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垒》卷五

郢中尹宾商（字毫翕）著述后学黄安刘誉棻、方以南、吴树芬、周树藩校勘

〈袭〉十则

阵势严整、行列堂堂的军队，不可贸然进击；旗帜端正、部伍齐整的军队，不可正面截击。兵法讲求以诡诈之道取胜：敌人防备正面，我就攻击它的侧后；敌人警戒孤立据点，我就打击它的空虚之处；敌人侦察我军前锋，我就袭击它的尾部；敌人防守突出部位，我就攻打它的薄弱凹陷处；敌人在平坦地带布防，我就从险要之处出击。况且攻打坚固据点，原本有破绽的地方也会变得坚固；攻打薄弱环节，原本坚固的地方也会出现疏漏。不如走敌人意料不到的路线，攻击它没有戒备的地方。考证史事如下：

刘备屯驻新野时，樊城守将曹仁派吕旷、吕翔率军征讨，二人战败而回。曹仁大怒，尽起樊城全部兵马攻打新野，李典劝谏，曹仁不听。当时徐庶是刘备的谋士，对刘备说：“曹仁率全军前来，樊城必定空虚，可派关羽率领五百精兵乘虚袭击樊城。”曹仁到了新野，与赵云交战，不能取胜。李典说：“我军在此，后方令人担忧。”曹仁不知道樊城已被关羽攻取，等率军撤回时，无法入城，于是逃回许昌。
曹操征讨乌桓，众将士大多心存畏惧。郭嘉说：“明公虽威震天下，但乌桓人依仗地处偏远，必定不会设防。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发起攻击，就可以一举消灭。”曹操率军行至易水，郭嘉又说：“兵贵神速。如今千里奔袭，辎重太多，难以把握战机。不如留下辎重，率轻兵从小路兼程进发，出其不意掩杀过去。”于是曹军秘密从卢龙塞出兵，塞外道路断绝不通，曹军开山填谷五百余里，穿过鲜卑领地，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不到二百里时，敌人才发觉，率领数百骑兵前来迎战。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军遭遇，挥军猛攻，敌军大败，斩杀了蹋顿单于。
庐江太守刘勋镇守皖城，依仗兵强马壮，在江淮一带横行。孙策忌惮他，当时孙策已占据江东，自任会稽太守，于是派人带着厚礼，用谦卑的言辞劝说刘勋：“上缭的地方豪强，屡次欺凌我属下郡县，我与他们为敌多年。攻打上缭路途不便，希望凭借将军的神威出兵讨伐。而且上缭十分富庶，吴地美女、珍宝充斥府库，夺取它可以补充军资。我愿亲自率领士卒，作为将军的外援。”刘勋答应了，刘晔劝谏说：“上缭虽小，但城池坚固、护城河深，防守容易、攻打困难，十天半月也攻不下来。况且军队在外疲惫，国内空虚，孙策多谋善用兵，乘虚袭击我们，到时靠什么抵御？”刘勋不听，大举兴兵讨伐上缭。孙策果然袭击庐江，攻破皖城。刘勋走投无路，于是投奔曹操。
孙策任命贺齐为永宁长，兼领都尉之职，率军讨伐丹阳郡黟县、歙县的叛军。当时歙县叛军首领金奇率一万人屯驻安勒山，黟县叛军首领陈仆、祖山等率两万人屯驻林历山。林历山四面都是悬崖峭壁，高几十丈，山路险峻狭窄，叛军从高处往下扔石头，官军无法进攻，将领们都为此发愁。贺齐亲自出营巡视，观察地形，暗中招募身手敏捷的士兵组成突击队，在隐蔽险要、叛军没有防备的地方，用戈凿开崖壁修成栈道。夜里命令士兵悄悄爬上去，又垂下很多布带接应下面的人，上去了一百多人，从四面散开，一起敲响鼓角，贺齐统率大军在山下等候。叛军夜里听到鼓声从四面响起，以为大军都已攻上山，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把守险要道路的士兵都逃回大营。大军于是得以攻上山，大败陈仆等人。
魏国将领钟会、邓艾讨伐蜀国，蜀国将领姜维布列营垒扼守险要，钟会进攻不能取胜。邓艾上书说：“请求从阴平走小路绕出剑阁，向西直插成都，用奇兵冲击蜀国腹心。剑阁的守军必定回救涪城，那么钟会就可以率大军长驱直入；如果守军不回救，那么涪城的兵力就会单薄。如今乘虚袭击，必定能攻破敌军。”于是邓艾率军从阴平出发，穿行七百多里无人之地，凿山开路，架设栈道桥梁。山高谷深，地势极为艰险，加上粮草运输即将断绝，形势十分危急。邓艾用毛毡裹住身体，从山上滚下去。将士们都攀着树木、顺着悬崖，一个接一个前进。先头部队到达江油，守将马邈投降。诸葛瞻率军抵御邓艾，到了涪城就不再前进，退守绵竹，布列阵势等待魏军。邓艾大败蜀军，斩杀诸葛瞻等人，长驱直入成都，蜀国灭亡。
东晋时，石勒假意尊奉晋朝幽州刺史王浚，王浚毫不怀疑。石勒于是率领轻骑兵袭击幽州，连夜举火行军。到了易水，王浚的督护急忙派人报告，辅佐官员都请求出兵攻击石勒。王浚发怒说：“石公前来，正是要拥戴我，敢说出战的斩首！”还摆设宴席等待石勒。石勒清晨到达蓟城，喝令守门人开门。他担心城中有伏兵，先驱赶上千头牛羊进城，声称是前来献礼，实际上是要堵塞街巷，让王浚的军队无法行动。王浚这才害怕，坐立不安。石勒进入城中，登上厅堂，命令武士把王浚押到面前，历数他的罪状后将他斩首，于是攻取了幽州。
晋朝将领李矩镇守荥阳城，前赵刘聪的部将刘畅率领三万步骑兵讨伐李矩，屯驻在韩王旧垒，相距七里，派人招降李矩。当时刘畅突然到来，李矩来不及防备，于是派人带着牛肉美酒，向刘畅诈降，把精锐士兵藏起来，只让刘畅看到老弱残兵。刘畅信以为真，毫不防备，让士兵们大吃大喝，人人都醉饱。李矩谋划趁夜偷袭，刘畅只身逃脱。
后魏幽州刺史孙定儿占据州城不肯归顺，部众有数万人，宇文泰命令刘亮袭击他。孙定儿认为宇文泰的军队还远，没有防备。刘亮于是率领二十名骑兵，先在靠近州城的高地上竖起一面大旗，然后快马冲入城中。孙定儿正在大宴宾客，突然看到刘亮冲进来，众人都惊骇不已。刘亮于是指挥士兵斩杀孙定儿，把首级挂在州门之上，号令叛军党羽。又指着城外的大旗，命令两名骑兵说：“出城去追赶大军。”叛军党羽惊恐畏惧，全部投降。
隋朝隽州乌蛮反叛，朝廷派周法尚率军讨伐。官军快要到达时，叛军弃城逃走，分散在山谷之间，周法尚无法捕获。于是他派人前去安抚晓谕，假意授给他们官职封号，假装班师回朝，每天行进二十里。军队再次停下宿营时，派人侦察，得知叛军首领都回来了，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周法尚派遣数千步兵发动袭击，大败叛军。
唐朝契苾何力跟随大军征讨吐谷浑，当时吐谷浑可汗在突沦川，契苾何力想要袭击他。薛万均鉴于之前的战败，说不行。契苾何力说：“吐谷浑人没有固定城郭，逐水草而居，如果不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袭击，恐怕就会像惊弓之鸟、漏网之鱼一样四散逃开。一旦失去机会，怎么能捣毁他们的巢穴呢！”于是亲自挑选一千多精锐骑兵，直扑突沦川。袭击攻破了吐谷浑的牙帐，斩首数千级，缴获驼马牛羊二十多万头，吐谷浑可汗只身逃脱。
刘鄩年少时就有大志，喜好兵法谋略，广泛涉猎史传，侍奉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唐昭宗驾临凤翔，后梁太祖朱温率军在岐下迎接昭宗，王师范派心腹乘虚袭击朱温管辖的州郡。刘鄩率领一支偏师攻陷兖州，于是占据了州城。当初，刘鄩派奸细假扮成卖油的人，侦察城内虚实和出入通道，发现罗城下面有一个水洞可以让军队通过，于是记了下来。刘鄩于是禀告王师范，请求五百步兵，连夜从水洞衔枚潜入，一夜之间就平定了兖州。

校勘记

〔一〕《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中“卢龙”后重出“塞”字，如今据以补入原文。〔二〕复印件中“恶”字下一字模糊不清，《三国志·魏书·刘晔传》作“之”，据以补入。〔三〕此句《三国志·魏书·刘晔传》作“愿因大国伐之”。〔四〕据《三国志·吴书·贺齐传》，贺齐当时任威武中郎将，并非以永宁长的身份兼领都尉事。〔五〕“戈”字，《三国志·吴书·贺齐传》作“弋”，据以改正，下同。〔六〕“招斩山”，《三国志·吴书·贺齐传》作“拓堑”，据以改正。〔七〕“左”字，《晋书·石勒载记》作“佐”，据以改正。〔八〕“荣阳”，《晋书·邵续传》作“荥阳”，据以改正。〔九〕“三十”，《周书·刘亮传》作“二十”，据以改正。〔十〕《隋书·周法尚传》“不”字上有“捕”字，如今据以补入。〔十一〕“自”字，《隋书·周法尚传》作“日”，据以改正。〔十二〕“合”字，《隋书·周法尚传》作“舍”，据以改正。〔十三〕“契必何力”，《旧唐书·契苾何力传》作“契苾何力”，据以改正。〔十四〕“突伦川”，《旧唐书·契苾何力传》作“突沦川”，据以改正。〔十五〕“裨”字，《旧五代史·刘鄩传》作“师”，据以改正。〔十六〕《旧五代史·刘鄩传》“细”字下有“人”字，如今据以补入。〔十七〕《旧五代史·刘鄩传》“出”字下有“入之所”三字，如今据以补入。

〈合〉七则

虎豹是极为矫健的猛兽，熊罴是极为有力的猛兽。然而人们能吃它们的肉、用它们的皮做席子，是因为它们不能合力齐心、统一力量。所以说：五根手指轮番弹奏，不如握紧拳头全力一击。太重要了，军队贵在合力协同。合力就能声势壮大，合力就能力量强劲，合力就能士气旺盛，合力就能军心坚定。考证史事如下：

吴汉与刘尚分别扎营，相距二十多里。公孙述派谢丰、袁吉率领十万大军，分为二十多座营垒，合力攻打吴汉，又派别的将领率领一万多人截击刘尚，让两军不能互相救援。吴汉与敌军大战一天，战败退回营垒，谢丰趁机包围了吴汉。吴汉于是激励众将说：“我和诸位跨越险阻，转战千里，深入敌境。如今我和刘尚两处被围，兵力不能相接，祸患难以估量。我打算悄悄率军与刘尚会合，合兵抵御敌人。如果大家同心协力，大功就能告成；不然的话，必定会一败涂地。成败的关键，就在此一举。”众将都说：“遵命。”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营，还多立旗帜，让烟火不断。夜里率军衔枚悄悄出发，与刘尚的军队会合，谢丰等人丝毫没有察觉。第二天，吴汉分兵抵御江北的敌军，自己率军攻打江南的敌军。吴汉全军迎战，从早晨打到傍晚，于是大败敌军。
东晋桓温讨伐成汉，军队到达青衣，成汉出动大军，赶赴合水抵御晋军。议事的将领想要分为两军，分两路一同进军。袁乔说：“如今我们孤军深入敌境，应当集中兵力，争取一战取胜。万一一路战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一同进发，丢弃炊具，只带三天的粮食，以示有进无退的决心，必定能取胜。”桓温听从了他的建议，直指成都。于是在笮桥击败成汉军队，纵火烧了成都城门。成汉军民惶恐，丧失斗志，成汉国主李势请求投降。
北魏宣武帝在钟离，梁州刺史拓跋英请求率领州兵会同大军攻打汉中。南齐梁州刺史萧懿派部将尹绍祖等人率军占据险要之地，设立五座营栅抵御魏军。拓跋英说：“敌军主帅互不统属，我挑选精锐士兵，集中攻打一座营垒，他们必定不会互相救援。如果攻克一座营垒，其余四座营垒的敌军都会逃走。”于是猛攻一座营垒，攻了下来。其余四座营垒的敌军全都溃散，魏军乘胜长驱直入，进逼南郑。
宋仁宗时，契丹入侵，朝廷下诏命令赵延进与崔翰、李继隆率领八万军队抵御，赐给他们阵图，分为八阵。军队驻扎在满城，契丹骑兵到来，赵延进登上高处瞭望，契丹军队漫山遍野。崔翰等人按照阵图布阵，各阵之间相距百步。赵延进说：“皇上把边防事务托付给我们，希望我们能打败敌人。如今敌军人数这么多，不如集中兵力攻击他们，必定能取胜。”于是改为两阵，前后互相配合。士兵们都很高兴，三战三捷。
南宋绍兴初年，杨存中跟随张俊讨伐李成。众将商议想要分路进军，杨存中说：“贼军势力如此强盛，我军分兵力量就会薄弱。况且众将地位相当、势均力敌，没有招讨使统一指挥，必定不会互相配合。”张俊认为他说得对。整顿军队到达豫章，杨存中率领数千士兵，首先在玉隆观击败贼军，追到筠州。贼军猛将率领十万大军前来增援，隔着河扎营。杨存中对张俊说：“敌众我寡，攻打他们应当用奇兵。我愿意率领骑兵归您指挥，您率领步兵在前。”张俊听从了他的建议。杨存中连夜率军衔枚渡过筠河，从西山出来，冲下山攻击贼军，张俊率领八千步兵夹攻，俘虏八千人。乘胜追到九江，李成于是逃走。
吴玠镇守四川，金兀术与刘夔率领十万骑兵入侵，从铁山凿崖开路，沿着山岭向东进发。吴玠率领一万人扼守要道。他的弟弟吴璘率领轻骑兵从七方关兼程赶来，与金兵转战七天七夜，才得以与吴玠会合。金兵首先攻打吴玠的营垒，吴玠击退了他们。金兵又用云梯攻打营垒城墙，吴玠派人用撞竿撞碎云梯，用长矛刺杀敌军。吴璘拔出刀在地上画了一道线，对众将说：“死就死在这里，后退的斩首！”金兵把军队分为两部，兀术在东面布阵，韩常在西面布阵。吴璘率领精锐士兵穿插在两军之间，左右来回冲杀，随机应变。战斗久了，吴璘的军队渐渐疲惫，急忙退守第二道隘口，金国的生力军接连赶到。吴璘让驻守的士兵轮番射箭，箭如雨下，死尸堆积如山，敌军踩着尸体往上冲。吴玠驻马四下观察，命令攻打西北城楼。姚仲登上城楼奋力作战，城楼倾斜，用布帛做成绳子，把城楼拉正。金兵用火攻城楼，宋军用酒罐浇灭。吴玠急忙派田晟率领士兵用长刀、大斧左右冲杀，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四面山头，战鼓震天动地。第二天，宋军大举出兵，统领王喜、王武率领精锐士兵，分别举着紫旗、白旗冲入金营。奋勇冲杀，射中韩常的左眼，金兵于是逃走。
金国君主完颜阿骨打听说辽天祚帝亲自率军出征，仰天痛哭说：“天祚帝亲自前来，不拼死作战就无法抵挡。不如杀了我全族，你们投降以求平安吧！”众将士都说：“事已至此，我们惟命是从。”完颜阿骨打于是率军迎战辽军。辽天祚帝亲自到达驰门，辽国驸马萧特末等人率领四十万步骑兵到达干邻，完颜阿骨打率军驻扎在爻剌，深沟高垒等待辽军。恰逢辽天祚帝因为章奴反叛，向西返回已经三天了，众将请求趁辽军懈怠时追击。完颜阿骨打说：“真要追击敌人，就要轻装前进，不用带粮草。如果打败了敌人，什么东西得不到？”众人都踊跃请战，在护步答冈追上了辽军。当时女真军队只有两万人，完颜阿骨打说：“敌众我寡，军队不能分散。看辽军中军最为精锐，天祚帝必定在那里。打败他们的中军，就能达到目的。”命令右翼先出战，左翼合力围攻，辽军大败。女真骑兵冲锋突击，从辽军阵中横穿而过，辽军溃败，死尸绵延一百多里，萧特末烧毁营寨逃走。

校勘记

〔十八〕此句《后汉书·吴盖陈臧列传》重出“将”字，如今据以补入。〔十九〕“水”字，《后汉书·吴盖陈臧列传》作“江”，据以改正。〔二十〕“聿绍祖”，《魏书·景穆十二王列传》作“尹绍祖”，据以改正。〔二十一〕“队”字，《宋史·赵延进传》作“阵”，据以改正。〔二十二〕《宋史·赵延进传》“师”字下有“次”字，如今据以补入。〔二十三〕此句《宋史·杨存中传》无“后”字，据以删去。〔二十四〕“出”字，《宋史·吴玠传》作“山”，据以改正。

〈待〉十则

战争崇尚勇猛冲杀，但也有时需要选择隐忍持重，不主动进攻而坚守防御，不骄躁轻敌、意气用事，像处女一样沉静，像木鸡一样镇定，其中的精微奥妙极深。不是最勇敢的人不敢坚守待敌，不是最明察的人不能坚守待敌，不是最缜密的人不会坚守待敌。身为将领，本该有看似怯弱的时候，曹操的话，难道是欺骗我们吗！考证史事如下：

春秋时晋国将领栾书攻打楚国，即将开战，楚军清晨逼近晋军列阵，军吏们都很担忧。副将范某（原文阙字）快步上前说：“填平水井，铲平军灶，在军营中列阵，疏散队列的排头。”栾书说：“楚军轻佻浮躁，我们加固营垒等待他们，三天之内他们必定退兵。等他们退兵时再攻击，必定能获胜。”最终打败了楚军。
智伯向韩康子索要土地，韩康子不想给。殷规说：“智伯贪利又刚愎自用，不给他，他就会攻打我们。给他，他就会习惯于得到土地，必定再向别人索要。别人不给，他就会对人家用兵。这样我们就能免于祸患，等待事态的变化了。”韩康子于是给了智伯一座城邑。智伯又向魏桓子索要土地，魏桓子不想给。任章说：“无缘无故索要土地，各位大夫必定恐惧；我们给他土地，智伯必定骄傲。他骄傲就会轻敌，我们恐惧就会互相亲近。用互相亲近的军队，对待轻敌的敌人，智氏的命长不了了。”
东晋太元初年，北魏道武帝拓跋珪亲自率军到邺城征讨后燕慕容德，前军战败。慕容德想要乘胜进攻，别驾韩卓进言说：“古人先谋定而后战，如今魏军有四个不可攻击的理由，燕军有三个不宜轻动的理由。”慕容德说：“为什么？”韩卓说：“魏军远道而来，利在速战，这是第一个不可攻击的理由；魏军深入我国腹地，置于死地，战斗力强，这是第二个不可攻击的理由；前军已经战败，后军必定更加稳固，这是第三个不可攻击的理由；敌众我寡，这是第四个不可攻击的理由。我军在自己的地盘上作战，这是第一个不宜轻动的理由；一旦出战不能取胜，军心就难以稳固，这是第二个不宜轻动的理由；城池防御还没修好，敌军来了没有防备，这是第三个不宜轻动的理由。这些都是兵家大忌，不如深沟高垒，以逸待劳。魏军千里运粮，野外没有什么可以劫掠的，时间久了三军耗费巨大，进攻就会士兵伤亡惨重，军队疲惫就会生出变故，那时再起兵图谋，就能取胜了。”慕容德听从了他的建议。
慕容农占据列人起兵，号令严明整肃，士民都很喜悦。长乐公苻丕派石越讨伐他。慕容农说：“石越有智勇的名声，如今不南下抵御大军，却来这里，是畏惧大王而欺凌我。必定没有防备，可以用计攻取。”众人请求修缮城池，慕容农说：“如今我们起兵，应当以山河为城池，列人这座小城哪里值得修缮呢？”石越到达列人城西，慕容农的参军赵谦请求赶快出击。慕容农说：“敌军的铠甲在身上，我军的勇气在心里。白天作战，士兵们看到敌军的军容就会畏惧，不如等到傍晚再出击，必定能取胜。”命令士兵严阵以待，不得轻举妄动。到了傍晚，士兵们鼓噪而出，在城西列阵，牙门将刘木请求先攻打石越的营栅。慕容农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大败前秦军队，斩杀了石越。
后周率领突厥军队进逼北齐晋阳，北齐将领段韶率军抵御。当时天降大雪，后周军队用步兵做前锋，从西山下来，距离晋阳城二里。众将都请求迎击敌军。段韶说：“步兵的气力有限，如今积雪深厚，迎战不便，不如列阵等待他们。敌军劳顿，我军安逸，必定能打败他们。”交战后，大败后周军队，敌军前锋全军覆没，于是逃走。
东魏高欢入侵西魏，侦察骑兵报告宇文泰，宇文泰召集众将问计。李弼说：“敌众我寡，不能与他们硬拼。往东十里有渭曲，可以占据那里等待敌军。”于是进军到渭曲，背水列阵，李弼在右翼拒守，赵贵在左翼拒守。命令将士把兵器藏在芦苇丛中，约定听到鼓声就起身。傍晚时分，东魏军队到达，望见西魏军队少，争相进攻，队伍混乱不成行列。两军刚一交战，宇文泰敲响战鼓，士兵们奋起冲杀。李弼等人率领铁骑横向冲击，把东魏军队截为两段，于是大败敌军。
唐朝罗艺任幽州总管，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前来进犯，罗艺将要迎战。薛万均说：“敌众我寡，不能硬拼，应当用计破敌。等他们渡水交战时，请您率领一百精锐骑兵埋伏在城边，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发起攻击，必定能打败他们。”罗艺听从了他的建议。窦建德果然率军渡水，薛万均半路截击，大败窦建德。
李靖跟随河间王李孝恭讨伐萧铣，军队到达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领几万精兵屯驻清江，李孝恭想要进攻。李靖说：“文士弘是萧铣的猛将，士兵骁勇善战。如今他们刚丢了荆门，全军出战，这是救败的军队，锋芒不可抵挡。我们暂且驻守南岸，不与他们争锋，等他们士气衰落，然后奋力出击，必定能打败他们。”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自己率军出战，果然战败。
宋太宗时，契丹与西夏勾结，窥视边境。太宗秘密向府州折御卿传授计策，让他做好防备。这时契丹将领韩德威率领一万多人，引诱党项、勒浪等部族从振武入侵，折御卿在河义大败他们。勒浪等部族趁契丹军队混乱，假装成府州的军队跟在他们后面，契丹士兵死了十分之六七。捷报传到朝廷，太宗召来使者询问战况，笑着对左右说：“北虏这些小丑，轻率冒进又容易败退，我常告诫边将不要与他们争锋。等他们深入境内，就派出奇兵，切断他们的归路，再发动攻击，必定会全军覆没，果然像我说的一样！”左右都高呼万岁。
张柔的第九个儿子张弘范跟随亲王哈必赤到济南讨伐李璮。张柔告诫他说：“你围城时不要避开险要的地方。你没有懈怠之心，士兵就必定会拼死作战。主帅考虑到那里危险，如果有敌军来犯，必定会前来救援，你可以借此立功，好好努力。”张弘范在城西扎营，李璮出兵攻打众将的营寨，唯独不攻打张弘范的。张弘范说：“我扎营在险要之地，李璮却向我示弱，必定会派奇兵来偷袭，以为我察觉不到。”于是修筑长长的营垒，里面埋伏甲士，外面挖好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军。夜里命令士兵把壕沟挖得更深更广，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李璮果然推着飞桥前来进攻，还没到岸边，军队就陷入壕沟中。得以跨过壕沟冲上来的，闯入营垒门，遇到伏兵都被杀死，两名贼将投降。张柔听说后，说：“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校勘记

〔二十五〕“范”字下一字，外为“勹”内为“亡”，所用字集没有这个字，所以空缺。〔二十六〕“今”字，《资治通鉴》卷一百零五作“令”，据以改正。〔二十七〕此则节引自《资治通鉴》卷一百零五，原文“牙门”与“农督大众随之”之间还有五十个字，现补录如下：“（牙门）刘木请先攻越栅。农笑曰：‘凡人见美食，谁不欲之，何得独请！然汝猛锐可嘉，当以先锋惠汝。’木乃帅壮士四百腾栅而入，秦兵披靡。（农督大众随之，大败秦兵，斩越）”据此可知“牙门”是刘木的官职。为保存原文面貌，如今仅补入“刘木请先攻越栅”七个字，以连接上下文意。〔二十八〕“叚韶”是“段韶”的讹误，据《北齐书·段韶传》改正。〔二十九〕“左”字，《北史·周本纪》作“右”，据以改正。〔三十〕“右”字，《北史·周本纪》作“左”，据以改正。〔三十一〕“薛万钧”，《新唐书》《旧唐书》皆作“薛万均”，据以改正。〔三十二〕“凌”字，《元史·张弘范传》作“浚”，据以改正。〔三十三〕“君”字，《元史·张弘范传》作“吾”，据以改正。

〈独〉九则

“独”不是自负其勇、自用其智、自恃其众的意思。是真正看清了取胜的关键，就迅速奔赴，大概有几种表现：默默筹划方略，副将们都不知情，这叫独见；满朝文武各抒己见，最终由一人决断，这叫独断；冒着箭雨礌石，屹立不动，这叫独立；单骑冲锋在前，摒退所有随从，这叫独往。有独见的人，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能独断的人，能决断别人不能决断的事；能独立的人，能坚守别人难以坚守的阵地；能独往的人，能奔赴别人难以奔赴的险境。唉！不是久经沙场、精通兵法、用兵如神的人，谁能做到这些呢！考证史事如下：

汉元帝时，郅支单于自以为大国，又乘胜骄横，不礼遇康居王。征发百姓修筑城池，派使者逼迫各国每年进贡。汉朝先后派了三批使者到康居，索要谷吉等人的遗体，郅支单于羞辱使者，不接受汉朝的诏令。陈汤为人沉着勇敢有谋略，喜好建立奇功，对甘延寿说：“夷狄畏惧臣服于强大的部族，这是他们的天性。西域本来属于匈奴，如今郅支单于欺凌乌孙、大宛，如果降服了这两个国家，几年之间，西域各国都会危险。况且郅支为人剽悍，好战，长久纵容他，必定成为西域的祸患。如果征发屯田的官兵，加上乌孙的军队，直抵郅支城下，他逃没地方逃，守也守不住，大功就可以告成了。”甘延寿想要上奏朝廷请示，陈汤说：“朝廷会和公卿商议，这样的大事不是平庸之辈能理解的，肯定不会同意。”恰逢甘延寿生病，陈汤独自假传圣旨，征发各国军队和屯田官兵。甘延寿惊起，想要阻止。陈汤大怒，手按剑柄呵斥说：“大军已经集结，你小子想要败坏军心吗！”甘延寿只好听从。陈汤部署军队，共有四万多人，上书朝廷弹劾自己假传圣旨之罪，陈述军队的情况。当天就率军出发，距离郅支城三十里时，停下扎营。郅支派人问汉军为什么而来，陈汤回答说：“单于上书说处境困厄，愿意入朝归顺。天子怜悯单于放弃大国，屈身康居，所以派都护将军前来迎接单于，担心惊动单于左右，所以没到城下。”双方使者往来了几次。甘延寿、陈汤责备使者说：“我们为了单于远道而来，单于却没有派名王大臣来见将军，怎么能这样不顾大局，有失主客之礼呢！我军远道而来，人马都疲惫不堪，粮食也快吃完了，恐怕无法返回，希望单于和大臣们好好商议计策。”第二天，汉军进抵城下，四面围城，放火烧城。汉军士兵士气高涨，呐喊着登城，钲鼓声震天动地，康居的援军也退走了。汉军四面推着盾牌攻入城中，郅支单于受伤而死，汉军斩下他的首级，找回了汉朝的两副使节和谷吉等人带来的帛书。
梁武帝北伐，沈田子和顺阳太守傅弘之各领一支军队，从武关进军，屯驻青泥。后秦姚泓将要亲自率领大军抵御，担心沈田子袭击他的后方，想要先平定沈田子，然后再倾国东出。于是率领几万步骑兵，突然赶到青泥。沈田子本来是疑兵，只率领几百人，想要出击。傅弘之说：“敌众我寡，难以抵挡。”沈田子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在于人多。况且众寡悬殊，势不两立，趁他们阵型还没整好，逼近攻击必定能取胜，这就是所谓的先发制人。”于是独自率领部下，鼓噪前进。贼军把他们重重包围，沈田子于是丢弃粮食、烧毁营帐，亲自率领士兵，前后奋力冲杀。贼军大败溃散，被杀一万多人，长安于是平定。
耿豪跟随周太祖宇文泰在邙山作战，耿豪对部下说：“大丈夫见到敌人，必须右手拔刀，左手持鞘，直刺直砍，千万别怕死皱眉。”于是大喊着独自冲入敌阵。敌人的刀锋乱砍下来，当时大家都以为耿豪死了。不一会儿，他挥刀而回。连战几个回合，挡在他前面的敌人，死伤接连不断。他又对左右说：“我哪里喜欢杀人，但是壮士除贼，不得不这样。如果不能杀贼，又不被敌人所伤，那和坐着闲聊的人有什么区别。”
王雅年少时就沉着坚毅，沉默寡言，有胆略，善于骑射。周太祖听说他的名声，召入军中，屡立战功。官至都督，赐爵居庸县子。东魏将领窦泰入侵，王雅跟随太祖在潼关擒获了他。沙苑之战时，王雅对部下说：“敌军差不多有百万之众，如今我军不满万人，按常理来说，实在难以抵挡。但是相公神明英武，辅佐王室，以顺讨逆，哪里计较人多人少。大丈夫不在此时破贼，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披甲步战，所向披靡，太祖很赞赏他的英勇。又跟随太祖在邙山作战，当时大军失利，众将都率军撤退，只有王雅回马抵御。敌人步骑兵争相冲来，王雅左右奋击，接连斩杀九名敌军，敌人稍稍后退，王雅才率军返回。太祖赞叹说：“王雅浑身都是胆啊！”
唐太宗对李靖说：“你平定萧铣时，众将都想抄没伪官的家产，用来赏赐士兵，只有你不赞同，认为蒯通当年没有被汉高祖诛杀，后来江汉地区都归顺了。我因此想到古人说的话：‘文能安抚众人，武能威震敌人’，说的就是你啊！”李靖说：“汉光武帝平定赤眉军时，亲自进入贼营巡视，贼军都说：‘萧王推心置腹。’这是先体谅人情，本来就不是为了作恶，难道是预先考虑到后果吗！臣请求征讨突厥时，统领番汉军队，出塞千里，不曾滥杀一个人，不曾妄斩一个官吏，也是推心置腹，秉持公道罢了。陛下过分信任，提拔我到不寻常的高位，若说文武全才，我怎么敢当！”
薛仁贵跟随唐太宗征讨辽东，在横山与高丽军队作战，薛仁贵单骑率先冲入敌阵，敌人无不应弦倒地。高丽军中有擅长射箭的人，在石城下射死了十几名唐军，薛仁贵单骑直冲过去。那个贼兵弓箭都掉在地上，手都抬不起来，于是被生擒。
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等三十万大军入侵，京师震动。皇帝急忙召郭子仪屯驻泾阳，军队只有一万人，郭子仪严阵以待，不与敌军交战。当时两国敌军听说仆固怀恩死了，已经互相争权，关系不和。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去劝说回纥，想要和他们一起攻打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在这里，我们能见见吗？”李光瓒回来报告。郭子仪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力胜。从前我和回纥交情深厚，不如我亲自去劝说他们，可以不战而胜。”众将请求挑选五百铁骑护卫随从，郭子仪说：“这样反而会坏事。”郭晞拉住马劝谏说：“大人是国家的元帅，怎么能拿自己当敌人的诱饵呢？”郭子仪说：“如今开战，我们父子都会死，国家也危险；我用至诚去和他们说，或许侥幸能听从，那就是天下的福气了。就算不成，我身死而家族可以保全。”说完用马鞭打他的手说：“走开！”于是和几名骑兵出城。派人传呼说：“令公来了！”回纥大惊，大帅药葛罗拉弓搭箭，站在阵前。郭子仪脱下头盔、卸掉铠甲，扔掉长枪走上前去。回纥酋长们互相看着说：“真是郭公。”都下马跪拜。郭子仪也下马，拉着药葛罗的手责备他。于是拿酒和酋长们共饮，立下盟约后返回。
西川节度使韦皋去世，副使刘辟自任留后，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旌节，朝廷任命刘辟为西川节度使。刘辟得到旌节后，更加骄横，请求兼领三川，皇上不答应，刘辟于是攻陷梓州。皇上想要讨伐刘辟，但不愿轻易用兵，公卿们也认为蜀地险要，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不过是个狂妄的书生，攻取他易如反掌。臣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有勇有谋，可以任用，希望陛下把军事全权托付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必定能擒获刘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高崇文讨伐刘辟。高崇文率军进军梓州，在鹿头关击败刘辟的军队。长驱直入成都，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崩溃，攻克成都。刘辟率领几千骑兵向西投奔吐蕃，高崇文派高霞寓等人追击，擒获了刘辟，用囚车押送到京师。
韩世忠摆开阵势面对敌军，派人对敌军说：“阵前那个锦衣骏马的人，就是韩相公。”有人为他担忧，韩世忠说：“不这样，就不足以引诱敌军。”敌军果然前来，韩世忠斩杀了敌军两名导战官，敌军于是退走。

校勘记

〔三十四〕复印件中“甘”字上一字模糊难辨，暂且空缺存疑。〔三十五〕《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种”字下有“其天性也”四字，如今据以补入。〔三十六〕“北”字，《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作“此”，据以改正。〔三十七〕复印件中“士”字下一字模糊难辨，暂且空缺存疑。〔三十八〕“勿”字，《汉书·傅常郑甘陈段传》作“忽”，据以改正。〔三十九〕“（矛肖）”，《周书·耿豪传》作“鞘”，据以改正。〔四十〕“刀”字，《周书·耿豪传》作“刃”，据以改正。〔四十一〕《周书·耿豪传》“前”字下有“者”字，如今据以补入。〔四十二〕《周书·耿豪传》“若”字下有“不”字，如今据以补入。〔四十三〕“杨干”是“扬干”的讹误，据《唐太宗李卫公问对》改正。〔四十四〕“来”字，《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七作“求”，据以改正。

〈谲〉十二则

忠信淡薄之后才有了礼仪，道德沦丧之后才有了刑罚，仁义衰微之后才有了战争。战争本应以正道而行，而用诡诈的手段求胜。晋文公谲而不正，却依然是春秋五霸中的雄主。齐桓公、秦穆公称雄诸侯，是最擅长用兵的，又何必一定要讲正道呢！考证史事如下：

段颎任辽东属国都尉时，鲜卑进犯边塞，段颎立即率领部下奔赴前线。随后又担心鲜卑受惊逃走，于是派驿骑假装带着诏书召段颎回京，段颎在路上假装退兵，暗中在回去的路上设下埋伏。鲜卑信以为真，于是派人追赶段颎。段颎趁机大举出兵，将鲜卑人全部斩杀俘获。
诸葛亮讨伐魏国，把夏侯楙围困在南安。南安西边连接天水，北边接壤安定，诸葛亮派心腹裴绪假扮成魏国将领，到安定郡，对太守崔谅说：“南安被围紧急，特地来调安定的救兵。”从贴身的地方取出文书，文书都被汗水浸透了，难辨真假。崔谅于是起兵，离开城池四五十里，诸葛亮的伏兵前后截击，崔谅带着一百多人从小路逃回。当时魏延早已埋伏在安定城边，趁机诈取了安定城。
贾逵任渑池县令，当时高干反叛，张琰将要起兵响应。贾逵不知道他的阴谋，去见张琰。听说叛乱发生了，想要回去，又怕被张琰抓住，于是替张琰出谋划策，好像和他同谋一样，张琰相信了他。当时县府临时设在蠡城，城池不坚固，贾逵向张琰请求派兵修城。那些想要作乱的人，都不隐瞒自己的阴谋，所以贾逵得以把他们全部处死。于是修好城池抵御张琰，张琰最终败亡。
曹操征讨关中，进军渡过渭水。马超、韩遂屡次请战，曹操不答应，马超等人于是请求割地求和，请求送儿子做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意答应他们。曹操又问贾诩计策，贾诩说：“离间他们罢了。”曹操说：“明白了。”韩遂请求与曹操相见，曹操于是和他并马交谈了很久，不谈军事，只说些京城的旧事，拍手欢笑。见面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操说了什么？”韩遂说：“没说什么。”马超等人起了疑心。另一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信上很多地方都涂改了，好像是韩遂改的一样。马超等人更加怀疑，从此马超、韩遂产生嫌隙。曹操于是约定日期会战，先用轻兵挑战。战斗了很久，才派精锐骑兵夹击，大败敌军，韩遂、马超等人逃奔凉州。
南朝梁的庾域，字司大，年少时沉静，在乡里很有名望，任华阳太守。当时魏军围攻南郑，州中粮食不足，众人担心军心溃散。有几十座空粮仓，庾域亲自题写封条，对将士们说：“这里面都装满了粮食，足够支撑两年，大家只管努力坚守。”众人的心于是安定下来。
马隆任平虏护军、西平太守，率领所属精兵，又加上牙门的一支军队，屯驻西平。当时南部的鲜卑族成奚屡次进犯边境，马隆到任后，率军讨伐。叛军占据险要防守，马隆命令士兵都带上农具，好像要种田的样子。叛军以为马隆没有征讨的意思，防备渐渐松懈。马隆趁机进军攻击，大败叛军。
后赵麻秋攻打枹罕，晋朝晋阳太守郎坦想要放弃外城，太守张悛说：“放弃外城就会动摇军心，大事就完了。”于是坚守大城。麻秋率领八万大军，重重包围，云梯、地道，百路齐进。城中守军奋力抵御，麻秋的士兵死伤几万。张重华任命谢艾为军师将军，率领三万步骑兵，进军临河。麻秋率军迎战。谢艾乘坐轻便马车，戴着白色便帽，击鼓前进。麻秋望见，大怒说：“谢艾一个年轻书生，穿戴成这样，是轻视我。”命令三千黑槊龙骧军奔驰攻击。谢艾左右大乱。左战帅李伟劝谢艾骑马，谢艾不听，于是下车坐在胡床上，指挥部署。贼军害怕，以为有伏兵，不敢前进。张瑁从小路率兵抄到麻秋军队后面，麻秋退兵。谢艾乘胜追击，大败麻秋。
唐僖宗在蜀地，有贼首孙喜聚集几千徒众，攻打均州，刺史吕晔束手无策。都将冯行袭在江南设下伏兵，乘坐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郡里的百姓如今得到了好官长，都真心归附。但是您带的士兵太多，百姓害怕被抢掠。如果您把军队驻扎在江北，只带着心腹亲信骑马前去，我愿意做向导，告知州里的百姓，没有不归服的。”孙喜听从了他的话。渡过长江后，军吏上前迎接，伏兵杀出，冯行袭亲手击杀孙喜，将他斩首。孙喜在江北的党羽全都溃散，朝廷下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
后周将领周法尚当初从陈朝归顺北周，陈朝将领樊猛渡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曲督韩朗假装背叛自己投奔陈朝，骗樊猛说：“周法尚的部下不愿意投降北方，如果您率军讨伐，他们必定不会作战，会在阵前倒戈。”樊猛信以为真，率军急速前进。周法尚于是假装畏惧，退守江曲。樊猛列阵挑战，周法尚先把轻便战船埋伏在港湾里，又把精锐士兵埋伏在古村北面，自己张挂旗帜，逆流迎战。交战几个回合，假装败退，登岸逃向古村。樊猛弃船追击，周法尚又快速撤退，走了几里路，与村北的伏兵会合，回头攻打樊猛。樊猛退回到船上，这时港湾里的伏兵杀出，冲入樊猛的船队，拔掉陈朝的旗帜，竖起北周的旗帜，樊猛大败。
后唐庄宗时，李崧任镇州参军。魏王李继岌与郭崇韬讨伐蜀国，因为李崧聪明有文才，让他掌管书记。攻破蜀国后，刘皇后听信谗言，暗中派人到蜀国，让李继岌杀了郭崇韬，人心惶惶不安，想要作乱。李崧进去见李继岌说：“大王为什么做这种危险的事？如今我们远离朝廷五千里，没有见到诏书就杀了大臣，动摇人心，这是招来祸乱啊。”李继岌说：“我也后悔了，怎么办？”李崧于是召来三四名书吏，登上楼去掉梯子，用黄纸写假诏书，倒盖都统的大印。第二天早上，宣告各军，人心才安定下来。
宋太宗在定州时，有一次粮仓发放军粮，士兵们因为领到的米是黑的，喧哗吵闹，监粮官害怕得躲了起来。有四个士兵拿着黑米来见王德用，王德用说：“你们跟我来，自己到粮仓去看。”于是召来管粮仓的专副，问道：“昨天我不是命令你们，给二分黑米、八分白米吗？”喝令随从杖责专副。又叫来那四个士兵，对他们说：“黑米也是公家的粮食，不给你们，难道要扔掉吗？你们怎么敢这样喧哗，想要被处死吗！”士兵们都跪拜谢罪，汗流浃背，于是不再闹事，粮仓里恢复了秩序。
金立刘豫为齐王，岳飞知道刘豫勾结粘罕，而兀术厌恶刘豫，可以用反间计。恰好军中抓到了兀术的间谍，岳飞假装责备他说：“你不是我军中的张斌吗？我先前派你到齐国，约刘豫把四太子（就是兀术）诱来，你去了就没回来。我又派人去问，齐国已经答应我，今年冬天以联合攻打江南为名，把四太子诱到清河。你带的信竟然没送到，为什么背叛我！”间谍希望免死，就假装服罪。岳飞于是写了一封蜡丸信，对间谍说：“我今天饶了你。”又派他回齐国，询问起兵的日期，割开大腿把信藏进去，告诫他不要泄露。间谍回去后，把信拿给兀术看。兀术大惊，快马报告金国君主，于是废掉刘豫的想法更加坚定。

校勘记

〔四十五〕《后汉书·皇甫张段列传》重出“颎”字，如今据以补入。〔四十六〕“污”字，《三国演义》作“汗”，据以改正。〔四十七〕“廋域”是“庾域”的讹误，据《南史·庾域传》改正。另外这一则是南朝梁时的事，应当与下一则“马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条互换位置。〔四十八〕“抱罕”是“枹罕”的讹误，据《晋书·张重华传》改正。〔四十九〕“晋昌”，《晋书·张重华传》作“晋阳”，据以改正。另外这一则是晋朝时的事，应当移到“曹操征关中”条之后。〔五十〕“张俊”是“张悛”的讹误，据《晋书·张重华传》改正。〔五十一〕“张涓”，《晋书·张重华传》作“张瑁”，据以改正。〔五十二〕《资治通鉴》卷二百五十六“者”字下有“矣”字，如今据以补入。〔五十三〕“步”字，《隋书·周法尚传》作“部”，据以改正。另外这一则是隋朝时的事，应当与上一则“唐僖宗在蜀”条互换位置。〔五十四〕“日”字，《新五代史·李崧传》作“旦”，据以改正。〔五十五〕《宋史·岳飞传》“书”字上有“以”字，如今据以补入。

〈纡〉八则

走得太快就没有好看的步态，唱得太急就没有婉转的歌声，写得太快就没有遒劲的书法，吃得太快就没有甘美的滋味。天下的事本来就有越急反而越慢、越慢反而越快的道理，不能不明察。沉稳就会心神安闲，心神安闲就会气韵稳定，气韵稳定就会谋划周密，谋划周密就会行动果决。这四点，是全胜的道理。考证史事如下：

秦始皇想要攻取楚国，李信用二十万大军攻打楚国，战败而逃。秦始皇亲自骑马跑到频阳见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大军不可。”秦始皇说：“全听将军的计策。”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攻打楚国。楚国听说王翦来了，发动全国的军队抵御秦军。王翦到了之后，加固营垒防守，不肯出战。楚军屡次出来挑战，秦军始终不出。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供给丰盛的饮食安抚他们。过了很久，王翦派人问：“军中在做游戏吗？”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远。”王翦说：“士兵可以出战了。”楚军屡次挑战，秦军都不出战，楚军于是向东撤退。王翦趁机率军追击，大败楚军。到了蕲南，斩杀了楚国将军项燕，楚军大败。
东汉建武年间，妖巫维汜的弟子单臣、傅镇等人又以妖言聚集众人，进入原武城劫掠，自称将军。于是朝廷派臧宫率领北军和黎阳营的几千人包围原武城。贼军粮食多，几次攻打都攻不下来。光武帝召集群臣询问计策，东海王刘阳说：“妖巫聚众劫掠，势必不能长久，其中必定有后悔想逃的人。只是外围包围得紧，他们逃不出去罢了。应该稍稍放宽包围，让他们能够逃亡，他们一逃，一个亭长就能擒住他们了。”光武帝立即命令臧宫撤围，放贼军出来，贼众果然分散，于是斩杀了单臣、傅镇等人。
曹操攻克邺城后，袁尚、袁熙逃奔辽东，还有几千部众。当时辽东太守公孙康依仗地处偏远，不肯臣服。曹操攻破乌桓后，有人劝说曹操顺势征讨辽东，就可以擒获袁尚、袁熙。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用劳烦军队了。”曹操率军返回，公孙康果然斩杀了袁尚、袁熙，派人把首级送来。众将有人问曹操：“您回军后公孙康就斩了袁尚、袁熙，为什么呢？”曹操说：“公孙康向来畏惧袁尚、袁熙，我逼得紧，他们就会合力抵抗；我缓一缓，他们就会互相图谋，这是必然的形势。”

魏国司马懿征讨公孙渊，公孙渊退守襄平，司马懿包围了襄平。恰逢连日大雨，平地水深几尺。贼军依仗大水，打柴放牧照常，众将想要出击，司马懿都不听。司马陈珪说：“从前攻打上庸，八路并进，昼夜不停，所以只用了十天半，就攻克坚城，斩杀孟达。如今我们远道而来，反而更加迟缓，我私下里很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但粮食能支撑一年；我军将士是孟达的四倍，但粮食撑不了一个月。用一个月的时间对付能支撑一年的敌人，怎么能不速战？如今贼众我寡，贼军饥饿而我军饱足，雨水成势，工事无法修筑，即便催促进攻，也难有作为。只担心贼军粮尽而包围圈尚未合拢，他们就会抢掠牛马、抄劫柴草，这反而是驱赶他们逃走。用兵本是诡诈之道，贼军依仗人多、仰仗雨天，即便饥饿困乏，又怎肯束手就擒？应当表现出我军无能的姿态来安抚他们，只贪图小利而惊动对方，不是上策。」不久雨停，官军随即合围，筑起土山、挖通地道，箭石如雨般落下，昼夜猛攻，最终攻克城池。

吴国将领诸葛恪围攻合肥新城，司马师派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等人抵御。毋丘俭、文钦请求出战，司马师说：「诸葛恪轻装深入，把军队置于死地，他的锋芒难以抵挡。况且新城虽小却坚固，攻打未必能攻克。」于是命令众将高筑营垒，以疲敝吴军。双方相持数月，诸葛恪攻城力量耗尽，士兵死伤大半。司马师便命文钦率领精锐奔赴合榆，切断吴军退路，毋丘俭率军作为后援。诸葛恪恐惧撤军，文钦迎头截击，大败吴军。

前赵刘曜派将领征讨羌族，羌族大首领权渠率部众占据险要防守，刘曜的部将游子远多次击败他们。权渠想要投降，他的儿子伊余在部众面前夸口道：「往日刘曜亲自前来，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何况这只是偏师，何至于投降！」于是率领五万精兵，清晨直逼游子远营门。左右将领劝游子远出战，游子远说：「我听说伊余有专诸之勇、庆忌之捷，他父亲刚战败，他怒气正盛。况且西戎士兵强悍，锋芒不可抵挡。不如暂且缓兵，等他们士气衰竭再出击。」于是坚守营垒不战，伊余渐渐露出骄色。游子远趁其不备，半夜誓师，喂饱战马、让士兵饱餐，清晨披甲整队，扫平营垒出击。天亮时设下伏兵交战，生擒伊余，全部俘获其部众。

晋穆帝时期，段龛占据广固城。前燕众将请求紧急攻打广固，慕容恪说：「用兵的态势，有缓有急。如果敌我势均力敌，敌方在外有强援，我方恐有腹背受敌之患，那么攻城就不能不急。如果我强敌弱，敌方在外无援，就应当围困牵制，等待其自行败亡。兵法说‘十倍于敌则围之，五倍于敌则攻之’，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段龛的兵力尚多，还没有叛离之心，如今凭借坚城，上下同心协力，我军用全部精锐攻打，算来几十天可以攻克，但我方士卒伤亡必定很大。自从在中原起兵以来，军队从未有片刻休息，我每每想到此事，便夜不能寐，怎能轻易让士兵赴死？关键在于拿下城池，不必追求成功的速度。」于是修筑高墙、深挖壕沟围困广固。段龛出城打柴的道路被断绝，城中人吃人，最终段龛反绑双手出城投降。

唐太宗征讨刘武周，江夏王李道宗随军出征。太宗登上玉壁城观察敌军，回头对李道宗说：「贼军依仗人多，前来邀我军交战，你认为该怎么办？」李道宗回答：「这群贼军锋芒正盛，难以硬挡，容易用计策使其屈服，很难与他们拼实力。让全军深沟高垒，以挫其锋芒。这些乌合之众不能持久，等粮草耗尽，自然会离散，可以不战而擒。」太宗说：「你的想法与我暗合。」后来刘武周军队果然粮尽，连夜逃跑，唐军追击到介州，一战将其击败。

卷五校勘记

〔五十六〕原文「颕阳」，《史记·白起王翦列传》作「频阳」，据以改正。〔五十七〕原文「维泛」，《后汉书·吴盖陈臧列传》作「维汜」，据以改正。〔五十八〕原文「梨阳」，《后汉书·吴盖陈臧列传》作「黎阳」，据以改正。〔五十九〕原文「延」，《后汉书·吴盖陈臧列传》作「挺」，据以改正。〔六十〕原文「围」，《三国志·魏书·武帝纪》作「图」，据以改正。〔六十一〕原文「陈哇」，《晋书·宣帝纪》作「陈珪」，据以改正。〔六十二〕原文「达」，《晋书·宣帝纪》作「远」，据以改正。〔六十三〕原文「络」，《晋书·宣帝纪》作「落」，据以改正。〔六十四〕原文「敝」，《晋书·景帝纪》作「弊」，据以改正。〔六十五〕「叚龛」是「段龛」的讹误，据《晋书·慕容隽载记》改正。〔六十六〕原文「介休」，《旧唐书·宗室列传》作「介州」，据以改正。

〔《兵垒》卷五终〕

兵垒（白话文）