的人，能让敌人不知道该防守哪里。”
史事考证
- 韩信降燕 汉代韩信斩杀陈余、擒获赵王歇后，悬赏千金征求能活捉李左车的人。有人将李左车绑来，韩信亲自解开他的绑绳，请他面向东坐，以师礼相待。 韩信问道：“我打算向北攻打燕国，向东讨伐齐国，怎样才能建功？”李左车推辞说：“我是败军亡国的俘虏，哪里配得上谋划大事。”韩信说：“我真心向您问计，您不要推辞。” 李左车说：“将军俘虏魏王、擒获夏说，不到一天就击破赵国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这是将军的长处。但士卒疲惫，其实难以再战。燕国如果不归服，齐国必定会自强，这是将军的短处。善于用兵的人，不以短处击长处，而以长处击短处。为将军打算，不如按兵休整，向北扼守通往燕国的要道，然后派辩士送书信到燕国，炫耀您的威势与长处，燕国必定不敢不听从。燕国归顺后，再向东兵临齐国，就算有智谋之士，也不知道该怎样为齐国谋划了。用兵本来就有先张声势、后用实力的策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韩信听从了他的计策，燕国果然望风而降。
- 耿弇取二城 东汉建武年间，耿弇与张步两军对峙。张步派弟弟张蓝率两万士兵驻守西安，各郡太守合兵一万多人驻守临淄，两地相距四十多里。耿弇进军到两城之间。他见西安城小但坚固，且张蓝兵力精锐；临淄虽大却容易攻打，于是命令众将五日后会攻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守。 到了约定日期，耿弇命令众将半夜吃饭，天亮时抵达临淄城下。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应该攻打西安。耿弇说：“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日夜防备，正自顾不暇，哪里能救援别人？临淄出其不意兵临城下，敌军必定惊扰，我一天就能攻克。拿下临淄，西安就孤立了，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会逃走。这就是所谓攻一处而得两处的好处。” 于是攻打临淄，半天就攻克了，入城据守。张蓝听说后，果然率军逃走。
- 朱儁破黄巾 东汉末年，黄巾军起义，汉将朱儁率军讨伐。贼帅韩忠占据宛城抵御，朱儁兵少不能敌，于是筑起长围，堆起土山，居高临下逼近城内。他鸣鼓攻打西南角，贼军全都赶赴西南防守；朱儁亲自率领五千精兵，突袭东北角，登城而入。韩忠退守小城，惶恐请求投降。
- 曹操黑山破贼 魏武帝曹操征讨河北，军队驻扎在顿丘，黑山贼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曹操率军进入西山，直扑于毒的大本营。于毒听说后，放弃东武阳回军。曹操在半路设伏截击，大败于毒。
- 石勒袭王浚 石勒打算袭击王浚，却忌惮刘琨以及鲜卑、乌桓成为后患。张宾说：“刘琨、王浚，虽然同是晋朝臣子，其实是仇敌。” 于是石勒派使者送信给刘琨，请求讨伐王浚来为自己效力。军队抵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派人快马禀报王浚，要率军抵御石勒。众将佐也怀疑有诈，请求出击。王浚发怒说：“石公前来，正是要拥戴我。”于是设下宴席等待石勒。 石勒清晨到了蓟城，呵斥守门人开门。他怕有伏兵，先驱赶几千头牛马入城，声称是进献的礼物，实际上是想堵塞街巷。王浚这才害怕。石勒登上厅堂，把王浚抓到面前，说：“您位高权重，手握强兵，坐视本朝倾覆却不肯救援，还想自尊为天子，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随即将王浚押往襄国。
- 王皋破蔡山 唐代骑曹王皋讨伐李希烈叛乱，贼军在蔡山修筑堡寨。王皋估计山势险峻难以强攻，于是扬言向西攻取蕲州，整理战船，分兵到南岸，与水军沿江而上。 贼军用老弱士兵守寨，率领主力跟随战舰，南北与王皋军对峙，距离蔡山三百多里。王皋命令步兵登上战船，顺流东下，没几天就攻克了蔡山。贼军回救，走了一天才赶到，王皋大败贼军，乘胜攻克蕲州，招降了贼军将领。
- 田豫马城破鲜卑 曹魏将领田豫驻守马城，鲜卑军队前来攻打，把城围了十层。田豫暗中派司马树起旌旗、吹响鼓角，率领步兵从南门出击，胡人都注目赶往南门。田豫亲自率领精锐从北门出击，鼓噪而起，两头同时发动，出乎敌人意料。敌兵大乱，丢下弓马逃跑，魏军追击三十多里，死尸遍布原野。
- 裴方明破益州贼 南朝宋的刘道济担任益州刺史，刑罚政令失当，群盗蜂拥而起围攻州城。刘道济的部将裴方明从东门出击，攻破贼军三个营寨，斩杀数万人。贼军虽败走，很快又聚合起来。 裴方明又假装从北门出兵，转而攻打城东大营，杀死一千多人。当时天降大雾，裴方明等人又大张声势从东门出兵，却暗中从北门出击，攻打城北、城西各营寨，贼军大败溃散。
校勘记
〔一〕田豫，《三国志·魏书》有传。据此可知这一则是三国时期的史事，应当放在“魏武征河北”一则之后。 〔二〕刘道济，《宋书》有传。据此可知这一则是刘宋时期的史事，应当放在“石勒将袭王浚”一则之后。
〈煦〉六则
总论
看待士兵像婴儿，所以能和他们共赴深溪；看待士兵像爱子，所以能和他们同生共死。 从前秦穆公得到过食马者的报答：秦穆公曾走失骏马，亲自去找，发现有人已经把马杀了分吃。秦穆公说：“吃了骏马肉不喝酒，会伤身致死。”于是给他们一一斟酒。杀马的人惭愧地离开了。过了三年，晋国攻打秦国，包围了秦穆公。那些吃马肉的乡人争相拼死作战来报恩，冲破包围，秦穆公得以解围，还打败晋国，俘获晋惠公回国。 唐太宗得到过吮血的益处：唐太宗亲征高丽，驻军白岩城。将军李思摩中了箭，太宗亲自为他吮血。从此随行文武官员，都争相奋发效力。 君主尚且如此，何况将领呢？所以古代的良将，对贤能之人以礼相待、给予俸禄；对勇敢之人奖赏勉励；对饥饿的人供给食物；对寒冷的人解衣相赠；遇到危难身先士卒；有了功劳退居人后；对受伤的人哭着安抚；对战死的人悲痛安葬。 军中的井还没打好水，将领不说渴；军中的米还没做好饭，将领不说饿；军中的火还没燃起，将领不说冷；军中的帐幕还没搭好，将领不说热。夏天不摇扇，冬天不穿裘，下雨不张伞，财物不私吞，劳苦必与士兵共担——这都是为了安抚士卒，让他们甘愿拼死效力。 经书上说：能爱护别人生命的人，能让人舍生忘死；能体恤别人疾苦的人，能让人挺身而出奔赴危难。
史事考证
- 楚庄王抚军 楚国军队攻打宋国，包围了萧邑，萧邑溃败。楚国大夫申公巫臣说：“军中士兵大多寒冷。”楚庄王于是巡视三军，安抚勉励将士。三军士兵都像披上了绵絮一样温暖。
- 吴起吮疽 魏国的吴起担任将领，和最下等的士兵穿一样的衣、吃一样的饭。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乘车，亲自背着干粮，和士兵分担劳苦。 士兵中有长毒疮的，吴起亲自为他吮吸脓液。士兵的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问：“你儿子只是个士兵，将军却亲自为他吮疮，为什么哭呢？”母亲说：“不是这样啊。往年吴公为他父亲吮疮，他父亲作战勇往直前，死在敌阵。如今又为我儿子吮疮，我不知道他会死在哪里，所以才哭。” 魏文侯因为吴起深得士兵之心，派他镇守西河。吴起与诸侯大战七十六次，全胜六十四次。
- 李广爱兵 汉代李广历任七郡太守，前后四十多年。得到的赏赐全部分给部下，饮食和士兵在一起。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终生不谈置办家产的事。 率军到了缺水的地方，见到水，士兵没有都喝到，他就不靠近水；士兵没有都吃上饭，他就不尝一口。士兵因此感恩，乐于为他效力。
- 段颎恤卒 汉代段颎担任破羌将军，征讨西羌。他仁爱士卒，士兵生病受伤，他亲自探望，亲手为他们包扎伤口。在边境十多年，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他和士兵同甘共苦，所以士兵都乐于拼死作战。
- 皇甫规安疫 东汉皇甫规担任中郎将，持符节监督讨伐零吾等羌人部落。正赶上军中瘟疫大流行，死去的人有十分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营帐，巡视将士。三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请求投降。
- 皇甫嵩破张梁 东汉皇甫嵩能体恤士兵。每次军队驻扎停下，必须等营幔都搭建好了，他才回自己的营帐；军士都吃上饭了，他才吃饭。 当时董卓因为无功抵罪，朝廷下诏派皇甫嵩接替他。贼首张角已死，皇甫嵩和他的弟弟张梁作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猛，皇甫嵩一时不能攻克，于是闭营休整士兵。趁敌军稍有松懈，连夜整顿军队，鸡鸣时分奔赴敌阵。战斗到下午，大破敌军，斩杀张梁，挖开张角的棺材，砍下首级传送京师。
校勘记
〔三〕“三军之土”，《左传》宣公十二年作“三军之士”，据以改正。 〔四〕“叚颎”为“段颎”的讹误，据《后汉书·皇甫张段列传》改正。
〈整〉六则
总论
善于行军作战的人，军队必定整肃。整肃的军队，驻守就有礼法，行动就有威势；进攻不可抵御，撤退不可追击；前后呼应有节奏，左右服从指挥；能和他们共安，不会和他们共危；部众能聚合而不能离散，能使用而不能疲惫。 所以军队不整而喧哗，郄至料定其必败：晋国攻打楚国，晋国大夫郄至说：“楚军列阵不整齐，在阵中喧哗，人人只顾后路，没有斗志，必定能打败他们。”后来楚军果然在鄢陵战败。 旗帜倒下、车辙混乱，曹刿判断可以追击：鲁庄公和齐军在长勺作战，齐军战败。庄公要追击，曹刿说：“不行。”他下车察看齐军的车辙，登上车前横木远望齐军，说：“可以了。”于是追击齐军。战胜后庄公问原因，曹刿说：“大国难以揣测，怕有埋伏。我看他们车辙混乱，望他们旗帜倒下，所以才追击。” 用兵怎能不整肃呢？一个人统领百万大军，让他们低头屏气、不敢抬头，靠的就是法制严整。所以普通人忽然掌握兵权，只要申明法令、严行赏罚，就没人敢违抗命令。“整”的意义太大了！
史事考证
- 孙武练女兵 孙子以兵法拜见吴王阖庐。阖庐说：“你的兵法，可以用妇女来试验吗？”孙子说：“可以。” 于是选出一百八十名宫女，分为两队，让吴王的两个宠姬担任队长。孙子命令她们：“向前就看我的心口，向左就看我的左手，向右就看我的右手，向后就看我的后背。”宫女们说：“是。” 于是击鼓让她们向右，宫女们大笑。孙子说：“约束不明确，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过错。”再三申明号令后击鼓让她们向左，宫女们又大笑。孙子说：“约束不明确，号令不熟悉，是将领的过错。既然已经申明了却不按法令执行，就是士兵的过错。”于是下令斩杀左右队长。 然后再击鼓，宫女们左右前后跪起都符合法令，没人敢出声。孙子报告说：“士兵已经整齐了，任凭大王使用，就算让她们赴汤蹈火也可以。”
- 韩信斩殷盖 汉代韩信担任大将军，与众将约定：“明天清晨齐赴教场。”监军殷盖中午才到。韩信说：“难道没听说过，接受命令那天就忘记自己的家，临军约束就忘记自己的亲人，擂鼓作战就忘记自己的性命吗！” 召来军正问执法条例，曹参说：“约好时间却迟到的，斩首。”韩信下令将殷盖斩首。殷盖向汉王求救，汉王派郦生去赦免他，郦生快马驰入军门。韩信说：“军中不能奔驰，奔驰者斩首。”郦生有王命，免罪；拉马的人和殷盖一同在辕门外斩首，三军震惊。 韩信又下令：“前军看我的心口，后军看我的后背，左军看我的左手，右军看我的右手，中军看我的额头，有乱动的立即处刑。”当时樊哙在左军，挥手示意不动。韩信说：“约束不明确，号令不熟悉，是主将的过错。”又再三申明号令，樊哙还是不动，韩信下令绑起来斩首。汉王命萧何前去救援，萧何到军门下车步行进去，传达王命，韩信才赦免了樊哙。
- 周亚夫细柳营 汉文帝时，匈奴入侵边境，派周亚夫驻军细柳营。文帝亲自慰劳军队，到了营前，军吏都披着铠甲，拿着锋利的兵器，张满弓弩。 天子的先行官到了，不能进去。先行官说：“天子要到了！”军吏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书。” 文帝派使者持符节下诏说：“我要慰劳军队。”周亚夫传令打开营门，对军中骑士说：“将军规定，军中不能驱马奔驰。”天子于是拉住缰绳慢慢前行。 到了营中，文帝深受触动，扶着车前横木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
- 孙坚鲁阳退敌 孙坚起兵，和部属在鲁阳城东宴会。董卓的几万步骑兵突然赶到。孙坚正行酒谈笑，整顿部曲，不许士兵妄动。 后来骑兵越来越多，孙坚慢慢起身，引导众人入城，才说：“刚才我不马上起身的原因，是怕士兵互相踩踏，大家都进不了城啊。”董卓的军队见他军容整齐，不敢攻打就回去了。
- 徐晃军齐整 魏将徐晃与众将分营列阵。曹操巡视各营，士兵都离开阵营观看，只有徐晃的军营整齐，将士车马都不动。曹操说：“徐将军可以说有周亚夫的风范啊。”
- 段志玄夜闭军门 唐代文德皇后下葬，段志玄和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兵马从肃章门出发。太宗夜里派宦官到两位将军的驻地，宇文士及打开营门让使者进去。 到了段志玄的军营，却闭门不开。段志玄说：“军门不能夜里打开。”使者说：“这里有天子的敕令。”段志玄说：“夜里分不清真假。”竟然让使者等到天亮。 太宗听说后感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周亚夫也比不上他。”
〈先〉七则
总论
兵家只有抢占先机，才能动摇敌人的决心。关中称王，在于先入；北山取胜，在于先占。 秦国攻打韩国，韩军驻守阏与。赵王派赵奢率军救援，赵奢在距离邯郸三十里处坚壁驻守，停留二十八天不进军。忽然全军出动，一天一夜赶路，在距离阏与五十里处扎营。秦军听说后，全军赶来。军士许历说：“先占据北山的获胜。”赵奢听从了他的建议。秦军后到，争夺山头却攻不上去。赵奢发兵攻击，大败秦军，解了阏与之围。 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创造不可战胜的条件，来等待可以战胜敌人的机会，没有不先占据战地而等待敌人的。所以振作士气要争先，稳固军心要争先，增强战力要争先，应对变故要争先；险要之地要先占据，危险之境要先撤离，敌人爱惜的要先夺取。都是先取胜而后作战，不是先作战而后取胜。 下棋是小技艺，尚且说自始至终着着争先，何况用兵呢！
史事考证
- 岑彭拔武阳 公孙述派将领延岑等人率全部兵力据守广汉、资中，又派将领侯丹率领两万人据守黄石。 岑彭布置疑兵，派护军杨翕和臧宫抵御延岑等人，自己率军返回江州，沿都江逆流而上，袭击侯丹，大败敌军。于是日夜兼程两千多里，径直攻克武阳；又派精锐骑兵奔袭广都，距离成都几十里，势如风雨，所到之处敌军都奔逃溃散。 当初公孙述听说岑彭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了武阳，绕到延岑军队后方，蜀地震惊。公孙述大惊，用手杖敲着地说：“这是神人啊！”
- 张辽合肥破孙权 魏太祖曹操征讨张鲁，派张辽与乐进、李典等将领率七千多人驻守合肥，留下信函给护军薛悌，在信封边上写着“贼到再打开”。 不久吴主孙权率领十万大军围攻合肥，于是打开信函，上面说：“如果孙权到了，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不要参战。”众将都认为寡不敌众，心存疑虑。 张辽说：“曹公远征在外，等救兵赶到，敌人必定已经攻破我们了。所以这封信是指示我们趁敌人还没会合就迎击，挫败他们的锐气，安定军心，然后才能坚守。”李典也赞同张辽的意见。 于是张辽连夜招募敢死之士，得到八百人。第二天大战，张辽持戟率先冲阵，杀死数人，斩杀两员敌将，大呼自己的名字，冲入敌垒，直逼孙权麾下。孙权大惊，退到高地，人马溃散，没人敢抵挡。从早上战到中午，吴军士气大丧。
- 李存勖夺土山 晋王李存勖和梁军在胡柳坡作战，中间有座土山，梁军先占据了。晋王说：“今天这场战斗，得到土山的获胜。贼人已经占据山头，我和你们率军抢先登上去。”于是夺取了土山。各路军队相继集结，梁军大败。
- 盛彦师斩李密 李密叛乱，打算出山南。史万宝畏惧李密的威名，不敢抵御，对盛彦师说：“李密是骁勇的叛贼，又有王伯当辅佐，决意叛乱，他手下的士兵都想东归。军队处于死地，势不可当。” 盛彦师笑着说：“请给我几千人马截击他，必定砍下他的首级。”史万宝说：“你有什么计策？”盛彦师回答：“兵法崇尚诡诈，不能对你说。” 于是率领人马翻过熊耳山南，沿道路停下，命令弓箭手在路旁高处埋伏，刀盾手埋伏在溪谷口。下令说：“等贼军渡过一半，同时发起攻击，弓箭手居高临下放箭，刀盾手就冲出猛攻。” 有人问：“听说李密要去洛州，您却进山，为什么？”盛彦师说：“李密声称去洛州，实际上是去襄邑投奔张善相。如果进了谷口，我从后面追击，出路险要狭窄，兵力无法展开，只要有一人殿后，就不能制服他。如今我先进入谷口，必定能擒获他。” 李密渡过陕州后，以为不值得担心，于是率众缓慢前行，果然翻过山南。盛彦师发起攻击，李密的军队首尾断绝，不能互相救援，于是斩杀了李密。
- 苏定方平葱岭 唐贞观六年，都曼等诸胡再次叛乱。朝廷下诏任命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军抵达叶叶水，而贼军在马头川列阵。 苏定方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分三路袭击，昼夜奔驰三百里。抵达贼军驻地，都曼大惊，毫无防备，于是大败，退守马城。唐军进攻，都曼无计可施，自缚投降，葱岭以西就此平定。
- 吴玠驰援饶风关 宋代吴玠驻守河池，金将撤离喝从商于直扑上津。正月攻克金州，二月长驱直入奔赴洋州、汉州。 兴元守臣刘子羽急命田晟驻守饶风关，用驿信召吴玠入援。吴玠从河池日夜奔驰三百里，抵达饶风关，送黄柑给敌军说：“大军远来，暂且用这个解解渴。”撤离喝大惊，用手杖敲地说：“你怎么来得这么快！”于是撤军。
- 孟珙破武仙 宋代孟珙镇守襄阳，金将武仙的爱将刘仪到孟珙处投降。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刘仪说武仙占据九个营寨，其中大寨是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个营寨为屏障。不攻破这三个营寨，石穴就无法谋取。 孟珙派兵围攻马蹬、沙窝等营寨，都大获全胜，板桥、石穴都投降了。武仙的九个营寨，六天就攻破了七个。 孟珙估计武仙势穷力蹙，必定会登上岵山顶峰察看情况，于是命令樊文彬清晨夺取岵山，在山下驻军，前面设伏，后面截断归路。不久武仙的部众果然登上岵山，爬到半山腰，樊文彬挥旗，伏兵四起，武仙部众惊慌失措，尸体堆满山谷，山都被染红了。 刘仪说武仙谋划逃往商州，依靠险要固守。孟珙说：“兵贵神速。”夜里刚过十刻，召见樊文彬等人授以方略。半夜士兵吃饭后出发，辰时抵达石穴。当时久雨未晴，樊文彬有些担忧。孟珙说：“这正是雪夜擒吴元济的时机啊。”策马直抵石穴，分兵进攻，从寅时到巳时，就攻破了石穴大寨。
校勘记
〔五〕“沂”，《后汉书·冯岑贾列传》作“泝”，据以改正。 〔六〕《三国志·魏书·张辽传》作“七千余人”，今据补。 〔七〕“公”“为”二字颠倒，据《旧唐书》卷六十九改正。 〔八〕“弃水”，《旧唐书·苏定方传》作“叶叶水”，据以改正。 〔九〕《宋史·吴玠传》“石穴山”上有“其大砦”三字，今据补。
〈迅〉七则
总论
疾雷来不及掩耳？闪电来不及眨眼？时不再来，机不可失，就要速攻、速围、速追、速捣，没有不胜的。 《军谶》说：“攻敌要快”，就是像脱兔一样的道理。有智谋的人来不及谋划，勇敢的人来不及发怒。
史事考证
- 段颎破羌 东汉建宁初年，段颎率领一万多士兵，携带十五天的粮食，从彭阳直赴高平，和先零等部族在逢义山作战。虏兵势盛，段颎的部众害怕。 段颎激怒将士说：“如今离家几千里，进军就能成功，逃跑就都会死，努力博取功名吧！”于是大声呼喊，众人都应声冲锋。段颎策马突击，虏兵大败，斩首八千多级。 段颎又追击出桥门，直到走马水上。不久听说虏军在奢延泽，于是率领轻兵兼程赶路，一天一夜走二百多里，清晨追上贼军，击破敌军。剩余的虏军又集结起来，段颎披甲率先冲锋，士兵没有敢落后的，羌军于是大败。
- 司马懿破孟达 蜀将孟达投降魏国，魏国任命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孟达又勾结吴国、暗通蜀国，暗中图谋中原。计谋泄露，当时司马懿执政，怕孟达迅速发难，就写信安抚他。孟达犹豫不决。 司马懿暗中进军讨伐，众将都说孟达和吴、蜀勾结，应当观察后再行动。司马懿说：“孟达没有信义，这正是他互相猜疑的时候，应当趁他未定的时候迅速讨伐。”于是倍道兼行，八天就到了新城城下。吴国、蜀国各派将领救援孟达，司马懿分派众将抵御。 当初，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宛城离洛阳八百里，离我这里二千里，听说我起事，应当上表天子，来回反复要一个月，那时我的城防已经坚固，各军也都准备好了。我这里地势险要，司马公必定不会亲自来；别的将领来，我就不怕了。” 等到魏军兵临城下，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我起事才八天，魏军就到了城下，怎么这么神速啊！”司马懿兵临城下，八面围攻。过了十六天，孟达的外甥邓贤、部将李辅开门投降，于是斩杀了孟达。
- 太宗破刘武周 唐武德初年，刘武周占据太原，派将领宋金刚驻守河东，太宗前往征讨。宋金刚逃走，太宗追击，大败宋军。 乘胜向北追击，一天一夜行军二百里，交战几十次，士兵疲惫不堪。到了高壁岭，总管刘弘基拉住马劝谏说：“粮食已经耗尽，士兵疲惫，希望暂且停营，等兵马粮草都集结了再战。” 太宗说：“功业难成易败，机会难得易失。宋金刚逃到汾州，军心已经沮丧。我们趁他未定，乘势攻击，这是破竹之势啊。如果再拖延，贼军必定会想出对策，这就错失良机了。” 于是策马前进，各路军队也跟着进发，没人敢说饥饿。夜里在雀鼠谷宿营，一天打了八仗，都取胜了。太宗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甲。尉迟敬德和寻相献出介州、永安投降。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放弃并州，和宋金刚率一百多骑兵逃往突厥，并州全部平定。
- 李靖平萧铣 唐代李靖献上平定萧铣的十条计策，高祖下诏任命他为行军总管，军政事务全都委托给他。 李靖在夔州练兵，萧铣因为正值秋汛，江水上涨，三峡道路艰险，认为李靖必定不能进军，于是休兵不加防备。 李靖率军出发，说：“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如今军队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趁江水上涨的势头，迅速抵达城下，这就是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就算他知道了，仓促之间也无法应战，必定能擒获他。” 进军到夷陵，挥军围城，萧铣于是投降。
- 后唐灭梁 后唐庄宗率军驻扎在朝城，康延孝前来投奔，庄宗询问梁国的情况。康延孝回答说：“听说梁军打算分几路出兵，定在十月大举进攻。我看梁军，聚集起来不少，分散开来就不多了。我愿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他们的伪主，十天半月之间，天下就平定了。” 庄宗又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栉风沐雨，不解甲胄十五年，就是要洗刷国家的耻辱。如今已经正式称帝，才得到郓州这点地方。我曾详细询问康延孝河南的情况，成败的关键就在今年。梁国如今把精兵都交给段凝，决开黄河来固守，依仗这个不再防备。段凝不是将才，不值得畏惧。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兵力，陛下如果留兵守卫魏州，巩固杨刘，亲自率领精兵和郓州军队会合，长驱直入汴州，伪主投降，那么众将就会自动归降了。” 庄宗说：“这正合我意。大丈夫成功就当君主，失败就做俘虏，我已经决定了！”司天监奏报天道不利，庄宗不听。 等到渡过黄河到郓州，半夜进军，任命李嗣源为先锋，一战大胜。王彦章逃走，马摔倒被擒。康延孝坚决请求赶快攻取大梁。 李嗣源说：“兵贵神速，如今王彦章被擒，段凝还不知道。就算有人告诉他，他半信半疑，还要三天。如果知道我军的去向，立即发救兵，直路被黄河阻挡，要从白马南渡，船只也很难马上备齐。这里离大梁很近，没有险阻，加倍赶路，两天就能到。段凝还没离开黄河边，朱友贞就已经被擒了，康延孝说得对。请陛下率大军慢慢跟进，我愿率一千骑兵为先锋。” 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李嗣源当晚就出发了。第二天，庄宗从中都出发。过了两天，到了曹州，梁国守将投降。梁末帝把传国宝放在卧室内，忽然不见了，已经被身边的人偷去迎接唐军了，梁国灭亡。
- 康延孝平蜀 唐庄宗命令将领征讨蜀国，任命康延孝为先锋。攻破凤州，攻克兴州，在三泉击败蜀国三招讨的军队，俘虏都予以释放，从此昼夜兼程。 蜀主王衍从利州逃回成都，砍断吉柏津的浮桥来阻止进军。康延孝又搭建浮桥渡河，进军收复绵州，王衍又砍断绵州浮桥逃走。 江水泛滥，没有船只可以渡河，康延孝对招抚使李严说：“我军深入敌境，利在速战。趁王衍吓破了胆，人心涣散，只要有一百骑兵过了鹿头关，他们就会忙着投降。如果等修好桥梁，停留几天，要是王衍在关前坚壁清野，挫败我军兵势，拖延十天半月，胜负就难说了，应该赶快骑马渡江。” 于是和李严骑马浮江，当时得以渡过的只有一千人，步兵淹死的有一千多人。康延孝渡江后，长驱直入过了鹿头关，进占汉州，于是平定了蜀国。
- 宋太祖平李筠 宋代李筠谋反的意图已经确定，枢密使吴廷祚禀告太祖说：“潞城险要，又有太行山阻隔，如果贼军占据那里，短时间内无法攻破。李筠向来轻佻勇猛，如果迅速出兵攻击，他必定出关迎战，离开巢穴，就能擒获他了。” 太祖听从了他的话，于是亲征。驻扎在荥阳，西京留守向拱劝太祖渡过黄河、越过太行山，趁他还没集结就图谋他。赵普也说：“用兵崇尚拙速，不崇尚巧迟。倍道兼行，趁他没防备就攻击，可以一战而胜。如果让他坚壁固守，我军疲惫、粮饷匮乏，胜负就难说了。”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 到了泽州，召见控鹤指挥使马全义问计。马全义请求合力急攻，并且说：“拖延恐怕会生变故。”太祖命令众军奋力攻击，亲自率领卫兵跟进，攻克了泽州。
校勘记
〔十〕“叚颎”为“段颎”的讹误，据《后汉书·皇甫张段列传》改正。 〔十一〕《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注引《魏略》说：“宣王诱达将李辅及达甥邓贤，贤等开门纳军。”可知孟达的外甥是邓贤，今据以改正。 〔十二〕“令”，《旧唐书·李靖传》作“今”，据以改正。 〔十三〕“修”，《旧唐书·李靖传》作“倏”，据以改正。 〔十四〕“叚凝”，《旧五代史·唐书·段凝传》作“段凝”，据以改正，下同。 〔十五〕此句《新五代史·梁书·末帝纪》作“帝置传国宝于卧内”，为保存原书面貌，仅改正“傅”为“传”。从文意来看，应当补上主语“梁帝”或“梁主”。 〔十六〕《旧五代史·唐书·康延孝传》“利”下有“州”字，今据补。 〔十七〕“枯柏津”，《旧五代史·唐书·康延孝传》作“吉柏津”，据以改正。 〔十八〕“招讨使”，《旧五代史·唐书·康延孝传》作“招抚使”，据以改正。 〔十九〕“吴延祚”为“吴廷祚”的讹误，据《宋史·吴廷祚传》改正。
〈羸〉七则
总论
猛禽出击，必定先藏起利爪；猛兽搏斗，必定先隐匿身形。两军对垒，不宜炫耀自己的长处。应当隐藏精兵健马，只展示瘦弱的牲畜和老弱的士兵，显露短处、隐藏奇兵，来争取一战的胜利。 从前冒顿把汉高祖围困在白登，当时汉军有三十多万，兵力不算少；使者十批去侦察匈奴，也不算不详细。但白登七日之耻，千古难雪，就是因为小小的示弱之计，差点断送了汉高祖。所以“羸”是制服敌人的奇计之一。
史事考证
- 孙膑减灶杀庞涓 韩、魏两国交战，齐国相国田忌率军攻打魏国，魏将庞涓听说后，放弃韩国回军。 齐国的孙子对田忌说：“他们三晋的士兵，向来悍勇而轻视齐国，齐军被称为怯懦。善于作战的人，要顺着形势加以引导。兵法说：‘赶路百里去争利的，会折损上将；赶路五十里去争利的，军队只有一半能到。’” 于是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后，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挖五万个，第三天挖三万个。庞涓走了三天，大喜，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就逃亡过半了。”于是丢下步兵，率领轻锐部队日夜兼程追击齐军。 孙子估算他的行程，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两旁多有险阻，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去大树的树皮，在上面写道：“庞涓死于此树下。”然后命令一万名弓箭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说：“傍晚看到火把举起就一齐放箭。” 庞涓夜里来到那棵树下，看见白木上的字，就举火把照看。还没读完，万箭齐发，魏军大乱，庞涓自刎而死。
- 王霸破苏茂 苏茂率领五校兵，到垂惠救援周建。马武被苏茂、周建打败，奔过王霸的军营，大喊求救。 王霸说：“贼兵势盛，出兵就会两败，你们努力作战吧。”于是闭营坚守。军士都争相请战。王霸说：“苏茂的军队精锐，人数又多，我们的士兵心怀恐惧；而马武的军队和我们相持，两军不同心，这是败亡之道。如今我们闭营固守，表示不救援，贼军必定乘胜轻进；马武的军队没人救援，作战就会加倍卖力。这样苏茂的部众疲惫，我们趁他疲惫出击，就能取胜了。” 苏茂、周建果然全军出动攻打马武。交战了很久，王霸军中几十名壮士割断头发请战。王霸这才打开营门，派出精锐骑兵袭击敌军背后。苏茂、周建前后受敌，败逃而去。
- 陈登败孙策 孙策在匡琦城攻打陈登。孙策刚到，军队布满水面，部下都想率军退避。陈登却闭门自守，示弱不战，将士们都衔枚肃静，像没人一样。 陈登登城观察形势，知道可以出击。于是命令士兵连夜整理兵器，天亮时打开南门，率军直指贼营，步骑兵紧随其后。孙策的军队慌乱，刚要列阵，又回不了船，陈登纵兵追击，大败孙策。
- 侯安都守台城 陈霸先讨伐杜龛，让侯安都留守台城。徐嗣徽、任约等人率领北齐军队，乘虚占据石头城，游骑到了宫阙之下。 侯安都闭门偃旗，向敌军示弱，并且下令城中：“有登城看贼的斩首。”到了傍晚，贼军收兵回石头城，侯安都命令士兵秘密准备御敌的器械。 天将亮，贼骑又来了，侯安都率领三百名甲士，打开东西掖门出战，大败贼军，贼军于是撤退，不敢逼近台城。 等到武帝回来，任命侯安都为水军统领，在中流截断贼军的粮运。又袭击秦郡，攻破徐嗣徽的营寨，俘获他的家人。得到徐嗣徽弹奏的琵琶和养的鹰，派人送给他说：“昨天到你的住处得到这些，今天还给你。”徐嗣徽等人见了，大为恐惧。
- 李愬示弱图蔡州 唐代李愬到了唐州，知道士兵害怕作战，就对他们说：“天子知道我柔弱，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至于打胜仗攻城略地，不是我的事。”众人都信了，安下心来。 李愬不讲究威严，有人拿军政不整来进言，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啊。以前袁尚书专门用恩惠怀柔贼军，贼军轻视他；听说我来了，必定会加强防备。我故意显示不整肃，他们必定认为我怯懦而懈怠，然后就可以图谋了。” 淮西人果然轻视李愬，不加防备，李愬于是谋划袭击蔡州。
- 任圜擒康延孝 后唐伐蜀班师，副招讨使任圜到了利州，正赶上康延孝叛乱，占据了汉州。掌书记张砺向任圜献策，请求在后面埋伏精兵，先用弱兵引诱敌军，任圜非常赞同。 康延孝是骁勇的将领，任圜是儒生，康延孝看到他的弱兵，根本不放在心上。等到战斗激烈时，任圜出动精兵攻击，于是擒获了康延孝。
- 折御卿败契丹 宋代至道年间，折御卿被任命为府州节度使，手下士兵不满几千人。太宗告诫他说：“北虏常常把西戎当作小部落，必定会轻敌深入。有时他们会引众入境，你可以先让附近的蕃族部落，用弱兵引诱他们，埋伏精兵攻击他们，必定能把他们掌握在手中。”折御卿果然获胜。
校勘记
〔二十〕此句《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无“乃”字，据以删去。 〔二十一〕“日”，《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作“曰”，据以改正。 〔二十二〕“弩”，《后汉书·铫期王霸祭遵列传》作“努”，据以改正。 〔二十三〕《三国志·魏书·陈登传》“登”下有“乘”字，今据补。 〔二十四〕《陈书·侯安都传》“居守”上有“留台”二字，今据补。
〈佯〉十一则
总论
两军相遇，不了解敌情，必须等敌人先动，等他有了变化，再用计策应对。因为刚一交战，胜负就分了，不能轻率尝试。 急躁就会意气用事，将领逞一时之勇，过于刚硬就会折断；迟缓就会士气不振，将领坐守待敌，过于柔弱就会松懈。要调节缓急，调和刚柔，假装不胜来求取胜利，方法就在于“佯”。 佯，是暂时的而不是永久的，看似失败其实并没有失败。追击败兵，假装追不上；见到利益，假装不知道。吴起说：“务求向北进军，不务求眼前的小利。”这话说得对啊！是精于用佯的人吗？
史事考证
- 郑败北戎 北戎入侵郑国，郑伯率军抵御。公子突说：“派勇敢而不刚强的人，去试探敌军，然后迅速撤退。您设下三批伏兵等待他们。”北戎的前军遇到伏兵就奔逃，郑国将领祝聃追击，拦腰截击戎军，全部歼灭。
- 楚灭庸 楚国发生大饥荒，庸人背叛楚国。有人说：“庸师人多，不如再派大军，并且出动王卒，会合后再进军。”师叔说：“不行。姑且再和他们接战，让他们骄傲。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就能战胜，先君蚡冒就是这样征服陉隰的。” 于是楚军又和庸军接战，七次交战都假装败逃。庸人说：“楚国不足以一战了。”于是不加防备。楚军分为两队攻打庸国，灭掉了庸国。
李牧备匈奴 赵国的李牧曾驻守代郡、雁门，防备匈奴。市场的租税都送到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骑马射箭，谨慎把守烽火台，多派间谍。 他定下规约：“匈奴入侵抢掠，就立即收兵自保，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过了几年，没有什么损失。匈奴认为李牧胆怯，就连赵国的边防兵也认为自己的将领胆怯。 赵王派人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派人接替他。新将领屡次出战都失利，边境不得随意耕作放牧。赵王又强行起用李牧，李牧说：“如果一定要任用我，我得依照从前的规制行事，才敢接受命令。”李牧抵达边境，按照旧约行事，匈奴始终认为他胆怯。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不用作战，都愿意拼死一战。于是李牧挑选战车、骑兵加紧操练，大规模放牧牲畜，百姓布满原野。匈奴小股兵力入侵，李牧假装败退，故意丢下几千人。单于听到消息，率领大军大举进犯。李牧布下多处奇阵，张开左右两翼夹击匈奴，大败匈奴，斩杀十几万骑兵。攻灭襜褴，击破东胡，降服林胡，单于落荒而逃。此后十几年，匈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秦国军队攻打赵国，赵奢之子赵括取代廉颇担任主将，在长平抵御秦军。秦国暗中任命白起为上将军。赵括出兵进攻秦军，秦军假装败逃，布置两支奇兵截击赵军。赵军乘胜追击，直抵秦军营垒。营垒坚固，赵军无法攻入，而秦军两万五千奇兵切断了赵军后路，又有五千骑兵阻断赵军各营垒之间的联系，赵军被分割为两部分，粮道彻底断绝。秦军派出轻装部队进击，赵军作战失利，于是修筑营垒坚守，等待援军。秦王听说赵军粮道被切断，亲自前往河内，征发民力堵截赵国救兵。赵国士兵粮食耗尽，暗中互相残杀充饥。赵括率领精锐士兵亲自上阵搏杀，秦军将他射死，赵军大败。
楚国派龙且率领二十万大军援救齐国，进军至潍水两岸，与汉军隔水列阵。韩信连夜派人用沙袋堵住潍水上游。天亮后，韩信率军渡河攻打龙且，假装败退往回跑。龙且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于是率军追击。韩信派人挖开上游的沙袋，河水汹涌而下。龙且的军队大半没能渡过河，韩信率军猛攻，斩杀龙且，俘虏齐王田广，全部平定齐地。
班超征发于阗等国军队共两万人攻打莎车，龟兹王征调温宿等国军队，合计五万人援救莎车。班超假意说：“如今我们兵少不敌，可以各自散去，等夜里听到鼓声就出发。”他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龟兹王听到消息，亲自率领一万骑兵在西边边界拦截班超，温宿将领率领八万骑兵在东边边界拦击于阗军队。班超得知两路敌军已经出动，秘密召集各部整顿兵马，鸡叫时分直奔莎车营地。胡人军队大惊失色，四散奔逃，莎车于是投降，龟兹等国军队也各自退散，从此班超威震西域。
先主刘备向北进军到邺县，曹操派李典、夏侯惇抵御他。一天，刘备烧掉营寨撤走，夏侯惇率领各路军队追击。李典说：“刘备无缘无故撤退，我疑心必有埋伏。南边道路狭窄，草木茂密，不能追击。”夏侯惇不听，和于禁一同追击，李典留守后方。夏侯惇等人果然陷入埋伏，多次作战失利，李典率军前去救援，刘备的军队才退走。
隋朝末年，叛军首领孟让率领十几万人驻扎在盱眙，隋炀帝派王世充抵御他。王世充退守都梁山，长时间不与孟让交战，还扬言士兵纷纷逃亡叛变，故意让叛军听到。孟让果然大笑说：“王世充不过是个舞文弄墨的小官，怎么能当将领？我要活捉他。”于是率军进攻王世充的营栅，王世充出兵迎战，假装打不过。孟让更加轻视他，于是分兵四处抢掠。王世充知道时机成熟可以出击，下令军中填平灶台、撤去营帐，布下方阵，从四面出兵迎战，大败孟让。
唐朝郭子仪讨伐安庆绪，渡过黄河，包围卫州。安庆绪和他的猛将安雄俊、崔干佑、薛嵩、田承嗣率领全部人马前来救援，分为三支部队。郭子仪列阵等待敌军，预先挑选三千名弓箭手埋伏在营垒内，告诫他们说：“等我稍稍后退，敌军必定争相前进，你们就登上营垒击鼓呐喊，弓弩齐发压制他们。”交战之后，郭子仪假装败退，敌军果然乘势追击，追到营垒门口时，突然听到鼓声呐喊声四起，随即箭如雨下，叛军震惊恐慌。郭子仪于是整顿军队追击，叛军大败。
五代时周世宗征伐江南，大将张永德请求效力。军队到达寿春，南唐守将刘仁赡坚守城池，久攻不下。张永德派出疲弱士兵在前面当诱饵，在后方埋伏精锐部队，每次交战都假装败退。敌军追击三十里，伏兵全部杀出，前后夹击，大败南唐军，刘仁赡只身逃脱。
金人大举围攻枣阳，在城外挖掘壕沟，环绕修筑土城。赵方料想金军倾巢而出，如果攻打他们空虚的后方，枣阳之围自然就解除了。于是命令扈再兴和许国等人率领三万多军队，分两路进攻唐州、邓州来解救枣阳。又告诫各路将领，应当在边境阻击金军，不能让他们深入，也不能只在城下抵御。金军从图山而来，势如风雨，扈再兴、孟宗政等人布下三阵，设下埋伏等待敌军。金军到达后，扈再兴假装退却，金军追击。孟宗政和陈祥从两翼包抄袭击，金军三面受敌，于是大败。
卷一校勘记
〔二十五〕“日冉”字，《左传》隐公九年作“聃”，据以订正。 〔二十六〕此句《史记·白起王翦列传》重“壁”字，今据以补入。 〔二十七〕“二万”，《史记·淮阴侯列传》作“二十万”，今据以补正。 〔二十八〕《史记·淮阴侯列传》“使”下有“人”字，今据以补入。 〔二十九〕“侯”，《旧唐书·郭子仪传》作“俟”，据以订正。 〔三十〕“失”，《旧唐书·郭子仪传》作“矢”，据以订正。
〔《兵垒》卷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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